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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忆雨 闲伴秋月 8373 字 5个月前

第71章 琴师

梁疏璟最先赶到的是疏影郡,他听闻此处是江夫人的故乡,抱着心中的一丝侥幸来了这里,企图能在这里见到江愿安的身影。与他同行的依旧是谢元祯,谢元祯不肯日日闷在府中,便跟着他下了江南寻人。

三月的江南倒是怡人,只可惜梁疏璟的心时时刻刻都揪在那处,见不到江愿安便难以放下来。谢元祯见不得他总苦着个脸,可江姑娘不在跟前,这张脸怕是只能冷的很了。

二人四处打听了一整日,也未打听出最近有什么落水女子上岸,只得放弃寻人的念头,合计先留在疏影郡歇歇脚罢了。

只是时至傍晚,梁疏璟与谢元祯不难发现不少人步履迢迢赶回疏影郡,似乎是商量好了一般,个个口中都有说有笑,很是惬意。

“丈人,敢问几位是从何处归来?”

谢元祯还以为是这方圆几里办了热闹的集会,否则这郡里的人怎么会成堆扎在一起。

为首的中年人顿时笑起来,向二人介绍道:

“南端的杏花郡来了名很是出色的琴师,在我们这十里八乡弹得出了名的一手好琴,像我们得了空也去听两曲,怡怡神嘛!”

琴师?二人不约而同皱起眉,当初江愿安坠崖时带着的物什便只有一把琴,杏花郡也归属离河沿岸,那名琴师说不准还真是她。

“哪里来的琴师?姓甚名谁?样貌如何?”谢元祯急忙追问。

中年人摆了摆手,口中惋惜:

“哎呀!这倒是不清楚!也未在茶楼听人提起过,样貌生的倒是格外俊,不像我们江南的丫头!”

既不知出身姓名,又生的不像江南人,如今只差见一面便能确认身份,谢元祯见梁疏璟急忙便动身要走,一把将人拦了下来,低声劝诫:

“你即便现在赶去杏花郡,茶楼也早已歇业了,不如好好歇一晚,明日清晨再动身。”

梁疏璟愣了会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开口道出一个“好”字。

第二日清晨,天色淡淡青青,落了一场算是迷迷蒙蒙的细雨。梁疏璟与谢元祯并未因落雨耽误脚步,早早乘着马车便赶去了杏花郡。

一路上水雾朦胧,青瓦细桥,偶有行人披着蓑衣走在山林间,几声清脆的鸟叫从林中传来,好不清净。

“琴琴,送茶的人怕是到了小海桥,你同蒋公子一同去将茶取回来,柳娘给你拿银子。”柳秋月擦擦手上的水,估摸着今晨送茶的人应当又要来了。

江愿安点了点头,拿上银子便要跟在蒋翰身后离开。

“哎——指不准这雨落不落得下来,你们两个捎把伞再走,听到了吗?”

外头天色不好,一旦雨落下来,不仅人遭罪,这批茶叶也说不准要遭罪的很。

“听到了。”

江愿安轻轻应了声,低头一看只余了一把油纸伞,无奈还是带上了。

马车行驶的并不那么顺利,杏花郡多是小路,不足以马车行驶进来,二人便命车夫先行将车停好,他们带上伞下车步行。

二人走一路问一路,好在柳秋月那家茶楼近日实在是闻名,于是二人不费功夫便打听到了茶楼所在何处,迎着细雨片片,过了杏花桥便是茶楼。

梁疏璟与谢元祯走上杏花桥时,江愿安正与蒋翰撑着伞下桥。

女子的脸隔着伞看的并不算真切,那股熟悉的馥郁梅香也早已消逝在了离河河水中。梁疏璟忽然停了脚步,转头看向走远的二人。

“怎么了?”谢元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可惜并未认出那是谁的身影。

比起女子是谁,梁疏璟更在意的是她身旁那位男子。他站在桥上皱着眉静静看了二人许久,心中的顾虑与猜忌终于还是烟消云散。

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倘若那个人真的是愿安,她会不会至少抬起头看自己一眼?更不会与别的男子走的那样亲昵。

他觉得自己应当是疯了,才会见到陌生女子的背影都会下意识认为是江愿安。

而与蒋翰走远后的她也似乎察觉到什么异样,可她不知这股异样是从何而来,只觉脑中七零八落的记忆顿时都要涌上心头,争先恐后,可依旧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明明知道自己忘了那么多,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好恨现在的自己,连忘了什么、要想起什么,统统都不知道。

“江姑娘?”蒋翰见她脸色这样差,急忙从怀中掏出早已为她备好的糖块,准备递给她。

江姑娘,江姑娘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姓江?她到底为什么会来到杏花郡?想到前些日子墨弃满脸戏谑的唤她那样陌生的名字,她只觉得自己好无力。

江愿安、江少卿、江琴

好痛苦,好不甘,好孤独。

那样熟悉又陌生的异样感觉涌进心头,她该从何处去寻这股熟悉的源头,该要怎么样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那些过往。

“没什么。”

她推开蒋翰的手,眼神恢复平静。

彼此的背影都消逝在江南烟雨中,下了杏花桥后,谁都没再回头,任凭脑中杂念肆虐,思念滋长。

待梁疏璟与谢元祯抵达茶楼时,台上演奏的琴师恰巧是赵念青。梁疏璟远远瞥了一眼,没多细看,拧紧眉头。

柳秋月急忙招呼过来,脸上是总挂着的笑:“二位想用点什么?今日进了一批新茶,客观若是不急,不妨坐下等等。”

“大娘,听闻你们这里有位琴师颇为出名,敢问是台上那位么?”

听到这话,柳秋月当即笑得合不拢嘴,看来琴琴还真是她这茶楼的福星,多少客人都是为了她来。只是这二人不凑巧,江琴此时并不在茶楼。

江愿安与蒋翰在小海桥等了许久都未见到送茶的商人,雨天人烟稀少,却等来了另一位故人。

“又是你。”

江愿安将伞沿抬高些许,恰好能看清墨弃的脸。

墨弃披着蓑衣,眉眼被遮了七七八八,手上提着他们要取的茶,悠悠倚在桥头,漫不经心看向她:

“看来江姑娘还记得我。”

蒋翰也记得他,下意识向前半步,挡住了江愿安的身子。

墨弃撇了撇嘴,递出茶叶,示意蒋翰接下。

“让他把茶叶送回去,你留下。”墨弃不容拒绝的开口。

“你休想!”蒋翰接下茶叶,将江愿安死死护在身后,目光坚定。

墨弃依旧嗤笑一声,绕过他看向江愿安,冷冷开口:

“江琴,我没那么多耐心。”

随即他又看向蒋翰,不客气的威胁:

“你要是现在就走,我还能保证你能见到她活着回去。你要是不走,就留下来和她一起死。”

“你要杀我?”江愿安开口。

或许是出于不想真的死在墨弃手底下,江愿安默默将伞塞到他手中,催着蒋翰离开了。

蒋翰起初还有些犹豫,可是回想起方才那番话,只能急忙跑回茶楼,准备多喊几个人过来。待蒋翰走后,墨弃摘下头上的斗笠,盖在了江愿安头上。

男子的脸再度映入她的眼帘,斗笠很轻,稍有些遮挡视野,使得她不得不扬起头。墨弃理了理被斗笠压乱的头发,双眸比梁疏璟的瞳色深上许多,更像是墨玉浸在眼底。

“我不杀你。”

“你有什么好理的,本来就是乱糟糟的一团。”

或许是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没墨弃这么不讲究,江愿安对他这一头鸡窝很有意见。

“那你把斗笠还给我。”

墨弃伸手就要去抢她头上的斗笠,好在江愿安眼疾手快,急忙低头躲了过去。

“你都不问问我叫什么。”

墨弃心中有些窝火,失忆了反倒脾气变得更差了。

“问了有什么用,那我忘掉那么多事情,全都要靠问吗?”

江愿安拢紧头上的斗笠,她才不会如了他的愿。

“你——算了,你不问,我就不说。”

他洋洋洒洒转过身去,大摇大摆走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让我留下来有什么事,你要是没事,我就回去了。”

江愿安没跟上他的脚步,依旧是站在桥上,看着他要走多远才会回头。

墨弃叫她留下确实是没什么事情,但他猜到梁疏璟今天要寻来杏花郡,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江愿安回去见他。

他在桥下顿住脚步,转身仰头看向桥上的江愿安,难得耐心:

“你日日待在茶楼,我想见你便只能去茶楼寻你,可我不爱去喝茶。”

江愿安顿了半晌,忽然开口:

“那你就不要来啊。”

“江琴,你说话怎么这样?”

明明该是彬彬有礼的知府千金,如今到了杏花郡却脾气坏的不行,墨弃心底都不由好奇,她从前在元璟府讲话也这般难听么?

“你不爱听?不爱听还要我留下来?”

江愿安只觉得他是胡搅蛮缠的那个,其实自己也是得理不饶人。

墨弃浅浅笑起来,当然要她留下了,江愿安的宿命,他无论如何都要横插一笔在里面,只要是和梁疏璟沾上关系的人,统统都别想好过。

第72章 重逢

雨势稍稍大了些,斗笠断断续续流下不成线的雨珠,江愿安扶着斗笠,急忙寻了处能躲雨的屋檐。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茶楼?”她问。

墨弃见她躲得这样快,也顺势凑到一旁,笑嘻嘻的捧了把雨水甩在江愿安脸上。江愿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一惊,眉头蹙的紧紧,一把将墨弃推远了些,随即便用衣袖擦起脸上的水珠,不等墨弃回答她的话,她便恼羞成怒开口骂道:

“你脑子坏了?”

这一句骂完墨弃才终于老实下来,乖乖蹲在一旁,扣起地上的碎石。

“我问你话呢,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江愿安不服输的也接来一捧雨水,狠狠浇在了墨弃脸上。

墨弃急忙抬手去挡,好在是挡了不少,可随即便重心失衡,一个不留神摔在了雨地。

“你怎么这么记仇?”

雨水打湿了墨弃的眼睫,他愤愤从地上站起来,眉眼比起梁疏璟多出几分凌厉,少了几分忧郁。

“雨停了就放你走,行了吧?”

江愿安抬头看了看天,原本细细的雨丝如今落得有豆大,丝毫看不出有要停的架势。

“不行。”她冷声拒绝了。

“你回了茶楼也是坐在那里弹琴,有什么好回去的?再说了”

你那把琴还是我送的。

可是墨弃想不出借口再来挽留她了。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你留我在这里这么久,马上柳娘便要起疑心了,至时又见是你,日后你便休想再踏入茶楼半步。”

自从墨弃上回在茶楼见过她,柳秋月便对墨弃起了极大地疑心,将江愿安看的也更紧了些。

墨弃端起下巴仔细想了想,似乎也是那个道理,早知道便不留蒋翰那个活口回去通风报信了。可是他又怕梁疏璟还留在茶楼没走,眼珠一转,顿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好啊,但我要送你回去。”他乐呵呵的走在前头,等着欣赏梁疏璟见到他的反应。

江愿安没管那么多,墨弃跟个傻子一样缠着她甩也甩不掉,要跟便跟去茶楼算了。

梁疏璟与谢元祯并未急着走,而是在茶楼静静待了许久,等着那位他要见的琴师回来。屋外的雨渐渐变大,声声淋漓,滴在他的心里。

倘若等来的人不是她,那他又该何去何从。

似乎是脑中抗拒这样的结局,他脸色沉了些许,拉上谢元祯便准备离开,不愿再留下去。柳秋月正准备来送客,便见赵念青笑眼盈盈的围上来劝客。

“可是小女琴哪里奏的不好?公子若有什么中意的曲,不妨说来听听。”

梁疏璟冷冷睨了她一眼,示意谢元祯直接离开。见此情形,赵念青干脆不再掩饰,索性说出了心中的不满:

“那个姓江的琴师,便如此合你们心意么?”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柳秋月急忙将她拉了回来,低声警告:“青青,你在胡闹些什么?怎么能和客人说这种话?”

梁疏璟此时再也表现不出方才那般镇定,心快跳到嗓子眼,强忍着心中积压已久的悲怆,回头问她:

“你方才说另一位琴师姓江?”

“是姓江,只是”柳秋月急忙出来打圆场,只是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江愿安唤她的声音。

“柳娘!我回来了!”

女子戴着大大的斗笠,披着漫天雨水,迎着众人的目光进门,初一抬头便对上梁疏璟那双万分熟悉的眸子,她几乎是当即顿住了呼吸,嗓子眼卡着话说不出来,像是得了失语症。

而梁疏璟面对这张他日夜思念许久的脸,脑中的万物似乎都在刹那间静止了,惟余二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只是他重逢的喜悦还未涌进心头,江愿安身后便顿时浮现出另一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极其嚣张的对上他愤恨的眸子,满是挑衅。

柳秋月显然是察觉到气氛的失常,可众人都冷绷着脸,她也不敢多说什么煞风景的话来。

“哟,璟王殿下。”

墨弃笑着开口,顺理成章站至江愿安身旁,对三人的重逢似乎很是兴奋。

梁疏璟的脸阴沉到了极点,下意识便伸手想将江愿安拉回身旁,可见到江愿安躲避的动作时,他却愣在了原地。

口中的愿安被他咽了个干干净净,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江愿安,又看向墨弃。

江愿安摘下头上的斗笠,站回了柳秋月身旁,细声开口:

“你们认识?”

她原本是想说你们认识我,可心中却下意识地抗拒,告诉自己不要再卷进这场风波了。

“岂止是认识,”

墨弃有意顿了顿,去观察梁疏璟的反应。

“殿下与我的渊源可是深得很呢。”

江愿安听着他一口一个殿下,心中陌生又敬畏,这间茶楼太小,恐怕是容不下他们这样的大佛。听到墨弃的解释,她算是明白了墨弃怎么会这样难缠。

看来二人都没那么好惹呢。

“愿安。”梁疏璟看向她,终是开口。

这是她第二次被人唤出这个名字了,她面色僵硬的看向梁疏璟,抓紧了柳秋月的衣袖,摇了摇头。

“江愿安?”

她试探性开口,唤出自己的名字,以来求得梁疏璟的确认。

她看着梁疏璟向她点头,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我不记得你是谁,也不记得我是谁。”

她只能说的只剩这个。

“还有他——我也不记得。”

她伸手指向笑嘻嘻站在一旁的墨弃,将二人撇得一干二净。

柳秋月猜到江愿安背后要有些来头,却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一副来头。她将江琴护在身后,不愿再让众人为难她。

“你要和我回京川吗?江夫人他们都很想你。”

梁疏璟接着开口,如若愿安不愿同他一并回去,那只能留江氏夫妻二人来接了。

江愿安似是欲言又止,不知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

她要回到属于她的家,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了吗?

“那还劳烦殿下,务必要让琴琴的爹娘来接她,否则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看着琴琴跟外人离开杏花郡。”柳秋月不容拒绝的开口,对这一屋子人充满警惕。

“好。”

梁疏璟应声,从怀中掏出那块缺去一角的同心佩,缺去的那一角已被他命匠人修好,金灿灿的一块镶在那,贵气袭人。

“这是你那日落下的,我替你寻回来了。”

他将玉佩递给柳娘,柳娘看着那块被修好的玉佩,终是收下了。

沾着掌心余温的玉佩被重新塞回江愿安手中,她目光呆滞看向那块玉佩,面对这曾经属于自己的物什,她的脑中竟一丝印象也没能余下。

“那我们便不再叨扰,先行告辞。”

梁疏璟收回目光,随即将墨弃一把扯了回来。

“还有你,也一并与我回京川。”

听见这话,墨弃急忙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肯走。

“我留在这又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凭什么带我走?”

“你干过的坏事还少么?”梁疏璟沉声,将人又扯了回来。

墨弃挣不过他,又不想眼巴巴看着自己被带回京川,只能向江愿安投去可怜的眼神。

“你他确实是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江愿安看不下去二人总这么拉扯,只能开口做个和事佬。

梁疏璟被二人一唱一和气的头发昏,不论是他还是江愿安,如今的一切都是拜墨弃所赐,只可怜江愿安如今不记得罢了。

墨弃正是拿捏住他不敢与江愿安坦白真相的心理,终于得以顺理成章继续留在了杏花郡。甚至梁疏璟临走时,墨弃还笑嘻嘻凑近前去同他摆手,梁疏璟依旧是没拿正眼瞧他,冷哼一声离开了。

梁疏璟走后,江愿安看向手心的同心佩,很疑惑地问墨弃:

“你们不是渊源很深么?你为什么不跟着他回京川呢?”

甚至令江愿安奇怪的也不止这一点,二人眉眼生的那样像,却不论衣着还是言行举止都有天壤之别,墨弃像从小就被养在外面的野孩子,梁疏璟却走到哪都玉树临风彬彬有礼,使得她不由越发好奇二人的关系。

墨弃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留在杏花郡的日子他自己过的也很开心,更不谈万一跟着梁疏璟走了就要被碎尸万段可怎么办?

况且他们之间的渊源,可不是什么好来头啊。

“那你和他还有婚约在身,你怎么不跟他走?”墨弃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

婚约?原来与自己有婚约的人会是他,江愿安心中默默嘀咕,只是那个人的脸看起来那么臭,以后要真是天天待在一起,岂不是很压抑?莫非这桩婚事并不是自己自愿定下的?又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哎,那还不如待在杏花郡算了。

“那我和他的婚约是怎么来的?”她问向墨弃。

毕竟眼下除了墨弃,她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再去打听她从前的事情了。

墨弃被问得皱紧眉头,脑门挤出一堆细纹,又不是他逼着二人签字画押,怎么亲事还问到他头上来了?

“你问我?那你怎么不问梁疏璟?”

“他叫梁疏璟?那你叫什么?”

墨弃扯扯嘴角,早不问,现在问了也不告诉她。

第73章 丁香

“快说啊,愣着干嘛呢?”

江愿安不耐烦的催他,不知是在催他说出婚约的来头还是在催他的名字。

“催什么,等你想起来了不就都知道了?”

墨弃狡黠的笑笑,拿来那顶斗笠戴回头上,自顾自走了。

梁疏璟回了京川后,第一件事便是赶去江府。听到女儿仍然活着的喜讯,许寒枝的眼睛都有了亮光,急忙便要去江南将人接回来,却被江永望拦了下来,只因他考虑到愿安如今什么都不记得,贸然前去打搅,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而面对当初定下的婚事,梁疏璟的态度仍然斩钉截铁,不论愿安能不能记得起来他,婚事都不能作废。倘若愿安不愿,元璟府也不会再有正室踏入,他也会履行照顾她余生的义务。

元璟府。

覃忆诗嫁进元璟府时梁疏璟还尚在江南,既非明媒正娶,也非两情相悦,府上便也未将此事看得太重。她日复一日在府上守着梁疏璟,终于是将人盼了回来。

府上那株苦楝树又结满一树浅浅淡淡的花苞,梁疏璟身形依旧消瘦,踏进后院一眼便留意到了那株苦楝。去年苦楝花开的时候,江愿安也是这般站在树下,苦苦望着这株苦楝。

树梢与花苞被风扬的摇曳不停,看的他蹙紧眉头,将下人传了过来:

“将这株苦楝连根刨走,换成丁香。”

下人急忙点头,没多久便来了一堆人开始挖树。即便去年花朝宴上她并非有意使用丁香,可他还是想知道,等她见到这株丁香,会不会多多少少记起来一些有关他的事情?

“阿璟,你终于回来了。”

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霜浓正满眼焦急跟在覃忆诗身后。梁疏璟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眸中显然透着不悦,沉声质问她:

“本王吩咐过了,府上闲杂人等皆不得直呼本王名讳,你便是这般做事的?”

霜浓急忙扑通一声跪在覃忆诗身旁,将头深深低了下去,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狡辩,只求梁疏璟能够从轻发落。

覃忆诗显然听出这句话是在质问她,可在梁疏璟回来之前,她心中还是怀着隐隐期盼,期盼梁疏璟心中终于有了她一席之地,可如今看来,分明不是这样。

原来元璟府从来都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是妾身越矩,与下人无关。殿下若要罚,便罚我吧。”

她与霜浓一同跪在梁疏璟跟前,不敢再抬头直视他深沉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