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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面对温迪的一问三不知,五条悟撇了撇嘴,倒也没有非要深究下去。

“总之,还是要感谢你今天帮我挡下了那道攻击——虽然就算没有挡下的话,我最后也不会输的。”

“至于那种莫名其妙的能量究竟是怎么回事,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自己多加注意吧。”

倘若拥有这种可疑力量的人并不是温迪,五条悟恐怕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那么好说话。

五条悟当然不相信温迪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一无所知,但温迪至今为止展露出来的所有言行举止,让五条悟愿意对他保留一份无需言说的信任。

因此,五条悟最后也只是嚷嚷着如果有什么新发现的话一定要告诉他,就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第二天还要继续出任务,在收到了又一次找不到人的夜蛾正道打来的电话后,两个人就像是被父母催促着上床睡觉的孩子一样,不得不先一步离开酒吧了。

温迪难得一个人坐在这里喝了一会儿酒。

趁着这个空当,他也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目前为止已知的情报。

首先,系统和弹幕的说法有不少地方都存在冲突,这其中必定有一方说了谎。

从弹幕的发言来看,基本都像是真情实感的流露,也应该并非是来自于同一个人,这么多人约好了一起说谎的可能性比较小,说谎的一方更有可能是系统。

但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是系统最开始主动提出来让温迪能够看到弹幕的,而弹幕跟系统在一些地方上的说法又明显不一致,不可能不会因此引起温迪的怀疑。

比起相信这是系统的纰漏,温迪更愿意相信系统是故意这么做的。

——它想让自己产生怀疑。

姑且不论系统这么做的原因,假设弹幕所说的才是真相的话,那么至少有几点可以确认。

一是这个世界已经来过不少任务者,他们的任务内容并不是完全一样的,但无一例外最后都失败了。

二是这些任务者都开了直播,但观众们并不觉得任务者们能够看到弹幕,系统最开始也提醒过让温迪假装成看不见弹幕的样子。

三是这个世界应该经历过回溯,甚至有可能是换一个新的任务者就会重新来一遍,而回溯后的世界跟之前并不是完全一样的,至少这一次出现了一个显著差别,就是异能力和咒力这两种力量体系有了融合的趋势。

除此之外,这次的任务相比之前还有一个最大的区别,就是任务者的力量来源不一样了。

按照弹幕的说法,之前的任务者没有了系统的帮助后只是个普通人,这也是他们会对温迪没什么战斗力坚信不移的原因之一。

然而,这次的系统虽然目前为止除了能够让温迪看到弹幕以外几乎没有提供什么帮助,但在最开始绑定温迪的时候,它的大半能量就不知为何转移给了温迪。尽管系统的大部分功能都因此无法使用了,但温迪的力量也从而回来了。

换句话说,之前的任务者们实力都受制于系统,虽然他们能够从系统提供的帮助中获得好处,但同时也要遵守系统的规则,比如商城道具这一说法,听起来就不像是可以免费获得的。

而此时的温迪却并不会受到这种限制,自由之神拥有可以自由支配的力量,足以在系统的框架之外奏响属于自己的诗篇。

连五条悟这个本地人都能看得出来温迪身上的异样,除非系统的睡眠质量比天理还要好,否则,温迪是不信它真的对此完全一无所知的。

无论是绑定错了人、莫名转移的能量,还是与弹幕明显冲突的说辞,很有可能都是系统故意为之的。

那么,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结合五条悟给出的情报,系统所拥有的能量跟直播所产生的能量应该是同一种能量,这种能量也构成了温迪如今的力量根基,并且随着直播的进行还在缓慢增长。

收割这些能量——恐怕就是直播的一大目的。

但系统的目的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它处心积虑地引入了神明这样的变量,并为自由之神提供了最大限度的自由,是希望温迪能够代替它,去触碰那些它自身规则所无法触及、或是被更高存在所封锁的真相与可能性吗?

打断了温迪进一步思考的是一个人的到来。

坂口安吾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自然地朝温迪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温迪,今天的演奏已经结束了吗?”

温迪举起酒杯晃了晃,也朝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安吾,现在已经是吟游诗人的喝酒摸鱼时间了哦。”

坂口安吾闻言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

“这样啊,那还真是非常可惜。”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狠狠地蹂躏了一番一样。

“虽然难得可以休假是好事,但休假结束回去后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有一个瞬间真的在想还不如继续加班算了。”

“好不容易忙到现在总算能稍微喘口气,本来其实是想补个觉的,但感觉你的演奏比睡觉还要管用,就想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赶上。”

看着坂口安吾生无可恋的表情,温迪摊了摊手道。

“没办法,吟游诗人是比较悠闲的啦,不会像你一样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道。

“不过,作为朋友的话,我可以为你友情加演一场。”

坂口安吾原本毫无神采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真的吗?那太感谢你了,我再请你喝一杯吧。”

温迪倒是也毫不客气,又点了一杯自己想喝的酒,然后把随身携带的琴拿了出来。

此时Lupin酒吧已经快要到打烊时间了,周围剩下的客人并不多,温迪便直接坐在原地弹唱了起来。

随着他将手指放在琴弦上的动作,酒吧中零星散落的客人们都把目光投了过来,还有不少人直接起身换了个离温迪更近的座位。

实际上,要不是酒吧老板为了不打扰温迪演奏之余的私人时间,特意张贴了告示并安排了服务员拦下意犹未尽的客人们,温迪这两天演奏完后恐怕并不能这么自如地享受跟朋友们乃至独自一个人喝酒的悠闲时光。

虽然合影签名是没戏了,但在眼下快要散场的酒吧里面,抢一个离温迪更近的位置欣赏演奏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作为此时离温迪最近的人,坂口安吾也因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几道带着羡慕的灼热视线。

不过,随着琴声的响起,很快就没有人再把心思放在这种小事上了。

温柔而轻快的音乐在酒杯之间流淌而过,将人们的疲倦和劳累轻轻拂去,只留下了心间一片澄澈的宁静,与杯中摇曳的微光。

一曲终了。

尽管酒吧里面剩下的客人并不多,但四周响起的掌声依然十分热烈。

坂口安吾也朝温迪举起了酒杯。

“敬全世界最好的吟游诗人——”

温迪笑了笑,两个酒杯就这么碰在了一起。

听完演奏又喝了点小酒的坂口安吾,此时此刻才终于显得完全放松了下来。

在跟温迪随口聊了几句闲话以后,他状似十分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你这把琴的样式看起来似乎颇为特别,介意让我看看吗?”

温迪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原因无他,消失了一会的弹幕不知何时又再度出现了,并且这一次终于带来了新的信息。

【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直播突然就中断了?】

【也不像是涉及到了任务者的什么隐私啊,温迪这不是还在酒吧里面吗?】

【如果不是隐私安全问题的话,那可能就是审核机制的锅了】

【审核的敏感肌是这样的,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被屏,也没人知道为什么没被屏】

【可恶,有什么是我尊贵的sssvip超级会员不能看的】

【这就让我更加好奇了啊,温迪跟五条悟还有夏油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还能被屏蔽的?】

【同人女已经准备好开始造谣了】

【不会是三那什么批吧】

【啊啊啊前面的你在说什么,我们家温迪还只是一个宝宝,我不允许!】

【先不说这些了,安吾刚刚问出来的话,我怎么感觉别有用心呢】

【温迪那把琴的样子确实比较特别,想看一下应该也正常吧】

【但联想到安吾的异能力,他该不会是想要读取这把琴上面的记忆吧?】

【但为什么啊,温迪有哪里引起了安吾的怀疑吗】

【虽然但是,我有点好奇安吾究竟会读到什么记忆】

对于这个问题,温迪其实跟弹幕一样好奇。

因此,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就从善如流地把琴递给了坂口安吾。

“当然可以,请便。”

坂口安吾接过了这把琴。

他的神色如常,动作看起来也规规矩矩,似乎真的如先前所言那般,只是因为特别所以想看一下。

没过多久,坂口安吾就把琴还给了温迪。

接过琴的温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着问道。

“如何,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第32章

面对温迪的问话,坂口安吾顿了顿,脸上维持着平静的神色,语气听起来十分自然地回答道。

“从样式上来看,这把琴感觉比较像是里拉琴,取材用料相当讲究,制作工艺也很精湛,是一把难得一见的好琴。”

他的反应就仿佛只是单纯普通地鉴赏了一下这把琴一样。

但看到了弹幕提醒的温迪,并不相信坂口安吾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因此,温迪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意有所指地开口说道。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安吾。”

坂口安吾面上依然波澜不惊,思绪却在电光火石间急转。

他确信自己没有在温迪面前暴露过异能力,但他的异能力也不是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再结合他刚刚用异能力从琴上读取到的异常记忆,温迪显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知道他的异能力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在温迪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坂口安吾顿了顿,决定还是硬着头皮再装傻一下试试。

“你想问的是什么?”

温迪却没给他留任何面子,十分直白地点了出来。

“记忆啊,你从琴上读取到了什么记忆?”

——这下恐怕没法糊弄过去了。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在沉默了片刻后,他终于还是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从我读取到的记忆中,看得出来你这几天都过得相当精彩。”

“但要说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果然应该还是——”

“这份记忆只持续到前天晚上就戛然而止了,仿佛这把琴在那一刻才刚刚被制造出来一样。”

【好家伙】

【前天晚上?那不就是温迪刚刚开直播的时候吗?】

【这把琴在那一刻才刚刚被制造出来,某种程度上好像也没说错】

【我记得之前的任务者应该都有完整的前置剧情吧,温迪这是什么都没有吗?】

【这么地狱的任务模式没有感觉也正常,已经少了那么多功能了,不差一个前置剧情】

【但留下了这么明显的漏洞,温迪要怎么跟安吾解释啊】

弹幕担心的这个问题倒没有对温迪造成困扰,毕竟在装傻这一方面,相比坂口安吾,他还是要娴熟许多的。

面对坂口安吾投过来的充满探究的视线,温迪只是眨了眨眼睛,顺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琴弦,一声清脆的短音和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同时在空气中荡开。

“说不定就是这样呢。”

坂口安吾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算了,本来也是我没有跟你打招呼就偷偷地用了异能力在先,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抱歉,未经允许就擅自读取了这把琴的记忆。”

温迪笑了笑。

“那么,作为赔罪,不如你再请我喝一杯吧?”

“以及,下次还想读取什么记忆的话,其实你可以主动说出来,毕竟,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朋友的这点小要求,我是不会拒绝的。”

坂口安吾感觉自己不存在的良心似乎不由自主地痛了一下。

“……我明白了,抱歉。”

其实他最开始来到Lupin酒吧的时候,确实只是想听温迪的演奏放松一下,并没有打算一定要趁机读取这把琴的记忆。

虽然温迪身上有不少可疑的地方,而坂口安吾作为政府人员,在眼下这一非常时期对他抱有几分警惕也是十分正常的,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温迪现在并没有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仅仅是出于没来由的疑心就要偷偷调查对方,这种行为还是让坂口安吾觉得有些不妥。

尤其是在温迪主动提出来要为他友情加演一场后,仍然没有完全放下防备的坂口安吾,身上不存在的良心不由得隐隐作痛了起来。

至于最后他为什么还是下了手,一是因为这个时机确实很合适,只有坂口安吾和温迪两个人待在一起,这把琴就放在旁边,又正好是演奏结束后的闲聊时间,说出这样的话完全不会显得突兀。

二就得归功于某个不在场的人了。

坂口安吾想起太宰治先前卡着点发过来的消息,当真是非常恰到好处地怂恿了他一把,结果最后坏人都让他来做了,太宰治全程美美隐身。

虽然最后读取记忆的结果印证了温迪果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坂口安吾会心存疑虑也是合情合理的,但经此一遭后,尽管温迪最终依然没有给出什么像样的解释,坂口安吾却不想再继续怀疑他了。

只要温迪没有做出什么切实危害社会的行为,对于他身上那些显而易见的疑点,坂口安吾决定之后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毕竟,朋友之间保留点小秘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他自己不是也藏着一个秘密,没有告诉其他人吗?

想到这里的坂口安吾,目光不由地变得黯淡了几分。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跟温迪一边喝酒,一边又随意闲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Lupin酒吧便到了打烊的时间。

温迪和坂口安吾也就此结束了今晚的小聚,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在温迪回到家的不久之前,坂口安吾还在跟太宰治发着消息。

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当枪使了的坂口安吾,本来是打定主意要为难一下太宰治,不能这么轻易地就告诉对方他最后用异能力试探出来的结果。

然而,他的对手可是那个洞悉一切的太宰治。

不知不觉中就被套话套了个干净的坂口安吾,最后也只能看着手机上太宰治发过来的“[爱心][微笑][爱心]”,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自己交的朋友,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了-

另一边,得知试探结果的太宰治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虽然手指还在键盘上跳跃,给坂口安吾发送的消息看起来活泼中又带着点赖皮,但太宰治的神色却是截然相反的冷寂。

此时整个房间中只有他一个人,或许是因为没有外人在场,终于可以彻底揭下面具,太宰治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甚至比那天晚上对温迪下药问话时还要更为森寒。

明明房间内灯火通明,却又好似无法让人感受到一丝光亮,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只余真空般的死寂与窒息。

四周万籁俱寂,唯有手机发出的微弱提示音,在这凝滞的空气里荡开一丝涟漪,旋即又被更加浓重而非人的压迫感吞噬殆尽。

太宰治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感情,脸上也空白得令人心悸,屏幕幽冷的微光映在鸢色的眼底,照不出丝毫暖意。

倘若弹幕能够看到他此时的样子,恐怕就会完全推翻最开始有关太宰治过于阳间的感慨,转而觉得对方过于阴间了。

在结束了跟坂口安吾的聊天之后,太宰治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身睡衣,双手抱着膝盖,以一种半蜷缩的姿态蹲坐在床上,因为许久没有操作而自动熄屏的手机仍然放在两膝之间,黑色的屏幕映照出太宰治同样幽暗的双眼。

他的视线像是落在了手机上,又像是在看向什么更为黑暗的深渊。

这样沉闷的气氛维持了许久,直到一阵敲门声终于将其打破。

——是温迪回来了。

太宰治的眼神动了动,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些许波澜。

在起身开门之时,他整个人已经恢复成了温迪平时最常见到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先前的丝毫异样。

“你睡着了吗?抱歉抱歉,我今天出门前忘记找你拿钥匙了。”

看到太宰治身上穿着的睡衣,温迪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刚才本来是想学你的样子试试自己开锁,但我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铁丝,倒是把旁边住的中也先生给惊动了。”

中原中也的声音紧随其后响了起来。

“这家伙都快变态到把睡眠给进化掉了,担心吵醒他完全是多余的,你刚才要是再磨蹭着不敲门的话,我就要帮你动手了。”

仍然穿着一身正装的中原中也出现在了温迪旁边,在看到太宰治身上穿着的睡衣后,他略带讶异地挑了挑眉。

“哟,没想到你居然还这么……童心未泯?”

太宰治现在身上穿着的睡衣是温迪昨天出门购物买回来的。本来温迪其实没有打算买衣服,毕竟他也不清楚太宰治的尺码,但在江户川乱步的盛情安利下,温迪最后还是将三件动物连体睡衣给买了回来。

因为拿不准尺码,所以温迪特意买大了一些。此时这件毛茸茸的黑猫连体睡衣正套在太宰治的身上,大大的猫咪兜帽罩住了他的小半张脸,几缕凌乱的黑发露了出来,两只看起来很柔软的黑色猫耳立在帽顶之上,随着太宰治的动作正在轻轻地晃动。

“怎么样,睡衣穿着感觉还舒服吗?”

温迪问道,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中原中也说道。

“对了,我也给你买了一件哦。”

第33章

听到温迪的问题,太宰治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了一只手,慢悠悠地将睡衣的拉链往下扯了扯,露出了略显瘦削苍白的下颌,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随着他的动作又抖了一下。

“嗯~这件睡衣确实不错,舒服得让人想直接在地板上长眠呢。”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中带着仿佛刚睡醒般的慵懒,嘴角勾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本来以为是只买给我的礼物,没想到中也原来也有份。”

“不仅如此,中也还说着什么我不需要睡觉这样的话,理直气壮地把我给吵醒了。”

“这么看来,中也果然欠我一个道歉吧?”

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谁想要这种礼物了啊?只有你这样没长大的小屁孩才会喜欢穿这种衣服吧!”

闻言,温迪顿时露出了看起来有些受伤的表情。

“中也先生不喜欢吗?我可是专门花了好长时间、非常用心为你挑选出来的。”

中原中也看着温迪那双无辜中带着点委屈的大眼睛,难得卡壳了一下。

“呃…也不是,只不过……”

没等中原中也想好要怎么回话,太宰治就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开口说道。

“不会吧不会吧,中也原来是那种不仅做错了事情不会道歉,还会随便践踏别人心意的人吗?”

“这听起来可比我这种小屁孩要恶劣得多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捂住了胸口,没被绷带遮住的那只眼睛睁大了几分,头顶的耳朵也配合地颤了颤。

温迪虽然没有说话,但同样用一种带着委屈和控诉的眼神看向中原中也,仿佛在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伤心一样。

中原中也闭了闭眼睛,略显烦躁地“啧”了一声。

“好了好了,我收下行了吧。”

“但收下可不代表我会穿给你们看,还有谁做错事情了啊?你这家伙给我道歉还差不多!”

太宰治略显失望地撇了撇嘴,两只毛茸茸的黑色猫耳似乎也随之耸拉了下来。

温迪倒是露出了笑容,早有准备似的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套睡衣和一只玩偶。

“给,橘猫睡衣,还有橘猫玩偶,都是送给你的哦。”

中原中也一边接了过来,一边嘴上忍不住吐槽道。

“为什么是橘猫啊?”

温迪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道。

“因为橘猫很可爱呀。”

看到旁边还穿着黑猫睡衣的太宰治,他又紧接着补充道。

“当然,黑猫也很可爱。”

其实这样动物塑的灵感,最初还是来自于之前一起逛街的织田作之助。

当时温迪看到他对着一只黑猫玩偶犹豫了半天,现在想来,织田作之助恐怕是联想到了自己的一位朋友,却出于某种顾虑最后还是没有买下来。

在太宰治后面嚷嚷着要让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给他送上乔迁礼物的时候,织田作之助还稍微提了一下这件事情。

“啊,白天在玩具店里确实看到了一样东西,本来是有点想买下来送给太宰的。”

太宰治闻言拖长了声音。

“哎——最后还是没有买吗?”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

“嗯,因为想到太宰毕竟不是我收养的孩子,送这样的东西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温迪适时插话道。

“我买下来了哦。”

他顺势便将一只黑猫玩偶和一套黑猫睡衣拿了出来,递给了太宰治。

看到这两样东西的太宰治表情似乎有些稀奇,却也没有流露出抗拒的意思。

温迪笑着说道。

“这样的话,也可以算是我和织田作的心意一齐送到了,对吧?”

温迪从先前的聊天当中,就注意到了这三个人之间有些微妙的关系。

要说关系一般吧,但从身份地位到性格都迥异的三个人,能在没有事先商量好的情况下,如此默契地聚在这家酒吧里面,围绕毫无营养的日常话题聊上这么久的天,他们对于彼此来说,应该都算得上是为数不多能称之为朋友的存在。

但要说关系好吧,又似乎总有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存在于三个人之间。

就像在此之前,织田作之助从未向另外两个人提起过自己写小说的梦想,坂口安吾虽然吐槽了太宰治住在垃圾场的行为,但也没有对此进行深究。

尽管他们看上去似乎无话不谈,却又好像始终保持着微妙的界限与分寸,仿佛只会进行旁观与陪伴,并不会探究乃至插手彼此的人生。

织田作之助可以坦然地管教自己收养的孩子们,为他们挑选自己觉得合适的礼物,却难以对太宰治做出同样的事情。

不过,温迪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因此,在目送着中原中也离开之后,他很快就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同款的绿色猫咪连体睡衣,十分自然地对太宰治说道。

“我们睡觉吧。”

太宰治早就在自己的床上猫好了,此时看起来却还是一副毫无困意的样子,语气随意地说道。

“你先睡吧,不用管我。”

温迪和太宰治分别睡在两个不同的房间里面,确实是可以做到各睡各的,互不干涉。

而中原中也先前说完全不用担心吵醒太宰治,这句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有错。

但这并不是因为太宰治的睡眠质量很好,难以被吵醒。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睡眠质量太差了,所以太宰治干脆选择了不睡觉,这样确实也不用担心被吵醒。

过分敏感的神经让太宰治常常难以入睡,噪音、温度、气味、寝具,无一不会影响到他的睡眠质量,从这个方面来看,他可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挑剔少爷。

但尽管具备了神经敏感的先天条件,太宰治却并没有什么娇气的自觉,反而有意无意将自己活得很糙。

一般人遇到这种问题,解决思路无外乎是创造更好的睡眠条件。

无论是安静的独栋别墅还是上乘的寝具设施,只要太宰治想,他都可以轻松获得,物质对他而言并不是问题。

但这人偏偏背道而驰,之前一直选择住在杳无人烟的集装箱里面。安静倒是真的安静,毕竟除了他以外就没有什么活物了,其他方面则完全不敢恭维。

太宰治解决睡眠问题的方式可以说是相当粗暴——难以入睡的话,缩短自己的必要睡眠时间不就好了。

每个人维持正常生活所需的睡眠时间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天生就不怎么需要睡眠,但这种人属于幸运的极少数。

太宰治并非先天的短时睡眠者,然而,他依靠后天的刻意练习,硬是将自己变成了短时睡眠者。

太宰治一向很能折腾自己的身体,屡次自杀失败的经验让他甚至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心跳。相比之下,只是睡得少点似乎也没有多稀奇。

而无论是否清楚个中缘由,总之,此时的温迪还是笑眯眯地留了下来。

“那怎么能行,是我不小心吵醒了你吧,既然如此,我也有义务让你再次睡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充足的睡眠可是长高的关键,你也不想因此变得比中也还要矮吧?”

太宰治撇了撇嘴,迅速而肯定地说道。

“不管怎样,中也一定比我要矮。”

仿佛没有注意到太宰治的抗拒一样,温迪将房间里的灯光调成了昏黄柔和的暖光,又搬了一把椅子在床头坐了下来,头顶的两只猫耳随着他的动作俏皮地晃了晃。

“好啦,那么,就让我这位全世界最好的吟游诗人,为被吵醒的小黑猫先生献上一首安眠曲吧?”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把琴,用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琴弦,一串清泉般叮咚悦耳的音符便轻盈地跳跃出来,房间里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变得松快了一些。

太宰治将睡衣拉链拉到了最上方,只露出来了一只鸢色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但应该是不太情愿的。

尽管如此,他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当真熄灭了手机屏幕,规规矩矩地躺了下来,摆出了一副准备入睡的姿态。

温迪见状笑了笑,指尖灵动地在琴弦上跳跃起来,舒缓轻柔的旋律回荡在小小的房间中,如同月光流淌在湖面上一般,又像是最温柔的羽毛,轻轻地拂过听者的神经。

他微微侧着头,兜帽上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旋律的节奏,小幅度而慢悠悠地左右摇摆着,像是在为音乐打着节拍一样。

太宰治本来是打算装睡糊弄过去的,反正他不觉得温迪能够看破自己的伪装,这样不明缘由、心血来潮的哄睡,对方估计也不会多么认真。

但渐渐地,那悠扬舒缓的琴音如同温暖的潮水一般包围了他。柔软睡衣包裹下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眼皮也从假装合拢开始变得真正沉重起来。

太宰治感受到一阵久违的强烈困意涌了上来,仿佛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疲惫终于找到了出口一样。

他下意识地把脸往软乎乎的毛绒兜帽里埋了埋,只留下几缕不服帖的黑发露在外面,整个人蜷缩在温暖的睡衣里面,像是一只终于找到舒服窝点的小黑猫一样。

温迪看着床上那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黑色毛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并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将旋律放得更轻、更缓,如同最轻柔的晚风拂过窗棂,确保这只警惕又别扭的小黑猫能够彻底沉入安稳的梦乡。

最终,房间里只剩下了低吟浅唱的琴声,以及少年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一夜好梦。

第34章

在确认太宰治已经完全熟睡之后,温迪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吟游诗人不需要赶着去上班。而因为睡晚了,所以起晚了,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此,当温迪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太宰治已经不在家里了。

或许是为了对昨晚的哄睡表达谢意,太宰治给温迪留了一份早餐,虽然并不是他亲手做的,只是现成的速食产品,但对于自己都未必会记得吃早餐的太宰治来说,已经算是比较难得的行为了。

在吃早餐的同时,温迪手上也没闲着,点开手机给织田作之助发起了消息。

温迪:早上好呀,织田作~

温迪:昨天在贫民街那边闲逛的时候,我碰到了一个有点特别的孩子。

温迪:他好像有位同伴失散了,打听下来可能在附近的一家孤儿院里。

温迪:看他实在放心不下,我打算今天陪他去那家孤儿院看看情况。

温迪:想到你也有照顾孩子们的经验,对这类地方或许比我们更加了解,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看看?

温迪:感觉有你在的话,会更加安心一些,说不定还能给出一些有用的建议。

温迪:总之就当是散个步嘛,顺便也可以看看有没有适合你家小朋友们认识的新朋友?

温迪:当然,完全看你时间方便!

温迪:等你消息哦[玫瑰][微笑][爱心]

织田作之助此时或许还在忙于工作,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温迪的消息。

温迪也不急,发完消息就将手机放了下来,慢悠悠地吃完早餐之后,慢悠悠地前往了贫民街。

涩泽龙彦已经先他一步到了那里。

在看到温迪出现的时候,涩泽龙彦的眼睛一亮。

“您换上了我昨天送给您的衣服,感觉还合身吗?”

“我是凭经验目测您的尺码的,不知道有没有出现偏差。”

温迪今天终于把从提瓦特穿过来的那身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了一套新衣服。

或许是因为制作时间比较仓促,涩泽龙彦送来的这身衣服款式并不算复杂,但仍然给人一种精致华丽的感觉。

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打底,外面套着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马甲,两侧袖口收束得恰到好处,完美贴合着纤细的手腕线条,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虽然都是最基础的款式,但上乘的面料与精湛的做工依然赋予了它们不言而喻的高级质感。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中间那条镶嵌着硕大绿色宝石的波洛领带。就算认不出宝石的种类,一眼看上去也能意识到它的价值不菲。那切割完美的形状、浓郁深邃的色泽,以及流转其上的内敛而华贵的幽光,让它宛如一枚被凝固在胸前的风暴之眼,神秘而夺目。

下身搭配的则是清爽的白色短裤,同色的棉袜勾勒出腿部流畅的线条,袜口之上扣着一对设计感十足的黑色皮质腿环。它们并非简单的装饰带,材质带着独特的韧性与冷感的光泽,恰到好处地环束住小腿,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微微凹陷的痕迹,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却又无法忽视的勒肉感,于纯粹的黑白之间注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无论是袖口边缘、短裤两侧的装饰线,还是那对颇具存在感的腿环之上,都精心点缀着细小的绿色宝石。它们如同被风无意间吹散、又恰好落于此处的星辰碎屑,与波洛领带中央那颗主石遥相呼应,在简洁克制的黑白主调上洒落下了生机勃勃的翠色光点。

“非常合身,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舒服,涩泽君的眼光果然十分独到,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哦~”

温迪的语气真诚而轻快,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

然而,涩泽龙彦的视线并未在温迪的笑容上过多停留。他那双如同凝固熔金般的血色眼眸,正以一种近乎苛刻的鉴赏家姿态,细细描摹着温迪身上的每一寸布料、每一道缝合线,以及它们包裹下的身形轮廓。

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完成、正等待主人验收的艺术品一样,开口声音低沉而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您喜欢就好,我还有不少尚在脑海中的灵感,之后也会为您一一做出来的。”

仿佛没有察觉到涩泽龙彦目光中微妙的审视与狂热一样,温迪笑着应了下来。

“好啊,那就太感谢你了。”

他顿了顿,很快又转移了话题,开口问道。

“芥川他们原本的住处,是被拆掉了吗?”

温迪此时所在的位置就是昨天遇到芥川龙之介的地方,但原本矗立在此的废弃棚屋已经不见踪影,连同它周围的一片区域都被夷为了平地。

涩泽龙彦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说道。

“没错,芥川君他们不知为何执意要继续住在这里,但原本的那些建筑风格跟我的审美品味实在是过于不搭,因此,我决定全部推翻重建。”

“因为先把时间花在了为您做衣服设计图上,所以住宅设计图现在还没做完,但一些基础施工已经可以开始了。”

“我本来是安排芥川君他们这段时间暂时住在酒店里面,但听说了我今天准备过来见你之后,一个两个都吵着要我带上他们。”

温迪环顾了一下四周。

“所以,你答应了?”

涩泽龙彦理所当然地说道。

“没有。”

“带他们过来又没用,还有可能成为累赘,如果要去孤儿院里面找人的话,带上一个能认得出失踪同伴的人就够了。”

“而芥川君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拥有异能力的,虽然实力照样很弱,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周身衣服已经摆出了攻击架势的芥川龙之介对此显然有不同的意见。

此时的他相比昨天和温迪初遇时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从头到脚似乎都被好好地清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从那隐隐带着精致华丽的风格来看,估计也是涩泽龙彦按照自己的审美给他安排上的。

虽然整个人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依然十分瘦小,但精神状态看上去已经好了不少,在洗去了风尘与污垢之后,显露出了原本清秀而过分苍白的底色。

芥川龙之介冷哼了一声。

“谁是累赘还不一定呢,要来跟我比试一下吗?”

温迪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两人之间。

“好啦好啦,找人要紧,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芥川龙之介顿了顿,率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不需要你们跟着。”

涩泽龙彦紧随其后露出了微笑,难得赞同道。

“没错,直接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就好了。”

“如果温迪想去的话,我可以改天再陪您一起去。”

闻言,芥川龙之介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几分,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却又像是碰到了什么障碍一样难以继续说下去。

“你…!”

他之所以提出自己要一个人去,一方面是因为跟涩泽龙彦的较劲,芥川龙之介要证明对方才是那个累赘,自己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能将同伴找回来。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一种沉甸甸压在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从昨天到现在,特别是在听完平安回来的妹妹跟他讲述那惊心动魄又奇迹般的脱险经历后,芥川龙之介感觉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好运——不、应该说是超越了他贫瘠想象所能触及的一切美好——仿佛都在这短短一天中,如同山洪般轰然倾泻而下,将他淹没。

无伤解决了数场本应惨烈的战斗,轻易问出了失踪同伴的下落,视为生命的妹妹和其他重要的同伴都从特级咒灵手下毫发无伤地平安归来……

生平第一次住进了干净明亮、没有霉味和虫鼠的酒店房间;第一次坐在温暖的灯光下,面对满桌丰盛得近乎奢侈的菜肴,可以不用抢夺、不用计算分量地享用食物;第一次浸泡在清澈的热水中,洗去经年累月的污垢与疲惫;第一次换上触感柔软、带着阳光气息的干净衣物;第一次躺在蓬松如云朵、足以包裹全身的床铺上……

还有那令他灵魂最深处都为之震颤的——第一次听到了如此纯粹美好、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与痛苦的动人音乐。

虽然温迪总是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巧妙地将这一切都包装成了“应得的谢礼”或“合理的赔偿”,仿佛芥川龙之介只是完成了一件等价交换的任务,获得了理所应当的报酬。

但是亲身体验着这一切的芥川龙之介,在最初感受到的喜悦过去后,胸腔里却不免翻涌起了一种近乎恐慌的冰冷洪流。

这太……太多了。好得太过分了。好得……不真实。

他生于黑暗,长于泥泞,早已习惯了在绝望中挣扎,在失去中求生。每一份微小的获得,都伴随着沉重的代价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的人生信条是等价交换,是弱肉强食,是用鲜血和獠牙去撕咬、去掠夺,才能维系生存的方寸之地。

可眼前这一切……这些明亮、温暖、洁净,甚至带着“美”与“艺术”气息的事物,它们就这样轻易地、毫无代价地涌向他,涌向他珍视的妹妹和同伴。

这与他所认知的世界规则截然相反,彻底颠覆了他赖以生存的逻辑,巨大的不安因此攫住了芥川龙之介。

这突如其来的“好运”像一片过于绚丽的幻境,美好得令人心慌。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仿佛在这虚幻的华美之下,隐藏着某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巨大陷阱或代价。

他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却不知该如何承受这从天而降的、过于沉重的“恩赐”。他害怕这脆弱的幸福泡沫会在下一刻破裂,害怕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拥有这些,害怕……这所有的一切,最终会以更惨烈的方式,让他和他所珍视的人付出百倍的代价。

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比任何敌人的獠牙都更让他心神不宁。

他迫切地需要去做点什么,去证明自己依然能掌控局面,去用他熟悉的方式——力量、战斗、独自承担风险——来确认这“好运”并非虚妄,或者,至少用它去支付他心中那份不断累积的“债务”。

而独自去带回同伴,就成为了此刻他为数不多能够抓住的、用以对抗内心巨大惶恐的一根稻草。

第35章

虽然是芥川龙之介自己提出了要一个人去,但在听到涩泽龙彦的赞同之后,他的脸色又明显变得有些不好起来。

尽管如此,似乎是碍于什么难以说出口的原因,芥川龙之介咬着牙关,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反悔的话语。

涩泽龙彦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双手抱胸淡定地承受着芥川龙之介瞪过来的视线。

温迪见状眨了眨眼睛,开口打破了微妙的僵局。

“芥川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想去孤儿院并非只是为了帮你哦。”

“我本来就打算去那家孤儿院看看,涩泽君也是,就算没有遇到你,我们还是要去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顺路一起去呢?人多也更热闹一点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一个人去孤儿院,听起来就怪冷清的,万一遇到什么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多不好。”

芥川龙之介几乎是有些生硬地反驳道。

“在下不需要照应。”

温迪笑了笑,语气自然地说道。

“你不需要,但是我需要呀。”

“虽然涩泽君也很可靠,但果然还是人多一些,我才会更放心一点。”

“就当是照顾一下我的不安,可以吗?”

芥川龙之介抿了抿唇,表情看上去松动了一些。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温迪柔弱无助中带着期待的样子,最终还是从齿缝间挤出了三个字。

“……随你们。”

这便算是默认了同行的提议。

涩泽龙彦似乎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温迪的手机弹出了消息提示音,他点开屏幕看了看,是织田作之助终于回了消息。

织田作之助:没问题。

织田作之助:不过,我现在手上还有工作,不确定今天什么时候有空过去。

看到消息的温迪想了想,很快就输入了回复。

温迪:没关系,那我们先过去看看,你什么时候忙完了有空就直接过来吧?

温迪:[地图定位]

温迪:[玫瑰][玫瑰][玫瑰]

织田作之助:好。

织田作之助:[微笑][微笑][微笑]

温迪之所以特意询问织田作之助要不要来,除了因为对方到处捡孩子的经历确实比较契合以外,还有一大原因其实是出于保险。

毕竟,从先前购物时遭遇袭击的经历来看,织田作之助的身手可以说是非常出色,万一遇到什么需要动武的情况,有他在的话,温迪基本不需要出手,可以安心地当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躲在后面尽情地摸鱼。

尽管涩泽龙彦和芥川龙之介也拥有一定的战斗力,但涩泽龙彦的异能力本身其实并不具备直接的攻击性,还有可能误伤友军,而抛开异能力的话,他也只能算是身手不错的普通人,芥川龙之介虽然拥有攻击性的异能力,但毕竟还只是一个出身于贫民街的孩子,身体素质和战斗经验都远远谈不上优秀。

而温迪在先前复盘的时候又发现,除了五条悟摊牌那次弹幕的消失不合常理以外,之前太宰治对他下药盘问的时候,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隐私时间。

温迪最开始还以为那时候弹幕的消失或许是因为回到了家中,又是深夜时分,所以被判定为了隐私时间。

但昨天晚上温迪为太宰治弹琴哄睡的时候,同样是在家中,同样是深夜时分,弹幕却并没有消失,而是和太宰治一起沉醉于安眠曲中。

对比之下可以明显发现,那次下药盘问的时候,弹幕的消失同样也不合常理。

而这两次弹幕消失的时机还能找出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太宰治和五条悟都在当时揭穿了温迪并非是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实际上,要不是因为系统这次绑定的对象非常特殊,失去了系统帮助的任务者本来就应该是毫无力量的普通人,弹幕也始终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而无论是出于自身的性格习惯,还是基于对现状的猜测与分析,温迪都直觉自己最好要让弹幕将现在的这种认知保持下去。

因此,温迪接下来不仅要把自己的出手包装得更隐蔽一些,如果还可以直接不出手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而找一个靠谱的队友,就是摸鱼的一大秘诀。

就像在提瓦特的时候,这一代的蒙德人当中不乏佼佼者,遇事不决还可以去找旅行者帮忙。虽然温迪的真实身份在蒙德的高层之间基本已经算是半公开了,但需要他出手的时机依然很少,大部分时间他都可以做一个悠闲自在的吟游诗人。

而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尽管只有短短几天功夫,但温迪的手机上已经多了不少联系方式,其中也不乏值得期待的潜力股。

就像温迪曾经对太宰治说过的那样,他相信这个世界的人们,可以自己拯救自己。

至于温迪,只需要当好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在旁边为大家一边加油,一边演奏而已。

正如他最初的来历一样——只是一缕细小的希望与转机之风。

不过,眼下还是找人比较要紧,涩泽龙彦和芥川龙之介也不是毫无战斗力。

因此,温迪虽然邀请了织田作之助,但也没有非要等他一起来才能出发。

在收到织田作之助的回复后,温迪就将手机收了起来,朝另外两个人点点头,笑着说道。

“我这边还有一位朋友也对孤儿院感兴趣,不过他暂时还有事情抽不开身,等晚点有空了他会自己直接过来的。”

“那么现在,我们就一起出发吧?”-

中岛敦觉得,自己倒霉透顶的绝望人生,最近似乎终于迎来了一丝转机。

从有记忆以来,他就一直生活在这座名为孤儿院、实为牢笼的建筑里。

虽然侥幸活到了现在,但他在孤儿院的生活绝对称不上是平安顺遂,其悲惨程度跟流浪在贫民街的孤儿相比也不遑多让。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跟孤儿院院长脱不了干系。

这家孤儿院有着非常严格的规章制度,以及一套建立在规章制度之上的打分体系。

违背规则会受到惩罚,分数不够也会受到惩罚。这些惩罚包括了没饭吃、关禁闭、额外劳动,乃至鞭打酷刑等等。

如果仅仅是这样尚且还存在一线希望,虽然在这般严苛压抑的环境下生活会令人感到极端窒息,但只要小心谨慎一些,顺从听话一些,或许也能度过一段平安无事的时光。

然而,最令人绝望的地方还在于,无论是密密麻麻的规章制度,还是弯弯绕绕的打分体系,本质上都只是孤儿院院长意愿的延伸而已。

在这里,孤儿院院长就是唯一至高无上的君主。

一切规则都是由他制定的,一切分数都是由他说了算。他就是唯一的法典,唯一的审判官,唯一的行刑者。

真相并不重要,道理也并不重要。需要讨好的对象实际上并非是客观不变的规则,而是喜怒无常的君主。

更为不幸的是,这位君主还不知为何处处看中岛敦不顺眼。

劈头盖脸的谩骂与责罚对于中岛敦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经常因为一些小事甚至无缘无故被院长严厉惩罚,关禁闭、饿肚子、藤条抽打都是习以为常的了。

而有了这位孤儿院的君主带头,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也都把中岛敦当成了欺凌的对象。

他习惯了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拖拽出来,习惯了背上不属于他的黑锅,习惯了成为所有孩子宣泄恶意的沙包——剪他乱糟糟的头发,毁坏他本就少得可怜的物品,朝他投掷冰冷的石子。

中岛敦从不反抗,只是像受伤的幼兽般蜷缩在阴影最浓的角落,任由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沉入更深的灰暗。

直到最近,才终于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那是一个年龄和中岛敦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似乎是因为遭遇绑架才流落到这里的。

尽管年龄尚小、衣服破旧,初来时灰头土脸,但仍然可以看出她姣好的容貌,像一颗蒙尘的珍珠,长大后想必会是一位非常可爱的美少女。

更令人惊讶的还是她的心性,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虽然才来到这家孤儿院不久,但她很快就融入了这里的环境,几乎能跟所有人都相处融洽。

她也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祈本里香。

中岛敦能够感受到祈本里香对他那份不明缘由的特殊关照。

不知道她对其他人施了什么魔法,托她的福,那些落在中岛敦身上的恶意似乎收敛了许多。虽然欺凌并未就此绝迹,但更多时候变成了冰冷的无视,这已经是中岛敦不敢奢望的“和平”。

私下里没人的时候,祈本里香还会偷偷找他聊天,笨拙又认真地帮他包扎身上的伤口,跟他分享自己通过一些小手段搞来的食物。

而中岛敦的回应,也从最初惊弓之鸟般的瑟缩和沉默,渐渐变得放松了不少,慢慢地将自己原本封闭狭窄的世界打开了一道缝隙。

他会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回答她的问题,会把自己省下来、藏得发硬的面包块小心翼翼地推给她,会在她被分配到繁重劳动时,沉默地接过一部分,埋头苦干。

一种笨拙而小心翼翼的双向暖流在他们之间悄然流淌。

——这大概就是朋友吧?

中岛敦用他那点从残破书本里学到的浅薄知识,在心里反复确认着这个词。

罕见的喜悦就像温暖的潮汐,一次次冲刷着他贫瘠的心岸。他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名为“友谊”的珍宝。

然而,在这喜悦的潮水退去之后,留下的却是更深、更冷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

祈本里香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来历,早已跟中岛敦讲过自己的身世。

她并不是孤儿,虽然父母双亡,但仍然有亲人在世,只是因为意外才流落到了这里,迟早会离开孤儿院的。

“……虽然我的祖母大概巴不得我死在外面,但忧太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我的。”

祈本里香说出前半句话时,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孩子,但在提到后面那个名字时,她的嘴角却像被阳光亲吻的花瓣一样,不由自主地轻轻向上弯起。

“忧太?”

这是中岛敦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像一颗陌生的石子投入他封闭的世界。

“对,乙骨忧太。”

祈本里香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星,这时候的她露出的表情才完全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他跟你一样,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哦。”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笃定。

“如果你们认识的话,想必肯定会很合得来的。”

第36章

听到祈本里香的话,中岛敦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下意识地藏起了自己的表情,仿佛那点微弱的喜悦和随之而来的巨大酸楚都是见不得光的赃物。

“跟我……一样?”

他喃喃重复道,声音听起来十分干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跟他中岛敦一样?这怎么可能?

他是孤儿院的灾星,是院长口中钉在耻辱柱上的废物,是所有人厌恶远离的瘟疫之源。

而那个名为乙骨忧太的人,在祈本里香口中却是“很好很好”的,是能让她在提到名字时就忍不住唇角上扬、眼底生辉的存在。

一股酸涩的暖流混杂着尖锐的冰锥,在中岛敦的胸腔里翻搅。

他为祈本里香拥有这样关心她、值得她信赖的人而感到高兴,这是真心实意的。

但紧随其后的,便是铺天盖地的自卑和恐惧。

那个名为“乙骨忧太”的存在,仿佛一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阳光,将中岛敦自身的卑微与不堪照得无所遁形。

——他凭什么和那样的人“一样”?他又凭什么和那样的人“合得来”?

祈本里香口中的“很好很好”,就像一面被擦得锃亮的镜子,残酷而清晰地映照出他满身的泥泞、新旧交叠的伤痕和深入骨髓的怯懦。

而当祈本里香被属于她的阳光带走,中岛敦又将独自一人,再次被遗弃在这片永恒而冰冷的黑暗中。

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中岛敦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对朋友即将获得拯救的喜悦,有对自身处境的悲哀,更有对即将到来的、彻底孤独的恐惧。

他攥紧了破旧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寂的白。

“……嗯。”

最终,中岛敦只能从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到几乎消散的音节。

他不敢抬头去看祈本里香眼中对乙骨忧太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待,那光芒太过灼热,足以将他心底那点小心翼翼构筑的、关于“朋友”的脆弱幻影焚为灰烬。

他的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正在被命运那只无形的大手,一点一点地、不容抗拒地从他冰冷的世界里抽离。而他,只能蜷缩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连伸手挽留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

尽管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中岛敦依然不由自主地关注起了最近前来拜访孤儿院的外人——那匆忙的脚步、陌生的面孔里,或许就藏着即将带走祈本里香的那道阳光。

然而,中岛敦未曾料到的是,照进这家孤儿院的阳光不止有一道,而这温暖的光芒不仅落在了祈本里香身上,还将他从黑暗中一并拉了出来-

就在温迪一行人抵达孤儿院大门之际,中岛敦正身处一间冰冷的教室中,接受一场早已预设结局的审判。

手持教鞭的孤儿院院长,如同铁塔般居高临下地矗立在中岛敦的身前。些许吝啬的光线从他身后的高窗挤入,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在他身前投下了一条浓重扭曲、好似能吞噬一切的黑色长影。

中岛敦就跪坐在这片冰冷的阴影之中,深深地垂下了头,仿佛恨不能将整个单薄的身体都缩进地板的缝隙里,彻底消失。

“说,这些糖,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院长冷酷无情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这间教室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门外正挤满了探头探脑的孩子,窃窃私语如同毒蛇吐信,丝丝缕缕钻进了中岛敦的耳朵中。

或许是因为祈本里香带来的那点微光,让中岛敦心底滋生了一丝不该有的侥幸。他本来应该早就明白,在这座名为孤儿院的法庭上,“真相”是最无用的废纸。可此时此刻,在条件反射般的瑟缩之后,一句话语还是冲破了恐惧的堤坝,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我没有偷。”

中岛敦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院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阴鸷,他像是完全没听见这句辩解,或者说,他早已在心中将中岛敦钉上了十字架,此刻不过是享受猎物徒劳挣扎的余兴。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院长的语调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道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也随之响起,教鞭挟着风声狠狠地抽在了中岛敦的侧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巨大的力道将中岛敦整个人抽翻在地,他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剧痛伴随着耳鸣骤然炸开。

中岛敦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剧烈地颤抖,恐惧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但他最后还是用尽全力,挤出了细弱而破碎的声音。

“……我没有偷——这是在…垃圾桶里、捡到的。”

中岛敦说的是事实。

那几颗被精心包裹、虽然有些污损但依旧散发着甜香的水果糖,是他在打扫卫生时偶然发现的珍宝。

中岛敦就像守护宝物的幼龙一样,将其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本来是想作为一份小小的惊喜,在某个无人角落与祈本里香分享那份久违的甜,却没想到,惊喜转瞬变成了将他打入地狱的铁证。

“呵。”

院长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讽的冷笑,显然对这番“狡辩”嗤之以鼻。又是一道鞭影毫不留情地落下,抽在了中岛敦蜷缩的背脊上。

“真是翅膀硬了啊,是不是跟某些人走得近了一些,就让你这滩烂泥产生了自己也能开花的幻觉?”

他的话语就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了中岛敦最脆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