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由于昨晚的篝火派对折腾到了比较晚,第二天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当温迪一行人终于收拾妥当可以出门时,已经快要到中午时分。
他们这次定的酒店房间被菲茨杰拉德大手一挥,直接升级为了最豪华的总统套房,三人共享一个视野开阔的超大平层。
织田作之助是最先醒来的。成为孤儿院院长后,他的作息早已调整得跟孩子们一样健康规律,即便偶尔被打乱,影响也不大。
酒店贴心地将丰盛的早餐送进了房间,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后,另外两人依然没有动静。
他想了想,也没有去打扰他们,而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在柔软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
窗外,一望无垠的碧蓝大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织田作之助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对着这片宁静的海景,开始专注地写起了小说。
当他的笔尖在一个剧情节点处稍作停顿时,温迪才慢悠悠地晃出了自己的房间。
他伸了个懒腰,翠绿的眼眸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朝织田作之助晃了晃手机:“菲茨杰拉德先生邀请我们一起去吃午饭,织田作有什么想法吗?”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我都可以,不过,乱步好像还没有起床。”
温迪的目光扫过餐桌上那份看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的豪华甜品早餐,眨了眨眼睛:“现在叫他起来享用这份早餐,我想乱步应该不会有太大意见吧?”
虽然这个提议是由温迪说出来的,但最终承担唤醒沉睡名侦探重任的,还是沉稳可靠的织田作之助。
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江户川乱步,顶着一头乱翘的黑发,脸上写满了“起床气”三个大字,一路碎碎念地跟着织田作之助来到了餐厅。
当他的视线触及餐桌上那些精致诱人的甜点时,嘴边的抱怨才终于烟消云散,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心情肉眼可见地多云转晴。
在征求了另外两人的意见后,温迪回复了菲茨杰拉德,接受了共进午餐的邀请。
当他们抵达预订好的餐厅时,菲茨杰拉德、泽尔达以及略显局促的爱伦坡已经在包厢内等候了。
午餐在轻松随意的闲聊中度过。
吃饱喝足、精力恢复的江户川乱步,很快就把目标对准了爱伦坡,嚷嚷着要他拿出新的推理谜题。
从昨天相遇起,爱伦坡的大部分时间都被迫消耗在了跳舞上面,根本没时间准备新的谜题。但在江户川乱步不依不饶的念叨下,他只好从记忆中搜刮了几个谜题出来。
然而,这些谜题在江户川乱步面前如同纸糊的城堡,被他轻而易举地一一破解,速度甚至快过了当初第一次接触谜题的爱伦坡本人。
看着江户川乱步自信满满地报出一个又一个答案,爱伦坡抱着卡尔,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幽怨的气息。
另一边,织田作之助则虚心向泽尔达请教:“泽尔达女士,如果穿着女仆装,适合跳什么类型的舞蹈呢?”
这个问题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全桌人的目光。
泽尔达面露震撼,菲茨杰拉德也投来惊异的目光,就连沉浸在怀疑人生中的爱伦坡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眼神仿佛在问“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
直到织田作之助平静地解释,这是朋友们玩游戏时常用的惩罚选项,泽尔达的眼神才稍微正常了一点,但表情依然有些复杂微妙。
她在认真给出了关于女仆装与舞蹈风格搭配的专业建议后,还是忍不住委婉地提醒了一句:“织田先生……或许也可以稍微留意一下,您那些朋友们的‘趣味’,是否过于独特了?”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想了想太宰治以“关心”为名塞给他的窃听器,又想了想酒吧里那些热闹的“惩罚游戏”,肯定地点点头:“谢谢关心。不过,我认为没什么大问题。”
温迪在一旁笑眯眯地接话:“不愧是织田作,学习态度真严谨呢~看来回去之后,我们很快就能欣赏到你身着女仆装的精彩舞姿了,想必很多朋友都在翘首以盼吧。”
爱伦坡抱着卡尔缩在一旁,小声嘀咕道:“……不知为何,总觉得槽点满满却又无从吐起……”
午餐接近尾声时,菲茨杰拉德转向温迪,正色道:“我和纪德约了今天下午商谈Mimic的事情。有些细节想请教一下温迪先生,不知您待会是否方便?”
温迪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他们这次来冲绳本就没什么计划,三人可以说是一个比一个随心所欲,除了江户川乱步需要参加之后的推理比赛,其他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
江户川乱步瞥了菲茨杰拉德一眼,撇了撇嘴,但也没说什么。他和织田作之助最终决定先回酒店房间,等温迪这边结束后再商量去哪里玩。
而被江户川乱步解谜速度刺激到的爱伦坡,罕见地燃起了某种奇异的胜负欲,竟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有机会就一个人躲着,而是主动提出要跟江户川乱步一起回房间,继续探讨推理谜题。
织田作之助则坐回了能看到大海的落地窗前,在另外两人吵吵嚷嚷的背景音下,面不改色地继续写起了小说。
泽尔达还赶着去练舞,吃完饭就神采奕奕地跟众人道了别。最后,豪华的包厢内只剩下菲茨杰拉德和温迪两人。
菲茨杰拉德身体微微前倾,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卸下重担的轻松与真诚。
“泽尔达的心结,现在基本算是解开了。虽然失去女儿的伤痛永远无法彻底抹平,但我相信,她走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这都多亏了您,温迪先生。”
他直视着温迪,眼神锐利而坦诚。
“我是个商人,讲求利益,但也并非不懂得知恩图报。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如果您有任何想要的报酬,请尽管开口。金钱、资源、人脉,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尽力满足。”
温迪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我只是觉得,菲茨杰拉德先生和泽尔达女士值得这份帮助,所以顺手帮了一下而已,并不需要什么报酬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包括Mimic,我希望你决定帮助他们,是出于你自己的意志和判断,不必顾虑我的想法。”
菲茨杰拉德微微一怔,随即缓缓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地打量着面前这位笑意盈盈的吟游诗人。
“……虽然昨晚看到您对一贫如洗的Mimic也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时,我就隐约察觉,最初我对您那些世俗的揣测,或许大错特错。但此刻亲耳听到您这样说,还是不免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却不打算用它来换取任何世俗的利益。这与我毕生信奉并赖以成功的生存法则……真是截然不同。”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感慨。
“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图呀,这不是还要靠卖唱来换酒喝吗?”温迪晃了晃酒杯,笑容带着点俏皮,“至于泽尔达女士的事情,非要说报酬的话……我确实有个小小的请求。”
“如果未来,在你漫长的人生旅途中,遇到了值得帮助的人。”温迪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希望你能像我曾经做过的那样,不求回报地、顺手帮他们一把。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菲茨杰拉德瞳孔微缩,沉默了数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还真是……我或许要收回刚才的话了。您并非无所求,反而……所求甚大啊。”
“寻常的报酬,不过是物质层面的等价交换。但您提出的这个请求……是在试图撼动一个人根深蒂固的处世哲学,是在邀请我改变自己。”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罢了,选择权永远在你手上。”温迪摊了摊手,语气依旧轻松随意,“毕竟,泽尔达女士的问题已经解决,如果你不愿答应,我也无法强迫你分毫,不是吗?”
菲茨杰拉德凝视着温迪清澈的眼眸,仿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某种抵抗,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释然的笑意。
“……算了。或许在泽尔达被您的音乐触动、发生改变的同时,我的心境也同样……松动了一些。这个请求,我答应了。”
“至于Mimic,也请您放心。虽然您的存在和态度确实是我考量的重要因素,但最终决定帮助他们,依然是我基于利益和风险的综合判断。”
他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
“况且,我可不是慈善家。我的‘不求回报’,只是把赌注压在了更长远的未来上。这将是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
温迪举起酒杯:“那么,就祝你……投资顺利?”
菲茨杰拉德也端起酒杯,下巴微扬,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当然。借您吉言,这必然会是一笔令双方都满意的交易。”
*
与此同时,冲绳的海滩上。
“喂喂,杰,快看那边!好像有人在表演舞蹈诶!”
在沙滩椅上安详躺平的五条悟,突然抬手拍了拍旁边夏油杰的肩膀,指向不远处聚集的人群,语气中带着兴奋。
率先回应他的人却不是夏油杰,而是坐在他们旁边、正用沙子堆砌城堡的少女——天内理子。
她立刻丢下手中的小铲子,雀跃地站起身:“哪里哪里?让我看看!”
天内理子顺着五条悟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人群中心,一位身姿曼妙的女性正在翩然起舞。
她不由得发出赞叹:“哇!好有气质的漂亮姐姐,我们走近点看吧,黑井!”
一直守护在旁的监护人黑井美里,立刻被天内理子拉着往人群跑去:“理子大人,慢一点,小心脚下!”
五条悟也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顺手拽起夏油杰:“走走走!杰,我们也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学上两招,以备不时之需。”
夏油杰瞥了他一眼:“想穿女仆装就直说,不用拿跳舞当借口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慢悠悠地跟上了五条悟。两人很快也挤到了人群最前排,站在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身边。
人群中央的“漂亮姐姐”舞姿流畅而充满力量,虽然某些衔接处能看出一丝久未练习的生疏,但那份蓬勃的生命力与投入的情感,透过每一个精准而有力的动作喷薄而出,极具感染力。
四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目光被那充满张力的舞蹈牢牢吸引。
直到一曲终了,“漂亮姐姐”以一个干净利落的姿态定格,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五条悟摸着下巴点评道:“嗯,跳得确实很有水准。要是能再配上温迪的音乐,大概可以称得上顶级的视听享受了。”
“算算时间,温迪他们应该也在这里,说不定走之前能碰上他们呢。”夏油杰笑了笑,“悟之前不是还念叨想来冲绳度假吗?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可惜时间太短,玩不了什么,又有任务在身,也不方便特意去找他们。”
他口中的“任务”,还要从一天前说起。
刚从横滨返回咒术高专不久,五条悟和夏油杰就被指派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确保星浆体与天元大人顺利完成同化。
天元大人是维持咒术界依赖已久的结界的核心,她每隔500年需要与一名特殊的人类个体——也即星浆体进行同化,否则便会进化成非人类的存在,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失去原本的意识,变得与人类为敌。
同化时间就定在了明天晚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职责有两点。一是在同化开始前,确保星浆体的生命安全;二是准时将星浆体送达同化地点,顺利完成同化。
这所谓的“同化”,实际上等同于抹杀——他们既要保护星浆体,最终又要亲手将对方送入死亡。
天内理子就是这次的星浆体,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车祸身亡了,黑井美里算是被咒术界安排过来的、也是自愿想要照看她长大的监护人。
至于他们此刻为何会出现在冲绳的沙滩上,起因是在昨天遭遇的袭击中,黑井美里不慎被敌人绑架了,对方要求今天在冲绳进行交易。
于是,五条悟一行人今天上午紧急飞抵冲绳,在午饭前就干脆利落地解决掉绑匪,救回了黑井美里,午饭后直接来到海滩上玩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各位。”夏油杰看了一眼手机,提醒道,“该准备启程返回高专了。”
“诶……这么快吗?”天内理子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语气难掩失落,“我还想再看那位漂亮姐姐跳一首呢……”
闻言,五条悟的目光在天内理子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大手一挥:“那就再玩一会吧,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夏油杰微微蹙眉,刚想说些什么,一个带着笑意的悦耳女声就插了进来。
“不好意思,我好像听到你们刚才……提到了‘温迪’?”
刚刚结束舞蹈、额头还带着细密汗珠的“漂亮姐姐”走了过来,看向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好奇:“你们也认识温迪先生?”
“没错!”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璀璨的苍蓝眼眸,“我们是温迪的朋友,怎么,你也认识他?”
“漂亮姐姐”——泽尔达笑了笑:“我们昨天才刚刚认识。他……应该算是我的恩人吧,当然,也是我的朋友。”
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如果你们是在找他的话,我刚刚收到消息,他们待会好像打算去水族馆。”
“哈,不愧是温迪,才几天不见就又背着我们交到新朋友了。”五条悟露出了兴致勃勃的表情,转头看向夏油杰,“既然正好知道了,机会难得,我们也去水族馆逛逛吧?说不定能碰上呢。”
夏油杰看起来有些迟疑,低声道:“我主要是有点担心你的消耗。在高专有结界保护,可以稍微放松一点。如果在外面待着的话,你就要一直开着术式……”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轻松:“没关系,这不是还有反转术式顶着嘛,我现在精神好得很。”
夏油杰顿了顿:“……也对。但你应该一直没睡觉吧,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还有你在吗,而且,我总感觉温迪那家伙身上有种奇妙的吸引力,碰到他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好事发生呢?”
天内理子的语气中带着好奇:“所以,温迪到底是谁呀?之前好像也听你们提起过几次这个名字。”
五条悟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嗯……全世界最好的吟游诗人?总之,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家伙。”
“‘吟游诗人’?”黑井美里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这种称呼……感觉很少见呢。”
“确实少见,”夏油杰点了点头,“不过温迪一直这么自称,或许有他的道理吧。”
他看向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征询两人的意见:“那……就按悟说的,我们去水族馆看看?”
黑井美里微微躬身:“我都可以,听理子大人的吧。”
天内理子眼中闪烁着兴趣:“被你们说得我也开始好奇了,好,那就出发——让我也见识一下这位‘全世界最好的吟游诗人’!”
*
与此同时,冲绳的某处赛艇场地。
伏黑甚尔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坐在观众席的椅子上,看着眼前激烈的水上竞逐。
他原本没有打算来这里的。
但就在昨天,那些被他刻意引去袭击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诅咒师们,反馈回来的情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当然清楚五条家那个小鬼实力非凡,得天独厚的六眼加上无下限术式,从小就是个极具威慑力的怪物。
然而,从最新情报来看,这个小鬼的实力似乎又突破了某个瓶颈,达到了新的高度。
昨天战斗中五条悟展现的一些招式,是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闻过的,这其中似乎还包含了……反转术式?
伏黑甚尔不是傻子,更不会轻敌。他是评估过风险、确信自己有把握拿下五条悟,才接下那份天价悬赏的。但这份新情报,让这份“把握”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既放不下那诱人的赏金,又摸不清五条悟现在的底牌,伏黑甚尔最终决定亲自过来近距离观察一下对方,这就是他此刻会出现在冲绳的原因。
然而,那群绑架犯实在太过废物,根本没能逼出五条悟的半点真本事。或许是因为前车之鉴过于惨烈,也再没有新的蠢货跳出来当试金石。
伏黑甚尔盯着那几个在沙滩上追逐打闹的小屁孩看了半天,只觉得索然无味,无聊得直打哈欠。
继续盯下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在偶然看到赛艇比赛的宣传单后,他便顺理成章地转移了阵地,打算靠赌博换换心情,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本钱。
他押注的那艘3号赛艇此刻正一马当先,势头强劲。伏黑甚尔难得心情好转了一点,盘算着赢了钱去干点什么。
然而,这份好心情只维持了短短片刻。
“——如果我是你的话,会选择押注6号哦。”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领先的3号赛艇在一个转弯处突然出现严重失误,船身猛地一歪,而一直紧随其后的6号赛艇瞬间抓住机会,以一个漂亮的冲刺,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
伏黑甚尔捏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他脸上那点刚浮现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不爽的阴沉。
他缓缓转过头,瞳孔微缩,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锁定身边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发青年。
“啧……”伏黑甚尔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你谁啊?”
来人——太宰治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压力,脸上还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喧闹的赛艇场,又落回伏黑甚尔阴沉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悠然。
“想转换心情的话……我推荐去水族馆逛逛哦?”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说不定,那里……会上演你想要看到的‘好戏’呢。”
第62章
虽然五条悟一行人是因为恰好得知温迪在水族馆才决定前往这里的,但踏入这座庞大的蓝色宫殿后不久,他们就基本放弃了仅凭运气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找到温迪的想法。
“天啊……怎么这么多人!”天内理子看着眼前涌动的人头,不由得咋舌。
“毕竟是冲绳最著名的景点,又赶上旅游旺季,人多也很正常。”夏油杰解释道,目光带着几分警惕,扫视着周围密集的人群。
“理子大人,请务必抓紧我的手,千万别被挤散了。”黑井美里更紧地握住了天内理子的手,将她护在身边。
“主要的几个展区都快走遍了,连温迪的头发丝都没看见。”五条悟推了推墨镜,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干脆直接发消息问他在哪里得了,来都来了,不见上一面感觉有点亏啊。”
天内理子第一个表示了赞同:“虽然对‘吟游诗人’不太了解,但能被称为‘全世界最好的’,还被你们俩这么惦记,肯定不一般吧?要是不趁现在见见,以后我应该就没机会了。”
她的语气依然轻松,但说到最后时,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低落,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让周围的空气短暂凝滞了一下。
夏油杰顿了顿,开口道:“这里太吵太挤了,站着发消息不方便,我们先找个位置坐下来吧。”
他环顾四周,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去那边的餐厅怎么样?比较显眼,方便跟温迪描述我们的位置,如果饿了的话,还可以吃点东西。”
他指的是那个著名的海底餐厅,巨大的观景玻璃在远处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哇,是海底餐厅欸,看着就好棒,快走快走!”天内理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拉着黑井美里就往前挤。
“喂喂,慢点,别离我们太远!”五条悟提高了声音,和夏油杰迅速跟上,在人群中为她们开辟出一点空间。
终于挤进餐厅的四人,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喧嚣被隔绝在外,幽蓝的光线笼罩着整个空间。餐桌紧挨着巨大的观景玻璃,色彩斑斓的珊瑚礁近在咫尺,形态各异的鱼群悠闲地穿梭其中,宛如置身海底梦境。
由于一直维持着术式,能量消耗比较大,五条悟现在确实想吃东西了,他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翻开菜单,点了一堆甜品。
天内理子则完全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脸颊几乎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兴奋地指着游过的鱼群,招呼黑井美里一起过来看。
明明是他们俩最先提议要去找温迪,结果进来后就被眼前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或者说,是习惯性地将“麻烦事”交给了更靠谱的同伴。
夏油杰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十分自觉地拿出手机,开始给温迪发信息。
没过多久,他便抬起了头:“……温迪回消息了,说他们现在过来找我们。”
“正好,我要趁乱步那家伙过来前把甜品都干掉,让他对着空盘子流口水去吧!”五条悟叉起一块蛋糕,语气带着莫名的得意。
“乱步?”天内理子好奇地转过头。
“嗯哼,自称是‘世界第一名侦探’,实际上是个还会跟小孩子抢零食的幼稚鬼。”五条悟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夏油杰挑了挑眉:“你说的这个小孩子,不会是指你自己吧?”
“怎么,不对吗?”五条悟的语气相当理直气壮,“他可是成年人了,我还是未成年呢。”
“又是一个‘世界第一’?还是名侦探?听起来像漫画里的人物啊。”天内理子眼中流露出几分怀疑,“你们的朋友……该不会都是中二病晚期吧?”
五条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没错,平时只是为了照顾他们脆弱的自尊心,我才没有戳穿,天内待会也要记得配合演出哦。”
天内理子翻了个白眼:“听你这么一说,我反而觉得他们变得可信起来了,果然还是你这家伙看着更可疑一点。”
夏油杰笑了笑:“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乱步破案,但他在横滨确实挺有名气,平时聊天偶尔也会冷不丁冒出几句……一针见血的话。
“至于温迪。”他看向观景玻璃外梦幻的鱼群,“等你待会见到他,听他弹上一曲,就明白了。”
然而,比温迪一行人更先抵达的,是一道刺破宁静氛围的广播声。
“——哈喽哈喽!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听得到吗?”
伴随着一阵滋啦滋啦的声响,一道异常活泼欢快的电子音传遍了整个水族馆。
“哎呀呀,就算听不到其实我也不知道啦,毕竟这又不是在打电话嘛~总之!我只是来好心提醒一下诸位——”
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夸张的惊恐。
“这个水族馆的各个角落,都已经被安装了可爱的小礼物——炸弹哦!至于爆炸时间嘛……就在美妙的20分钟后!”
此话一出,整个水族馆瞬间沸腾起来,人群炸开了锅,惊恐与慌乱的声浪席卷了各个角落,甚至隐隐盖过了广播。
“提问!”广播声陡然拔高,压过骚动,“还待在水族馆里的朋友们,如果不想变成夜空中最绚烂的烟花,该怎么办呢?”
“答案当然是——现在、立刻、马上逃离水族馆——才怪呢!哈哈哈哈哈!”
“真遗憾!水族馆周围已经被布下了特别的‘帐’,除了某些‘特别嘉宾’以外,没有人能够离开这里哦!”
“什么?你们不知道‘帐’是什么?”广播故作天真地停顿了一下,“那就让我好心地为你们解答一下……哎呀,是什么来着?我好像也想不起来了呢。”
“反正你们只要知道——大部分可怜虫都是出不去的就行啦!”
“糟糕!时间不等人,距离烟花秀只剩下19分钟了!那么,回到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只要让某位特殊的女孩,独自一人,乖乖地来广播室找我玩……所有人,都会平安无事哦!”
“提问!这位幸运的女孩是谁?”
“答案是——我好像又想不起来了——开玩笑的啦!这么重要的主角名字,我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咳咳,注意看!这位女孩叫天内理子,她的身边通常还跟着三个‘保镖’。”
广播紧接着准确无误地描述出了天内理子、五条悟、夏油杰和黑井美里的样貌特征。
周围已经有人把目光投向五条悟一行人了。天内理子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颤抖。黑井美里反应极快,一把将天内理子紧紧搂进怀里,用身体挡住那些或惊恐、或探究、或带着恶意的视线。
夏油杰的神情阴沉得能滴出水,额角青筋直跳。五条悟捏着叉子的手猛地收紧,金属的叉柄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墨镜后的苍蓝眼眸里,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最后友情提醒,不要试图耍任何花招哟!如果广播室附近,或者那些可爱的小礼物附近,出现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或者动静……”
“砰!整个水族馆会立刻变成最盛大的烟花!大家一起升天,是不是很浪漫?”
“以及——我才不会告诉你们,这位天内理子小姐,还有她身边那三个‘保镖’,可是少数能自由进出水族馆的‘特别嘉宾’哦!”
“糟糕!我是不是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哎呀,真是太失礼了!”
“总之,祝各位好运啦!为了避免有人因为太激动而忘记时间,贴心的我接下来还会为大家进行倒计时播报!是不是很感动?”
“那么,现在距离炸弹爆炸——只剩下17分钟!”
广播戛然而止,但那冰冷而疯狂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里。餐厅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
虽然黑井美里及时挡住了天内理子的身形,但他们一行有四个人,特征还是十分明显,无数双眼睛都看过来了。
有人蠢蠢欲动,有人低声咒骂,绝望和求生的本能开始扭曲人心。
“走,去最近的出口!”夏油杰当机立断,“必须先确认‘帐’的情况!”
五条悟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让几个想要上前的人瞬间僵住,冷汗直流:“啧,甜品都没吃完……等把这家伙揪出来……”
黑井美里拽着还在发抖的天内理子,四人如同破开惊涛的利刃,在拥挤混乱的人群中强行开辟出一条通道,朝着最近的出口冲去。
出口处早已被绝望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看到他们出现,所有的目光——惊恐的、哀求的、愤怒的、绝望的——如同灼热的探照灯,纷纷聚焦在四人身上。
或许是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周身散发的气势,一时间没人贸然有动作,但人群中依然充斥着骚动不安。
“就是他们,广播里说的那些人!”
“那个女孩……让她去广播室啊!”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们!”
“广播还说了,他们能出去!”
“别让他们跑了!”
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场面混乱不堪。
通往外界的门敞开着,但一层“帐”如同幕布般笼罩着出口。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伸出手——
他的手臂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无形的屏障。
紧随其后的夏油杰、黑井美里和被黑井美里半抱着推过去的天内理子,他们的身体同样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帐”,站在了安全的外界。
这一幕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人群顿时变得更加沸腾起来了。
“跟广播说的一样,他们真的能出去!”
“为什么我们出不去?!”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走!”
广播那令人作呕的倒计时如同丧钟般准时敲响:“现在距离炸弹爆炸——只剩下13分钟!”
天内理子看着水族馆内无数双绝望的眼睛,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黑井美里紧紧抱着她,将她的头按在怀里,替她挡住了那些视线。夏油杰脸色阴沉,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可恶——!”五条悟站在“帐”的边缘,看着里面群情激愤、试图冲过来又被无形屏障阻挡的人们,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发白。
“有本事滚出来正面对决啊!躲在人群后面搞这种下三滥的把戏算什么?!”
咒术师的世界,习惯的是刀光剑影、咒力碰撞的直来直往,眼前这种将无数普通人卷入其中、逼迫他们做生死抉择的恶毒圈套,是他们经验之外的、更为肮脏的战场。
第63章
夏油杰的大脑飞速运转,哪怕只是出于保护星浆体的任务,他们也不能就这样把天内理子交出去,但同样无法对水族馆里大量普通人的性命坐视不理。
剩下的方法就只有三种。一是以最快的速度破除“帐”,让普通人能够在爆炸前逃出去;二是直接把炸弹解决掉,阻止爆炸发生;三是想办法从爆炸中保护普通人,让他们直面爆炸也能存活下来。
前两种方法都需要时间,而此刻距离爆炸只剩下十来分钟。尤其是想直接解决炸弹的话,还必须悄无声息地进行,一旦惊动广播背后的疯子,对方有可能会直接引爆炸弹。
第三种方法则是暂时想不到什么实现途径,夏油杰和五条悟可以做到保护自己免受爆炸伤害,但没法保护这么多普通人。
相对来说,还是第一种方法最具有可行性。这个“帐”不会阻拦他们,意味着无法通过直接攻击屏障本身来破坏,必须想办法揪出设下“帐”的源头才行。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明白对方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我去搞定‘帐’!”五条悟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留在这里!”
夏油杰重重点头:“这里交给我就行,你放心去吧。”
让拥有六眼和瞬移能力的五条悟单独去解决“帐”,无疑是最佳选择,而他自己则要留下来,以防不测。
两人迅速达成了共识,但堵在水族馆出口处的人群,看到五条悟作势欲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情绪愈发失控了。
“你们不能走!”
“把那个女孩交出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啊!”
夏油杰试图进行解释,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单薄:“我们不会走!他现在离开只是为了破坏困住你们的‘帐’!理子非常特殊,不能就这样交出去……”
“啧,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走了。”五条悟不耐烦地打断,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这一幕如同火上浇油,人群哗然一片,几乎没人愿意听夏油杰说的话。
“刽子手!你们见死不救!”
“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都怪你们,如果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无数道充满愤怒、怨恨与绝望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射向夏油杰。他心中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烦躁,但仍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试图安抚混乱的人群,却收效甚微。
就在这混乱与绝望的顶点,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寒流般瞬间冻结了嘈杂的空气。
“——吵够了没有?”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金发青年,即使在幽暗的水族馆内,他也戴着鸭舌帽和墨镜,露出的皮肤冰冷白皙,眼神和声音一样毫无温度。
他一手抱着一个精致得近乎诡异的人偶娃娃,另一手拿着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扩音器,周身散发的气息清傲凛冽,如同出鞘的寒刃。
“如果还有人想活命,就乖乖闭上嘴巴,听清楚我说的话。”
青年——绫辻行人,仅凭开场白就成功将所有火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他无视周围惊疑不定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姑且不论强迫一个小女孩牺牲自己去救你们这种行为有多么卑劣可笑,广播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你们的脑子是摆设吗?”
他顿了顿,冰冷的嘲讽如同鞭子抽打在众人脸上。
“即便你们真的愚蠢到交出了那个女孩,你们凭什么认为那个疯子会信守承诺?一个能做出安放炸弹、囚禁数百人这种事情的恐怖分子,你们指望对方会有什么道德底线?”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尖锐。
“恰恰相反,当你们交出那个女孩、自以为得救、最松懈的那一刻,才是那个疯子最有可能引爆炸弹、欣赏你们从天堂坠入地狱表情的最佳时机!”
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许多人脸上的愤怒被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所取代。
“动动你们生锈的脑子!”
绫辻行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躲在广播后面的炸弹犯!他们——”他指向夏油杰一行人,“和你们一样,都是受害者!”
“不把怒火指向罪魁祸首,反而去怪罪同为受害者的自己人?这一幕,恐怕能让那个疯子笑到肚子疼!”
这番冷酷却直指核心的剖析,如同冰水浇头,终于让大部分被恐惧冲昏头脑的人找回了一丝理智。躁动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和茫然的眼神。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颤抖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与希冀。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绫辻行人的目光锐利地转向夏油杰,“这个困住我们的‘帐’,大概不是普通人能搞定的东西。但你们,应该知道解决它的方法,对吧?”
夏油杰立刻点头应道:“我的同伴已经去处理了!他刚刚离开,就是为了去解决‘帐’的问题!”
这次他的解释终于有人听进去了,人群中响起了一丝带着希望的微弱骚动,但绫辻行人紧接着便毫不留情地泼下冷水。
“很好。但‘帐’能否在爆炸前及时解除,仍然是未知数。我们不能把命全部押在别人身上。自救,是唯一的选择。”
他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我是侦探,我会尝试找出炸弹和犯人。现在,我需要知道,在场有没有人能够提供任何帮助——比如了解如何在爆炸中最大程度保护自己?”
短暂的沉默后,陆陆续续有几人举起了手。
“我…我是退伍工兵,懂一点排爆基础。”
“我是军事杂志编辑,研究过□□原理和防护。”
“我这里有整个水族馆的导览图,不知道有没有帮助?”
“我是结构工程师,知道哪些承重结构附近相对安全!”
“……”
随着不断有人站出来发言,希望的火种开始点燃。
在绫辻行人冰冷而高效的指令下,人群不再是无头苍蝇。懂行的人迅速被推举出来,利用导览图开始分析相对安全的掩体位置,并组织其他人向各个出口附近移动,寻找合适的掩体躲避,一旦“帐”被解除,立刻有序撤离。
绫辻行人不知何时又掏出几个扩音器,交给了那几个领头者。
“所有人,行动起来!别像个待宰的羔羊只会哀嚎和等死!”
他的命令简洁冷酷,却成了此刻最有效的强心剂。
人群终于不再纠缠夏油杰一行人,开始按照指令行动。出口处很快清空了大半,只留下夏油杰、天内理子、黑井美里、绫辻行人,以及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
“下次这种需要出头的麻烦事,还是你自己来吧,温迪。”绫辻行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欸嘿~”温迪轻笑着从阴影中走出,翠绿的眼眸在幽蓝水光下显得格外灵动,“这不是做得非常完美嘛,绫辻,三言两语就让大家冷静下来了呢。”
看到温迪,夏油杰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温迪!你在这里太好了!乱步他们呢?”
“乱步、织田作还有坡君去处理炸弹问题了。”温迪解释道,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平静,“我和绫辻过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
原来,结束和菲茨杰拉德的谈话后,温迪、织田作之助和江户川乱步很快就决定了接下来去水族馆玩,爱伦坡在一番挣扎后,也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
途中,正在馆内随意闲逛的绫辻行人,被江户川乱步和爱伦坡关于某个推理谜题的争论声吸引,又在温迪的热情邀请下,暂时加入了队伍。
听到广播后,五人当即决定兵分两路,名侦探拉着爱伦坡和织田作之助直接去解决炸弹问题,温迪则和绫辻行人过来五条悟这边看看情况。
在先前人群最混乱的时刻,正是温迪不知从哪里掏出了扩音器,塞给绫辻行人,并笑眯眯地鼓励道:“绫辻看起来就很适合掌控这种局面呢,要不要站出来试试?”
或许是受不了周围愚蠢的喧嚣,或许是温迪的笑容让人难以拒绝,绫辻行人最终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所以,你到底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扩音器?”绫辻行人看向温迪,墨镜后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温迪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欸嘿,顺手的事嘛,别在意细节~”
简单交换姓名后,两边迅速共享了一下各自的情报。
“……根据你对‘帐’特性的描述,设下‘帐’的源头,最有可能是在这几个地方。”绫辻行人很快报出了几个位置,“可以提醒一下五条君优先排查这些区域。”
夏油杰立刻掏出手机:“好,我这就跟他说一声。”
天内理子此刻终于稍稍缓过神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好奇,悄悄打量着这位被五条悟和夏油杰特意提过的吟游诗人。
温迪感受到她的目光,回以一个温和而安抚的笑容:“别担心,理子,所有人都会平安无事的。”
绫辻行人却眉头微蹙,冷静地指出关键:“如果对方真正的目标是这位‘星浆体’小姐,那么水族馆的炸弹很有可能只是障眼法。”
“对方清楚你们不会就这样交出她,用炸弹和‘帐’分散你们的注意力,恐怕才是真正的目的,五条君现在也确实没跟你们待在一起了。”
他看向夏油杰,声音低沉。
“真正的袭击,随时可能到来。你们务必高度警惕。”
夏油杰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我会注意的。”
为了方便第一时间同步消息,他刚刚直接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五条悟带着喘息的声音此时也通过手机免提传了出来。
“啧,真够阴险!我搞定这边就马上回去找你们,等我!”
广播那催命般的倒计时再次出现:“现在距离炸弹爆炸——只剩下6分钟!”
气氛又凝重了几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就在这时,织田作之助略带喘息的声音响了起来:“……炸弹位置找到了!但控制器不在水族馆里面,想要强行拆除的话,必须得等拆弹专家过来。”
他一路跑到了众人面前,语气难得带上了明显的急促。
“不过,根据炸弹量和位置,如果爆炸无法避免,躲在这几个区域生还几率最大!”
织田作之助迅速报出了几个由江户川乱步和爱伦坡共同分析出的坐标。
“‘帐’里面没有手机信号,乱步让我先过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他已经安排人手分头去通知各个区域的人就近躲避了。”
“水族馆里的人太多,没法都聚在同一个地方,要么待在这几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要么去不同的出口处等‘帐’解除——乱步是这么说的。”
夏油杰皱了皱眉:“我走出‘帐’后就第一时间联系了当地警方,他们已经派拆弹专家过来了,但时间恐怕来不及。”
五条悟的声音紧随其后响了起来:“我找到设下‘帐’的人了!给我1分钟,不、30秒,马上解决掉他!”
“分头行动!”绫辻行人当机立断,“我们去通知剩余的人,引导他们去就近出口等待,‘帐’一破,立刻冲出去!”
温迪不知何时又掏出了几个扩音器,笑容依旧,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走吧走吧!”
时间不等人,三人迅速行动了起来。
温迪最后转头对夏油杰笑了笑,翠绿的眼眸清澈见底:“放轻松,大家都在努力,风会带来好消息的。”
这句听上去似乎毫无根据的安慰,却奇异地抚平了夏油杰心中翻腾的焦虑。
他深吸一口气,对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说道:“我们也离开这里吧,让开出口的通道,也避免被爆炸波及。”
两人自然没有异议。他们便迅速转移到了远离水族馆、视野相对开阔的区域,紧盯着出口的方向。
五条悟的声音很快就再度响起:“搞定了!‘帐’已经解除!啧,这里怎么又冒出了一个特级咒灵……”
在夏油杰一行人紧张的注视下,出口处那层无形的屏障瞬间消失,早已等候在附近、被组织起来的人群,在领头者的指挥下,爆发出巨大的求生意志,开始有序而快速地向馆外涌去。
夏油杰心中巨石落地,对着电话喊道:“悟!你那边……”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砰!!!”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一声沉闷而致命的枪响,撕裂了水族馆最后的喧嚣余音,目标直指——天内理子的眉心。
快!太快了!
即使是夏油杰,也是在枪响的瞬间才捕捉到那抹致命的轨迹。他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爆发出最快的速度,想要挡在天内理子身前,但距离和反应时间……
“理子大人——!”
黑井美里几乎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她凭借着守护的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身边的天内理子狠狠推开,然而普通人的速度和子弹相比……
眼看一切就要来不及,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所有人都被枪声牢牢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没人发现——
夏油杰随手放进口袋里的东西、那个温迪开玩笑般到处送人的礼物、被夏油杰鬼使神差带来冲绳的羽毛,正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第64章
随着那根放在夏油杰口袋里的羽毛骤然亮起微光,一股无形的风墙凭空凝聚,精准地横亘在子弹的必经之路上。
“叮——!”
子弹并非被弹开,而是如同撞入粘稠的胶质,速度骤减,轨迹诡异地凝滞了那么一瞬。
这微不足道却足以改写命运的停顿,成为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砰!”
黑井美里抱着天内理子一同扑倒在地,那颗致命的子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几乎是贴着两人的身体掠过,狠狠嵌入后方的地面,溅起一片碎石。
夏油杰瞬间挡在了她们身前,咒力狂涌而出,数只形态狰狞的咒灵从阴影中现身,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将惊魂未定的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严密地护在中央。
他冰冷的目光扫向子弹袭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的存在外表与人类相近,身上散发的浓烈诅咒气息却昭示他并非人类,而是一个特级咒灵。
他拥有一头蓝色长发,皮肤苍白,全身遍布着缝合线,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眼中闪烁着孩童般天真又残忍的好奇光芒。
“哎呀,居然被躲开了?”
特级咒灵——真人,遗憾地歪了歪头,像丢掉一个不喜欢的玩具般,随意抛下了手中的枪械。
“人类的武器果然还是太迟钝了,用不顺手呢。”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笑容变得危险而兴奋,“那么,还是来玩我最喜欢的‘捏捏乐’吧!”
夏油杰冷哼一声,咒力在周身激荡。他心念一动,将防御力最强的几只咒灵留在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身边,自己则反手抽出一把特级咒具,身形如离弦之箭,主动迎向真人。
战斗瞬间爆发。夏油杰的动作迅捷如电,力量沉猛如山,咒具划破空气,带起锐利的尖啸,逼得真人险象环生。
作为咒灵操术的持有者,夏油杰时常会被敌人当做不擅长近战的远程召唤师,但实际上,单论体术的话,他的水平跟五条悟不相上下。
数次交锋下来,真人竟隐隐被压制,但他脸上那戏谑的笑容反而更盛。在一次狼狈地躲开夏油杰的攻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闪电般探向夏油杰的手臂。
“抓到你了~”
真人的声音带着得逞的恶意。
夏油杰心头警兆陡生,但他事先并不清楚真人的能力,对方的速度又太快,此时已经来不及完全闪避,冰冷的指尖就这样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笑意在真人的脸上绽放,术式【无为转变】瞬间发动,他已经准备好体会对方灵魂被扭曲撕裂时,那美妙的触感了。
然而——
“嗡——!”
就在他的咒力侵入夏油杰灵魂层面的刹那,一股凌冽的无形罡风,仿佛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这风并非物理的存在,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万邪辟易的壁垒。
“呃啊——!”
真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剧痛和惊恐。
他感觉自己探出的“手”仿佛狠狠撞在了一堵风墙上,那股反弹的力量不仅瞬间粉碎了他的咒力侵入,更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反噬切割着他自身的灵魂本源。
他惨叫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夏油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怔。他只看见真人在碰到自己后,莫名其妙就像遭受了重创般倒飞出去,脸上满是痛苦和骇然。
虽然不明所以,但战机稍纵即逝。夏油杰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催动咒力,数只速度极快的咒灵尖啸着扑向倒地的真人,同时他手中的咒具再次亮起寒芒,身形紧随其后。
“不!这不可能!那是什么东西?!”
真人感受着灵魂传来的剧痛,看向夏油杰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他的【无为转变】在此之前从未失效过,那堵风墙……到底是什么力量?!
无论如何,真人再也不敢尝试触碰夏油杰的灵魂。
没法使用术式、灵魂受创,又加上夏油杰毫不留情的追击,真人彻底落入了下风。
在夏油杰凌厉的攻势和咒灵的骚扰下,他每一次闪避都牵动灵魂的剧痛,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迟滞。
随着时间的推移,真人的处境越发不妙,没过多久,他便决定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夏油杰此时的重心仍然是保护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不能一味追着真人不放,再加上对方那能够随意捏造自身□□的能力,跑起路来可以说是滑不溜秋。
眼看真人就要逃脱成功,脸上已经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扭曲笑容,就在这时,夏油杰口袋里那根不起眼的羽毛,再次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呼——!”
一股强大的无形之风凭空而生,如同最坚韧的绳索,瞬间缠绕上真人的四肢和躯干。
这股风的力量是如此凝练,仿佛拥有实质,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真人那引以为傲的变形能力,在这股奇异的风之禁锢下,竟然就此彻底失效了。
“什么?!放开我!”
真人惊恐地挣扎,却发现如同蚍蜉撼树。
夏油杰看着被困在风牢中徒劳挣扎的咒灵,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他上前一步,身影笼罩下来,阴影投在真人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咒力在掌心凝聚成深邃的漩涡。
“准备好——加入我的特级咒灵战队了吗?”
*
与此同时,冲绳某处偏僻的海滩上。
结合六眼看到的信息和绫辻行人给出的情报,五条悟很快找到了设下“帐”的源头。
但他所面临的局面,并没有他先前在电话里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设下“帐”的男人是一位诅咒师,实力不如五条悟,但战斗风格极为狡猾,更重要的是,他身边还出现了不止一个特级咒灵。
时间紧迫,五条悟没有丝毫犹豫,一上来就用出了他最近刚领悟没多久、还不算稳定的领域展开。
这一操作显然打了敌人个措手不及,趁对方被硬控的瞬间,五条悟干脆利落地直接解决掉了那个诅咒师。
诅咒师就此死亡,失去咒力供给的源头,“帐”也会随之消失。
五条悟刚刚稍微松了口气,就发现又一个特级咒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径直朝自己发动了攻击。
“啧,没完没了!”他瞬移闪开,语气带着不爽,“喂喂,你们特级咒灵是约好了今天来冲绳开团建派对吗?”
五条悟自然听到了电话那头的枪声,但他眼下面临的局势,容不得他分心。
足足三个特级咒灵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头顶火山的、脑门长着树枝的、像个红色章鱼的。
这回是真的要一打三了。
实力相比最初来横滨那次“一打三”已经突破了一个层级的五条悟,倒不是担心自己打不过,而是赶时间。
夏油杰那边显然也遇上了麻烦,五条悟当然可以选择不打直接跑路,以他的实力或许能做到轻易脱身支援。
但特级咒灵对于人类社会的危害性非常大,更何况是一次性出现了三个,如果不趁此机会解决的话,放任他们继续在人类社会中游荡,不知道还会酿出怎样的灾难。
五条悟只纠结了一瞬,就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选择相信他的同伴,解决完这些特级咒灵再走。
夏油杰那边也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还有温迪他们在呢,虽然听上去众人已经分开了,但五条悟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笃定,只要遇到了那位吟游诗人的话,事情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对方身上,似乎有一种能带来奇迹与希望的神奇魔力。
五条悟嘴角咧开一个狂气的笑容,主动冲向了三个咒灵。
“正愁没有适合练手的对象呢,一起上吧!”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就在五条悟全神贯注应对三个咒灵狂轰滥炸之时,那个倒在地上的诅咒师尸体,大脑内部出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异动。
同时需要应对三个特级咒灵,就算是五条悟也不能轻易分心,因此,他并没有立刻发现这点异样。
然而,他出门前随手放进口袋里的某根羽毛,似乎在此时悄然闪了一下。
“呼……”
一股无形的风凭空出现,轻柔却带着绝对力量,牢牢禁锢住了那具尸体的大脑,也将对方脑门上的一道缝合线清晰地暴露在了五条悟的感知视野中。
“嗯?”
激战中的五条悟在风的引导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异样。他眼神一凛,在闪开一击致命藤蔓绞杀的瞬间,指尖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赫】就此射出。
“噗!”
攻击精准地贯穿了那团被风禁锢的“脑花”,粉白的组织在狂暴的咒力下瞬间汽化、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至此,幕后操控诅咒师身躯、策划了无数阴谋的古老意识——羂索,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被来自异世界的风与最强的咒术师联手,彻底抹杀。
而随着战斗的进行,拥有反转术式无限续航的五条悟越战越勇,甚至在此过程中更加精进了对领域和术式的运用。
反观对面的三个特级咒灵——漏瑚、花御和陀艮,在五条悟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已经伤痕累累,咒力消耗巨大。
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茈】,三个咒灵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退意。
“走!”
他们本来是在那位诅咒师的怂恿下才参与了这次计划,眼下对方已经死亡,五条悟的实力又太过逆天,虽然心有不甘,但没必要因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啧,想跑?”
虽然五条悟有信心在正面对决中解决这三个特级咒灵,但倘若他们一门心思想要逃跑的话,还真不一定能拦得下来。
就在三个特级咒灵将要逃脱成功、脸上刚浮现一丝喜色时——
“嗡!”
五条悟口袋里的那根羽毛,再次亮了起来。
磅礴浩瀚的风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瞬间封锁了周围的空间,三个特级咒灵如同撞入了一堵由亿万吨空气压缩而成的铜墙铁壁,被禁锢得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力量?!领域?不!不对!”
漏瑚惊骇地嘶吼道,终于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五条悟站在风牢之外,苍蓝的六眼俯视着被困的猎物,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指尖再次亮起毁灭性的光芒。
“这个啊,大概是……友情与羁绊的力量吧?”
*
当五条悟赶回水族馆那边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医护人员正在紧张地救治伤员,警察在四周维持着秩序。
虽然逃生时间极其短暂,但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撤离准备充分、组织有序,绝大部分人成功在爆炸前跑到了安全地带。
而少数因位置偏远或行动不便未能及时撤离的人,则被引导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当爆炸发生时,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风悄然拂过,如同最温柔的守护者,和掩体一起挡下了绝大部分伤害,最终只有少数人因惊吓摔倒而受了轻伤。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温迪,依然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仿佛只是个一般路过的普通民众。
他翠绿的眼眸带着关切,若无其事地询问道:“大家都没事吧?真是惊险呢。”
夏油杰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五条悟则是一脸兴奋和探究,围着温迪转了两圈,仿佛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秘密。
最终,面对温迪那无辜又清澈的眼神,两人默契地没有选择追问下去。
“大恩不言谢!”五条悟用力拍了拍温迪的肩膀,被后者巧妙地卸力躲开,“回去之后,请你喝最好的酒,管够!”
夏油杰也郑重点头:“一定。”
温迪眼睛一亮,变戏法似的掏出手机晃了晃。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晚上吧?菲茨杰拉德先生和泽尔达女士觉得昨晚的派对意犹未尽,决定今晚在海滩继续举办烧烤露营篝火派对呢。”
“感兴趣的朋友都可以一起来参加哦~”他笑容灿烂地看向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理子,黑井小姐,一起来放松一下如何?正好压压惊。”
“海滩烧烤露营篝火派对……”
天内理子重复着这充满诱惑力的词汇,眼中终于重新焕发出几分光彩,看向黑井美里,后者回以一个鼓励的微笑。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事已至此,干脆再多玩一会儿吧?”五条悟耸了耸肩。
夏油杰看着天内理子眼中难得的期待,又想到今天经历的种种,最终也没再提出异议。
*
夜幕降临,冲绳洁白的沙滩上,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海风的微凉,也照亮了围坐众人的脸庞。
昨晚的原班人马——温迪、江户川乱步、织田作之助、爱伦坡、泽尔达和菲茨杰拉德悉数到场。新加入的则有五条悟、夏油杰、天内理子、黑井美里和绫辻行人。
“……可惜了,杰要是也在现场的话,你的特级咒灵战队就可以再多添三个成员了。”
五条悟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嘴里塞满了烤棉花糖,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
“所以,这起事件最后是被定性成了咒灵所为吗?”菲茨杰拉德在一旁听众人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饶有兴致地问道。
江户川乱步嘴里叼着烤鱿鱼,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咒灵确实有掺和进来,但他们只能算是那个诅咒师的打手,那个诅咒师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被利用的,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他咽下食物,摊了摊手:“不过嘛,这么复杂的事情也不能指望咒术界和警方那些笨蛋想清楚,姑且就先让他们这么下定论吧。”
绫辻行人皱了皱眉:“那个广播背后的人,目前还没有露面。”
谈论起案件推理的话题,爱伦坡也来了些聊天兴致,在一旁小声补充道。
“那个广播全程放的其实是录音,而且专门做了变声处理,相比咒灵的大摇大摆,对方显然有意在隐藏身份。”
“从现场留下的证据来看,安装炸弹之类的事项都是由咒灵完成的,就算把对方揪出来,恐怕也难以进行定罪。”
五条悟“啧”了一声,灌了一大口冰镇果汁:“这些弯弯绕绕也太烦人了,就不能学学咒灵,直接痛快地打上一场来解决问题吗?”
天内理子捧着一杯热可可,轻声问道:“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吗?因为我是星浆体?”
“那帮咒灵和诅咒师是冲你来的,但罪魁祸首恐怕另有所图。”绫辻行人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了温迪。
他对于所谓的派对其实没有多大兴趣,之所以今晚会一起跟着过来,只是因为在先前经历的事件中,察觉到了某位吟游诗人身上不同寻常的地方。
未解的谜题对于侦探的吸引力毋庸置疑,再加上今天这起案件显然并没有彻底结束,此时依然是自由身、还没有因为异能力被政府盯上的绫辻行人,决定顺从自己的好奇心,暂时加入温迪一行人。
“说起来,你们真的打算……执行那个任务吗?”
泽尔达放下酒杯,眉头微蹙,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母性关怀。
“送小理子去完成那个所谓的‘同化’?”
她的目光落在天内理子年轻而带着迷茫的脸上。
“这和今天那个广播的要挟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在强迫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牺牲自己去救大家吗?”
第65章
面对泽尔达的质疑,最先开口反驳的并非五条悟或夏油杰,反而是天内理子本人。
她挺直了脊背,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坚持,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是星浆体,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同化而准备的,只有同化才能让天元大人维持结界的稳定,保护大家的安全。”
“况且、况且同化并不一定等于死亡,而是与天元大人融为一体,天元大人也可以说就是我…!”
江户川乱步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那帮人就是从小用这些话术给你洗脑的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下三滥的操作,咒术界真是没救了。”
“喂喂,乱步,别开地图炮啊。”五条悟发出了抗议。
“没救的是那些盘踞在高层的烂橘子,我和杰可是早就做好了决定。”他转头看向天内理子,顿了顿,声音清晰有力,“如果你不想同化,那就不同化,就这么简单。”
闻言,天内理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的希冀。旁边的黑井美里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紧握着天内理子的手,目光灼灼地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
“真…真的可以吗?”天内理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
夏油杰点了点头,话语沉稳有力:“真的。放心吧,小理子,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和悟都会站在你这边,为你兜底的。”
绫辻行人也开了口,声音冷淡,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就像今天,不需要牺牲天内小姐去换取大家的安全,最终所有人也都平安无事。”
他的目光扫过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尤其在温迪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个世界,还没有沦落到需要牺牲一个少女的未来才能维持运转的地步。”
江户川乱步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没错!哼哼,只要有我这位世界第一名侦探出马,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不在话下,小理子的戏份还远远排不上号啦。”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而且,这个所谓的同化,听起来就很有猫腻。如果你们能想办法直接跟那位天元大人沟通一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发现哦?”
五条悟若有所思:“天元大人吗?有意思……明白了。”
温迪轻轻拨动了一下手中的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今天的事情能够顺利解决,也要多亏了每一个人的努力自救。”他翠绿的眼眸含着笑意,“乱步的推理分析、绫辻的冷静指挥、那些自发构建起互助秩序的普通人……没有大家的共同配合,即使‘帐’解除了,结局也未必能如此圆满。”
他的指尖再次拂过琴弦,带起一阵轻柔的微风。
“很多时候,或许并不需要某位英雄站出来保护大家,只需要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推动,普通人也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奇迹。”
闻言,夏油杰微微一怔,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温迪说的…确实有道理。在此之前,或许我有时也不自觉地扮演着英雄的角色,把自己放在了‘强者’的位置,将普通人为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但今天,我看到了不同的力量。乱步君的智慧、绫辻君的洞察、那些在绝望中依然能组织起来自救的普通人……”
“这一切都表明,力量并非咒术师的专属。没有你们,没有每一个人的努力,伤亡绝不会如此轻微。”
菲茨杰拉德眯了眯眼睛:“强者?弱者?这可不是那么简单能下定论的东西,我还觉得,那些口袋里空空如也的人才叫做弱者呢。”
他轻抿一口香槟,语气带着一丝属于资本家的精明:“至于强者保护弱者?这个命题本身就值得商榷。弱者不等于好人,白眼狼可不值得投资。”
菲茨杰拉德看向温迪,意有所指:“即使要‘不求回报’地帮助别人,那也得确保这笔善意的投资,至少不能赔得比本金更多,不是吗?”
一直安静倾听众人谈话的织田作之助,此时也开口道:“我之前看过的小说里,有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台词:‘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生的’。”
“或许,除了菲茨杰拉德先生说的那种‘不值得投资’的弱者,还有一种人也难以提供帮助,那就是放弃了自救念头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贯的平静。
“归根结底,人终究是要靠自己救赎自己。强者保护弱者并非天然义务,也没有人能做到保护所有弱者。”
夏油杰抿了抿唇,眼中思绪翻涌,似乎在消化着这些不同的观点。
五条悟则对这种形而上的辩论显得兴致缺缺,他咽下一口烤肉,十分简单粗暴地给出了结论:“管他什么强者弱者大道理,我想帮就帮了,就这么简单。”
温迪笑了笑,将逐渐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所以,理子,抛开所有别人告诉你的‘应该’怎么做,问问你自己的本心。”
他直直看向这位尚且稚嫩懵懂的少女,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愿意接受那个‘同化’吗?”
面对温迪那双真诚温和、仿佛能包容万物的眼睛,天内理子不知为何鼻子猛地一酸,泪水先于任何思考涌了出来。
“理子大人……”
一旁的黑井美里心疼地低唤,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勇气都传递给她。
天内理子眼中含着泪水,缓缓扫过篝火旁每一张关切的脸庞,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教室里和同学们打闹的欢声笑语,短暂却无比鲜活的冲绳之旅,还有从小陪伴她长大、此刻同样红了眼眶的黑井美里……
她用力地回握住黑井美里的手,嘴唇张了又合,最终,在篝火噼啪的爆响和轻柔海风的伴奏下,一个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我…我果然还是……想再多看看这个世界…!我还有很多朋友想见,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愿望。
“我想要作为‘天内理子’活下去,我不想同化…!”
泪水随着她的宣告汹涌而下,但这一次,不再是迷茫的挣扎,而是冲破枷锁、奔向自由的释放。
“这就对了嘛!”江户川乱步第一个大声喝彩,“别被那些老古董和阴谋家利用了,自己的人生,当然要按自己的心意来活。”
温迪轻快地拍了拍手:“正好,冲绳还有好多你没来得及体验的风景和美食呢,既然已经决定不同化了,不如干脆留下来度个假,好好放松一下?”
他的目光转向五条悟和夏油杰:“悟和杰也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各种各样的任务间奔波,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吧?趁这个机会,也放松休整一下如何?”
没等天内理子回应,五条悟已经来了精神:“这个提议非常不错!今天下午本来想多玩一会,结果被爆炸案搅黄了。”
“还有后天的推理比赛,你们三位应该都是参赛选手吧?”他兴致勃勃地看向江户川乱步、爱伦坡和绫辻行人,“我很好奇‘世界第一名侦探’的宝座会不会易主呢,某人万一输了,到时可别哭鼻子哟。”
江户川乱步鼓了鼓脸颊:“我才不会输,要是赢了的话,你就得承包我未来一个月的所有甜品,最高档的那种!”
夏油杰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直接留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夜蛾老师那边……”
五条悟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没关系,大不了先斩后奏,明天卡着点发条信息解释一下,然后就说手机不小心掉海里了,完美!”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厌烦:“而且,待在这边正好躲清静。回去铁定要被那群烂橘子高层烦死,说不定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夏油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看夜蛾老师宣布任务时的样子,他本身对于同化这种做法似乎也并非完全认同,想必……应该会选择原谅我们。”
天内理子的情绪此时已经平复了许多,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开口带着点鼻音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嗯,我都没问题。就是……希望那位夜蛾老师没事。”
黑井美里眼中含着感激的泪水,对着众人深深鞠躬:“理子大人的事情,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包括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温迪先生、五条君、夏油君,还有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份恩情,我们永生难忘!”
天内理子也红着脸,虽然语气还有点别扭,但同样认真地看着众人:“我也是,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温迪先生、五条君、夏油君,还有……大家!”
“好啦好啦,感谢的心意已经收到了。”温迪笑着摆了摆手,琴弦在他指尖发出悦耳的轻响,“不过现在嘛,时间也差不多该来到下一个环节了。”
他站起身,翠绿的眼眸在篝火映照下闪闪发亮:“让我们进入今晚最令人期待的环节——愉快的歌舞时光!”
爱伦坡抱着卡尔的手明显一紧,小声惊呼:“啊?又、又要跳舞吗……?”
泽尔达也优雅地站起身,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放轻松,坡先生,今晚是自由时间,想一起跳舞的朋友随时欢迎加入,不想跳的也可以随时坐回观众席欣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温迪指尖流淌的旋律陡然变得轻快而富有节奏感,如同夏夜的海浪拍打沙滩,又似林间欢快的风拂过树梢。
那乐声仿佛拥有魔力,瞬间点燃了篝火旁的气氛。
作为专业舞者,泽尔达当仁不让地率先踏入被篝火光芒圈出的“舞池”。一个干净利落的起手式,随后是充满力量与热情的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旋律的鼓点上,张扬的生命力与音乐的节拍完美融合,瞬间将气氛推向又一个高潮。
菲茨杰拉德紧随其后响应,有些笨拙地试图配合妻子的舞步,结果被泽尔达一个嫌弃的眼神制止,并用手势示意他“离远点,别碍事”。
五条悟一把拉起还有些懵的天内理子:“来来来!天内,别傻坐着了,庆祝新生,从跳舞开始!”
“等、等等!五条君!”天内理子被拉得一个踉跄,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一旁的黑井美里也忍不住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笑着跟了上去。
夏油杰同样站起身,却没有选择加入“舞池”,而是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江户川乱步则兴致勃勃地锁定了目标——抱着卡尔、正试图悄悄后退的爱伦坡:“坡君,别跑!来跳舞!”
“呜……乱步君,在下、在下真的……”爱伦坡一脸生无可恋,被江户川乱步不由分说地拖进了“舞池”中央。
织田作之助仍然坐在原地,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尝试练习一下刚从泽尔达那里学来的适合女仆装的舞蹈。
绫辻行人抱着他的人偶,依旧安静地坐在篝火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虽然耳边传来的音乐极富感染力,但还不至于能让他神志不清地也加入这“群魔乱舞”的行列。
正因如此,当新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这片私人海滩上时,始终端坐在观众席上纵览全局的绫辻行人,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对方似乎也无意彻底隐藏,与绫辻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后,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容。
随即,他坦然地从阴影中走出,步伐轻松地踏入了篝火的光圈边缘,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嗨嗨~晚上好呀,各位!”
此时恰逢一首舞曲的尾声,温迪手指在琴弦上干净利落地一划,收束了最后一个音符。
他停下演奏,转头看向来人,笑容温暖:“你来了呀,太宰。”
温迪是在爆炸案尘埃落定后不久收到太宰治的联络的。对方表示终于结束了在冲绳的工作,想要四处溜达玩玩,在得知今晚有海滩烧烤露营篝火派对后,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加入。
在场有半数以上的人与太宰治素未谋面。他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十分熟络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自我介绍环节,并在此过程中成功让爱伦坡脸上的痛苦面具又加重了几分。
“你怎么来的这么迟?我们都已经跳完一轮了。”五条悟看向太宰治,煞有其事地说道,“根据派对最新规定,迟到的人可是要表演节目谢罪的哦。”
天内理子好奇地眨眨眼:“还有这种规定?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是我刚刚即兴制定的嘛!”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宣布。
太宰治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冤枉啊,五条君,我可没有迟到哦。其实我早就到了,只不过觉得远远看着大家聊天跳舞也很有意思,所以选择在‘远处的观众席’上默默欣赏了一会儿。”
“至于现在我为什么会走过来嘛,其实是因为旁边的另一位‘观众’准备离席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一个人默默围观,多少还是有点寂寞呢。”
太宰治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明确地锁定了某个方向。
“所以,走之前不来打个招呼吗?甚尔君。”
被道破行踪和姓名的伏黑甚尔,在阴影中发出了一声清晰而不爽的“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