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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镣铐

一扇又一扇门重重地落下,那声音震颤不断,一层叠着一层,直到监狱深处橘色的背影逐渐变淡。

单人牢房里,死刑犯米迦勒闭着眼睛,沉重的脚镣拖在地上,他被铐在大约只有两米不到的活动范围内,无法自由舒展身体。

联邦监狱针对死刑犯的管理会比普通在押人员更加严格,米迦勒的一切行为都在高度的监视下进行。

这种严密的监视会一直持续到死刑执行完毕,Omega听见有脚步声朝自己走来。

随后,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响起。

“带0013号出来。”

在这里,米迦勒又好像变回了休眠仓里的实验体,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

仿佛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克隆人的,当他打开那个特殊的实验室的门,看见了许多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有的实验体不能承载米迦勒全部的记忆,就像陪在他身边的“亚伦”智识不全,有的实验体在克隆过程中出现了变异,而他是最完美的那一个。

一开始,他并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执着于克隆出一个米迦勒,直到他在仙女座星系漫长岁月感到寂寞的时候,重启了那个曾经创造了自己的实验室。

“啪嗒——”

单人牢房的门被打开,这一次似乎与之前每一次他短暂离开牢房有所不同。

米迦勒敏锐地感觉到,他似乎是要死了。

“还愣着干什么,联邦养你们是吃白饭不干活的?”

那个领头的Alpha狱警双手抱臂,冷眼看着轮班看守死囚的狱警,没有丝毫帮忙的意思。

自从首都星战败,米迦勒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天,但此刻的他却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冷静。

Omega那雪白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跳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他看着狱警解开限制自己行动范围的手铐。

很快,电子镣铐又会被重新戴上。

米迦勒忽然给了狱警一拳,疯狂地挣扎起来。

“抓住他!”

但他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很快被那几个Alpha狱警制止了。

挣扎中,Omega觉得好像有无数双陌生的手在拉自己,好像要将他从天堂拉入无间地狱。

“别白费功夫了。”

领头的Alpha狱警眯着眼睛,打量起米迦勒的脸蛋,觉得有些可惜,轻轻“啧”了一声。

联邦死刑犯的处决采用注射的方式,比起帝国时代的枪决要温和不少。

米迦勒最终还是被带到了死刑室,先被注射了一针麻醉药品。

然后特殊的药剂随着针头扎入皮肤的血管缓缓流入到Omega的身体里,米迦勒觉得有些困,无法抑制地闭上了眼睛。

而那一天,亚伦所遭遇的一切与米迦勒十分相似,只不过被买通的狱警给Alpha注射的只是短效麻醉剂。

亚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

房间有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前站着一个Alpha,亚伦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感知到男人的信息素等级不低。

对方转过身来,抿着嘴唇,眼神看起来有些悲伤,但亚伦并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眼前的Alpha没有什么好感,更不喜欢这人眼底故作高深的悲伤。

他不认识男人,而对方却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亚伦的名字并宣判他自由了。

自由?

在亚伦失去意识前,他还在联邦监狱里,再睁开眼却看见了这个陌生男人。

是他救了自己吗?

那他也能救米迦勒吗?

“你是谁?”

亚伦皱了皱眉,而那人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丢到了Alpha的身上。

那戒指上的宝石是漂亮的鸽血红,如燃烧的火、又似流动的血。

亚伦眼睛一亮,拿起那枚戒指,抬头看向陌生男人。

这枚红宝石戒指,早在米迦勒进入看守所的时候就被人拿走了,为此亚伦还和那边的人打了一架。

“戒指怎么会在你那里?”

一旦涉及到自己的Omega,亚伦就会激动起来,揪着对方的领带连声质问道:“你把米迦勒怎么样了?”

“你到底是谁?”

Alpha被亚伦吵得有些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回答道:“是他让我救你出来的。”

“这个戒指也是他留给你的。”

男人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克隆人推开,目光鄙夷地继续说道:“现在,你可以滚了。”

“米迦勒呢?”

亚伦说完,心脏忽然一抽,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Alpha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捏皱的领带,缓缓转过身去,回答道:“他应该已经到天堂了。”

亚伦睁大了眼睛,胸膛上下起伏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红宝石戒指,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漫天的星斗犹如碎裂的钻石散落宇宙的黑幕之中,疾驰的飞船从首都星到了二号星。

刚下飞船的纪中尉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有休息好,后脑勺一阵发晕,小幅度摇晃着脑袋。

二号星的一切都是他所熟悉,只可惜程知、李燃、许天阳都不在自己的身边。

在首都星住院的这段日子,他们总来看望自己,倒把纪鹤给惯坏了,现在一个人待着总觉得不大习惯。

至于霍上校,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冰原星了。

联邦军部的办公楼。

“纪中尉。”

纪鹤抬眸看向姗姗来迟的指导员,敬了一个礼,对方是来安排自己的工作的。

“坐。”

指导员先坐下来,从光脑里调出纪鹤的身体状况报告,开门见山地指出:“目前你的精神力状态不稳定,我这边建议你把机甲训练先停一停。”

“嗯。”

纪鹤点了点头,坐得很端正。

“控制中心的工作,你打算继续接着吗?”

指导员一边说,一边在光脑上回复着信息,偶尔抬头看一眼这位Beta中尉。

“接。”

指导员微微挑眉,还真被霍郁柏这小子给说中了。

“对了,之前你提出来融合雅典娜和墨提斯的事。”

“我们开过讨论会了,上面的意思是先维持原状。”

其实纪鹤早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更加明白联邦军部不大可能拥有两个人工智能,但仍想要为此努力。

融合新旧人工智能,就是他想出来的折中办法。

指导员似乎从纪鹤的表情里窥见了对方的想法,默默提醒这位年轻的中尉,说道:“墨提斯的时代已经过去。”

纪鹤目光微沉,没有再说什么。

控制中心的工作对纪中尉来说得心应手,雅典娜对自己似乎很好奇,常凑过来看自己。

“纪中尉,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纪鹤对着仿生机器人微微一笑,说道:“那个时候还要多谢你帮忙。”

雅典娜用手指敲着操作台面,回答道:“我很荣幸参与到这场信息战中。”

人工智能做出一个思考的动作,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还找了霍上校,因为不想让墨提斯知道我破解密码的次数。”

纪鹤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插曲。

“墨提斯是因为我才叛变联邦的吗?”

纪鹤抿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雅典娜。

“我还没有见过她呢。”

雅典娜皱了皱眉毛,微笑道:“说不定她会喜欢我的。”

闻言,纪鹤心头一酸,开口回答道:“墨提斯离开联邦是因为那份计划,她不想被替代。”

虽然这件事的确和雅典娜有关,但这并不是雅典娜的错。

更何况墨提斯的叛变,还有米迦勒一方的推波助澜。

“什么是被替代?”

雅典娜的系统里似乎被刻意拦截了这方面的思考,受了限的人工智能显露出茫然的天真。

纪鹤自然知道这可能触发了雅典娜的某种限制,没有继续深入地聊下去。

结束了控制中心的工作,他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衣柜里摆着崭新的各式军装。

纪鹤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忽然想起自己离开时还留了几件旧军装,可能早就被丢掉了吧。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点。

这天是控制中心的值班日,只有雅典娜和纪鹤在。

当天本不是纪中尉值班,有人临时和他调换了一下,他又是个好说话的,自然能帮则帮。

Beta快速地游览过基地各个地方的监控,眼神停在了禁屋那里。

雅典娜凑了过来,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鹤觉得自己可能真是没休息好,怎么随便一个Alpha军官的背影他都觉得是霍郁柏。

实在是鬼迷心窍。

“没什么。”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霍上校明明还在冰原星没回来,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禁屋内。

易感期的Alpha靠着墙壁,浑身的温度都烧得很高,快要把他的理智融化了。

霍上校的信息素紊乱症已经治愈,再也不会出现把Beta当成Omega的情况了。

汹涌的情欲翻滚而来,让他的喉咙一阵发紧。

禁屋的安保系统连接着控制中心,忽然发出了异常情况的警铃声。

雅典娜立刻排查系统故障,而纪中尉作为值班人员需要前去疏散Alpha军官。

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站在霍上校所在的禁屋。

“你好,我是控制中心的纪鹤。安保系统出现问题,您方便转移吗?”

Beta清冷的声线像一场雨,落入Alpha焦枯的心脏里,宛如久旱逢甘霖。

怎么没有回应?

尽职尽责的纪中尉抬头看了一眼状态栏,的确是使用中没错,于是又说了一遍。

“不用转移。”

霍上校的嗓音低沉有力,震得纪鹤心头一紧。

如果里面是普通的Alpha,或许纪鹤真的可以不用转移,可霍郁柏是S级Alpha,还处在易感期。

“上校,请配合我转移到安全的备用禁屋。”

那扇门开了一半,借着微弱的光线,纪鹤看见上校的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止咬器。

密码锁的皮套在男人的脑后勒得很紧,不该好看的器具戴在Alpha身上有种难以描述的性感。

“那就劳烦纪中尉。”

第72章 吞没

身形高大的Alpha眼眸低垂,如果忽略他过于急促的呼吸声,神色看起来尚算平静。

男人身上的军装有些乱,灰绿色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饱满的胸膛。

那个黑色的止咬器戴得很规整,限制住了Alpha标记Omega的可能,特质金属在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纪鹤明明是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自然不会受到Alpha易感期的影响,却在看到这样的霍上校时心头一阵发涩。

他努力赶跑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清了清嗓子,回应道:“职责所在。”

“麻烦上校配合我。”

说完,纪鹤看向Alpha身后,床上似乎摆了一件军装,被揉得有些旧了。

这一眼本是随意掠过的,纪鹤并不在意陪伴Alpha度过易感期的用品,可霍上校却做贼心虚地挡住了他探究的视线。

这一举动反倒引起了纪鹤的注意。

“好。”

得到霍上校的回应,纪鹤转身离开。

他并不清楚在对方打开半扇门的那一瞬间,柏树味道的信息素铺天盖地而来,几乎将自己裹进了Alpha的领地。

这种浓度的信息素沾染,如果门前站着的是一个Omega,恐怕早就腿软得只能让Alpha抱了。

他更不知道面前看似冷静的长官需要多么强大的自制力,才可以一心配合他的工作。

禁屋内所有处于易感期的Alpha都需要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霍郁柏作为S级Alpha,和其他军官不能处于一辆车上。

无人驾驶的军车在黑夜里匀速行驶着,纪中尉与霍上校坐在宽敞的后排。

纪鹤的目光看向霍郁柏手里拿着的那件军装,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像是自己的。

那上面的第二颗纽扣,比起上下的另外两颗有些歪,如果不是供应方的质量问题,那就是纪鹤自己缝过的那一件。

“上校是什么时候从冰原星回来的?”

霍上校垂眸,转动着手腕上的检测手环,低声回答道:“就这两天。”

“我听钟医生说,你的信息素紊乱症治愈了。

“恭喜。”

Alpha的肩膀随着呼吸上下摆动,转头盯着纪鹤一张一合的嘴唇,神色晦暗地问道:“恭喜什么?”

纪鹤目光一滞,淡淡回答道:“病好了,不值得恭喜吗?”

“这样上校就不会因为信息素紊乱而苦恼了。”

更不会再有把Beta当成Omega标记这样荒唐的事了,纪中尉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对此,霍郁柏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纪鹤不想做他的药,哪怕他已经病入膏肓。

霍上校嗤笑一声,皱眉凑到纪鹤面前,用两只修长的手臂将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上校,你做什么?”

Beta无处可躲。

Alpha觉得Beta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不是Omega的信息素,而是纪鹤本身散发出来的味道。

很干净。

霍郁柏为这个人着迷,也为这个味道倾倒。

“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纪鹤一脸莫名其妙,回答道:“我没有。”

“介意命定之番,还是介意我不是Beta,和你不一样。”

纪中尉偏过头去,显然不想和霍上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下一秒,霍上校捏着他的下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纪鹤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头发碰在一起。

“纪鹤。”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三分不可说的欲念。

纪鹤抬眸看着眼前挡在两人之间的黑色器具,心想还好这次上校戴了止咬器,不然他的脖子肯定又要遭殃。

“纪鹤。”

Alpha又喊了一遍这个名字,干涩的嗓音透露出压抑的侵略性。

“上校?”

纪中尉被霍上校挤到了后排的最左边,他看向Alpha手腕上戴着的检测手环,并没有发出预警,心中有些疑惑。

两双眼睛躲避、纠缠,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叫我的名字。”

霍郁柏的手指来回揉搓着那浅粉色的唇,然后用大拇指翘开了纪鹤的嘴唇。

他要听他口齿不清地喊自己的名字。

他要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只有自己。

纪鹤自然觉得受到屈辱,恨不得咬断对方的手指,低声斥道:“霍郁柏,你!”

男人的大拇指在他的嘴里搅动,发出的声音就像Beta含着什么东西。

舌尖在指腹上轻轻扫过,不清不楚。

那个“你”的尾音几乎被吞没了,好像纪鹤真的乖乖叫了霍上校的名字。

呼吸的颤音,泛红的眼睛。

原本充斥不满的怒意,在这番搅动之下变得错乱而暧昧。

纪鹤为此感到气恼又羞耻,明明对方的病已经好了,明明他是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为什么还要来招惹自己!

“上校,你做什么!”

Beta一边说一边奋力将Alpha推到了另一边,慌乱之中似乎碰到了什么按钮。

军车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徐徐上升,一直到了车顶的位置,使得后座形成一个更为狭小的密闭空间。

纪鹤准备下车,他不能在和霍上校待在一辆车上。

还没等他握上车把手,有个冰凉的东西压在了他的后颈上。

他听见耳朵后面传来一阵上下牙碰撞的动静,这声音对于Beta而言伴随着不太好的回忆,令他后背的汗毛瞬间竖起。

“霍郁柏!”

纪中尉的手被反剪到背后,他讨厌被束缚的无能姿态,更讨厌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

“你他妈发什么疯!”

“我就是疯了!”

结实的止咬器压在纪鹤的后颈之上,力道大得让人难受。

Beta那地方没有腺体,原本平整的皮肤被止咬器压成一条条的形状。

“在你眼里,我就是因为信息素紊乱症所以才缠着你、利用你。”

“恭喜我病好了是吗?”

“你是在恭喜你自己。”

纪鹤听见这番话,只觉得这人简直不讲道理,温热的呼吸透过止咬器的缝隙洒在他后颈上,弄得他很痒。

他看不见霍郁柏猩红的眸子,却也清楚那止咬器不能阻拦暴动的S级Alpha多久。

“难道不是吗?”

纪鹤的半张脸贴在军车内部的防弹材料上,金属的冷感传递到他的皮肤上,让他以难以察觉的幅度颤抖了一下。

“上校如果真的喜欢我,此刻就不会这样做。”

Beta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委屈的哭腔。

“我讨厌你。”

脖颈上的重量忽然一松,那勒人的触感从皮肤上缓缓消散。

纪鹤转过身来,转动着手腕,借着车顶的灯光看向霍郁柏。

Beta盯着上校脸上的止咬器,嘴唇轻轻颤抖,问道:“如果没有这个,你是不是早就咬上来了。”

“你根本就是把我当……”

“当……”

纪鹤说不下去了。

霍上校懊恼地皱了皱眉,眼尾晕出一片浅浅的红,看起来像是委屈得要哭了。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你对着我再说一遍。”

这声音微微发颤,充满了虚张声势的意味,不像威胁倒像是撒娇。

纪鹤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看见Alpha这样,握着车门的手缓缓松开。

他觉得自己也是不对劲。

跟一个易感期的Alpha矫情什么。

霍郁柏却不依不饶,低垂着头,将双手放在纪中尉的肩膀上,然后缓缓收拢交叉,挂在对方的脖子上。

“你再说一遍。”

委屈到快要落泪的表情在Alpha这张脸上有些违和,纪鹤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纪鹤被他弄得有些烦了,张口道:“如果没有止咬器,你是不是早就……”

“啪嗒——”

随着清脆的一声响,霍上校脸上的止咬器缓缓脱落,掉在了纪中尉的脚边。

和以往那些或蜻蜓点水或缠绵悱恻的吻不同。

霍郁柏将纪鹤的下巴往下扣,舌尖撑开那紧闭的牙关,用力地往里探。

另一只手下挪,抵住他的后脑勺,不让纪鹤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将滚烫至极的气息渡进对方的嘴里。

“唔嗯……”

纪鹤含糊又可怜地叫了一声,他无法动弹,只能承受着这个带着证明意味的吻。

刚刚那样的情况,检测手环都没有响。可当霍上校吻纪鹤的时候,手环却滴滴地叫个不停。

纪鹤分心在想,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Alpha的唇舌入侵Beta的领地,舌尖细细扫过他的牙齿,勾住他的舌头吮吸,急切又粗鲁。

若有似无的水声在逼仄的空间内沉闷地扩散开来。

纪鹤没有忍住又哼了一声,而霍郁柏双手捧着他的脸退开了一点距离。

交缠的津液连成一条透明的线。

下一秒,霍郁柏掐着纪鹤的腰,将人一把抱坐在自己的腿上。

“上校……”

这个姿势可谓是羞耻到了极点,明明纪鹤本人很大一个,却被当成了一个小孩坐在对方的腿上。

这个姿势令他不得不微微弯着腰,这样脑袋才不会碰到车顶。

这可是在军用车上。

两人姿势实在太容易起擦走火。

瞬间,纪鹤清醒过来,又气又急。

“你犯什么混!”

纪鹤手掌用力地往前一挥,结结实实打了Alpha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动静很大,纪鹤也没有留力道。他抿着嘴唇,忽然有些紧张和后悔。

霍上校的脸上登时出现了微红的五指印子,可他似乎并不在意,就着对方的手亲了一下。

纪鹤的手很好看,又白又细,还有他喜欢的香味。

一个巴掌换一个吻。

不亏。

霍上校把脸贴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哑着嗓子道:“消气了吗?”

纪鹤心里正在估算时间,应该已经快到备用禁屋了。

他的估计很准,光脑已经跳出相应的提醒,让他把所有处于易感期的Alpha军官带到指定的地点。

“你把止咬器戴上!”

霍郁柏仍旧微微仰着头,看着气鼓鼓的纪鹤,手往地下搜寻,将止咬器拿了起来,再递给对方。

真可爱,像一只炸毛的小鸟。

“你帮我戴。”

纪鹤皱眉,却被人拉过手,凑近霍上校的脸。

对峙了大约一分钟。

“纪中尉,你再磨蹭的话,时间要来不及了。”

纪鹤的手摸过那皮质的松紧带,抚上那个密码锁,面无表情地问道:“密码是什么?”

“你保险箱的密码是什么,这个止咬器的密码就是什么。”

纤细的手指动作微滞,随即飞快地拨动了那一串数字。

第73章 黏人

“咔哒——”

止咬器重新套在了Alpha军官的脸上,几乎挡住了男人脸上红色的指印,但是若有人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不对劲。

不过应该没有人会想到,能有人在这种情况下扇S级Alpha一个耳光并且全身而退。

毕竟绝大多数Alpha都是极看重脸面的生物。

霍郁柏抬脸看向从自己身上下去纪中尉,皱了皱眉,似乎一下子接受不了对方离自己太远。

如果此刻Alpha再戴一个项圈,那就更像一只分离焦虑严重的大型犬了。

一旁的纪鹤正在整理被上校弄皱的制服,顺手拿过了那件旧军装,却被人捉住了手腕。

“我的。”

霍上校幽幽开口,声音冷淡低沉,还掺杂了一丝不易被发现的委屈。

纪中尉将那件衣服抖了两下,那大小明显比霍上校常穿的尺码要小了一号。

“这是我的衣服。”

只见霍郁柏眯着眼睛,像是某种吃饱了的野兽,执拗地重复道:“我的。”

你是我的,你的衣服也是我的。

纪鹤拿着自己那时落下的旧军装,心情有些复杂。

他虽然是Beta,却很清楚Alpha在易感期会是什么样的状态,又会拿这件衣服做什么。

于是,纪鹤冷漠地打击道:“我没有信息素,你就是拿了我所有衣服筑巢也没有用。”

只见霍郁柏笑得柔软,用深邃的眼睛盯着纪鹤。

“怎么会没有用呢。”

纪鹤被人盯得发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一下。

只是Beta挪一寸,Alpha就靠近一尺,黏人得很。

霍郁柏的手从纪鹤的肋下穿过,紧紧抱住对方,不让他再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下一秒,霍上校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处,无视那人所有的挣扎,贪婪地嗅闻着纪鹤身上的味道。

拥抱的温度,灼热了他的心脏,让一万个春天跟着苏醒。

纪鹤的背贴在对方温热的胸膛上,微凉的止咬器落在他的脖颈间,蹭着自己。

他听着霍郁柏喘气的声音,比自己回忆中的还要性感和勾人,仅存的一点理智烟消云散。

心跳同步,呼吸交叠,体温共享。

男人的手紧紧揽着那一截瘦而韧的腰,并不想放心上人离开,哪怕只是一秒钟。

Alpha无法在Beta身上留下任何标记,却也要拉着人一同沉沦在这片刻温情之中。

“纪鹤,你没有你嘴上说的那么讨厌我。”

“对不对?”

“我对于你来说,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对不对?”

霍上校甚少流露出这样脆弱无助的一面,哪怕是在信息素紊乱症下的易感期,纪鹤都没有觉得对方像现在这样黏人。

“上校,该下车了。”

纪鹤觉得总该有人保持一点清醒,现在上校是指望不上的,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发烫的耳朵后面传来了霍郁柏闷闷的鼻音,拥抱的力度似乎更大了一些,像是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嗯。”

“一分钟。”

“再让我抱一分钟。”

说实在话,纪鹤真的不习惯这样的霍郁柏,阴晴不定、胡搅蛮缠、完全不讲道理,简直是满脑子只有贴贴的黏人精。

虽然不习惯,但纪鹤好像也没那么反感。

他总是这样心软,这怎么能行。

好在一分钟只有六十秒,不会耽误纪中尉的工作。

霍上校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纪鹤,看着对方身上沾染了自己的信息素。

Alpha的薄唇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却因为止咬器的遮挡而看不大真切。

纪中尉终于能从车上下来,开始指挥所有易感期的军官进入备用禁屋。

那些易感期的军官表情不耐,在闻到纪鹤身上那股浓郁到夸张的S级Alpha信息素眉头皱得更紧,快速进入了相应的禁屋。

禁屋内,霍上校戴着止咬器,原本有些乱的制服已经被整理妥帖,只有眼尾还是红红的。

他没有拿回那件旧军装,车上纪鹤赐予他的亲吻与拥抱,已经足够霍郁柏熬过这一场易感期。

因为这突发状况,纪中尉忙活到现在才有时间踏进浴室。

温度适宜的热水倾泻而下,水汽很快弥漫开来,男人解开他衬衫的扣子,走进水雾之中。

水流缓缓滑过他的肌肤,洗去他这一夜的疲惫不堪。

头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头和脸颊上,漂亮的肌肉线条在白雾中若隐若现,有种不自知的诱人。

纪鹤不确定这样做能洗去多少自己沾染Alpha信息素的味道,无奈地闭上闭眼睛。

“真头疼。”

只听他低声叹了这么一句,他多希望霍上校能够像以前一样忘记这次易感期发生了什么事。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等霍上校从禁屋出来,纪鹤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虽说自己是被迫的,但亲吻是真,拥抱是真,不争气的心动也是真。

光是这样想想,纪鹤都觉得头疼不已。

说起来,他的探亲假还没请,一直被耽搁到现在。

纪中尉深深呼了一口气,看向光脑的电子日历,自言自语道:“能避几天是几天吧。”

自从纪鹤离开桐星球,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家乡了。

在首都星的那几年,联邦军校的学业繁忙,他一个需要领助学金的贫困生,实在负担不起高额的星际航行的费用。

等他进入联邦军部,成为一名士官,每个月除去给孤儿院打钱倒是能剩下不少钱,但他却始终抽不出时间。

只要是联邦的军人,每年都有探亲假,但纪鹤还一次都没有用过。

“您好,请出示证明文件。”

穿着运动套装的纪鹤,清爽干净得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他的两根手指并拢向半空中一滑,调出联邦军部的相关文件。

“请走这边。”

只见纪中尉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用走特殊通道,只是走个军部的证明流程。

快个几分钟还是慢个几分钟,对于此刻十分清闲的纪鹤而言,没有区别。

过去通往桐星球的星际航班很少,现在却多到数不清,不同的航空公司都有。

纪鹤提前和纪明堂打过招呼,说是自己会回来。

古村落被保护得很好,没有受到太多高科技的侵染,还是原来的模样。

纪鹤拿着简单的行李,走在熟悉的石子小径上。

家乡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昏黄的灯笼摇曳,如他犯困时的梦境;曲折的小路蜿蜒,似他手臂上的脉络;圆形的院落层叠,好像此刻他无法宁静的眼睛。

“纪院长。”

纪明堂打哈欠,手里提着一盏灯,身边围着一群睡眼惺忪的娃娃们。

他们在等自己回家。

孤单的游魂,突然找到了栖身之所。

“纪鹤,你回来了。”

“嗯。”

“我回来了。”

“纪鹤哥哥!”

有个小男孩揉着眼睛,看着投影幕布上的哥哥忽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兴奋地大叫起来,扒着纪鹤的腿不放。

“哥哥!哥哥!”

“哥哥抱我!”

纪鹤蹲下去,摸了摸这些娃娃的脑袋,然后将他们一个个都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再轻轻放下,乐此不疲。

夜深人静之际。

纪明堂好不容易将这些打了鸡血的孩子们哄睡,这才有时间好好看一看纪鹤。

“回来得晚了,罚你给我抄经。”

纪明堂的嘴唇微微一耸,假装做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

老实人纪鹤放下行李,真的听话地坐了下来,正要拿笔被纪明堂一把拉了起来。

“和你开玩笑的。”

“你这一路肯定累了,先去睡觉吧。”

纪鹤其实在飞船上休息过了,现在还不太困,躺在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一早出门,他碰到了来给孩子们送蒸饼的翠婶。

翠婶很久没见过纪鹤了,还以为又来了个找纪明堂的外乡人,盯着看了好久才认出来Beta是谁。

“翠婶,我帮您。”

青年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润润的,弄得她不太好意思。

“谢谢啊。”

翠姐老了,脸上的皱纹像金鱼游动的尾巴一样散开来,说话的声音也没以前那么尖。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纪鹤点了点头,将新鲜出炉的蒸饼分发给孩子们,刚好还剩下最后一个,于是拿了起来。

眼前的青年举止矜贵,和这粗糙的吃食不太搭调。

翠姐捏着自己的手,想起自己对小时候的阿鹤并不友善,心中忐忑,说道:“你要不吃别的吧。”

自从桐星球发展了旅游业,这里高级的酒店、餐厅不少,纪鹤想吃什么都有。

而纪鹤咬了一口蒸饼,还是原来的味道,笑着评价道:“挺好吃的。”

翠姐松了一口气,说道:“你回来的也巧,正赶上祭神会呢。”

纪鹤听到“祭神会”三个字,忽然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

纪中尉只在纪明堂那里待了一夜,便去到了中心区的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碰上了陆澄。

西装革履的Alpha摘下墨镜,对着纪中尉笑,说道:“纪先生,好巧啊。”

纪鹤也没想到会碰上陆总,点了点头。

陆澄微微弯腰凑过来,对着纪鹤说道:“你说我们算不算是有缘呢?”

纪鹤尴尬一笑,寒暄了两句,就去了预定的套房。

如今的祭神会规模更大,无数彩色的布条系在蓝桐树上,还有绵延千里的灯队。

这样的盛会,引得无数游客慕名而来,纪鹤准备也去看一看,在酒店大厅碰上了陆澄。

“纪鹤,你是去祭神会吗?”

纪鹤“嗯”了一声,本不打算和陆澄再有什么交集。

“太巧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陆澄不由分说地拉着纪鹤上了自己的车,一起前往祭神会的现场。

人山人海,千灯万盏。

纪鹤一从车上下来,便被人群淹没,一转眼就看不到陆澄在哪里了。

头顶是各式的彩灯,犹如暗夜里的游鱼。

人太多了,纪鹤只能随波逐流。

“抱歉。”

他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赔完不是正准备避开,却又再度跌进这人怀里。

“真对不住。”

纪鹤缓缓抬头,撞入一双隐忍深邃的眼眸。

第74章 屋顶

此刻所有嘈杂纷扰在他的耳畔敛尽,唯有慌乱中纪鹤那来不及收回的略带讶异的眼神。

霍郁柏伸手抱住他,就像抱住了自己的世界,丢失的拼图就此完整。

头顶无数盏游动的灯火,交织成人间的银河,落在霍上校看向纪鹤的眼眸。

Alpha没有穿军装,头发松散地垂下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

这一身的衣服,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有点像他们初次相遇时霍郁柏穿的装束。

“吓到了?”

比少年时期更低沉的嗓音穿过沉默而荒谬的年岁,重重叠叠地落在纪鹤的耳膜之上。

“你怎么一声不响地逃跑了?”

人群熙熙攘攘,纪鹤想要和霍郁柏拉开一定的距离,却因这份躲不开的拥挤贴在了对方身上。

“我没有逃跑。”

耳垂有些发热,纪鹤觉得一定是这里人太多了,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是还有探亲假没休。”

纪鹤垂着眼眸,继续往前走去。

霍郁柏用身躯为纪鹤铸成一道防线,将人好好地环在自己怀里,问道:“偏偏在这个时候休探亲假,是为了躲开我吗?”

胸腔中的心脏重重地一跳,Beta的心事被人道破。

“上校想太多了。”

两人一阵沉默不语,霍上校觉得自己这一生最严重的错误,就是在和纪鹤尝试交往的期间想的太少。

“是你说过要带我一起回桐星球的。”

“现在却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参与祭神会,岂不是言而无信。”

纪鹤一愣,没想到霍上校还记得这件事,不知该如何辩解,干脆不理会对方的提问。

走过这一段狭窄的巷道,灯队终于来到小广场的位置,人群四散开来,纪鹤也终得解脱,长呼了一口气。

黑夜里,无数棵高大的蓝桐树沉默地矗立着,风吹过彩带的声音与树叶响动的声音,犹如低低的呜咽。

代表着神明使者的白羽鸟裙从夜空中飞过,扑棱着翅膀,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如今的祭神会,观赏的游客占了多数,但也有一部分是当地的居民。

纪鹤的正前方站着一位年轻的母亲,正拉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小男孩的左耳戴着一个羽毛耳环,正被夜风吹起来。

“妈妈,这个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那位母亲长着一张圆圆的脸蛋,半蹲下来笑着对孩子说道:“当然有啦。”

“所以你要乖乖地做好事,这样神明才会保佑你。”

纪鹤看着眼前这一幕,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从未对自己这样温柔耐心过。

这是纪鹤这一辈子的求之不得。

仔细想想,他其实已经足够幸运,从原本的世界里挣脱而出,长成现在的样子。

青年低着头,眼眶有些发酸,他只是也会羡慕,羡慕那些一开始就被爱包围的人。

纪鹤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脆弱的一面,却被人戳了戳手。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霍郁柏,对方笑得很明亮,温暖得像是不灭的烛火。

Beta下意识地摊开手心,Alpha在那上面放了一只羽毛耳环。

洁白羽毛轻扫过干燥的掌心,那金属钩子看起来不像是这边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工艺品。

“给你的。”

“不许嫌丑。”

纪鹤张了张嘴,想说成年之后的桐星球人就不会再戴羽毛耳环了,但看着霍郁柏真诚的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霍上校是什么时候路过这种“骗外地人”的手作摊子,也不知道Alpha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制作这枚耳环。

心脏忽然一暖,软得不像话。

“谢谢你。”

纪鹤的眼神飘向那个他曾爬上去的屋顶,在心里默默补充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谢谢你。”

一旁的霍郁柏顺着纪鹤的目光,也看向那个屋檐,出声提议道:“要去吗?”

“什么?”

“如果和屋主说一下,应该是可以上去的。”

“不好吧。”

屋顶上,离天空更近一些。

两个人影挨得很近,在如墨的夜色里成为毫不起眼的存在。

纪鹤长大以后就没有再爬过别人家的屋顶,他看着从这里到地面的高度,忽然觉得并不吓人。

但这对于小时候的他来说,已经是万丈深渊。

霍郁柏盘腿坐在屋顶上,借着灯影去看纪鹤,想象着对方小时候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羽毛耳环是你今天做的吗?”

只见霍上校摇了摇头,回答道:“上一次。”

“上一次我从首都星逃了出来,想着你和我说过的约定,在桐星球待了三天。”

“只可惜,还是没有找到你。”

纪鹤任由夜风吹拂着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不太清醒。

“是那个时候吗?”

“嗯。”

“那三天我看了你所有的日记,我很后悔。”

霍上校的声音成熟而稳重,隐隐藏着只有自己能读懂的颤抖。

“后悔对你说的那些话,后悔自己瞻前顾后,后悔我没有及时拉住你。”

“纪鹤,你原谅我好吗?”

“原谅我第一次喜欢别人,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

远处的乐曲声缓缓传来,纪鹤觉得自己的心快要再度沦陷。

得不到心上人回应的霍郁柏,心底的不安渐渐放大,继续自说自话。

“你不能改变了我,又松松手,不要我了。”

“不要我”这三个字带了罕见的哭腔,纪鹤觉得霍上校又切换成了黏人精。

抿着嘴唇轻轻张开、又合拢,似乎还在犹豫。

纪鹤一直都很孤独,而孤独的人往往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最艰难。

他何尝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别扭,无法纯粹地表达自己的真心,却又希望对方无底线的包容。

如果是小时候的自己,看到霍郁柏没有走,还给自己送礼物,一定早就冲上去叫“哥哥”了。

“霍郁柏。”

Alpha的眼睛在黑夜里亮了一下,一动不动地盯着Beta的脸颊,生怕错过对方说出口的任何一个字。

“我曾经真的把你视作梦想。”

“就连做梦也会梦到你。”

“虽然你只短短出现了几天。”

纪鹤一顿,客观评价道:“这样很傻吧。”

霍郁柏听得很认真,回答道:“不傻。”

如果不是凭着纪鹤的一腔孤勇,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被这样好的人仰慕着、追随着。

“可我现在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一个独立的人并不应该为某个人而活。”

霍郁柏沉默了一会儿,将手覆在对方的手上,用不成调的嗓音问道:“那你现在还会想梦到我吗?”

纪鹤看着前方,成百上千的古树亭亭如盖,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他站起身,闭上眼睛、展开双臂,任由夜风穿过身体,托举着自己的生命。

霍郁柏仰头看着纪鹤,心中的感觉有些微妙,恳求道:“纪鹤,不要梦见以前的我,梦见现在的我。”

那双闭着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睁了开来。

“纪中尉!”

地面上有人正在努力挥手,是一开始和纪鹤走散的陆澄。

“你怎么到屋顶上去了。”

霍郁柏嘴角往下一撇,看着纪鹤的背影,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陆澄是现在才看到霍上校,还是刚才故意没有提,喊道:“霍上校,您也在呢。”

“看来我们还真有缘。”

纪鹤顺着梯子往下爬,淡淡解释道:“他跟我住一个酒店。”

“只是偶然碰到了。”

霍郁柏一个没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那还真是阴魂不散。”

看完了祭神会表演的陆澄,往回走的时候,看见屋顶上有两个人,没想到其中一个正是他要寻找的纪鹤。

“陆先生,好巧。”

“不巧,我和纪鹤一开始是一道的,只是被人群冲散了。”

陆澄的重音放在了“一开始”上,手里拿着一件挡风的外套,正要给纪鹤披上。

霍郁柏盯着陆澄的手,脸色铁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那看来是我来的不巧了。”

“不用。”纪鹤摆手拒绝了那件奢侈品牌的风衣,准备回酒店休息。

夜风中,霍郁柏站在原地,等着纪鹤回头看自己一眼,可他上了陆澄的车,对方还挑衅似的对自己挑了挑眉。

待两人回到酒店。

纪鹤回房间休息,睡到一半被光脑的提示音震醒,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雅典娜的虚拟影像出现在酒店,简短地述说了现在的情况。

“纪中尉,桐星球突然遭遇攻击,需要您前往机甲中心支援。”

“收到。”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在桐星球居民看不见的地方,有数百架深灰色的机甲正虎视眈眈。

作为旅游资源发达的偏远星球,这里的星际治安一向很好,应对这样的突发事故有些有心无力。

“纪中尉。”

纪鹤点了点头,正要进入机甲的驾驶室,他想起自己精神力减退的报告,检查作战服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中尉,您也是桐星球人对吗?”

年轻的联邦军官“嗯”了一声,看向面前显示敌方机甲的雷达图,皱了皱眉。

“我们等您回家。”

纪鹤听见这话,眉头舒展开来,对着公共频道的话筒,笑着说道:“好。”

下一秒,他驾驶着黑武士这架重装机甲,踏着光波冲到了最前面。

随着一声巨响,深灰色机甲率先发动攻击,挥动起巨大的机械臂,砸向纯黑机甲。

黑武士机甲看起来笨重,但在纪鹤精妙的操作之下,并非是有勇无谋,迅速侧身闪避。

一道能量光束从黑武士机甲的掌心射出,直奔深灰色机甲而去。

那道光束击打在敌方机甲的护盾之上,炸开数朵烟灰色的火花,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烟雾缭绕中,一架通体银白色的机甲一脚踹在了深灰色机甲的腹部,将它踢得连连后退。

“乌合之众。”

一声低沉的轻嗤,带着冷淡的散漫,在公共频道响起。

第75章 黑洞

深灰色机甲未有丝毫退却,仰头发出一声怒吼,朝着碍事的银刃机甲冲了过来。

两架机甲的机械长臂在空中不断交错,发出阵阵金属相撞的声响。

纪鹤抬眸看着眼前一灰一银两架机甲你来我往,每一次攻击都带有巨大的能量波动,就连黑武士这样的重装机甲都能感受到这份强烈的震感。

深灰色机甲不断向前推进,试图将银刃机甲压倒。

细看之下,深灰色机甲虽然来势凶猛,但并无章法,确实是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星际海盗的作风。

而银刃机甲灵活地跳跃着,寻找着机会,忽然从背后抽出一把巨大的能量光剑。

那柄能量光剑散发出的银色光芒四散开来,对准了面前的深灰色机甲。

银刃机甲击剑的姿势犹如行云流水,却带着不容小觑的雷霆万钧之势。

深灰色机甲抬手格挡住银色的能量光剑,双手发射出激光束,攻击着银刃机甲的关节部位。

大约三架同型号的深灰色机甲从背后开始围攻银刃机甲,使得霍上校不得不分心对付后方的敌人。

黑武士机甲飞身一跃,抵挡住前线的猛烈炮火攻击,为身后联邦的战斗机甲开道。

年轻军官所保护的不止是一颗古老的绿色星球,更是他朝思暮想的家。

纯黑色机甲内部,纪中尉眉头微微蹙起,表情十分认真。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原本他在打击星际海盗这件事上有一定的经验,如今更是怀着急切的心情想将这些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根据那段时间纪鹤所了解到的情况,仙女座星系除了米迦勒之外,并没有能但大任的人。

首都星一战,更是耗费了他们大半的军事力量。

如今米迦勒一死,那些残余势力应当群龙无首才对。

更不要说那帮只看钱的星际海盗,拍拍屁股走人才合理。

纪鹤嘴唇微抿,在想这次突袭的背后会是什么人。

一架深灰色机甲眼部的红色激光追踪器闪了两下,锁定了纪中尉的黑武士机甲。

数枚导弹沿着预设的追踪线路,朝着纪鹤所在的机甲而来。

“中尉,小心!”

纪鹤控制着笨重的黑武士机甲,凭借高超的微操技术,灵活地闪避着敌方源源不断的攻击。

在仙女座星系默默潜伏的这段时间,纪鹤接触了不少米迦勒手下的战士,他觉得眼前这架机甲的作战风格有些怪异。

像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却又不太像星际海盗的作风。

只见黑武士机甲双手合十,掌心之间化成一道黑色的重剑,迅速闪到深灰色机甲的背后。

说时迟那时快,黑色重剑刺向了深灰色机甲的能源中心。

那动作干净利落,漂亮得很!

当深灰色机甲的主人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那把黑色的重剑深深地刺入了能源中心。

机甲的能源中心遭到攻击,引发一场无可避免的小型爆炸。

附近的星云被点燃,接连不断地爆炸开来,发出一阵阵热烈的轰鸣。

近在咫尺的黑武士机甲连忙后退,可不想做这首当其冲的倒霉鬼。

那架深灰色机甲忽然猛地反扑,死死抓住黑武士机甲,无数条光链像疯长的藤蔓缠绕住纪鹤。

“抓住你了!”

Alpha低沉的嗓音在公共频道响起,接着一串癫狂的笑声。

亚伦?

纪鹤自然记得他的嗓音,可对方应该在首都星的联邦监狱中服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开机甲?

还是说眼前这架深灰色机甲的主人,不是囚犯亚伦,而是某个刚刚苏醒的克隆人。

纪鹤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专注用精神力连接黑武士机甲。

他将那把重剑猛地拔出,深灰色机甲没有了足够的能量,那些束缚着黑武士机甲的光链的瞬间变弱。

黑武士机甲展开能量护盾的同时,肩部的高概率能量装置发射出强大的能量炮,将那深灰色的机甲瞬间击穿。

只听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来自深灰色机甲的碎片在黑武士手持的能量护盾上留下一道道明显的划痕。

“是吗?”纪鹤居高临下地淡淡发问。

深灰色机甲里。

亚伦坐在驾驶位上,嘴角溢出一点血,那只控制动力系统的左手微微颤抖,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

他已经想起了属于自己的全部记忆,这颗红宝石代表的不仅是强大的王者之位,还有珍贵长久的爱情。

米迦勒是他命定的爱人,也是帝国时代最后一任皇后。

而这一世,亚伦不做帝王,却要为心爱之人完成最后一个愿望。

“我会杀了你的。”

亚伦的眼神淡漠而锋利,擦掉了嘴角的血丝,勾起惨淡的冷笑。

“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纪中尉操控着黑武士机甲,冷静回应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四架深灰色的战斗机甲冲了出来,挡在亚伦前面,左右臂的光炮瞬间充能,蓝色的光芒在炮口汇聚,形成八道刺眼的能量束。

面对敌方迅猛的攻击,纪鹤集中精神继续操控黑武士机甲,灵活地避开了能量束一次次的轰击。

双拳难敌四手。

即便纪中尉精神力极强,但也总有疏漏之时,冷不丁被其中一道能量束击中,整个黑色机甲侧翻在地。

纪鹤闭了闭眼睛,利用精神力让黑武士机甲再度站了起来。

这帮星际海盗边打边退,似乎并不急着攻占桐星球。

一架蓝色的后勤飞船来到那架近乎报废的深灰色机甲旁边,亚伦在纪鹤疲于应对之际接上了备用能源。

银刃机甲这边,霍上校脱不开身,有好几架机甲围在Alpha身边。但他始终留意着纪鹤的动态,不断向黑武士机甲的方向靠近。

只见深灰色机甲双膝微微弯曲,犹如离弦之箭再次冲向黑武士机甲。

这一次纪鹤早有防备,在对方发起动作的瞬间,左臂生出虚拟护盾,挡下了这一波攻击。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与黑武士机甲并肩作战的银刃机甲亮出了大杀器,光刃得以出鞘。

那光刃闪烁着银白色的寒光,带着凌厉的锋芒,于破空声中带着Alpha杀出重围。

高速旋转的光刃在宇宙中划出数以万计的银白轨迹,如同一张巨大的死神之网,无情地将那些敌方机甲团团围住。

那些深灰色的机甲被光刃生生切割成三四片,从高空之中纷纷坠落。

黑武士机甲感知到不远处的银刃机甲正朝自己走来,继续奋力挥舞着拳头。

巨大的机械拳带着呼呼的风声,不断砸向敌人。

“Beta就是Beta,也就这点能耐。”

公共频道再度响起亚伦略带快意的笑声。

面对这种程度的嘲讽,纪鹤并不在意,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纪鹤驾驶着黑武士机甲,逐渐偏离了原本的战场。

“纪鹤,去死吧!”

亚伦和刚刚那几架深灰色机甲一齐冲了过来,将黑武士机甲往一个方向推去。

不好!

纪鹤敏锐地感觉到那个方向的引力不太对,而这架重装机甲似乎有些不受自己控制地正往那边陷去。

是黑洞。

在纪鹤意识到这些人在做什么的时候,似乎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那五架深灰色的机甲同时展开背部的导弹装置,发射器喷射而出的火焰,在纪中尉的瞳孔熊熊燃烧。

烈火之上,你死我活。

这样的行径,实在是太过卑劣,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纵使黑武士机甲展开了能量护盾,但那些导弹犹如雨点,无处躲避。

能量护盾在如此集中的攻击之下光芒渐渐暗淡。

纪鹤有些撑不住了。

黑洞缓慢又坚定地吞噬着这架重装机甲。

等待纪鹤的,似乎只剩下死亡这唯一的选择。

“纪鹤。”

就在这生死时刻,银刃机甲启动了能量聚变装置,释放出强大的能量波,将黑武士机甲从黑洞中硬生生拉了出来。

“上校!”

纪鹤看着犹如天神降临在自己面前的银刃机甲,忽然有些崩溃。

“别管我!”

黑洞的吞噬力量太过庞大,纪鹤刚刚计算过了,吞下黑武士机甲是必然结果。

作为联邦军人,他死在战场上未尝不是一个好归宿,但他不想连累霍郁柏和他一起死。

“上校,快走!”

黑武士机甲双腿喷射出火焰,毫无章法地攻击着银刃机甲,让其远离黑洞的吞噬。

“傻瓜。”

银刃机甲内,霍郁柏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银白色机甲的手臂伸展开来,腕部的发射器被点燃,发射出最后几百颗追踪弹,为战友扫清障碍。

这些追踪弹落在了深灰色机甲上,尽数爆炸开来,赠予宇宙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火光,硝烟,坠落。

银刃机甲释放出数个能量网,将黑武士机甲牢牢锁住,和对方调转了位置。

既然黑洞一定要带走点什么,那就带走自己吧。

“纪鹤,我爱你。”

“我永远爱你。”

霍郁柏的声音低沉而柔情,他将生的机会交给了纪鹤,从容奔赴死亡。

银刃机甲的质量远远小于黑武士这样的重装机甲,被黑洞吞没的速度远远超过纪鹤的想象。

无数硝烟中,那架银白色机甲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安静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滚烫的眼泪,瞬间从纪鹤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Beta失去理智地崩溃哭喊,不断重复道:“霍郁柏!”

黑武士机甲冲向了深不见底的黑洞,死死拽住银刃机甲尚未被吞没的手腕,与其十指紧扣。

第76章 氧气

在巨大的引力作用下,纯黑的手掌牢牢包裹住银白色的手指,倔强地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空隙。

冰冷的机械金属牢牢相扣在一起,是没有多余温度的牵手。

几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