这下四面八方的同学你一张我一张地从卷子山中把余镜台扒了出来。同桌庆幸地拍了拍自己面前的一沓试卷免于此灾。如果他已经分好卷子变乱……
余镜台感觉他可能回化身超雄高中生毁灭世界。
“你今天是挺沉默的。”后桌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镜,“小余同学,你可是我们三班的外交官,交际范围甚至包括了东巷巷尾里的那条无敌恶犬。”
余镜台,高三三班著名交际代表,名字影响力辐射上下两届,人脉遍布各个班级不说,甚至包括了打饭阿姨,深入教师团队。
“的确的确。”后桌这话打开了班长的话匣子,“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放学竟然能和老黑玩接飞盘。”
老黑,东山市顺东巷巷口大型犬,以高冷凶狠出名,凶名远扬。
“你上学还带飞盘?”挨着过道的邻桌也插了一嘴。
“我什么时候带过飞盘?”余镜台也蒙了。虽然已经离开了高中许多年的记忆很模糊,自己上学也的确不是那种老实小孩,但飞盘这种目标量这么大的东西,自己是真的没带过啊。
同桌也纳闷了:“那你怎么跟老黑玩的接飞盘,你扔了木棍让它捡吗?”
电光火石间,尘封许久的记忆一路火花带闪电般蹦出他的海马体,二话不说就开始在神经中重演现场。
*
“走你——”
东山市的一条窄巷中,只见余镜台把手中的什么东西一挥,老黑就“汪汪”叫着去追,尾巴在屁股后面摇成了电动螺旋桨,徒留一脸得意的他和目瞪口呆的小伙伴在原地吃灰。
“鱼啊,你扔的什么东西。”
小伙伴战战兢兢扶眼镜,余镜台开开心心龇大牙。
“当然是——”
“上课犯困写下不知名文字的A4本啦!”
思想回到现在,余镜台只想给之前大鹏展翅的自己竖个大拇指。但他还没做什么,教室突然变幻了模样,身边围绕的小伙伴也不见了踪影。
黑雾如暴风雪一般席卷了整个世界。最后的最后,只有余镜台所处之地还是原样。
*
“你很想念你的伙伴们吧。”另一个身穿僧袍的余镜台自半空出现,缓缓踱步而下。随着他的动作,同学们的动作定格,周围的景象的颜色开始如潮水流动般蜿蜒变幻,直到变成极黑与极白。
二人中间隔着一个十字路口,余镜台这边是纯洁无瑕的白色,反射的光线有些微微刺眼,但毫不影响余镜台的嘴炮战斗力:“黑子别叫,我劝你听我善意之言,赶紧把我从这个地方放出去。”
“不然……”他抬手横握锡杖,锡杖瞬间变长先前两倍,露出散发着寒光森森的狼牙棒顶,“如果你这贼人听不懂佛法,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
冒牌余镜台好像顿了一顿,空中的声音却愈发显得轻柔:“你真的不喜欢这里吗?”
“这本来是你的世界。你寒窗苦读十五年,在这个世界有亲人、有朋友。留在这里,就可以和许久不见的他们永远在一起。”
“你们可以在某个夜里去吃火锅、去炫麻辣烫,或者再去KTV。累了就刷刷视频,看看电影,不用像在修真界一样整日为了性命安忧发愁,不用背负玄武堂发扬光大的责任。”
“在这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你难道不想和你的家人、还有你的朋友永远不分离吗?”
余镜台握住锡杖的双手紧了一紧,随后垂下头看向地面,好似被说服一般无法反驳。冒牌余镜台放慢步子,朝他一步一步地逼近,眼中是如鬣狗见了肉般毫不掩饰的贪婪神色。
若是余镜台此时能顺着他的眼神往上看,就能知道他在觊觎什么。
遮天蔽日的白色背景中,余镜台的头顶三寸处缓缓浮现出水波一般的纹路,在三秒内聚拢成一个心脏的形状,玲珑剔透,晶莹夺目,看起来很像现代社会的透明水晶泥。
在这个仿佛泛着水痕的心脏中间,生出了一点青绿,看起来格外清新。在你看到这青绿色前,可能从未想过一点嫩芽竟能让人感觉到如此盎然生机。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悬顶三寸,青绿莲心。
是佛门圣子独有的菩提玲珑心。
余镜台好像被冒牌货的言论说动,任凭他渐渐靠近也不作反应。只是在冒牌货走到马路中间时,抬头笑了一声,眼中充满着大学生专属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永远和我爸妈还有朋友永远在一起吗。”他脸上的笑容特别纯粹,仿佛被冒牌货描述的画面深深打动。
冒牌货眼中也满是笑意,带着隐藏极好的嘲弄。他刚要肯定,就听余镜台顶着一张憧憬满满的乖乖脸激情开骂。
“煞笔,你骗鬼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狼牙棒警告!
第56章 镜台世
那冒牌货可能从没见过有人这么不要脸的用这么乖巧的表情开骂, 被这反差愣在原地。余镜台看到他突然懵在原地,不知从哪里学到了油腻歪嘴笑,右嘴角上扬邪魅一笑, 看起来颇有霸道总裁文中的总裁特质。
只见他一只手“哐”的一声把锡杖捶在地上,另一只手叉腰,看起来气势十足。
“这样吧, 我先给你留点面子, 先不说你言语间的漏洞还有那翻来覆去只有几句的话术。第一, 如果这是我之前所待的真实世界, 虽然不知道我是土葬还是火化,但人肯定早就没影了啊,留在这里不就是黑户吗!黑户耶!”
“从科技上来讲, 死而复生这个情节在现实是要被送到实验室切片研究的!我一没钱二没身份证, 开不了卡唱不了歌坐不了车,吃不了火锅炫不了自主喝不了奶茶,甚至会被帽子叔叔特别关注的!”
“这简直比地狱开局还要夸张啊!”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新时代啊!”
“第二,如果这是你提取我的记忆制造成的虚假世界, 那听起来更不靠谱了好吗!假设我乖乖投降当摆烂人,要永远留在这里, 你怎么能保证这地方不会因为你的下线而消失啊。你是舒服了, 手一挥世界就没了, 我留在这里干嘛啊, 陪葬吗。”
“你画大饼也要讲究一下逻辑吧!”
“还有……”余镜台举起锡杖, 一个金光闪闪的金钟罩自他身前显现,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对面的冒牌货砸过去, 顺带说出了那句已盘旋在他脑海许久的话。
“哪里有人愿意回到高三哒!!!”
“你程序里也多加一点现代社会的风土人情啊!!!”
冒牌货侧身躲开余镜台发出的金钟罩, 却不料那金钟罩好像长了眼睛一般, 在他身后做了个速度飞快的圆周运动又来撞他,任凭他闪躲遁走能力如何,那金钟罩都像是带了自动追踪技能,紧贴在冒牌货身后就是砸。余镜台那边更是火上浇油,不考虑灵力消耗一般的运起灵力,身边又瞬间出现了许多自带追踪能力大小不一的金钟罩。
“小鱼秘技之——俄罗斯套娃!”
金钟罩一旦设立,立刻独立成型,让它消失只有两种方法。一是施术者主动放弃,二是被外力击破。余镜台气喘吁吁地开完自创大招,本以为这一串如金鱼吐泡泡一样的金钟罩砸不死冒牌货也能挤扁他。可那冒牌货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闪躲速度还快,总能和泥鳅一样从金钟罩夹击中逃离。他看着面前冒牌货闪避起来颇为轻松,手一叉腰开启对敌模式,又开始了一阵嘴炮攻击。
“虽然这个世界和修真界看起来好像是两个不同的片场,可我在这两个地方都有兴趣相投的好友,有疼爱我的亲人。无论在哪一边,我都绝不会孤单。”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的。可能是我的新脑子刚出厂不好使,自从到了修真界,关于现代的记忆好像就归于重重迷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之前的记忆一点一滴的流失,却没有办法留住他们一丝一毫。”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梦里看到这里了。”
“这岂不是正好。”冒牌货顶着余镜台的脸,身形轻巧一心两用,硬生生在这个只有黑白两色的空间中上演了杂技秀,“你本是异世孤魂,本就不属于修真界,注定成为孤家寡人。留在这里,你还有同学,还有父母,能去各个地方游山玩水,接着享用各处美食。不用为了道义和责任去打打杀杀,也不会有人逼迫你去做你不愿去做的事。”
你个死东西说谁孤家寡人呢!
小余同学抓重点的能力一向可以的。
“其实我有句话想说很久了,不要小看我们的羁绊啊混蛋!!!”
冒牌货还是不了解现在修真界的年轻人了。他以为小余同学这一篇情感充沛的话语是有感而发,实则是在喷洒毒液前发自内心的欲抑先扬。
“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把幻境作为对敌手段诶。”
“说服人的理由又是亲情又是朋友,好像都是那一套说辞。”
“是因为你淋过雨所以要把伞全都撕烂,还是说……”
他眼中好像充满了惊讶与歉意,一只手扶着锡杖,另一只手扭扭捏捏地捂住微微嘟着的嘴巴,上身微微前倾,整个人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新鲜娇嫩的绿茶味,从嘴里滋出的毒液茶味比崂山绿茶还要浓郁三分。
“你不会……没有朋友吧”
“轰!”
余镜台话音还未落尽,一道气流便擦过他的耳垂轰击在他身后墙壁上,激起一阵呛人的烟雾缭绕四周。待烟雾散去后,墙上蛛网般的裂痕诉说着刚才攻击力道的可怕之处。
在两位见证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上面的砖看起来摇摇欲坠,不多时终于轰轰烈烈地如冰雹一般砸落下来。好巧不巧的是,一块板砖避开了余镜台的脑袋瓜子,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脚上。
余镜台:谢邀,人已裂开。
半空中,冒牌货收回踢出的腿,身上的僧袍也因此掉落下来,在落地之前化作无数光点。冒牌货穿一藏蓝衣袍,腰间束着黄金束腰,袖口脚口皆收紧。细细看去,衣服表面仿佛拿同色的丝线绣着荷花纹样。他身边的金钟罩已然层层碎裂。刚才的那一击若不是余镜台躲避及时,他的脑袋定犹如此墙,绽开八瓣脑浆迸裂可能都无法形容此惨状。
“这就破防了?”
余镜台是真的没想到,这BOSS看起来功力十足牛呗轰轰,又是造幻境又是言语威胁的,心里竟然这么脆弱,他还没认真开怼对方就破防了,自己甚至连三分的抬杠功力还没展示出去。
怎么说呢,有一种刚准备大秀厨艺的学徒发现菜已经熟透的无措感和分数已经打完的茫然感。
那冒牌货浮在半空俯视着余镜台,明明是同一张脸,他眼中却好似盛满了利刃,有一种好像可以生生压倒一切的威严:“你不是我的对手。”
“只要你自愿献出佛心,我保你不死。”
余镜台嘴一咧,乐了:“你可别蒙我,我在玄灵寺的读书可不少。我的菩提玲珑心需要感受到我的生机才会存活,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它会直接变成与常人无二的普通心脏。”
“你不好吃好喝地伺候我,反而口头威胁我,什么态度。”
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实体,余镜台应该早已被冒牌货阴测测的眼刀杀掉数回。面对余镜台大言不惭地挑衅,冒牌货落到地面,语气中是不容置疑地笃定。
“你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是我抽调你的记忆创造的幻境,可它能够成功构建出来,本质上也是因为你内心深处的愿望。”
“我只是给了你一个能活命的选择。这菩提心我想要就要,不要也罢。”
“而且,你完全不是我的对手,我完全可以活挖佛心,就凭你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又怎能阻止我。”冒牌货的发丝无风自动,看起来对余镜台轻蔑极了。
“桥豆麻袋。”平时一惊一乍的余镜台在此时看起来并不慌乱,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小抄。
“虚妄幻境的破局之法有二,一是找到阵眼解阵,二是借幻境特性击退来犯。”纸上的笔迹飘逸潇洒,一看便是某位季氏写手的字迹。
“此幻境特性是……所想即所得。”
“只要知晓原理,便可以具现化出……”
“那又如何。”冒牌货好像不想再和余镜台再有纠缠。他不耐烦地打断余镜台的话,指尖浮起一点金光,“我在此地设下返璞阵,你我在此地看似实力相当,可我却永不会疲惫,灵力也会永远维持住你在最巅峰的时刻。就算你想使什么本领,先不说你的灵力能不能支持的住那些神通,在你这个境界,也奈何不了我几分。”
他指尖的金光随着他的话逐渐涨大,内里蕴藏着比刚才那击更加让人胆寒的威势。
“非也非也。”余镜台看起来却丝毫不怕他。他摇摇头,神色怜悯的像是一个对着青春叛逆期孩子说教的老师。
“在我们这里,有一句老话,叫: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而且,我早就有了属于我自己的新生活,虽然我喜欢赖床,楼下早餐店的油条真的很好吃,可如果让一个虚伪的梦困住我,那也太逊了。”
“上次中了幻境被枕姐救了让黎萤好一阵嘲笑,这次我可要一雪前耻。”
“同样的题型错两遍,可是会被老班痛批的!”
余镜台把锡杖别在腰间,神色中竟然还带着点激动和兴奋。只见他左手朝虚空一握,单手按住一把冒着蓝火的加特林。
而在他身旁,是一架架款式不尽相同但威力不相上下的火箭炮排列开来。
在他身后,是数架列阵森严有序的MIA2SEP坦克与蓄势而起的B2隐形轰炸机。
他看着右手的手机界面,上面的搜索词条被“导弹结构设计与分析”占据。
“烙铁,时代已经变了。”
“接受来自科学的制裁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小哥哥你不会没朋友吧~~~
BOSS:飞踢伺候
第57章 双生意
郑明玉在黑雾袭来的一瞬间就拔剑挥斩, 却还是被吞进了这处空间内。在这个不知何处的空间内,他双手持剑,如蝶翼般纤长的眼睫合在一起, 一种极其难言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朝周围散去。
他和清意为修真氏族郑家的双生子。郑家传承许久,极少诞生双子,一男一女更是罕见。双方从小就能感知到对方位置。可郑明玉皱着剑眉感应许久, 都没能感知到自家妹妹的方位。
二人生于一时, 自小就格外亲近默契, 又同时拜入玄清派修剑, 从未轻易分开过久。见妹妹突然消失不见,郑明玉面色好似余往常无二,心中却如火燎针扎一般焦急。
他看着周围被浓雾笼罩, 好似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 清光剑平常能力穿山丘的一击却未能破开此处雾障。
虽说周围还是模糊不清,前面却影影绰绰地出现个人影。
“清意?”
没有人回应郑明玉,只有如触崖反弹的阵阵回音游荡在他的身旁。
郑明玉轻叹一声,清光剑入鞘后又复出。清光的主人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又甩出, 却没有碰到任何类似墙壁似的阻碍。
郑明玉食指中指并拢于虚空一划,清光剑也随他指尖轨迹而动, 去探寻此空间的极限之处。可无论哪一面, 好像都无法碰到极限的空间壁。就连他脚下站着的实地, 都会随着清光剑尖的行动而延伸。
“你想出去吗?”
就在他打算收回清光剑的同时, 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自空中响起, 郑明玉站的笔直, 单手召回清光剑, 即使身在昏暗幽静的异处空间里, 也板正优雅的像礼仪书上的插图。
“阁下说笑了。若非阁下盛情, 明玉怎能落到如此地方。”郑明玉嘴角弯起一个特别官方的弧度,还是端着一幅长身玉立的君子模样,只是言语中不可避免地带了些呛人意味。
“小友真的是误会了,其实我没有坏心。”不知是不是郑明玉的错觉,空中的声音好像带了几分委屈,听起来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其实,我找你们到这极海来,只是想看看我做的人偶怎么样。小友看起来气度不凡,定知晓修真界有一术法神通,可以心念操控所制木偶,让它行动灵活自然如真人,名为‘傀儡术’。”
“我在年少之时有幸遇到一前辈,学了这傀儡术,自认已成气候。为了公平,我特意在这空间中设了返璞阵,会将小友的实力与思维投射到我亲手所制的傀儡上。实不相瞒,我没有恶意,只是教我神通的前辈已逝,无法指点于我。”
“想看我的傀儡完成的如何,想知道若是真人与我的傀儡比斗,谁胜谁负。”
“小友只要圆我一愿,与我的傀儡比斗切磋一番,待结果明了,我便放你出去如何?”
“既然是误会,自然可以按你说得来。”郑明玉表面装的是情真意切,实际上是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但目前没有很好的破局之法,此地又无灵气补给灵力,不如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听他的话行动,说不定能寻得几分破绽。
“小友果然明事理,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我那傀儡的死穴在后颈上,大小和人身上的灵骨相差无几。只有将其全部剥落才能让它停止行动,小友不要忘记了。”
这人脑子装的是什么恶趣味。
心里无语吐槽的郑明玉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我记下了。”
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出现了明显的震颤之声,原本就雾蒙蒙的周围雾气重重叠叠更加浓厚,简直到了无法视物的程度。
郑明玉打了一个响指,身旁骤然出现一道火焰照亮四周。这火焰不算太亮,施术者也只想估算一下方位。可这火焰出现的下一刻,一道锐利剑锋直直冲他胸口袭来。
郑明玉险之又险地侧身躲开,那剑锋出现的极快,与他胸口相距的距离几乎在毫厘之间。
是他的剑招,楼外楼。
凡是修剑道一术的剑修被问及想入哪一宗门,玄清派必是他们心中的top榜首。玄清派有十二崖,除了宗主独居一崖,天下至强十一剑派各自领有一处。而玄清派内的弟子不论拜入最为锐利的修罗道,还是孤高之巅的无情道,每日都必须要在早课晚课之时修习玄清基础剑法。
玄清基础剑法,由数代剑道魁首在前人基础上加以改良改造而成。此剑法用起来简洁有力,不仅能为各弟子打好牢固基础,更是有着加深对“道”之一字感悟的功效,剑招全面剑式高效,经本代魁首孟独晴改良后更显肃杀之气,简直是剑修越级挑战胜利的不二法门。
什么?你在筑基时还未寻到本命灵剑,只有寻常的木剑铁剑。
没关系,只要及时上报各峰峰主,你就能在一个黄道吉日入玄清剑冢寻求一剑认可,与它缔结本命契约。如果你在剑冢内的数万把剑中也没找到适合自己的剑,只要拿着凭证去山下万宝阁挑选,不仅给你打九折,买完还能找执法堂报销三成价格。
什么?你说养剑太花钱自己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还不想拿便宜货让自家老婆剑受委屈。
没关系,上有各路师兄师姐内推介绍的各种兼职渠道和对各类邪道组织进行“黑吃黑”操作的光明正道,下有在宗主面前装怪卖惨求宗主赐币的邪门歪道。有时演的好了,宗主还会夸你是个有心之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从私库里给你掏出不少好东西,规格甚至都是按一套起步。
什么?你到了金丹还没能悟出属于自己的剑招,甚至连不用融合自身感悟,只是将玄清派基础剑招与自己理解结合诞生出的一招一式都没有。
那么恭喜你,你要倒大霉了。
你的师父会自动觉醒阴阳怪气的技能,整日恨铁不成钢的给你做思想工作;在卷王辈出的剑修圈子里,你的名字会被放在玄清派小报上的头版还要加大加粗;甚至连玄清派见人就求摸摸的社牛猫猫家族都会拒绝和你贴贴。
剑修修剑道一术,把自己的剑看成自己的一切,与它朝夕相处。剑中有灵,在一天天的并肩作战中,在基础剑招的气韵滋养下,会与主人心意相同。就算你的天赋中等,但境界达到金丹,本身就是天道承认了修真者到如今的努力。毫不夸张的说,修真者只有冲破金丹境界,才算真正获得了窥得剑脉的机会。
玄清派每三年开山门收一次弟子,报名竞争人数不知凡几。凡是能进入玄清派修习剑术的弟子,天赋不一定全部顶尖,但绝称不上差劲。如果你金丹已成,却无属于自己对所修习剑道的感悟,十有八九是因为一个原因。
练习不够。
简称偷懒了。
楼外楼是郑明玉在突破金丹之际领悟的剑招,共计六式,贯通了他至今对剑术所有的理解与他修习到现在的一切。刚刚那招是楼外楼的第一式——上瑶台,主要以速度为主,全力运转时可如山间疾风,就连普通的元婴修士也不会轻松,是极其适合偷袭的一招剑式。
刚刚那招发力迅速,撤回无踪,发力步法皆正确,还能让自己感到一股很强的熟悉感,那对面必然就是空中声音所说的傀儡。
郑明玉一手反握剑柄,心中百转千回。
这傀儡既然投射了返璞阵,那必然实力与自己相当。可若是使出自己的招数,拆招出招岂不也是会被对面看穿?
这空间毫无灵气存在,若是战局太长,对自己绝无益处。
若不用自己的剑招,打他个出其不意,说不定会有奇效。
说起自己使的最熟练的剑招,除了楼外楼和玄清派基础剑招,就是自家妹妹的招式。
敛彩书。
他手腕上提,以腰带肘,剑尖微颤嗡鸣,剑身却十分稳固。
潋彩书第二式——秀色钟。
好巧不巧的是,秀色钟虽与上瑶台为不同剑式,可都是以速度作为核心要点。对面傀儡的动作虽快,但郑明玉对自己的剑招极为了解,寻迹溯源便可知晓敌手在何处方位。两剑相撞,震起一片雾气向外泛起如海浪翻涌的波澜。
两者一来一往,一进一退,在浓密不可见人的浓雾中打得有来有往。可郑明玉越打越觉得不对劲,明明对方用的是自己的剑招,自己也觉得熟悉,可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他的路数虽说简洁,可行动间应如水绕梁,剑招中极少有直线;对面傀儡就算使着他的楼外楼,也挡不住内里那股莽莽撞撞的冲劲,时间长了倒显得有几分不伦不类。
但这样的风格更让他有种莫名的熟稔。
郑明玉心中升起一个大胆荒谬却又格外靠谱的猜想。
他剑锋一扫,想要震开眼前迷雾。那雾却重重叠叠一层接着一层,非但没有变稀薄,反而更加浓厚了。
此时,又一道利风朝他胸口奔来,郑明玉双指夹住来剑,估摸了一下自己后颈的位置,剑穗闪出一道残影。
剑尖没有划过血肉的触感,到是像划过空气一般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随着清光入鞘,一缕肉眼极难发觉的发丝飘浮在空中,又飞快隐入浓雾之内。
郑明玉眼睛没那么好使,但他听觉正常,对面一声惊呼声量虽小,却足够他听出身份。
他长叹一声,真心实意感觉觉得幕后之人应该把脑子拿出来洗洗。
“郑清意,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瘫倒,真的一滴也没有了(狂喝ad钙奶续命)
第58章 双生意
虽然不知为何对面不是什么投射了反璞阵的傀儡, 而是自家不省心的妹妹,但为了防止幕后之人再瞎搞一通,郑明玉决定维持原状, 将这幅兄妹相斗的局面贯彻下去。他分出灵力逼音成线,虽然他们相互看不到对方,可他凭借对郑清意身高的了解, 准确将内容传到她耳边, 音量仅容她一人能听到。
“清意, 我是哥哥。”
“你这傀儡真是臭不要脸, 打不过我就想来阴的。”
郑清意收到传音不假,力道却是丝毫不减,本是神妙莫测变幻无常的楼外楼被她使出了一股子“一言不合就是干”的火爆气势。
她同样将灵力逼音成线, 语气要多不屑有多不屑:“你以为模仿郑明玉的声音, 姑奶奶就会放你一马?真是稻草堆里找跳蚤——痴心妄想,给我乖乖受死吧!”
她一改先前还算以试探为主的攻势,步法剑锋越舞越快。郑明玉无奈,只得再次逼音成线与她交涉。
“你小时候精力旺盛, 手皮的要命,有一回家里新买了套价值连城的紫石玉瓷碗, 传说是世间孤品。你说想要听个响, 非要一个个打碎, 我好不容易从你手中夺下来一个瓷碗, 你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扇的我的脑袋磕到了桌脚, 后脑勺肿起来好大一个包。最后你挨了家法趴在床上哀嚎, 还把医师全都赶走, 爹娘来了就哭的撕心裂肺, 爹娘一走你就支使我给你倒水喝。”
“你本来无辣不欢,最喜欢的菜是南区巴蜀的辣子鸡,最爱生嚼辣椒,家里厨房的一半辣椒都进了你肚子。但自从你知道枕师姐不吃辣椒后就开始戒辣,对外宣称自己口味清淡,从不吃辣,还划掉了厨房对各式辣椒的采购单子。”
“你床底下……你床底下的那个蓝色首饰盒里还装着枕师姐用过的手帕,是你偷偷跟在枕师姐身后拾回的!”
“你胡言乱语什么!”最后一条明显戳中了对面的软肋,郑清意肉眼可见的炸了毛,连传音都显得格外尖细。她一个上步截剑,想要逼近郑明玉去看看他的模样,却不料二人中间的浓郁雾气仿佛成了精,会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进行浓度的变化调整。
她咬着后槽牙来了一声字正腔圆的“哼”,语气之不忿语调之顿挫像是把这字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连传音的灵力波动都显得格外狂躁。
“那装神弄鬼的家伙不是说我在跟我一样的傀儡打么,跟我打的怎么是你?”
“我也不知晓他这样做是何意。”郑明玉见妹妹已认出自己,二人的攻势也稍稍减缓,却格外心有灵犀的不主动停止。见那幕后之人还躲在重重黑雾中不现身,还是端着一幅看戏的样子却并未做出什么多余行动,就好像并未发觉兄妹二人已经相认。
听说他为夺一线生机在极海隐匿数千年,极少踏足现世。往高深讲这叫隐身避世潜精研思,往难听讲这叫胶柱鼓瑟固步自封。
传音入密是自己这代的上上一代所兴起的操作,若这幕后之人为了身家性命隐居于此,还真有可能不知晓修真界中有这种神通。
二人通过传音入密,开始交换各自所有的信息。
原来,空中声音对郑清意的说辞与对郑明玉说的几乎一样,也都是要夺取对方后颈为要害之处,成功了就放她出去。
郑氏兄妹虽为双子,可性格方面大相径庭。郑明玉白切黑之名众人皆知,可郑清意在这方面堪称玄清派第一炮仗脾气,在那人话还没说完之时就拔剑暴起,当场就要把空中搞鬼之人揍个稀巴烂。
可她单方面朝虚空斗争好久,所攻所进却好像全部打在了棉花上,叫人有种无端的憋屈。她想揪出幕后之人狂揍一顿再从他口中逼问其他人的下落,却根本找不到他的踪迹。本来她的脾气已经到达爆炸边缘,此地雾气之大扰的自己无法视物更是入火上浇油。就在她咬牙切齿之际,她突然看到自己右边方向出现一簇光亮,像是火苗在雾中散发而出。
郑清意:好啊,终于逮到你这王八蛋了。
她看准方位,拔了剑就莽上去,可在电光火石间,她想起空中人说对面的傀儡和自己所用的招数会一模一样。让自己与那冒牌货拿自己的剑招切磋,听起来恶心死了,既然如此,她不如换个别的剑招对敌,说不定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郑清意作为枕苏著名唯粉,最喜缤纷华丽,本命灵剑虽名为千树,因为所喜所用剑招多优美华丽如繁花弄影,又被修真众人称作“花影剑”,与她哥走的简洁无踪的“君子剑”极简派风格不说大相径庭,根本就是完全相反。
不能用潋彩书,玄清基础剑招太利落不够绚酷,也怕用了不能一击制敌。而除此之外,自己所会的所有剑招中,相对华丽又是日夜相对中最熟悉的剑招,也就只剩下自家老哥的楼外楼了。
于是,她剑身突转,在半路将潋彩书的剑招换成了楼外楼的剑招,于是就有了后来的那些事情。
这俩人不愧是亲兄妹,脑回路在某些方面上显得特别一致。本来她看对方使出自己的招式不假,可在身法细节处却又与她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可又让她感受到一阵无法忽视的熟稔感。
一开始,郑清意以为是这幕后之人技术不行,做的傀儡关节不灵巧,或者返璞阵的效果太差,所以路数才与自己有些不同。可自己每每询声攻击其后颈部位,对方的躲避轨迹却格外奇怪,根本不像被攻击到后颈的状态。可以自己的身高体型来算,这分明就是后颈处。
突然,她感觉一道剑锋极快出招,结果却是从她的头上划过,带走一根呆毛。
这个角度,这个姿势,若对面傀儡也受到了取她后颈要害的命令,那么对面……
身高和郑明玉一模一样啊!
随后,她又听对面叫了声自己的名字。虽然不知是否因为雾气让这声音显得很奇怪,可她对郑明玉的声音太熟悉了,这个身高、这个声音,不是他还能是谁。
但郑清意还是留了个心眼。万一空中声音脑子有病心脏颇脏,对她说的话有几分假,万一这傀儡除了身高和声音之外都与自己相同,自己撤了攻势贸然相认,岂不是要对面被捅个透心凉。
但在这紧要关头,她脑中不合时宜地想了一下自己的脸配上郑明玉的身高是何景象。
感觉好像……还不错。
突然歪掉的思维被她强制性收回。她刚假意要继续攻击,耳边突然传来郑明玉一顿噼里啪啦的传音。条理分明细节完美的输出给她砸了个一片迷茫,虽然声音很模糊,可是以她对郑明玉的了解,怎么能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又惊又羞之下,竟是连逼音成线也不弄了,直接拿剑尖指着对面鼻子尖叫。
“枕师姐的手帕是我偶然捡到的!偶然你懂吗!是一个意外!”
“你不许再说啦!”
郑明玉才不听这小姑娘因为某些不知名羞涩而突然升高的命令式语句。二人交谈时皆一心两用,手上剑招并未停下。作为郑家新秀,他是何等冰雪聪明,很快就串起了大概局面,也大约摸清了这幕后之人的打算。
郑明玉心中冷笑,河蚌相争,渔翁得利,黑雾遮盖,兄妹死斗,好一副心狠手辣的黑心肠。
随后,他心念一转,一个计谋恰到好处的在脑中出现。
只见他出剑如风,步法精妙,看似杀意腾腾,其实只用了半分巧劲,二人也由此成了一个类似于背靠背的站位:“清意,那幕后之人迟迟不现身,不挑明各自身份,还特意说让我们各自剜去后颈,除了灵骨,我想不到他多此一举的理由。”
“他这般躲躲藏藏,看来他对自己的身家性命不是一般的看重;心思恶毒,特意设计安排你我兄妹二人相斗相杀。虽然不知他为何这样,既然他不知你我二人已经相认,不如我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听起来好不靠谱,这样能行吗?”郑清意一剑逼退郑明玉数十步,郑明玉隔着浓雾都能想象到她皱眉质疑的样子。
“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郑明玉剑尖斜挑,锐利剑风险险擦过郑清意左臂。
“他是不是不知道我们能用灵力逼音成线。可是从上古大战过后,连那些老古董都知道,传音入密常用于现在的修真界,是个金丹修士就会这种操作吧。”郑清意虽然疑惑,不过手上动作是一秒也不停,转眼又撩剑发力。
郑明玉默不作声地向上看了一眼,右手执剑,手心斜向上,秀了个声势浩大但毫无杀伤力的连招,暗暗抨击幕后藏头藏尾之人:“可能他太土太封建,不知这修真界早有了新技术吧。”
郑清意步伐夸张地后退几步,真情流露地感叹:“果然,跟不上时代的人注定要被淘汰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曾被亲姐单杀的BOSS:桀桀桀你们也得经历一下。
郑明玉:老古板心思真恶毒。
郑清意:老封建读书真是少。
第59章 双生意
兄妹二人打定主意, 开始整起了浮夸无比的表演赛,你来我往的效果及其夸张。
“狗贼莫躲,看我取你狗命!”郑清意语气抑扬顿挫, 仰手握剑,身势左转,左臂同时内旋, 剑身放平后瞬间发力击出, 看起来险之又险地擦过郑明玉的后颈。
“区区一个傀儡, 也想与我相争?”郑明玉反握剑柄, 剑锋如白蛇吐信,在雾气腾腾中杀出几声破空声响;又似游云现世,稳健却难寻其踪迹。语气斩钉截铁, 像是与对面不死不休。
郑清意后退几步避开郑明玉的剑式, 千树剑光回旋变刺为削,声音愈发尖细高扬:“姑奶奶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郑明玉提剑挡下,震开雾气一片:“狂妄小人, 我今天就教你何为剑术!”
“你说的这么牛,怎么不上天呢!”
“非也, 看我把你这见识短浅的小傀儡削到上天去!”
兄妹二人一边滔滔不绝地高声怒骂, 一边使出自己知晓的最花哨的招数。一人突袭绞剑, 另一人就直接架剑直突;一人崩剑直劈, 另一人就截剑逼停。浓浓的雾气中, 不时爆发出不同颜色的剑光, 简直可以被留影石录下来当做剑修表演赛模板来看。
就这么声势浩大你来我往了数十招, 郑明玉一个挑剑, 右侧露出半分破绽, 郑清意怎会放过此等良机,一个挑剑将郑明玉逼至以手护剑。二人离得极进,从外侧看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大约过了几分钟,雾中传来郑清意悲痛无比的嚎啕声。只见她跪坐在原地,双手颤抖地扶着在她怀内的郑明玉。郑明玉被她侧着的身子挡住,看不清面容,可他极其糟糕的状态却能从他起伏微弱的身体上窥见一二。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啊……”郑清意声音嘶哑,哭腔中的话语说三句就破音一句,她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眼眶中滚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蜿蜒的痕迹,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可回应她的,只有郑明玉如破旧风箱一般的嘶哑喘息,和空中传出的一声狂笑。
“可怜啊可怜。”原本空间内的重重黑雾在此刻聚集成一个人形,虽看不清他的脸,但能从他的语调听出来心情很不错。
“小道友,我本应放置傀儡,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成了你兄妹二人互相残杀,真是罪过罪过。”
他充满假惺惺的语气并没有让郑清意停止哭泣,反而让她嚎的音量更加变本加厉。
他朝郑清意略微靠近了些,双手叉腰,稍稍向前欠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与引诱。
“小姑娘别伤心了,年纪轻轻的,修真一道艰难,亲人相残也是常有的事。”
“别说你兄妹二人联手,就算是你们来到这儿的所有人一起上,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给你一条生路。”
阴冷骇人的威压像是伺机而动的豺狼,带着如蛇般阴暗黏腻的压迫感。
“自行剜去灵骨后献于我,可活。”
“哥哥……呜呜呜哥哥……”郑清意好像被吓傻了,对外界像是根本没有反应一样,只会边嚎边哭,把人形黑雾从双手叉腰站着的姿态嚎成了双臂环胸,又从双臂环胸换成了蹲在地上。
若是他有表情,脑门上估计三个“井”字都嫌少了。
“哥哥……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呜呜呜呜……”郑清意读空气的天赋为零,丝毫不在意外界,声音大小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一点都没减弱,反而有越来越高亢的趋势。
那黑雾聚成的人形等的好像不耐烦了。他忍无可忍,左手朝虚空一拢,凭空召唤出一把匕首,上面紫光闪烁,看起来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感。
郑清意还是那副仿佛天塌了的表现。她一抽一涕,头发顺着耸动的肩膀划过,遮住了她的侧脸,甚至在中途打了一个大大的哭嗝。
那把匕首散发着不详的气息,离她的后颈越来越近,黑雾凝成的人形抬起手臂,眼中是无可遮掩的贪婪与得意。
右脚前迈。
近身了。
一道白光瞬间冲向那化作人形的黑雾,他抬手释放出阵阵雾气去格挡,那白光却灵活地绕过他,堪称柔软的颜色却显得格外坚定,不容置疑地挡在了他身后,又迅速化为方形延展。此些步骤皆在瞬息之间,远远观望,就像把黑雾人形关在了一个方盒子里。
“这是什么,为何没有杀气。”那人形想要故技重施,让形体化作黑雾四散开来,却不料困住他的盒子毫无缝隙,面对他的攻击,竟然丝毫没有损坏。
“这又不是杀人的东西,自然没有杀气。”郑清意早已站起身来,脸上哪里有一丝哀伤痕迹,就连刚才因为悸哭导致的嘶哑嗓音也恢复如初。她看着在面前不断缩小的白盒子里横冲直撞的黑雾,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把人弄到这里,也不知道搜身的吗?如果要是我,我肯定在修士们踏上这座岛的第一步就是把他们身上的东西全部销毁。”
“余镜台那家伙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叫……合理运用外挂。”
郑明玉在芥子袋中取出一暖白方巾,擦掉嘴边流出的类似血液的红色液体,姿态之优雅就算郑家礼仪十二卷见了也要大肆赞扬并收录进卷中。
他眼神分外平和,除他以外的在场之人却仿佛看到了一条狐狸尾巴在他身后得意地甩来甩去。
“世人皆知,郑家有三大镇世至宝,此物便是‘攻’‘防’‘守’中的‘守之一器’,其名为千钧。”
“千钧出,封万物。别白费心思去挣扎了。”
“你出不去的。”
法宝千钧,相传是由郑氏一族开山一人于世界之初取得神木,在极北之地取来千年雪水,赴西北焰山淬炼火种,加之以南区神丝绞云纱制成。一旦祭出千钧,五米之内必中敌方。千钧可以随着对方的占地面积随意伸缩,还是一碗水端平的那种。里面的人与他的术法招式出不去,外面的万千招数也进不来。
修真界有人戏称,若受敌所迫,祭出千钧包住自己自保也无不可。
在修真界百年纷乱之时,有郑氏家主为威慑众闹事者,将其首领杀至重伤后不加医治,祭出千钧包住对方立于山门之外,以儆效尤。到郑氏兄妹的这一代,修真界算是比较风平浪静,本代家主又仁善,兄妹俩与千钧最多的接触,竟然是顽皮犯错后被塞到里面关禁闭。
那黑雾重新聚拢化为人形,千钧也随之变大。他语气中是满满的不屑:“什么千钧百钧,不过一小小法宝,就算你现在困住我了又如何,只要再等片刻,我定毁掉此物,到时候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嘴硬。”郑清意双手叉腰,站在郑明玉身旁,“这千钧封存万物,五米之内,被封者只能被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就算费劲心思亦挣脱无门。”
“你费劲心思做出这重空间来,其余人定是也受到如此待遇。听说你没有实体,那必是通过分裂元神控制空间稳定,实力自然也会随着元神所分大小有高低之分。”
郑清意拂去妹妹翘起的几缕碎发,眼底光华流转:“再者,你和凌大师兄争抢身体,需要留下大量元神去巩固局面,你让我二人兄妹自相残杀,除了有什么臭不要脸的恶趣味,定是因为你没有绝对胜利的把握同时面对我二人,那么你在此空间内的实力绝超不过大乘期。”
“真是巧了。”他笑的那叫一个风朗气清,“主封印的法宝种类繁多,可最让千钧闻名天下的,是它的特性。”
“大乘之下,绝对无敌”
千钧表面的光华开始流转,由莹白色逐渐转为乳白色,里面的黑雾却还在叫嚣:“就算你们困住我,也对我没有办法。等你们在这里耗尽灵力,你们的凌大师兄早就没救了。况且,这罩子对我来说,反而成了个保护罩了。”
郑明玉还未发言,郑清意却等不及了。她是个急躁性子,单手挽了个剑花就开喷:“你脑子是不是不好使。”
“?”
突然被骂的黑雾选择撞击千钧。
“都跟你说了,郑家有三大镇世之宝,凡是被世家沿用传承的,定要有互相克制之力。”郑明玉会心一击,“要是没有破解之法,若郑家有不老实的分支掌握一项,在郑家掀起混乱岂不如探囊取物。”
“清意,无需跟他多说。”郑明玉一直背在身后的清光剑放在身前,“收势。”
“好。”郑清意紧急撤回一套龇牙咧嘴套餐,千树剑横放于身前。
几乎在刹那间,二人的气势变了。郑氏兄妹是并肩而站,周边却同时有一股存在感极强的气息涌动,让人控制不住地沉静下来,仿佛带着古战场上威严而压抑的沧桑感。
是剑。
二人明明没有动作,可各自手中的本命灵剑却逐渐变了颜色。长清趋霜白,千树趋乌墨,两剑仿佛生了灵智,自行贴合到了一起,最后化成了一把剑。
此剑剑柄莹白,如世间罕见美玉无瑕,剑穗是浓郁的墨色,细看却能看到内里夹杂了些暗红,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液。剑柄中间凸起一圆形玉石,上刻半黑半白的太极双鱼图。
剑身颜色同样是半黑半白,一左一右泾渭分明,却又格外和谐相融,有种渺然烟云间的神性。
据上古密卷记载,东海有神剑,一剑平分两颜色,一剑可破万千法。数千年前郑家一对兄妹在游历之时于南海寻得此剑,剑有灵智,化身一黑一白长剑各自认二人为主。
双剑合璧,一剑破敌。
后来,那对兄妹做了郑家的家主,成为郑家首次奉二人为主的开篇。妹与淬器楼楼主交好,特费数年时间,将千钧的一部分融入此剑,故此剑可以穿透千钧包裹,取千钧内之性命。
二人羽化后,神剑光华尽敛于内,自入郑氏宗祠家主供奉室,悬于房梁之上。
郑氏《纪书》言,第三百八十七代郑氏家主之妻,卯时生双子,天降彩光,似有云龙腾啸;祥光照室,满室红光异香。神剑自供奉室出,一分为二,附于其身。
双生兄妹二人一唤明玉,一名清意,三岁同心合意可唤神剑而来。凡境界高二人两重境界之下者,皆不可挡。
郑明玉右手抬起,右肩与郑清意的左肩靠在一起,神剑随其动作颤动,而那两张相似的面孔上,从无畏惧神色。
“神剑有灵,敬斩此敌。”
“瑶剑。”
“——灭!”
第60章 不得安
枕苏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明明在那黑雾侵袭而来的一瞬间, 她已执剑前劈,剑式威力之大甚至已经将前方清出一条道来。可不知怎么的,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如蛇啮咬一般的疼痛, 顺着臂上经脉蜿蜒入了肺腑,心口处是如钻心一般的疼,几乎让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她只觉得现在的身体格外轻灵, 就像是上次去到世界之初那时的元神出窍一般。她右手抚上月白剑柄, 转而环顾四周, 眼前却是一片格外清新的景象。
这里看起来是个寻常院落, 院里四分之三的面积都是湖。湖内是一重叠着一重的荷花,每朵都娇艳欲滴,清香袭人, 一看就是被主人照顾的极好。
湖旁设有一凉亭, 一道石板路贯通荷丛与其相通,又分出一岔直通院门口,风过荷摇,水清莲动, 怡人清香散至小亭,不难看出设计此院的人是何等玲珑心思。
枕苏浮在半空中, 面前是天道代行者小满。
她年纪看起来不大, 身穿一藕粉衣衫, 腰间系了条金丝荷纹腰带。她的五官与之前只有有些细微的不同, 身量却要比枕苏之前所见高出不少, 乌黑如墨的长发也拿一条青色发带绑成低马尾, 看起来更加干练, 也更有压迫感。
小满只是坐在亭中赏荷, 似乎看不到枕苏, 枕苏也不贸然轻举妄动,只是脚步微转,想要动作轻巧地离开此地。可向外走了不过十步就无法再继续前行,仿佛有一堵看不到的透明结界在阻止她。
无法,枕苏只得回到小满身旁,静观其变。
“姐姐!”院门口响起一道格外清爽的声音,像是夏天中沁人心脾的薄荷叶。
“盛安,你怎么又回来这么晚。”听到弟弟的声音,盛满没有走那条石板路,一个鸽子翻身出了凉亭,脚点荷叶掠过湖泊,衣袍触及盛开之荷,带起一阵清香袭人。她速度极快,只消片刻就到了弟弟身前。
盛安一脸无奈,脸上却没有什么吃惊神色,看起来是早就习惯了自家姐姐不走寻常路的性子,枕苏也由此见到了这个幕后黑手真正的模样。
少年身量高挑,着一身青绿道袍,耳垂上戴着的青色流苏捶在肩颈间。寻常男子常生剑眉,他的眉毛却如远山一般弯而细长,看起来格外温润。他的发丝偏棕色,不像盛满一样如墨晕染,但用一根青色发带束起高马尾来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英俊少年郎。
他看着盛满从荷叶上腾空而起,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她,腰间系着的蓝色储物袋滑开,显露出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的右手。
“师父找我有事相商,说世间有一难寻神木,名曰凤凰木,是凤凰涅槃时落脚的梧桐木。若是能寻到一节,可为我重塑残手。”盛安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神色,左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右手。
听了这话,盛满沉默不语,眼中满是心疼。弟弟本是耀眼至极的天之骄子,受贼人迫害遭受无妄之灾,她身为姐姐却帮不上什么忙。
盛满是一个只看眼前与未来的性子,若是往日行事有什么差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当下如何补救才能减少对未来造成的影响。可面对盛安,她有时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若是当天她回去的早一些,结局会不会发生变化呢。
姐弟俩一时间相顾无言,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凝滞。
“不说这个了。”半晌,还是盛安主动扯开了话题。他左手轻抹腰间黛蓝芥子袋,从中取出两张白底烫金请帖,请帖边缘还有一圆形印戳,内里九层环印,看起来复杂华丽,看起来很是雍容华贵。
“这是……九重城的请柬。”九重城的印戳有股特殊的香味,上面所用印泥据传是由九色灵石制成,一两都珍贵无比。盛满打开请帖,一道灵力印记如闪电般串向空中,又缓缓变幻成几行字,字体不拘小节,就是七彩交汇闪烁的颜色看起来有点骚包。
“十二楼前御柳垂,九重城里百花时。这修真界内,除了南区十二楼的垂柳各有风姿,就是九重城的百花了。九重城内全年温度适宜,城主今年新得了几株从未见过的荷花,心里高兴,准备在两个月后举办一次赏花宴。我知道姐姐喜欢荷花,特地向城主讨了两张请柬来。”
盛安招招手,示意盛满附耳过来,暗暗邀功:“这请柬份数不多,我也是因为上回帮了城主在护城阵法上的一个忙,才要来了两份,姐姐可不要辜负我的努力。”
“怎么会!”盛满双手拿住请柬,眼睛亮晶晶的,“小安真厉害!”
见她对着那请柬翻来覆去地看,整个人好像都释放着愉悦的粉色花花,盛安也放下心来,因自己寻到了古籍未说与听姐姐的负罪感与心虚感也淡了许多。
姐弟俩又说了会话,夕阳落下之时在院口分别。照常理说,无论是普通弟子还是亲传弟子都要住在宗门的弟子舍内,亲传弟子也可以在师父的住所旁边可以申请一个房间,方便师父对自家亲传弟子教导行事。
除了这两处以外,弟子们若是想要换到灵气阔绰充沛的居所,需要用弟子牌上所存放的点数。
此宗名为清极宗,宗门内只有两种途径去获得点数,一是由他人赠予,二是通过接取执法堂内的弟子任务获得,任务难度越高点数越多,多人任务会将总点数平均分配。
通过点数积累,可以在执法堂兑换平时修炼所需丹药或器具。清极宗算不上天下有名的大宗,自然也不太富裕,灵脉稀少,宗门内灵气充沛的居所所需点数更是称的上天价。
盛安幼时受新认师父的师弟迫害,一身顶尖天赋十不存一,身体还受了损害。新师父名为青莲道人,是清极宗的长老,对他实在有愧,所以在收下姐弟二人回到宗门,让他们作为亲传弟子住在太白峰的弟子居,后来又在宗门内灵气最为充裕纯净之地划了一块地方提供给盛安,作为他居住修行的居所。
青莲道人住在宗门内的太白峰,居所名为白龙,盛满住在离白龙居最近的一间房屋内,取名丰登居,本来离着自家弟弟的岁安院距离不近。可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走寻常路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一通搜索还真让她发现了一条小路直通太白峰。所以盛满选择无视路程颇长的大路,十次有八次走这条小道。
道旁多植物,一到夏天就长得郁郁葱葱的,像是重叠在一荫绿波浪,其中还穿插几棵高大树木,树冠如云层般繁茂。她走在小道上,不知不觉运起身法,于茂密绿林中脚步轻盈起来,衣角翩跹却没有碰到任何一株植物。
枕苏被迫浮在她身后,脑中还想着盛安的事。盛安看起来很正常,二人言语之间不难听出他与姐姐的关系很好,且知道上进,身有残疾也不自我堕落。
所以为什么最后残害生灵,落得与姐姐骨肉相残的下场呢?
她之前也听说过那九重城,相传它立于水上,是世间奇珍异宝汇聚之地,凡是市面上能叫出名的宝贝,必定能在九重城内找到。
这九重城主更是神秘,除了知晓他的性别是男,其余方面全都不甚清楚。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颜,有人说他玉树临风,有人说尖嘴猴腮,还有人说他面目可憎,脸上还全是烧伤的痕迹。就连旁人对他身量的形容也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身高八尺的壮汉,有人说他是仙风道骨的老者,还有种离谱的说法,说这九重城主其实是女扮男装,凭借一腔女儿身执掌整座九重城。
容貌身量等方面起码还有传言,可这九重城主最让人关注修为方面却从未听说过什么,不过九重城性质特殊,若不是有极高的境界,怎能掌一城而无反音。
毕竟,九重城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与寻常宗门城镇不同——九重城不拒绝任何人的进入。不论你是凶名在外噤若寒蝉的杀神,还是想来见见市面的人傻钱多小少爷,是人人憎恶深恶痛绝的邪道,还是颇具威名首肯心折的长老,都可以进入九重城。
由于九重城盛名在外,常有人来此寻宝。若是城内有,出个价钱或者以物换物也就带走了;可若是有人说出个这世间从未寻到的孤品,九重城甚至可以出钱出力帮他寻找,找到后也不用将孤品留在九重城,只需要在九城城主的“天上人间录”中收录一下画像,便可打包带走,最多付一个在城内的伙食费。
也有不少亡命之徒把九重城当作凡尘世的驿站,累了就歇歇脚,歇够了再出去作恶。当然,这样的前提是不被发现。九重城不拒绝任何人进入城内,恶人能进,惩治恶人的人自然也能进。可若某一方肯献上些宝贝,九重城主还可能为其支援些人手。
什么?你说如果双方都送了礼怎么办。
当然是捡礼大的一方帮啦。
可这鼎鼎有名的九重城,却在一个时间突然无影无踪,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它的踪迹,连上古史料中也没有任何记载,仿佛就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在枕苏脑中急速回想之时,盛满已走上了那条小道。可平常没什么人的小道一侧,却隐隐约约传来声音。她想过去看看,可梅开二度的被那看不见的透明结界挡住,只能叉着腰跟在盛满身后。
“……真不要脸。”
“谁说不是呢……”
盛满和往常一样走在这条小道上,却听到什么如蚊蝇嗡鸣一般的交谈声。朝声源处细细观察,竟发现蓊郁萋萋的植物中遮住一天然石台,石台上露出一副帽子,让人能看得出有人在上面。因为植被太过繁茂,遮挡了人影,声音也影影绰绰的听不清楚。
她屏息敛声,悄咪咪地朝声源所在地靠近。
“要我说,盛安那家伙就是走了狗屎运,摊上了个厉害姐姐,要不然那位置这么好的院子,怎么轮得上他。”
“可不是,那院子这么大一个,灵气充裕,咱哥几个给执法堂干上几百年都不一定换得到。他倒好,青莲道人亲自指名,不仅在太白峰保留了他的弟子居所,还给他整了一处这么好的洞天福地。”
“他若真是本领通天还好,青莲长老以一身狂傲剑招撑起我宗威名,拜入我宗的也是剑修居多,可他身为青莲长老的亲传弟子,竟然不能拿剑。”
“不能拿剑的家伙不就是废人一个吗。”
盛满闻言未有动作,枕苏却看到了她如乌云蔽空一般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
枕苏双掌合十,此刻只想借用余镜台的一番话。
“背后蛐蛐人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当你在蛐蛐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凝望你。”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使我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