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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忆雨 闲伴秋月 8373 字 5个月前

梁疏璟见到这幅场景便心烦的要命,只字未言,转身去了书房。

那株结满花苞的苦楝很快便被挖了个干干净净,换成了丁香。

而梁疏璟他们离开后,柳秋月也暂时歇了茶楼的业,合计好好收拾收拾琴琴的行李,尽管江愿安当初被她捡回来时浑身上下除了那把琴一无所有,可如今却不是了。寻常人家姑娘爱穿的衣裳,柳秋月都自作主张买了不少回来,尽管她不知究竟合不合姑娘心意,但毕竟是姑娘家,衣裳哪里能少。

“柳娘,你不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这不是还没走吗?”

江愿安上前按停了柳秋月正叠衣服的手,两只眼睛目光炯炯盯着她。柳秋月的眼神有少些闪躲,毕竟她孤家寡人守着这家茶楼十几年,兀然来了个与女儿一般年纪的丫头陪着她,如今又说要走,再怎么都是要舍不得的。

“琴愿安啊,你这一走,还回来吗?”

下意识的改口显得二人生疏的像头一回见,柳秋月总认为以后江琴这个名字会和她人一样,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听到这句话,江愿安很温柔的笑起来,

“回来呀,怎么能不回来?”

柳秋月终于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坐在她身旁,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三日后,江永望终于带着许寒枝到了杏花郡,顺着旁人的指路,寻到了茶楼。

见到江愿安的第一眼,许寒枝便顿时掉下眼泪,将久别重逢的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生怕下一秒又要错过。而江永望则命人从京川带了不少谢礼过来,正一样一样往屋里搬。

茶楼的熟客们都觉得这个场景实在感人,纷纷围在一旁喝起茶来,只是却留了蒋翰一人悄悄落寞。

“蒋公子,心情不佳?”有人问道。

“哪里哪里,见到江姑娘找回她的家人,我哪里会心情不佳呢!”

他急忙换回一副笑脸,应付众人。

屋内又响起一阵笑声,随后便也没了下文。江愿安虽说是不记事,但好歹脑子没有坏,蒋翰对她的心思,她其实心知肚明。在杏花郡这些日子蒋翰天天出现在她眼前没有一半也有三分,又总是关照她,倘若不打声招呼就这么走了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于是江愿安终于走近前去,唤了声:

“蒋公子。”

这一声蒋公子只差将蒋翰魂都唤丢了一半,他红透了整张脸,鼓起勇气抬头:

“江江姑娘”

“在杏花郡的这些日子,有你在我很开心。”江愿安轻声说道,随即顿了顿。

蒋翰此时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抬起还是放下,口中支支吾吾,似乎说什么都不恰当,又似乎什么都不敢说,生怕惊扰了江愿安这份好意。

“倘若你愿意来京川看一看,记得来江府找我,让我也尽一尽地主之谊。对了,谢谢你替我买的那支梅花簪,我很喜欢。”

江愿安小桥流水般陈述着下面的话,蒋翰却越听越难过,只好选择背过身去,不想让自己在喜爱的女子面前出丑。

“我都明白明年春日记得再回杏花郡看看,我还给你买米糕吃”

杏花郡的那片桃林,他只和江愿安去看过。

“那这段日子辛苦您了,我们都不知怎么谢您才好日后若有什么困难,定要告诉我们,好让我们略施微薄之力才是。”

许寒枝递来一样锦盒,盒中是一条浸满油绿的翡翠镯,正静静候在盒中。

“这是近日为您特意寻来的一条镯子,您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柳秋月先前也只在大户人家的妇人手上见过这种物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稍显粗糙的手,犹豫片刻还是没好意思收下。

江愿安眼疾手快将那条镯子取了出来,还未等柳秋月反应过来,镯子便已牢牢戴在了手腕上。她眼中显然闪过一丝惊愕,可很快便换成欣慰。

“愿安一直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

是啊,琴奏的好,话说的好,哪哪都好。

“那我们就先走了,柳娘,您多保重身体,等我中秋了回来看您。”

“哎,好,好。”

柳秋月将一行人送出门外,看着那辆京川来的马车带走了从京川来的丫头。

墨弃此时正悄悄站在远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着马车越走越远,他掸了掸身后的尘土,依依不舍伸了个懒腰,看来,自己也得走了。

回到京川后,江愿安踏入了她久违的家门。府上什么都没变,当初元璟府送来的聘礼,都还分毫不差的摆在屋内,等着主人回来。

知秋见到她回来,眼泪当即决了堤,一把鼻涕一把泪上前,恭恭敬敬唤了声小姐。江愿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应,只是掏出帕子,递给知秋示意她擦擦眼泪。

许寒枝带着她回听雨院,一路上向她处处介绍着旧时属于她的趣事,她一边听一边点头,直至碎雪剑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拿过那把剑,问道:

“这也是我的吗?”

许寒枝点点头,

“只要你看到的,都是你的,都是我们愿安的。”

她的目光又扫过那一堆聘礼,接着问:

“那些也是?”

许寒枝再次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是真的要和那个臭脸成亲啊江愿安很不情愿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墨弃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趁着元璟府的下人不注意,偷偷溜了进去,找到了覃忆诗。

覃忆诗见到面前这个乱糟糟但又与梁疏璟生的极像的人,显然是愣了神。

“听说璟王妃被寻回京川了,师姐,你知道吗?”墨弃笑着问。

覃忆诗只听外人传言江愿安似是死了,却未曾想还会被找回来,以及墨弃唤的那句师姐,她也一时未想起这是哪一届的师弟。她摇了摇头,并未开口。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墨弃没正眼瞧她,自顾自坐了下来,对盘中的果子挑了又挑,啧了啧嘴,还是没下手。

“那你来找我又有什么目的?”

她费劲如此功夫才得以踏入元璟府的门,说什么都不能再出差错。

“我想想啊,你现在——还是个不得宠的侧室吧。”

覃忆诗依旧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看向他。

“你想不想以后梁疏璟的身边只有你?”

墨弃又接着问,墨玉般的眼珠圆滑一转,将眼底的轻蔑展露的一干二净。

“你到底要做什么?”

覃忆诗没有正面回绝,只是等着墨弃全盘托出心中的计划,再由她考虑究竟可不可行。毕竟,留在梁疏璟身边的那份私心,她无论如何都抹不去。

第74章 喜欢

墨弃勾了勾唇,很简单的说了一句话:

“江愿安死了,不就只有你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顿时便令覃忆诗大惊失色,如今江愿安初回来不久,梁疏璟是万万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元璟府的。

“你疯了?”

墨弃扯了扯嘴角,方才的轻笑瞬然间不复存在,眼底阴沉不定。

“怎么,那你是觉得,等江愿安嫁进元璟府,梁疏璟还会留着你么?”

覃忆诗脑中陷进一阵漩涡,江愿安来之前元璟府都容不下她,何谈她嫁进来之后?想到这里,她忽然释然许多,抬头问向墨弃: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墨弃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刃,拿在手中细细把玩,口中漫不经心:

“这把短刃周身被我涂了剧毒,只要被插进江愿安体内,她必死无疑。至时,你便是元璟府唯一的女主人了。”

“你要让我动手?”覃忆诗显然有些不悦。

墨弃轻笑两声,

“我动手也可以啊,只不过到时候恐怕要梁疏璟跟着一起死。当然,我不逼你,你自己考虑。”

看着墨弃眼底的狠厉,覃忆诗忽然害怕他真的会干出来这种事情。可她从头到尾也只想要自己能够陪在梁疏璟身边,难得这份真情便如此上不得台面,必须要踩着别人的尸骨才能实现么?

思虑良久,她还是收下了墨弃递来的那把短刃。

“我答应你。”

墨弃虽是嘴上笑着,眼底却是静邃无波,看了覃忆诗一眼,很是潇洒的离开了。墨弃走后,覃忆诗将那把短刃好好藏了起来,可她心中仍然慌个不停,生怕这把短刃最后带走的是自己的性命。

可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见到江愿安,难不成会是二人成亲那日么?她很苦涩的笑出声,她一点都不想等来那一天,哪怕是自己死了,都不想见到。

江愿安也并未打算动身去元璟府,尽管知秋将她从前那些事情说的头头是道,她还是觉得在家里躺着比见到那位阴沉的摄政王更好一些。

知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今元璟府都有别人嫁进门了,改日自家小姐若是被退婚了可怎么办?

经过知秋再三相劝,她终于妥协了,答应第二天去元璟府瞧瞧她那位未来的夫婿。

待到第二日,知秋替她收拾了个光鲜亮丽,头上的首饰重的江愿安几乎都不想抬头,她难得精神萎靡,问道:

“我必须要穿成这样去见他吗?”

知秋点了点头,当初见自家小姐素面朝天回来,她眼泪都掉了一把又一把。见状,江愿安也不再奢求,叹了口气,上了去元璟府的马车。

只是江愿安才没那么老实,上了马车便将首饰拆了个七零八碎,又好好活动了一番筋骨,一套动作下来马车恰好停在了王府门口,她这才心满意足下了车。

门前的家仆见到是她,脸上纷纷露出诧异与笑颜,急忙将人迎了进去。霜浓与月见听到是她,都急忙放下手里的差事,慌里慌张赶了过来。

“江姑娘!”两个丫头热切的唤道。

她有些陌生的看向二人,什么都不敢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随即装模作样问道:

“你家殿下呢?”

还不等二人答话,梁疏璟便推开书房走了出来,见到是她,眸中透出难掩的几分喜色,却依旧声音沉稳:

“你来了。”

江愿安又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带江少卿在府上好好逛逛,有些事情,她记得不大清了。”

确实是记得不大清,连他都忘了个一干二净。霜浓与月见这才反应过来为何江愿安见到她们如此冷淡,于是急忙点了点头,就要上前带她走。

“不必麻烦下人了,我带她走走便是。”

一声女声传来,覃忆诗脸上挂着款款的笑,走上前一把搀住了她。江愿安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可对这个莫名出现的女子又不敢轻举妄动,只罢由她紧紧搀着,几乎都搀的她发痛。

梁疏璟并未应允,又开始甩起脸色,

“你初来乍到,对元璟府多有不知,这种事情,还是留着给霜浓她们吧。”

下人都知道新进门的这位侧王妃不讨殿下的喜,谁都不敢多嘴,只能各自默默低着头,气氛一时低沉的可怕。

江愿安在杏花郡待了些日子,洒脱热闹惯了,一时对深宅中这些束缚不大自在,此时的她还以为是自己不讨梁疏璟的喜,误了才子佳人。

几人总这么僵持不下也不是办法,江愿安从覃忆诗怀中抽出自己的手臂,有些拘谨的赔了个笑:

“要不然我还是回去吧”

梁疏璟脸上的不悦更甚,令众人都退下了,诺大的后院一时便只余下他与江愿安二人。

他似乎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抬头看到江愿安的脸,却又不敢了。就像从前他不敢告诉江愿安那些事情。

江愿安也没敢开口,梁疏璟那副阴郁的神情,其实是个人见了都想跑。

裹挟着暖意的春风从院中掠过,新种下的丁香枝枝摇曳,衬得二人间的气氛越发寂静。

“去年的花朝宴,你便择了丁香作客枝,太后问你缘由,你答不论月季亦或玉兰,即便是一支恬淡的丁香,也注定会有良人欢喜。”

梁疏璟潺潺道来,并未问她还记不记得,只是像平时闲聊一般,静静陈述着她的过往。

她顺着梁疏璟的话语看向那株丁香,对这段记忆可以说是片刻无存,只在心中默默敬佩自己。见她又在走神,梁疏璟的思绪被拉扯回二人初见那一日,她也是站在后院这样走神。

“那里是静心亭,你棋艺很精湛,即便是我,在你手下也总要棋差一招。”

“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也无妨,你回来就好。至少回来了,我才能跟你有以后。”

“府上的厨子新学了不少你爱吃的菜,今晚要不要留下用晚膳?”

江愿安全程只字未言,只听着梁疏璟一人在旁絮絮叨叨,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人,又像是积压已久的思念都被抛之脑后,实际并不是那样,他比谁都要想她。

“你很喜欢我吗?”

你很喜欢我吗,为什么对我这么不一样,为什么会记得这么多关于我的事情,为什么想要我留下和你一同用晚膳。

梁疏璟的耳尖肉眼可见泛红,可他不敢那么说,他处心积虑才将人从江南寻回来,他怕自己的喜欢会变成她的苦恼,让她后悔为什么要从杏花郡回来,来面对这场从天而降的婚事。

见他不说话,江愿安还以为是自己问错了问题,只罢悻悻低下了头,转身就准备走远些,毕竟,眼不见心不烦么。谁料她初一低下头,还不等转身,便被梁疏璟抓紧手腕拉进了怀里,女子身上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梁疏璟将人搂的很紧,紧到江愿安都有些喘不过气。只是她没出声,更没反抗,任由梁疏璟抱着,日积月累的思念似乎忽然就渗进了她的心里,让她不由好奇和心疼,她不在的日子,梁疏璟一个人都是怎么过来的?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他鼓足勇气,伏在女子耳边开口。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出来他的声音里沾了点哭腔。听的江愿安一时手足无措,可她没有办法,她什么都不记得,她不能像梁疏璟喜欢她一样喜欢回去。

他好想问问当初在杏花桥见到的那个背影是不是她,身旁的男子又是谁,墨弃又为什么会接着出现在她身边,有没有伤害她,有没有说一些让她伤心的话。可他只敢这样轻轻抱着她,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奢求,只求她能好好待在他身边,爱或不爱都没关系,只要她好好活在世上,比什么都令他挂心。

覃忆诗远远站着,心如死灰看着二人相拥的场景,指甲都要嵌进掌心的肉里,更加坚定了必须要江愿安死的念头。可即便江愿安死了,梁疏璟便真的能放下她么?

她在心底问了自己无数遍,是不是江愿安死了,她就能得到不属于她的一切?

墨弃双手环胸,徐徐倚在了一旁的墙上,口中叼着路边的不知名野草,见到覃忆诗如此伤神的模样,很不屑的将口中的草根吐得远远。

“怎么,犹豫了?”

覃忆诗长长舒了口气,反问他:

“这么想要她死,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一个对自己亲生母亲都能痛下杀手的人,还会在意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性命吗?

墨弃摇了摇头,说句好听的,他并不是那样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吧?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恶,他送那些人早点上路,不也算是早些了却他们的余生么?

可是有时候,看着一个人死不是他的目的,他想看到的是那个人的死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会有人痛苦到生不如死,会有人恨他入骨,这才是让他兴奋的,才是他想看到的。他不仅要梁疏璟走不出四年前的那场雨,更要他余生都活在悔恨里面,即便死后都不能安息。

第75章 霜浓

“自己动手,反而没意思了。”

墨弃幽幽落下一句话,瞥了远处的二人一眼,走了。

直至晚膳,覃忆诗都未敢对江愿安多动一丝心思,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对这样一个与她无冤无仇的女子,她想不出自己要杀她的理由在哪里。可这样不纯粹的恶才是最令人痛苦的,墨弃说的没有错,等到江愿安嫁进王府,这里便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可她又该怎么办?难道要她向江愿安跪下,去求梁疏璟不要赶走她吗?她做不到,也不能这么做明明自己才是圣上钦赐的妻,为什么却还是只能沦落至此?

想到这里,她忽然抬头看向江愿安,眸色黯了黯。

梁疏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守在她身边的,比如现在。

她极其冷静的走近前,不动声色从怀中抽出那把短刃,还不等江愿安低头反应过来,就要狠狠捅进去。

“江姑娘!”

霜浓一把将她推开,替她受了那一刀。

覃忆诗与江愿安二人双双愣在了原地,霜浓腹部涌出的大量血迹顺着布料浸透了覃忆诗的手掌,她无心去管手心的粘腻,毫不留情将短刃从霜浓体内抽出,猩红的血滴落在地板触目惊心,她双眼死死盯紧江愿安,准备让她和霜浓双双丧命。

江愿安看着那把裹满血迹冲她而来的短刃,大脑被洗刷的一片空白,下意识滞留在了原地。

月见的眼泪夺眶而出,随即便要跑去找梁疏璟,只是跌跌撞撞还未出门,便一头迎上了循声而来的梁疏璟。

“你疯了!?”

梁疏璟大步上前,眼看那把刀下一秒便要捅进江愿安的身体,终于一把将人拦了下来。

沾满血迹的短刃被一把夺走,覃忆诗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愤恨与惊愕,甚至还妄图将那把短刃夺回来。

随即是一个毫不留情的耳光将她扇倒在地。

“阿璟”她苦苦哀求,不知是在挽留梁疏璟放她一命,还是在挽留二人的昔日情分。

只可惜不论是性命还是情分,全都不重要了。

江愿安依旧是愣在原地,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她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似曾相识的恐慌涌进心头,她看了看梁疏璟,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霜浓,迟疑的摇了摇头。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就这么该死吗?

紫檀圆桌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全部都是梁疏璟吩咐厨子按照她的喜好来做的。可那一桌岁月静好的菜肴和地上这摊狼藉形成极为强烈的对比。她的呼吸渐渐不受控制,一阵锥心的麻木从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连牙都在哆哆嗦嗦的打颤。

“还不快去唤大夫!”梁疏璟喝了声。

在场的婢子全部乱作一团,急忙跑了出去。

霜浓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伴着地上的一滩血迹,疲乏的闭上了眼。

倘若江愿安不是倚着身后那堵墙,恐怕此刻也早已瘫倒在地了。梁疏璟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抱进怀中,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没事了,愿安,没事了”

脑中那些残缺的、血腥的、绝望的画面全部涌进来,将她的大脑侵占的分毫不剩,那日在翊容山的画面、淹没在离河的画面、被柳秋月捡回去的画面,全部都在此刻连成一条曲线,在她空空如也的大脑肆意叫嚣。

抱着她的人是梁疏璟,倒在地上的人是霜浓,而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是当初在翊容山的师姐,她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控制不住的趴在梁疏璟怀中痛哭,在元璟府的日子、在翊容山的日子、在杏花郡的日子,全部都是她,全部都属于她,江愿安、江少卿、江琴,全部都是她,全部都是。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墨弃想要害她,想要害梁疏璟,为什么翙翎师姐要让她去死,元璟府究竟是什么地方,她便这般不能踏入么?所以娘总对她和梁疏璟的亲事忧心忡忡,是早已预料到了日后发生的这些事情么?

“愿安,不要怕,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事情了,你如果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就回杏花郡,好不好?”

梁疏璟将她的眼泪擦得干干净净,可她还是控制不住,那么多那么多事情,那么多那么多感情,全部都在这个时候偷袭她的心海,即便心海早已干涸的如同一片荒漠,却还是要趁着干涸放上一把烈火。

回到杏花郡有什么用,那些属于梁疏璟的仇恨该怎么办,留在梁疏璟与墨弃之间的那段孽缘又该怎么办?这些全都没有结束,这些全都会化作四年前那场夜雨,淋漓不断、纠缠不休的跟着梁疏璟。

“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想起来我是怎么样到你府上做少卿,想起来当初在西域差一点害死你,想起来你瞒我的那么多那么多事情,全都关于你。

梁疏璟不在乎她最后能想起来什么,倘若必须要经历这样的事情才能让她想起来以前的种种过往,那他宁愿她永远都不要想起来,永远都不要记起再有梁疏璟这个人,永远不要想起墨弃,永远不要再跟着他一起承担那份放不下的仇恨。

走不出那场雨的,有他一个就够了。

“这里似乎很热闹啊。”

墨弃嘴角依旧是挂着一副笑,特意绕开地上那一摊血迹,徐徐走进来坐下,见桌上摆着碗筷,随即便开始自顾自吃了起来。

似乎那几道菜都很合胃口,碗中的饭很快便见了底,他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看向众人:

“你们怎么不吃呢?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菜。”

梁疏璟眼中少见的透出狠戾,他幽幽一笑,

“确实该多吃点,毕竟是断头饭了,不是么?”

既然做好出现在他眼前的准备,那就也该做好去死的准备了。

“殿下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他端起下巴,笑嘻嘻看向二人。

不料地上的覃忆诗忽然发疯一般指向墨弃,口中不断重复着:

“阿璟,是他,是他指使我!一切都是他!”

对,一切都是他,可是结果呢,结果摆在这里,怎么样都不会变。

墨弃依旧淡淡笑着,指使覃忆诗杀人的是她,要害江愿安的人是他,灭了梁疏璟全家的还是他,那又怎么样?他不还是好好坐在这里么。

再说了,这些事情,梁疏璟是第一天知道吗?

“师姐,说话——可要注意分寸啊。”

他走近女子,蹲下身,伸出手,紧紧掐了上去。覃忆诗显然是想要挣扎的,可见到梁疏璟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面无波澜看着她,她忽然就觉得活下来并不是那么值得她期待。

伴随手掌的力度越来越大,覃忆诗逐渐失了动作,活生生被墨弃掐死在了这里。

所幸是被墨弃掐死的,省了她说些惹人不悦的遗言。

兄弟二人再一次对视,谁的恨意都不比对方少半分。都一样痛恨对方这条贱命,痛恨对方为什么活到现在,痛恨对方为什么与自己生了这么像的一副眉眼。

“我还没死,你怎么敢过的比我好。”

墨弃收回脸上的笑,字字分明问道。

是啊,我体内还淌着沈汀兰的血,你却背着我过的这么幸福,沈汀兰在地下会瞑目吗?

我不是她的儿子吗?我不值得被爱吗?

沈汀兰在怀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半分?

“既然这么见不得我好,怎么不去死?”

梁疏璟冷笑着反问,似乎是在嫌弃他的觉悟还不够高。

你像条蛆虫般被人嫌弃驱赶的一生,是我造成的吗?是我掐着你的脖子,告诉所有人,你才是见不得光的野种吗?

墨弃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没有一件事能弥补他自幼被摧残的心灵,没有人能给他爱,他在被生下来的那一刻,就该被乱棍打死,丢去喂狗。

你多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多见到的每一天朝阳,都已经是对你莫大的恩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