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吉野顺平是在上学路上偶然发现这只奇特的、疑似晴天娃娃的存在的。
他如往常一般,带着万分抗拒的心情,慢吞吞地挪动在前往学校的路上,每一次迈步都仿佛在踏入泥沼。
直到路过一家玩具店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明亮的橱窗,本就缓慢的脚步终于在此时停了下来。
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玩具中,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攫住了吉野顺平的视线。
它安静地坐在角落,造型与常见的晴天娃娃有些相似,细看又十分不同。
或许是因为它那别致的设计触动了心底某个角落,或许是因为某种鬼使神差的缘分,又或许仅仅只是——他太需要一个理由再拖延哪怕一分钟,晚一点踏入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吉野顺平在短暂的犹豫后,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转身推开了那家玩具店的门。
叮铃的门铃声清脆悦耳。
凑近观察,这只小东西的独特之处愈发清晰。它没有寻常晴天娃娃头顶的挂绳,也没有任何商标标签,面部是黑色的,周身裹着一个精巧的白色小斗篷,上面点缀着青蓝色条纹。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右侧背后那三片青蓝色渐变的小翅膀,左侧头顶同样竖立着两片青蓝色羽毛,像一对小小的呆毛,造型别致又可爱。
吉野顺平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凑得更近了些。
明明只是一个静止的玩偶,却莫名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那些盘踞在心头、因即将到来的学校生活而产生的烦躁与不安,竟在这无声的凝视中悄然消散了许多。一种久违的平静感,如同涓涓细流,浸润了他紧绷的心弦。
吉野顺平踌躇片刻,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忐忑,轻声询问柜台后的店员:“那个,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这个……这个晴天娃娃,多少钱?”
店员小姐闻声探头,目光顺着吉野顺平的手指落在那个小东西上,脸上流露出几分困惑:“咦?这个娃娃……奇怪,我怎么好像完全没有印象?”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仔细端详着:“这……这应该不是我们店里的商品啊?进货单上没有,标签也没有……奇怪了,它怎么会在这里?”
吉野顺平的心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他看着那个仿佛在对他“微笑”的小东西,指尖在口袋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他鼓起勇气,声音变得更小,却还是将请求说出了口:“那我……可以把它带走吗?”
店员小姐看着少年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渴望,又看了看那个来历不明的娃娃,沉吟了一下:“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担心会不会是哪个客人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她顿了顿,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可以留下你的联系方式。万一真有失主找上门,我再联系你处理,你看行吗?”
吉野顺平的眼神不由得亮了起来:“好…好的!那就麻烦您了,非常感谢!”
他飞快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家里的电话号码,然后,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的珍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带着青蓝羽翼的娃娃,轻轻放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让它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踏出店门,阳光似乎都比刚才明媚了几分。这件理应微不足道、也并未真正拖延多少上学时间的小插曲,却像一缕清风,吹散了吉野顺平心头的阴霾,他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竟变得轻快了许多。
这份难得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那几个熟悉的霸凌者,再次堵在他的面前。
吉野顺平的脚步霎时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讨厌上学,从来不是因为讨厌知识本身。他憎恶的,是这所学校里弥漫的恶臭,是眼前这些把欺凌他人当作日常消遣、将莫名其妙的恶意肆意倾泻在自己身上的人。他们扭曲的笑容和轻蔑的眼神,比任何书本上的难题都更令人绝望。
看着眼前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吉野顺平咬紧牙关,下颌绷紧。理智在告诉他要认怂低头,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默默忍受,熬过去就好了,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
但内心深处,一股被长期压抑的无名之火,却在此刻猛烈地翻腾起来。这股陌生而冲动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促使他喉咙滚动,发出了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却清晰而带着反抗意味的声音。
“让……让开。”
话音刚落,吉野顺平就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地蜷缩,等待着熟悉的拳脚和辱骂如暴雨般落下。
正因如此,他没有注意到,那个放在口袋里的娃娃,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哈?你说什么?你这个废物还敢叫我们让开?!”为首的霸凌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表情更加狰狞,污言秽语当即喷涌而出,“我看你是活腻……”
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骤然响起。
仿佛被一阵狂猛却精准的飓风扫中了脚踝,那几个围堵吉野顺平的霸凌者毫无征兆地、以极其狼狈的姿态,纷纷跪倒或扑倒在地。
“哎哟——!”
“什么东西绊我?!”
“x!哪来的邪风?!”
“我的腿……好疼!抽筋了?!”
惊叫、痛呼和混乱的咒骂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吉野顺平猛地睁开眼,惊愕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他只感觉到一阵温和的风轻柔地拂过自己的脸庞,带来一丝清凉的安慰,全然不明白霸凌者们口中的“邪风”是怎么回事。
虽然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是上天赐予的绝佳机会。吉野顺平没有丝毫犹豫,趁着那几个家伙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猛地从他们之间的空隙冲了出去。
在慌乱奔跑中,他的脚还“不经意”地狠狠踩在了某个正抱着腿哀嚎的家伙的手背上。
“嗷——!!!”
身后传来更加凄厉的惨叫。
或许是因为这次“出师不利”过于邪门,又或许是因为那股莫名的“邪风”带来的心理阴影,直到吉野顺平放学回家,他都没有再见到霸凌者们的身影。
这一天,竟成了他记忆中罕见的、未被染上阴霾的平静日子。
回到那个充满温暖气息的小家,吉野顺平的妈妈——吉野凪,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孩子眉宇间那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为轻松的神色。
晚餐时,看着比平时多添了半碗饭的吉野顺平,吉野凪终于忍不住开口,轻声试探道:“顺平,感觉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呢,在学校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吉野顺平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摇头,想把那些阴暗的遭遇继续埋在心底,不让唯一在乎的亲人、相依为命的母亲担忧。但随即,他又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微红,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
“不……嗯,也算是好事吧。”
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个安静待在他口袋里的、带来奇异平静的小东西。
“就是……捡到了这个。在玩具店看到的,店员说不是店里的东西,同意让我先带回来,如果失主找来再联系。”
吉野顺平放下碗筷,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娃娃,轻轻放在干净的餐桌上。
“哦?”吉野凪眼睛一亮,好奇地凑近观察,“哇!好特别、好可爱的娃娃!”
她毫不吝啬地赞叹,对着吉野顺平竖起大拇指:“顺平眼光真棒,这可比一般的晴天娃娃有意思多了!”
“放心吧,真有失主找上门,妈妈帮你搞定!”吉野凪拍了拍胸脯,笑容爽朗,“大不了我们出双倍、三倍的价钱买下来,这么合眼缘的小家伙可不能错过!”
“妈……强行买别人的东西不太好吧……”吉野顺平嘴上小声反驳着,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大石,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
饭后,被娃娃勾起兴趣的吉野凪,兴致勃勃地拉着吉野顺平一起动手,为这个新来的“家庭成员”搭建一个舒适的住处。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闲置的藤编小篮子,仔细清洗擦干后,又铺上好几层柔软洁白的绒布,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有着青蓝羽翼的娃娃,端端正正地安放在绒布中央。
“看!像不像一个守护精灵的小窝?”吉野凪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转头对吉野顺平笑着说道,“这个娃娃造型这么特别,说不定真能祈福纳吉、驱邪避灾呢,顺平可以把它放在床头,晚上陪着一起你睡觉哦。”
“这……这都是迷信吧……”吉野顺平脸似乎更红了,小声嘟囔道,“而且我都这么大了,哪里还需要娃娃陪着睡觉……”
然而,回想起白天那不可思议的“邪风”和难得的平静,他最终还是默默地将那个盛着娃娃的小篮子,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说来也怪,或许是因为心理作用,或许是因为床头真的多了一个守护精灵,这一夜,吉野顺平睡得格外安稳,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似乎也暂时退散了。
而在吉野顺平和吉野凪都陷入沉睡,房间里只剩下均匀呼吸声时,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待在绒布小窝里的娃娃,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青蓝色光晕。
紧接着,它轻盈而无声无息地飘浮了起来。
这一幕若是出现在恐怖片里,大概会让观众尖叫起来。但此刻,飘浮起来的娃娃——或者说,变成了风精灵形态的温迪——只是舒展了一下小小的身体,然后,他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餐桌的方向。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冽的酒香。吉野凪晚餐时小酌了几杯,那熟悉而诱人的气息,对于某个嗜酒如命的吟游诗人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召唤。
此刻的温迪正处于过去的某个周目,这意味着,这里同样活跃着一位带着系统、正在进行直播的任务者。
而从弹幕的反应来看,在温迪最初绑定系统、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直播间观众们对于温迪的人类形态并没有印象。也就是说,温迪不能让这个世界的任务者,在过去的直播中录到自己的人类形态,以免触发时间悖论。
系统此前的提醒犹在耳边:“虽然我现在有能力暂时屏蔽那个任务者的直播,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你最好还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量不要被对方的直播镜头捕捉到异常。”
降低存在感,或者说是浑水摸鱼,这件事情对于温迪来说可谓是相当熟练。他毫不犹豫地变成了小巧的风精灵形态,只是这穿越落点——人来人往的玩具店橱窗——着实让他感到了一丝困扰。
不过很快,吉野顺平就踏入了这家店里。
吉野顺平和吉野凪看起来都是普通人,担心吓到他们、一直安安分分装作一个普通娃娃的温迪,在夜深人静之时,终于还是忍不住有了动作。
风精灵悄无声息地飘出了卧室,轻盈地落在餐桌上。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他似乎挣扎了一下,又或许完全没有,总之,对美酒的渴望最后压倒了一切。
第二天清晨,吉野凪揉着额头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空空如也的酒瓶,不由得困惑地眨了眨眼:“咦?我昨晚……喝完了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一番思索无果后,她甩甩头,将之归咎于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记忆出现了断片。
就这样,在霸凌者们接二连三遭遇的小意外,诸如突然卷起尘土的狂风、不知从哪飞来的空酒瓶、树上熟透掉落的苹果……以及餐桌上时不时神秘蒸发的酒水中,日子一天天平静地滑过。
吉野顺平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这个奇特的娃娃一直带在身边。
不知是心理安慰,还是冥冥中真的感受到了某种神奇的力量,他越来越相信母亲的话——这个小东西或许真的像守护精灵一样,能够祈福纳吉、驱邪避灾。
那些霸凌者虽然眼神依旧恶毒,言语依旧刻薄,但直接动手的次数却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他们似乎被那些接踵而至的“霉运”弄得疑神疑鬼,气焰收敛了不少。
尽管校园冷暴力仍然无处不在,但对于早已习惯孤独、习惯了没有朋友的吉野顺平来说,只要想到母亲温暖的笑容和那个小小的守护精灵,生活似乎就还能忍受。原本因为绝望而萌生的休学念头,也被他暂时压回了心底。
这样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相对和平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那个下午。
吉野顺平逃课了。
这节课是他最厌恶的那位老师教的——那个明明撞见过他被那些霸凌者团团围住,却表现得无动于衷、径直走开的家伙。
更重要的是,他期待已久的一部老片,正在附近一家电影院进行难得的日间重映场。作为忠实的电影爱好者,吉野顺平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一咬牙,转身走向了与学校相反的方向。
然而,当他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走进光线昏暗的放映厅时,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那几个阴魂不散的霸凌者,赫然就坐在前排的位置。
工作日的白天,影院里空空荡荡。除了他和那几个让他胃部抽搐的身影,偌大的放映厅里,只在角落的阴影里,坐着另一个孤零零的观众。
那人的装束异常古怪——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笠,在光线本就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吉野顺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个戴斗笠的身影吸引,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但没过多久,银幕亮起,电影开始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向期待已久的光影世界。
然而,这份期待很快就被无情地碾碎。
前排那几个家伙仿佛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私人聚会场所。刺眼的手机屏幕光线、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咀嚼零食的咔嚓声、围绕着下流话题的污言秽语……各种噪音如同魔音灌耳,粗暴地撕裂了电影院里原本应有的气氛。
期待被践踏的愤怒和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吉野顺平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无数咒骂和怒火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握住了口袋里那个小小的、有着青蓝羽翼的娃娃,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对抗的勇气和力量。
就在吉野顺平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准备开口斥责时——
一个轻柔优雅的嗓音,滑过混浊的空气,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让整个空间骤然陷入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寂静。
“如果学不会安静下来的话……”
斗笠的宽大帽檐微微抬起,阴影下,一双闪烁着紫芒的眼睛倏然睁开,目光冰冷而精准,带着非人的审视感,牢牢锁定了前排那几个霸凌者。
“……我可以帮你们切掉舌头哦?”
说话人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甜腻慵懒,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银幕变幻的光影映照下,吉野顺平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眼尾一抹凌厉而妖艳的赤红飞扬,紫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小而不祥的雷光在隐隐跳动。
放映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前排那几个霸凌者似乎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怪人,是在对他们说话。
对于横行霸道惯了的他们来说,任何形式的威胁都只是挑衅,只会激起他们更暴虐的反应。为首一人猛地站起身,指着角落,脸上混杂着惊愕和被冒犯的狂怒。
“x!你他x谁啊?装神弄鬼的!还敢威胁上老……”
他的声音,连同他嚣张的表情,在最后一个字即将出口的瞬间,被永远地定格切断。
吉野顺平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
“噗嗤!噗嗤!噗嗤!”
如同熟透的果实被利刃瞬间切开,几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炸裂的血肉分离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前排那三个霸凌者,他们的头颅——连同那根正在口吐污言秽语的舌头——如同被极其锋利的无形刀刃划过,颈腔中喷涌而出的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几道刺目的猩红弧线,瞬间染红了前方的座椅靠背和地面。
失去支撑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上一秒的愤怒和茫然,眼睛瞪得滚圆,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银幕上的声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吉野顺平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视觉和嗅觉带来的双重冲击,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连尖叫都发不出声。
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甚至没有多看那几具仍在汩汩冒血的尸体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宽大的笠帽和垂落的半透明帘幕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嫌弃:“啧,心情不太好,下手幅度稍微大了一点。”
仿佛只是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他毫无歉意地评价了一句,然后便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放映厅的出口走去,步伐从容不迫,就像身后那片血腥的修罗场与他毫无关系。
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靠近过那几个霸凌者一步。
这股力量……这真的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吗?!
看着那几个霸凌者凄惨的死状,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如同深渊化身的背影,吉野顺平的心脏不知为何鼓动了起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吞噬。但就在这无边的恐惧之中,一股不明来由的冲动,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岩浆,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不能让他就这样走掉,他必须……!
“等…等等!”
吉野顺平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对方,只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那个斗笠下的身影,在出口的光影分割线处,微微一顿。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唯有那令人窒息的无形气场弥漫过来,压得吉野顺平几乎喘不过气。
“什么事?”
冷淡而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吉野顺平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真的把人叫住了!可叫住之后呢?质问?谴责?感谢?不,都不是,他只是……只是被一种未知的强大力量所震慑,被一种颠覆认知的恐怖所吸引……
吉野顺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无力的疑问脱口而出。
“你……你是谁?”
那个戴着斗笠的人终于缓缓转过身。
明亮的光线从出口涌入,勾勒出他清晰的身形轮廓。
他的身量并不高,看着像是个纤细的少年。一头深蓝色的齐耳短发,身上的服饰以黑紫为主色调,间或点缀着几抹暗红,风格独特而华丽,近似歌舞伎的样式,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肃杀感。
他微微抬起下巴,笠帽下的阴影中,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睛冷冷地扫过吉野顺平惊恐苍白、却又带着一丝莫名倔强的脸,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与不屑。
“你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他嗤笑一声,看着吉野顺平那双在恐惧下仍未完全熄灭、反而燃烧起某种奇异火焰的眼睛,似乎又改变了主意,带着一丝施舍般的玩味。
“不过……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而清晰。
“你可以称呼我为——散兵。”
第72章
【好家伙】
【散兵是谁?】
【这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名字啊】
【感觉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吧】
【如果不是原住民的话,那就只有可能是这个周目的任务者了】
【有没有人扒出了这是哪个周目?看一下当时的直播记录就知道了】
【已经有大佬在扒了,但这个周目的直播好像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只能去问当时看过直播的观众发生了什么】
【我应该看过这次直播,但是比较久远的记忆,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靠回忆拼凑事情经过就是会有这种弊端,目前为止我见到的跳出来说看过这次直播的人,提到的具体细节已经有不少地方彼此冲突了】
【大家快去看温迪后援会!他们刚刚把不同人回忆的信息整理了一下,发布了一个情报汇总,还在持续更新中】
【好快的速度】
【我看了一下,确实有不少地方要么是只有个别人提到,要么是有不一样的说法,很多人都公认的情报并不多】
【至少可以确定散兵就是这个周目的任务者,以及应该也是个coser了】
【这cos的是个什么角色,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这画风看起来也不像是这个世界的角色啊】
【似曾相识的弹幕】
【最开始见到温迪时,好像也有人发出过差不多的感慨】
【这么一说……你们觉不觉得,散兵跟温迪的画风,似乎有点像啊?】
【服饰风格不一样,但的确有种微妙的相似感】
【他俩不会是同剧组的吧?】
【按理来说,就算任务者cos的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角色,系统应该也会结合cos的角色和这个世界,自动生成相应的人设背景和前置记忆,让任务者变得像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样,这是为了避免被怀疑真实身份,也是为了让观众看得不出戏】
【好像就温迪是个例外,他应该也是coser,但完全像凭空出现一样,不知道人设背景是什么,也没有任何前置记忆,导致安吾之前想从他的琴上读取记忆,都只有穿越后那几天的信息】
【之前还以为是因为这次的任务模式比较特殊,系统基本所有功能都用不了,再多个不能自动生成人设背景和前置记忆也不奇怪,但现在看来,系统应该早就想谋反了,最开始那些关于任务模式的说辞,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没记错的话,不同任务者的任务一般并不相同,但有一个任务是所有任务者基本都会有的,那就是要遵循系统生成的人设背景和前置记忆,俗称不能ooc】
【这个任务某种程度上其实挺难的,我印象中不少任务者都栽在了上面,不过好像很多人提到过这个任务者运气比较好,最开始就获得了可以百分百沉浸式扮演角色、绝对不会ooc的金手指】
【所以,这个任务者拿到的人设背景究竟是什么?】
【目前公认的身份是特级咒灵,更具体的细节就众说纷纭了】
【不会吧,特级咒灵?!】
【也不奇怪吧,散兵刚才的表现就不像什么好人,他拿到的任务很可能也是帮反派阵营搞事】
【的确如此,除了散兵是特级咒灵以外,目前公认的另一个情报就是,帮助咒灵覆灭横滨是他的任务之一】
【好家伙】
【看温迪直播看久了,我都快忘了这种腥风血雨的作派,才是更常见的直播风格】
【我怎么看到有人说散兵其实是个好人,不是反派来着】
【我也看到了,不同人各执一词,都快吵起来了】
【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不是我说,至于这么激动吗,现在的重点应该是收集公司罪证吧】
【可能因为这回是面向所有人收集那次直播的信息,有不少不看温迪直播的人也冒了出来,这些人的关注点放在讨论那次直播上面了吧】
【虽然可以理解或许是记忆模糊导致的分歧,但散兵能引起这么大的争议,还是让我感觉有点意外】
【没看过那次直播的我开始好奇究竟发生什么了】
【好奇+1】
【我惊讶的地方在于,那几个霸凌者应该是普通人吧,如果散兵是特级咒灵的话,他们为什么能看得见散兵?】
【这点确实奇怪,但目前应该没人否认散兵是特级咒灵,可能是有什么隐情吧?】
弹幕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散兵便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吉野顺平一番,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玩味的弧度,接着开口说道。
“你也渴望力量,想要复仇吗?”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优雅,但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吉野顺平内心最隐秘的角落——那些在无数个被欺凌的夜晚滋生出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阴暗念头。
吉野顺平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我……”
倘若是在遇到口袋里那个仿佛拥有神奇力量的“守护精灵”之前,被如此强大到诡异的存在这样询问,他或许真的会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点头。
但此刻,那些霸凌者接二连三的倒霉、难得平和安稳的生活、母亲温柔的笑容,以及口袋里那好似能驱散阴霾的小小存在,竟让那份积攒已久的怨毒稍稍冷却。
他罕见地陷入了挣扎,嘴唇嗫嚅着,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呵。”一声轻蔑的嗤笑从散兵口中溢出,他显然对吉野顺平的犹豫感到不耐,“无能之人的摇摆,真是无趣透顶。”
他微微歪头,斗笠的帘幕随之晃动,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罢了,倘若你想在这泥潭里挣扎一下,我倒有位‘同事’可以提供些帮助。”
“同事”这个词被他说得意味深长,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不过,他出手帮忙,或许会收取代价。”散兵话锋一转,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天气,“但跟掌控世界、碾碎蝼蚁的力量相比,区区性命这点微不足道的代价,难道不划算吗?”
性命……微不足道的代价?!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打消了吉野顺平心中那点刚刚冒头的、对力量的渴望,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眼前这个少年,刚刚轻描淡写地收割了三条生命,现在又如此直白地说出了这样漠视生命的话语。就算吉野顺平再渴望获得力量,也绝不想将自己整个人搭进去,还有母亲在家里等着他。
他几乎是有些惊恐地摇头,声音带着颤抖:“…不…我……”
“啧。”散兵彻底失去了耐心,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中的最后一丝玩味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在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里,人命如同草芥一般。就算不用来换取力量,你也随时可能像他们一样——”他下巴朝放映厅内血腥的方向随意一点,“……毫无价值地丢掉性命。自求多福吧,可怜虫。”
话音未落,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斗笠垂落的帘幕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少年的身影如同被光线吞噬的幽影,瞬间消失在出口拐角处,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放映厅内只剩下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瘫软在座位上、浑身冰冷的吉野顺平。
散兵最后的话语如同诅咒般在他脑中回荡——“人命如同草芥”、“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他在原地呆坐了片刻,直到口袋里的娃娃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股温润的清风悄然拂过他的指尖。这微弱的触感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松弛,找回了一丝力气。
吉野顺平颤抖着手,紧紧握住口袋里的娃娃,仿佛汲取着最后的勇气。数秒后,他终于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个血腥的修罗场。
*
电影院的惨案没过多久就被发现了。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街区的平静,很快,作为案发现场的目击者,吉野顺平被带到了警署接受盘问。
放映厅的监控设备老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模糊的黑白影像里,只记录下那三个霸凌者头颅如同被无形利刃斩断、滚落在地的惊悚瞬间。
吉野顺平和那个戴斗笠的身影虽然都在画面中,但距离那些霸凌者较远,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或明显的动作,从监控上看,他们的存在与那场血腥杀戮毫无关联。
面对警官带着审视意味的反复询问,吉野顺平感到喉咙发紧,手心全是冷汗。
他脑海中闪过母亲担忧的脸庞,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对那个自称“散兵”、如同人形天灾般存在的恐惧,以及对卷入更深漩涡的恐惧。
更重要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在警告他——说出散兵,可能会带来更可怕、更无法预料的后果。
最终,吉野顺平选择了沉默。
他低着头,声音干涩,只是机械地重复描述着监控画面所展示的“事实”——他就是个看电影的观众,突然看到那三个人脑袋掉了,他吓坏了,什么都不知道。
“……现场没有任何物理痕迹,凶器?作案手法?完全没有头绪!另一个当事人更是像人间蒸发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
负责的警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案子简直邪门!实在不行的话,只能上报,寻求一下‘特殊人员’的协助了。唉,也不知道他们最近忙不忙,抽不抽得出人手来处理这种‘无头案’。”
吉野顺平茫然地听着“特殊人员”这个词,内心充满了困惑和不安。安静待在他口袋里的温迪却心知肚明——警官口中的“特殊人员”,要么是咒术师,要么是异能力者。
散兵先前的话里,有一点确实没说错——这是一个混乱不堪的世界。
伪装成娃娃的这段时间里,温迪并没有一直不干正事。借助深夜的掩护和流转的千风,他对这个处于过去周目的世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它与温迪最初来到的、即将升格为真实世界的那个周目截然不同。这个周目的两种核心力量——咒力与异能力——如同两条平行线,彼此割裂,互不干涉,却共同加剧着混乱。
异能力者与普通人一样,绝大多数无法感知咒灵的存在,他们的异能力也无法对咒灵造成伤害,更不能祛除咒灵。
与此同时,异能力的存在,扩大了人类内部的纷争战乱,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恐惧、憎恨与绝望,这些负面情绪成为了孕育咒灵的肥沃土壤。
咒术界本就人手紧缺,面对日益增长的咒灵威胁,更是捉襟见肘,疲于奔命。直到五条悟诞生并成长为最强咒术师,情况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他的绝对力量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强行挡住了汹涌的咒灵浪潮,为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但这平衡,薄如蝉翼,随时可能被打破。
尽管政府依旧没有公开承认咒灵的存在,撞见咒灵这一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不算罕见,每年都有大量人类死于咒灵之手。
一边是来自外部的咒灵威胁不断加剧,一边是来自内部的人类内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不管是腐朽僵化的咒术界高层,还是追名逐利的异能力者组织,亦或忙于权力游戏的政府高官,都让本就如履薄冰的局面更是雪上加霜。
而作为异能力者的聚集地、□□势力的角斗场,同时又几乎完全缺乏咒术师底蕴的城市,横滨成为了咒灵肆虐和人类内斗双重灾难的“炉心”。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弥漫着硝烟与诅咒的混合气息。
温迪还感知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空缺。那些在他原本周目里熟悉的身影——夏油杰、灰原雄、祈本里香、织田作之助……他们的气息在这个世界的风中异常稀薄,甚至搜寻不到明显的痕迹。
散兵那句冰冷的话语再次浮现——人命如同草芥一般。
在这个力量体系畸形、咒灵横行、人类内斗不休的周目里,生命的消逝是如此频繁和轻易。那些熟悉的名字,或许真的如同散兵所言,早已湮灭在这个残酷时代的尘埃之中。
即便知道这只是来自过去周目的历史,这种认知依然让温迪心中泛起一丝沉重。
除此之外,他也和弹幕一样,注意到了散兵与自己画风的微妙相似性。
对方那身装扮风格,的确让温迪瞬间联想到了提瓦特大陆的七国之一——稻妻。但在他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一个名为“散兵”、拥有如此外貌和危险气息的存在。非要说的话,唯独那张脸,看起来跟雷神有些相似。
……总不会是巴尔泽布悄眯眯搞出了什么私生子吧?
温迪知道对方一心追求永恒,打造了完美的人偶“雷电将军”代行职责,但从未听闻还有什么跟雷神存在渊源的少年。
倘若连提瓦特的风都不清楚真相,恐怕只有那位来自天外、总能卷入各种核心事件的旅行者才有可能知晓一二了。
想到这里的温迪已经打定主意,回去之后或许可以试着找旅行者聊聊,说不定能挖出一个充满戏剧张力、可以成为诗歌素材的精彩故事。
不过,从弹幕的说法来看,即便提瓦特大陆真的存在“散兵”,此刻出现在这个周目里的“散兵”,也并不是来自提瓦特的原型本人,而更像由所谓的coser,扮演一个系统生成的、融合了散兵原型特质与本世界设定的复合角色。
因此,认不认识提瓦特的原型本人,或许并不会对眼下的事态发展造成太大影响。
但无论如何,散兵都是这个混乱周目的关键节点。不管是为了探明任务真相、寻找公司罪证,还是出于对这个周目未来走向的担忧,他都是温迪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第73章
在警官口中的“特殊人员”找上门前,吉野顺平先在家门口撞上了他一点都不想见到的人——那位曾对他被霸凌视若无睹的老师。
对方竟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吉野顺平和那三个死去的霸凌者“私交不错”,语带责备地问他为什么不去悼念这些人。
一股灼热的怒火瞬间冲上吉野顺平的头顶,他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就在他快要克制不住爆发时,一个清亮又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我说,这位大叔,你的眼睛和脑子都是摆设吗?”
一副侦探打扮的青年——江户川乱步,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这场令人作呕的对话。
“怎么看他都不可能跟那几个死者‘私交不错’吧?”他的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如说,没有当场放鞭炮庆祝都算他涵养好了。毕竟,谁会去同情一直霸凌自己的人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一阵清风适时拂过,轻柔地撩起了吉野顺平垂落在脸颊右侧、用以遮挡的长刘海,露出了额头上被烟头烫出的疤痕。
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伤痕,老师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流露出几分震惊:“你…你的伤……”
吉野顺平只觉得对方虚伪至极,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愤:“明明撞见过我被他们围堵的样子,现在又摆出这副表情,是想演给谁看?”
“围堵?不…不是,我当时还以为……”老师的声音变得艰涩起来。
江户川乱步嗤笑一声,直接替他说出了未尽之言:“应该是角度问题啦,笨蛋大叔。你只看到他们待在一起,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私交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不过呢,但凡动点脑子,或者稍微有点责任心去核实一下,都能发现不对劲。”
“大叔你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除了因为你确实是个笨蛋之外,更重要的,恐怕是潜意识里根本不愿意往霸凌这个麻烦的方向想吧?毕竟,处理起来多棘手啊,是不是?”
突然得知真相又被戳中心底隐秘想法的老师彻底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甚至忘了计较被一个小辈直呼“笨蛋”。
没等他从冲击中缓过神来,又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由远及近。
“等等我,乱步先生——哎、那几个死者居然是校园霸凌者吗?!”
粉红色头发的少年抱着一个关着低级咒灵的笼子,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在吉野顺平家门口急刹车停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吉野顺平停留在笼子上的视线:“果然,你看得见啊。”
江户川乱步“哼”了一声,抱起胳膊:“早就说过了,名侦探的判断不会有错。非要搞这种试探完全是多此一举,更没必要把咒灵放出笼子。”
“虽然到时候抓那些四处乱窜的咒灵辛苦的人也不是我啦,但我还等着伊地知去帮忙买甜品呢。”
电影院发生的离奇“无头案”地点在川崎,距离横滨非常近。由于目前没有明确线索指向凶手究竟是运用何种力量制造惨剧,正好有空的名侦探便被拜托接下了这起案件。
看完模糊的监控录像后,江户川乱步直接下了结论:“凶手就是那个戴斗笠的家伙……他很有可能不是人类,更具体的情况需要找咒术师来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斗笠完全遮住了样貌,如果对方刻意隐藏,想要抓住他恐怕很难。”
最终,接手案件的咒术师是七海建人,以及被五条悟拜托他暂时照顾的学生、那位粉红色头发的少年——虎杖悠仁。
通过调查案发现场,七海建人基本确认了是咒力作案。但对方留下的痕迹很干净,难以追踪去向。
虽然江户川乱步怀疑对方不是人类,但咒灵通常无法被非咒术师看见,更不能被监控画面记录下来。不清楚名侦探能力的七海建人,对这一判断谨慎地持保留意见,并提出另一个当事人的嫌疑也无法完全排除。
“……虽然这家伙估计是有点咒术天赋,但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凶手嘛。”江户川乱步撇了撇嘴,“不过,他肯定还藏着点东西没说出来。不信的话,正好再去问问看呗。”
考虑到问话工作的危险性较低,而祛除咒灵的任务又堆积如山,七海建人便先行赶去处理其他更紧急的任务,江户川乱步和虎杖悠仁则在辅助监督伊地知的陪同下,前来寻找吉野顺平。
伊地知原本提议先用悄悄放出低级咒灵来试探吉野顺平,然而这一看起来稳妥的方案,被江户川乱步毫不客气地否决了。他完全没理会另外两人的意见,直接自顾自下车,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吉野顺平。
这我行我素的作风让伊地知感到了熟悉的胃痛,犹豫再三后,他还是让虎杖悠仁带上关着咒灵的笼子,追上去见机行事。
“……总之,你就是吉野顺平对吧?”江户川乱步省略了所有前因后果,理直气壮地对吉野顺平说道,“现在跟我们走一趟,有话要问你。”
被晾在一边的老师终于找回了声音:“等…等一下!我和他还没说完话呢。”
江户川乱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些没营养的废话完全没有继续的必要啦。真觉得愧疚的话,不如现在去想想怎么阻止学校里还在发生的霸凌。”
他的目光转向吉野顺平,带着一丝锐利:“虽然这三个倒霉蛋死了,但学校里还有其他霸凌者和受害者,对吧,顺平君?”
老师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在吉野顺平身上:“这些……都是真的吗?”
吉野顺平看着老师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心底依旧涌动着怨气,觉得这不过是迟来的虚伪表演。
但下意识地,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带来温暖与平静的小小存在。最终,这份微弱的支撑,让他怀着怨愤与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将那些本以为会烂在肚子里的屈辱经历,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骤然直面如此赤裸裸的残酷真相,老师彻底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江户川乱步立刻抓住机会,推着还在微微颤抖的吉野顺平就往他家门里走:“好了,该由大人负责的麻烦事就丢给他们去头疼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出乎意料的是,家门并未上锁,一推就开。吉野顺平跄踉着被推进去,随即便与站在门后面、不知听了多久的吉野凪对上了视线。
“妈……”
这回轮到吉野顺平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让母亲卷入这些不堪的泥沼。
吉野凪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眼中含着泪光,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吉野顺平,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
“对不起…顺平…对不起…都怪妈妈不够上心!明明感觉到你在学校不开心,却总想着如果你不主动说,或许只是小事……是妈妈太迟钝了,对不起……”
吉野顺平身体僵硬,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笨拙地摇头。
吉野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这位……乱步先生说得对,校园霸凌是我们大人需要去解决的事情,我会去找老师好好谈谈。”
她双手捧住吉野顺平的脸,眼神无比认真:“答应妈妈,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没有什么比你的健康和快乐更重要,明白吗?”
吉野顺平擦去眼角的湿润,用力点头:“……嗯。”
吉野凪随后便转身出门去找老师了,家里一时间只剩下了吉野顺平、江户川乱步和虎杖悠仁。
吉野顺平将两人请进自己房间坐下。目睹刚才那些事情的虎杖悠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似乎想开口安慰,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终没话找话似的提起了那天电影院放映的电影。
因为五条悟的特训,虎杖悠仁最近看了很多电影。吉野顺平原本只是打算敷衍回应,没想到虎杖悠仁对电影的品味和理解竟与他意外合拍。两人越聊越投机,紧绷的气氛不知不觉缓和下来。
看着明显跑题的两人,先前显得不耐烦的江户川乱步此刻却并未催促,只是抱着胳膊,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吉野顺平的口袋上。
直到两人讨论的间隙,他突然开口,语气笃定:“顺平君,你口袋里那个重要的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吉野顺平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将那个有着青蓝羽翼的娃娃拿了出来:“啊……这个,只是一个无意中捡到的娃娃。”
江户川乱步没有去接,只是用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娃娃,随后抬头看向吉野顺平:“捡到这个娃娃之后,除了电影院里那件事情,你有没有发现其他……不太寻常的迹象?”
吉野顺平脸上浮现迟疑:“……一定要说的话,感觉运气似乎变好了。那些霸凌者来找我麻烦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意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就是……妈妈提到过好几次,她对自己喝掉那么多酒没什么印象。虽然她时不时会喝酒,但以前的酒量好像确实没有这么多。”
江户川乱步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那个一动不动的娃娃:“喂,别装死了。你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娃娃吧?”
“啊?不是娃娃?那是什么?”虎杖悠仁好奇地凑了过来。
吉野顺平的目光也带上了惊讶和探究。
在三人的注视下,一直伪装成普通娃娃的风精灵,终于有了动静。
那双小小的翅膀轻微地抖了抖,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它直接原地飘浮了起来。
“哎——哎?!居然是活的啊?!”虎杖悠仁第一个惊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身为在场唯一的普通人,吉野顺平虽然也震惊,但表现得相对镇定。或许是因为他对这个娃娃的不普通早有预感——那些霸凌者接二连三的倒霉,绝非单纯的“巧合”二字能够解释。
“你听得懂我们说话,也会说话吧?”江户川乱步看着飘在空中的风精灵,语气肯定。
风精灵轻轻晃了晃身体,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人话。
“欸嘿。”
“‘欸嘿’是什么意思啊?”虎杖悠仁一脸茫然。
江户川乱步撇了撇嘴:“别装傻,你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风精灵眨了眨眼睛:“温迪,这是我的名字。”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名字。”见风精灵依旧一副“欸嘿”到底的架势,江户川乱步转头看向虎杖悠仁,“你来看看,这是你们咒术界的东西吗?咒灵?咒骸?还是别的什么?”
虎杖悠仁挠挠头,一脸为难:“这个……我才刚入行没多久,懂得不多啊,我问问别人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对准飘在空中的风精灵,又顿了一下,礼貌地问道:“温迪,我给你拍张照片问问别人,可以吗?”
风精灵点了点头。
虎杖悠仁把照片发给了靠谱的七海建人,对方或许正忙着做任务,没有立刻回复。
“对了对了,聊了这么久,都忘记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他放下手机,露出阳光的笑容,抬头看向风精灵和吉野顺平,“我是虎杖悠仁!”
“江户川乱步,世界第一名侦探。”江户川乱步语气随意地报上了毫不谦虚的名号。
“我是吉野顺平……嗯,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吉野顺平的目光落在飘浮的风精灵身上,带着感激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所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是你在帮我吗?”
他提出的问题,也是弹幕一直在疑惑的。
【那些意外怎么看都有猫腻吧?】
【但也没见温迪有什么动作啊】
【只有我更好奇温迪为什么能变成这个样子吗?】
【我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可能是因为系统的帮忙吧,都打算跟公司对着干了,系统应该没那么简单,估计还藏着东西】
【管他是什么原因,只要知道温迪可爱就够了】
【嘿嘿,小小一只的温迪,嘿嘿……】
【我吸吸吸吸吸】
面对这一问题,风精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再次发出了那标志性的声音。
“欸嘿。”
“‘欸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虎杖悠仁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抓狂。
吉野顺平看着风精灵,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真诚而郑重:“总之……非常感谢你。谢谢你这些天的陪伴。”
他顿了顿,想起母亲消失的酒,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包容:“如果你喜欢喝酒的话……以后可以不用偷偷摸摸的。我会给你准备。”
此言一出,风精灵周身仿佛瞬间冒出了无形的小花花,肉眼可见变得开心起来,连飘动的轨迹都轻快了几分。
江户川乱步适时将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好了,闲聊到此为止。现在,来聊聊正事吧。”
他看向吉野顺平,目光变得锐利:“那个戴斗笠的人,你和他都说了些什么?我要知道具体细节。”
吉野顺平抿紧了嘴唇,脸上掠过一丝恐惧和挣扎,一时间没有开口。
飘在一旁的风精灵轻轻晃了晃:“没关系的,顺平。不用害怕。这两位看起来就像是很厉害的好人,告诉他们吧。”
虎杖悠仁用力点头:“没错!呃……虽然我可能还不够厉害,但我的老师是最强的。”
在风精灵的鼓励和虎杖悠仁真诚的目光下,吉野顺平内心的防线终于松动。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尽可能简短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讲述,江户川乱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唔……相比散兵,他口中那个‘同事’,威胁性恐怕更大。”
他的目光转向虎杖悠仁,抛出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悠仁君,你是两面宿傩的容器,对吧?”
虎杖悠仁眼中带着惊讶,但并不避讳:“是的……你怎么知道?”
两面宿傩是诞生于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死后留下了20根手指,分散在日本各地。这些手指是特级咒物,无法被摧毁,只能通过封印限制其危害。
虎杖悠仁在不久前的一次意外中,为了拯救他人吞下一根手指,从而被两面宿傩附身,但意识主导权仍然在虎杖悠仁手里。
咒术界高层将虎杖悠仁视为不定时炸弹,欲除之而后快。是五条悟力排众议,强行保下了他。但依旧有人贼心不死,暗中将高难度任务指派给虎杖悠仁等人,导致他濒临死亡,被迫与两面宿傩达成交易才活了过来。
五条悟将计就计,对外宣布虎杖悠仁已死,实则将其隐藏起来进行秘密特训,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危机。又因为自身事务繁忙,他将虎杖悠仁暂时托付给七海建人带着出任务历练。
目前,虎杖悠仁在明面上仍是死亡状态,知晓内情者寥寥无几。然而——
“都说了我是世界第一名侦探啦。”江户川乱步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好了,关于这个案子本身,已经没什么可深究的了。凶手就是那个自称‘散兵’的家伙,不管他是不是人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抓住他,恐怕难如登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相比去抓一个几乎不可能抓到的凶手,阻止尚未发生的惨案才是重中之重。散兵大概率不会再找顺平君的麻烦,但他提到的那个‘同事’……可就不好说了。我建议,这段时间最好派人保护一下吉野顺平和他的家人。”
虎杖悠仁脸色一变:“哎?这么严重?会有人盯上顺平和他的妈妈?”
“准确来说,盯上的应该是‘宿傩的容器’。”江户川乱步看了一眼若无其事飘在空中的风精灵,“放心,就算不派人保护,你们应该也是安全的。”
“但是,如果想顺藤摸瓜,抓住那个所谓的‘同事’,揪出更大的阴谋,还是需要专业人士出马,布下陷阱才行。”
虎杖悠仁握紧了拳头,语气难掩自责:“是因为我吗……我一定会对这件事情负责到底。”
江户川乱步摇了摇头:“你的实力还不够。你那位最强的老师呢?问问他能不能抽出时间赶过来,这里的事情,恐怕只有他才能镇得住场子。”
“顺便……”他瞥了一眼风精灵,“……解答一下关于这位‘娃娃’的某些疑惑。”
第74章
收到虎杖悠仁打来的电话时,五条悟正身处一片废弃厂区,脚下踩着一只还在抽搐的咒灵。
面对四周咆哮着扑来的其他咒灵,他终于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一只手随意地打出几道咒力攻击,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接起了电话,声音带着一贯的轻松。
“悠仁?怎么了,想念老师了?”
听完虎杖悠仁略带急促的叙述,五条悟的重点却并没有放在案件上面。
“嗯……听起来挺热闹的嘛。”他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不过,那个会飞、会喝酒的‘娃娃’……感觉更有意思呢,快,打个视频给我看看!”
五条悟眼下出任务的地点距离吉野顺平家相当远。即便他立刻动身,赶到时也接近深夜。
单从虎杖悠仁的描述来看,事情似乎还没到十万火急的地步。虽然江户川乱步建议他立刻过去,但五条悟与这位名侦探的交集并不多,对其能力的认知仅限于少数传闻。因此,他原本打算让距离更近的七海建人抽空过去看看。
然而,当视频接通,看到屏幕上那个飘在空中、一脸无辜的风精灵时,五条悟不知怎么又改变了主意,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等着,老师我待会儿就过来!”
“等等,五条君!”江户川乱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过来可以,但务必对外保密你的行踪,一丝风声都不能走漏。”
“哦?这么神秘?”五条悟挑眉,但并未多问,“了解啦~”
在五条悟赶来的这段时间里,吉野凪回到了家中。她热情地邀请江户川乱步和虎杖悠仁留下来吃晚饭,两人自然没有拒绝。
关于要不要将温迪其实不是娃娃这件事情告诉吉野凪,吉野顺平还暗自纠结了一会儿,直到看穿他心思的江户川乱步,淡定地开口说道:“你妈妈?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名侦探的断言再次精准命中。
餐桌上,吉野凪笑着解释道:“……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肯定会怀疑这些不知为何消失的酒水另有蹊跷啊。”
“所以,有一次我偷偷装了监控,结果就抓到了这个小酒鬼~”她的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之所以没有点破,是怕吓到温迪,也怕顺平你担心。”
虽然吉野顺平从来没有跟母亲讲过他在学校里的遭遇,但吉野凪能明显感觉到,在捡到那个娃娃之后,吉野顺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他对那个娃娃可以说是非常重视,走到哪都要带到哪。
因此,身为普通人的吉野凪,发现真相后并没有对这个娃娃产生恐惧或抵触,反而不动声色地将酒水留在了更显眼的位置。
温迪自然察觉到了吉野凪的异样,但他也默契地没有明说出来,让吉野顺平继续被蒙在鼓里。
直到今晚,风精灵终于光明正大地抱着酒杯,出现在了餐桌上。
吉野凪没有再提那些糟心事,只是同样端起酒杯,脸上露出笑容:“来!为了……新的开始,干杯!”
酒过三巡,微醺的吉野凪情绪终于有些失控。她先是泪眼婆娑地捧着吉野顺平的手,一遍遍自责自己不够称职;说着说着,又突然柳眉倒竖,用极其礼貌且丰富的词汇,问候了那些霸凌者和失职的老师,听得一旁的虎杖悠仁目瞪口呆。
直到吉野凪不胜酒力,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吉野顺平才松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看向其他人:“……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怎么会,阿姨超级酷的!”虎杖悠仁由衷地比了个大拇指,又低头看了一眼弹出消息提示音的手机,“啊,五条老师说他已经到了附近。”
“让他先别过来,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我们也是,该走了。”江户川乱步站起身,看着有些不安的吉野顺平,又多解释了一句,“只有我们都离开,让敌人觉得有机可乘,他们才会现身。”
他最后看向依然抱着酒杯没撒手的风精灵:“温迪,这里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风精灵晃晃悠悠地飘高了一点,小翅膀扑扇着,用力点了点头。
江户川乱步和虎杖悠仁便如同普通客人般告辞离开,回到了各自的落脚点。
夜色渐深。
五条悟蹲在一处高楼的阴影里,六眼密切地关注着吉野顺平家周围的一切。
他摸了摸肚子,小声嘀咕:“啧,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希望今晚的‘加餐’别让我失望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扎着标志性的丸子头,额前垂落一撮怪刘海……五条悟的呼吸几乎瞬间停滞。
夏油杰……?!
不、不对,怎么可能是他?!是他亲手……是他亲眼确认了对方的死亡,是他亲手埋葬了挚友的躯体!
六眼所反馈的信息流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击着他的大脑——咒力残秽、身体结构、能量波动……所有指向性信息都在告诉五条悟,眼前这个人就是夏油杰。
但理智和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直觉,在更加坚决地否认这一点。
巨大的冲击让五条悟的大脑陷入一片混乱,然而,在强烈的情绪波动后,他意外迅速冷静了下来,只是将身体更深地藏匿于阴影之中,六眼死死锁定了那个身影。
虽然很想追上去质问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理智告诉五条悟,“夏油杰”的出现,更加说明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正如江户川乱步所言,背后或许存在着更大的阴谋,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以免打草惊蛇。
直到“夏油杰”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好一会儿,五条悟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看到“夏油杰”把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放进吉野顺平家里,但不知是不是那个“娃娃”做了什么,目前并没有任何咒灵被那根手指吸引过来,吉野顺平家依然是安全的。
因此,五条悟没有立刻现身处理那根手指,而是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开始用消息轰炸刚刚加上联系方式的江户川乱步。
经过今晚的事情,他算是初步意识到了“世界第一名侦探”这个称号的含金量。既然如此,术业有专攻,相比推理还是更擅长打架的五条悟,果断选择先询问一下专业人士的建议。
江户川乱步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几乎是秒回了消息。
江户川乱步:你装作无事发生悄悄回去就好,不用担心那根手指。
江户川乱步:明天让悠仁君找借口单独过去一趟,把那根手指收回来,到时候可能会发生战斗,以防万一,可以让七海君偷偷跟着。
江户川乱步:对了,待会买甜品当晚饭的时候,记得多带一份给我。
寥寥数语显然无法解答五条悟心中翻江倒海的疑问,但江户川乱步表示懒得打字了,有什么事等过完明天当面把甜品给他再说。
第二天,假装有东西落下的虎杖悠仁再次来到了吉野顺平家中。
吉野凪此时已经从宿醉中清醒过来。在温迪的鼓励下,吉野顺平这次没再对母亲有所隐瞒。
听完来龙去脉的吉野凪,虽然依旧对这闻所未闻的咒术界感到不可思议,但还是按照江户川乱步的提醒,做好了警惕准备。
当虎杖悠仁正准备伸出手,从吉野顺平手中接过那根显得异常温顺的宿傩手指时——
异变陡生。
散兵口中的“同事”、能通过术式将普通人改造成咒术师的特级咒灵——真人,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吉野顺平身后。
他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伸手径直想要搭上吉野顺平的肩膀。
看到这一幕的虎杖悠仁瞳孔骤缩,虽然他并不清楚真人的具体术式,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浮上心头。
“躲开!顺平!”
然而,他的提醒还是来得太晚了一点。
吉野顺平根本来不及反应。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将他狠狠撞开。
——是吉野凪。
她看不见咒灵,却凭着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精准地感知到了危险的降临。
真人的手,带着扭曲灵魂的力量,没有碰到吉野顺平,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扑过来的吉野凪身上。
“哦?”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玩味,“居然反应过来了?不过,换个人也行。”
隐隐闻到死亡气息的吉野凪,尽管脸色已然惨白,却第一时间望向被推开的吉野顺平,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寻常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别怕,顺平,妈妈会保护你。”
“真是感人的母爱啊。”真人歪着头,笑容愈发残忍,“放心,我很快就会送你们团聚的。”
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术式。
然而,就在那扭曲灵魂的咒力即将侵蚀吉野凪的瞬间——
“嗡——!”
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无形风暴骤然降临。
“什……?!”
真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和痛苦。他感觉自己像被无处不在的凛冽狂风围剿,整个存在都被狠狠撕裂、抛飞。
“轰隆——!”
真人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从吉野顺平家的窗户飞了出去,狠狠砸落在屋外的街道上,跟早已严阵以待的七海建人撞了个正着。
虎杖悠仁紧随其后翻身跃出窗户,与七海建人形成夹击之势。两人默契地将战场迅速引向附近人烟稀少的区域,开始了正义的围殴。
伪装成普通娃娃的风精灵则依然守在吉野顺平和吉野凪身边。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远处激烈的战况,由于真人能力的特殊性,局势并非一边倒。
但温迪这次不打算轻易出手干预。一方面,如系统所强调,他需要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另一方面,也是江户川乱步的建议——放长线钓大鱼,让真人逃走,或许能引出更深藏的线索。
最终,濒死的真人勉强逃跑了。虎杖悠仁虽然受了不小的伤,但经此一战,他对咒力的掌控和战斗经验都获得了飞跃性的提升。
“……放心,不会再有人来找你们麻烦了。”电话那头的江户川乱步语气笃定,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吉野顺平,“温迪也在你们旁边吧?待会儿我要跟那位最强的老师碰个头,让悠仁君把他一起带过来。”
临行前,风精灵飘到了吉野顺平面前。
他小小的身体泛起柔和的天青色光芒,一根轻盈的羽毛凭空出现,温润而纯净的光泽流淌其上,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散发出来。
“这个,送给你们。”风精灵的声音清澈而温和,“可以把它当成是某种……护身符?让它代替我,继续陪在你们身边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吉野顺平和吉野凪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昨晚的平安无事,以及刚才的死里逃生,都绝非偶然。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小酒鬼,在无声地庇护着他们。
吉野凪眼中含泪,毫不犹豫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珍藏的好酒,塞到了风精灵小小的怀里:“……这个也送给你,谢谢你,温迪!”
吉野顺平则伸出双手,无比郑重地接过了那根天青色的羽毛,声音带着哽咽:“真的……非常感谢你,温迪!”
看到这一幕的弹幕也议论了起来。
【出现了,又是熟悉的羽毛】
【这羽毛真的是护身符吗?】
【反正应该不简单】
【昨晚那根宿傩的手指没有引发任何动乱,还有刚才真人莫名其妙被轰飞出去,除了温迪以外,在场也没有其他嫌疑人了,这下不会还有人觉得温迪柔弱无助吧?】
【柔弱无助肯定不至于,但有多强也不好说】
【系统绝对给温迪开挂了吧,原本那个周目他明明表现得很普通】
【普通?你忘了他原本那个周目也到处送羽毛吗?说不定那时候的羽毛就有类似护身符的效果,只是没让我们看到这么极端的场面】
【细思极恐……如果原本那个周目的羽毛也有这种力量,那温迪岂不是一直在默默守护所有人?】
【呜呜呜顺平和妈妈没事真的太好了!温迪小天使!】
【想到之前有不少人因为觉得温迪是战五渣花瓶而吵起来,就忍不住觉得好笑】
【现在也照样还有人在吵,主要可能是因为温迪没怎么直接跟谁打起来吧,就算这个周目出手了,表现得也很隐晦,不好说他的战力究竟有多强】
第75章
约定见面的地点定在了武装侦探社。
两面宿傩的手指由七海建人带回咒术高专保管,虎杖悠仁原本也想先跟着回去一趟,找家入硝子把身上的伤治好,江户川乱步却说没这个必要。
“……能完全治愈所有物理创伤?好厉害的异能力。”虎杖悠仁惊叹道。
旁边的谷崎润一郎欲言又止:“厉害是厉害,但…需要濒死才能发动……”
“没关系,这种事情我经历得多了。”虎杖悠仁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那就拜托你了,与谢野小姐。”
“希望你能坚持得更久一点。”与谢野晶子微笑道,眼中闪烁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没等虎杖悠仁对这句话产生疑惑,他就被扛着电锯的与谢野晶子不由分说地推进了手术室。
惨叫声时不时从手术室传来,武装侦探社的众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幕,面不改色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哇哦。”五条悟饶有兴致地侧耳倾听,并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感慨。
太宰治笑眯眯地将一头扎进酒瓶里的风精灵拎起来,站起身走进了旁边的会议室:“走吧,去里面说话,这里太吵了。”
江户川乱步正抱着零食坐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听到五条悟和太宰治进来,只是头也不抬地问道:“我的甜品呢?”
五条悟把昨晚买的甜品递给了他,三个人和一只风精灵在会议室坐定,终于开始聊起了正事。
“……听你的描述,那个‘夏油杰’显然不是本人,无论他想做什么,核心目的恐怕都跟你脱不开关系。”
太宰治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不过,采用这么迂回的手段,敌人应该不打算正面对抗,大概率是想限制或封印你,你可以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能力或物品能起到类似效果?”
五条悟若有所思:“我回去就找人查一下。”
江户川乱步拆开甜品包装,满足地咬了一口:“敌人应该不知道我们已经察觉到了异样,这是一个很大的优势。不过,咒术师这边的力量还是太少了,除去你以外,剩下的人都不够看。”
“接下来估计会继续发生动乱,如果有能调动的人手,尽量都安排他们回来守着。”
听他这么一说,五条悟还真想起了一个人选:“忧太正在国外,我可以现在紧急把他叫回来。”
“行动最好都要保密,”江户川乱步强调道,“计划外的战力才能将敌人打个措手不及。”
“除了‘夏油杰’以外,剩下需要在意的敌人,就是那个散兵了。”他的目光转向太宰治,“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太宰?”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唔,‘散兵’这个名字我没有印象,监控录像也几乎捕捉不到他的清晰外貌。但听顺平君的描述,确实让我想到了一位故人。”
“如果真的是那位故人,他的确不是人类。具体是什么原理我也不清楚,但他应该是唯一一个能被所有人清晰看见的咒灵,非咒术师甚至根本察觉不到他与人类的区别。”
“不过,虽然顺平君描述的外貌特征能对上一些,但性格差异感觉很大。”太宰治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困惑,“当年他直接失联了,至今下落不明,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现在……或许还无法完全下定论。”
五条悟挑眉:“听你的口气,似乎跟这个咒灵故人的关系还不错?”
太宰治耸耸肩,语气带着点怀念:“只是看在他是我朋友收养的孩子的份上。那时候的他,某种程度上其实算是挺好逗的乖孩子,脾气也比那个散兵好多了。”
五条悟肃然起敬:“……收养咒灵当孩子?你朋友真厉害,我都想认识一下了。”
太宰治笑了笑,神情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我朋友确实很厉害,不过,你大概没有认识他的机会了。”
他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对了,这次约你见面,还有政府那边的意思,他们希望能加派咒术师,最好是高级咒术师到横滨驻守。这边的情况……你懂的。”
虽然没在横滨停留多久,但一路过来,五条悟也注意到了这里的乱象。
“这种程度的混乱……留一个特级咒术师在这里驻守都不过分。我个人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咒术界高层那帮烂橘子,恐怕会对此大放厥词,甚至从中作梗。”
“你没意见就行。实际上,政府最希望的就是让你留下来坐镇。至于和高层扯皮这些事情……”太宰治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交给我们这边来处理就好。对付那些人,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那可帮大忙了!”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语气轻松,但眼底的寒意一闪而逝,“要不是因为怕人手空缺会引发更大的混乱,我都想直接把高层那些烂橘子给扬了算了。”
“不杀人的‘说服’办法其实有很多,不过,对于习惯了武力碾压的五条君来说,不擅长这些倒也正常。”太宰治摊了摊手,“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他的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抱着酒瓶、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风精灵身上,“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
五条悟拉下眼罩,用那双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睛盯着温迪看了几秒:“嗯——应该是……”
他停顿片刻,吊足在场众人的胃口后,终于说出了下一句话,语气莫名带着一丝兴高采烈:“——完全看不出来呢!”
听到这里的风精灵终于停下了专心致志喝酒的动作,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小小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
原本那个周目,五条悟可并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六眼能看到情感能量的存在,当时的他对刚刚认识的温迪都能直接说出这一点,现在的他应该也没有对在场众人隐瞒的必要,所以……他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系统适时出声解释道:“原本那个周目的五条悟之所以能看到情感能量,是因为当时的世界快要升格为真实世界了,包括那个世界的两种力量体系有融合的趋势,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现在不用担心直播被公司强行屏蔽,系统不再像原本那个周目一样几乎全程都在装死,而是偶尔会冒出几句关键提醒。
“……那就暂时把它当成吉祥物好了。”江户川乱步咽下最后一口甜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一脸无辜的风精灵,“唔,温迪,你要不要来武装侦探社待着?我们这里酒水管够哦。”
“欸——居然先我一步发出了邀请,犯规啊乱步!”五条悟立刻提出抗议,不甘示弱地举起了手,“咒术高专也欢迎你哦,温迪。不仅酒水管够,还有……嗯,一群活泼可爱、任劳任怨的学生可以随意使唤,绝对比在侦探社当吉祥物有趣多了。”
他看了一眼在场众人,意有所指地道:“武装侦探社的各位,可都是些个性十足、不太好使唤的家伙吧?搞不好还需要你反过来照顾他们的任性哦。”
太宰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会?我们可是有认真负责的国木田妈妈在呢。而且关于任性这点,你也没资格说我们吧,五条君?”
五条悟摊了摊手,语气半真半假:“我可是全年无休、奔波在第一线的社畜,哪里有资格任性啊。”
莫名其妙被两方争抢起来的风精灵,抱着酒瓶在空中晃悠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最后,他发出了“我全都要”的声音。
“我可以先在咒术高专待一段时间,再在武装侦探社待一段时间吗?”
这个看似玩笑的提议,温迪并不是随口说出来的。
原本那个周目的五条悟提到过,他看到残留在身上情感能量最多的人分别是自己和太宰治,说明这两人总是会成为直播的焦点,靠近他们或许更容易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再加上吉野顺平的事情此时已经告一段落,留下了羽毛的温迪也不用担心对方后续的安危,为了更方便找出公司的罪证,他确实需要换个地方待着,而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咒术界这边的事态显然更紧急一些。
最终,五条悟如愿以偿地揣着风精灵,准备离开武装侦探社。
面对他临走前莫名得意的笑容,江户川乱步“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倒是太宰治朝风精灵挥了挥手。
“记得常回来看看啊,温迪,横滨的酒,可比某些地方的甜腻饮料有意思多了。”
风精灵从口袋里努力探出半个身子,只来得及点了点头,就被五条悟直接瞬移带走了。
五条悟并没有立刻返回咒术高专,而是在一处无人的楼顶短暂停留。
他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的风精灵掏出来,托在掌心,漂亮而锐利的苍蓝六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兴趣,仔细打量着这个小东西。
“好啦,小酒鬼,现在没别人了。”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点戏谑,“说说看,你是怎么阻止其他咒灵被宿傩的手指所吸引,又精准地挡下真人的术式,还伤到了他的灵魂,嗯?”
风精灵在他掌心飘起来,抱着几乎和自己身体一样大的迷你酒瓶,脸上满是无辜,小小的眼睛眨巴着,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喜欢喝酒的小精灵呀。
“装傻是吧?”五条悟挑眉,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咒力波动,带着点威胁的意味靠近风精灵,“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瓶宝贝没收了?”
风精灵立刻把酒瓶往身后藏了藏,小翅膀紧张地扇动起来,但眼神依旧清澈无辜。
五条悟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点微弱的咒力也瞬间消散。他伸出另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风精灵头顶的呆毛。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只要你不是敌人那边的就行。”他语气轻松,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认真,“你身上没有咒灵的臭味,也没有诅咒师的阴险气息……虽然看不透本质,但感觉还挺干净的。”
这是六眼给他的模糊反馈,也是一种强者的直觉。
“而且,那个太宰治居然会特意叮嘱‘常回来看看’,看来你在他心里分量不轻嘛。”五条悟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能让这个心思比迷宫还复杂的家伙记住并另眼相待,本身就很有趣了。”
风精灵似乎听懂了“太宰治”的名字,抱着酒瓶,认同似的点了点小脑袋。
五条悟被它这副模样逗乐了:“行吧,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暂时收留你了。”
“不过,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不会太平。”他忽然正色,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高专是我的地盘,但也是某些家伙眼中最大的靶子。你……”
五条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优先保护好自己。不用管我,也不用管其他人。明白吗?”
这是属于“最强”的骄傲和担当,他不希望这个神秘又友善的小家伙,因为卷入他们的纷争而受伤。
风精灵仰着小脸,安静地看着他。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翅膀尖,轻轻碰了碰五条悟托着它的拇指指腹。
那触感微凉,带着一丝清风拂过的温柔,仿佛一种无声的回应。
五条悟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弧度:“……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将风精灵重新放回外套内侧一个更稳妥安全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抓紧了,小吉祥物。下一站——回家!”
*
几天后,在前往乙骨忧太所在地的飞机上。
五条悟正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口袋里有东西在动。他伸手一摸,指尖触碰到一团熟悉的存在。
“……你怎么也跟来了?”
五条悟的语气略带诧异,他明明记得自己把风精灵暂时交给虎杖悠仁照顾了。
之前他想把风精灵薅回咒术高专,原因其实并不复杂。一方面是因为觉得有趣,另一方面是因为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似乎拥有对付咒灵的能力,并且立场明显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日常头疼咒术师人手不足的五条悟,自然果断想把这份有趣且可能强大的助力拐过来。但他并没有打算让对方跟着自己到处跑,毕竟,从来都是“最强”去帮助和保护别人,而不是反过来。
虎杖悠仁目前对外仍然处于死亡状态,不起眼的风精灵也更适合作为隐藏的底牌。因此,他原本是想安排同样需要保密行踪的两人,暂时待在一起。
然而,风精灵是自由的。
他们此时正处于拥有独立套房的头等舱中,私密性极好。风精灵直接毫无顾忌地飞了出来,绕着五条悟转了一圈,却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被乘务人员刚刚送来的酒水吸引,凑了过去。
“好吧,不想说就算了。”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努力想拔出对他来说过于巨大的瓶塞,五条悟挑了挑眉,“我先睡一会儿,你随意。别把酒洒我身上就行。”
之所以订了头等舱,除了因为五条悟不差钱,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需要争分夺秒抓紧一切可能的时间休息。
面对日益猖狂的咒灵,作为和其他人拥有巨大实力差距、定海神针般的“最强”,站在人类阵营、勤勤恳恳四处救火的特级咒术师,致力于培养下一代、希望他们终有一日能和自己并肩作战的老师,五条悟的日常可以说是连轴转到了极致。连夜晚宝贵的睡眠时间,都被他压缩到了不足三小时。
正因如此,白天的五条悟会找机会利用碎片时间偷懒和小憩,偶尔被学生抓包还会遭到毫不留情的吐槽,但他从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摸鱼”,只是一笑而过,用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理论上,无时无刻不在处理海量信息的六眼,会对五条悟的大脑造成远超常人的负担,让他更容易感到精神疲惫,需要更多时间休息恢复。
但靠着反转术式,他硬是维持了这种普通人乃至普通咒术师都完全无法承担的高强度工作模式,代价是精神上的深层疲惫如同跗骨之蛆,难以彻底消除。
虽然说是打算在飞机上睡一会儿,但五条悟其实没抱太大期望能真的睡着。毕竟,就算是头等舱,飞机引擎的轰鸣、气流的颠簸、狭小的空间感,都远远没那么舒服。
能闭上眼睛,让大脑稍微放空一会儿,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了。
然而,或许是因为最近连轴转透支得太厉害,或许是因为身边这个“吉祥物”还能起到安眠作用,又或许是因为机舱内不知何时悄然流淌起的一缕纯净柔和、仿佛能抚平灵魂褶皱的清风。不知不觉中,五条悟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意识很快沉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梦到了什么,只是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似乎隐约听到了一阵遥远而宁静的旋律,像清风穿过林间,像竖琴拨动心弦,舒缓而温柔,轻轻洗去了他所有积攒已久的疲惫和尘埃。
这一觉,他竟一直睡到了飞机即将落地前的广播提示,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的瞬间,五条悟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仿佛从灵魂深处焕然一新的精神饱满,连六眼带来的信息洪流似乎都变得清晰了许多。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风精灵正抱着一个比自身还大的苹果,小口小口地啃着,见他醒来,还友好地挥了挥小翅膀。
“……是你做的吗?”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五条悟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风精灵头顶的呆毛。
风精灵歪了歪头,小小的眼睛里满是纯真和无辜,似乎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它只是停下了啃苹果的动作,努力将旁边还剩小半瓶的香槟塞到五条悟手中,示意对方一起带下飞机。
“有那么好喝吗?小孩子不要学喝酒。”滴酒不沾、只爱甜食的五条悟表达了疑惑,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接了过去,顺手塞进了自己宽大的外套口袋里,“行吧,帮你拿着。走了。”
他们找到乙骨忧太的时候,这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正在完成一个捣毁诅咒师据点的任务。
有了五条悟的加入,任务变得相当轻松。敌人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反抗,就在“苍”和“赫”交织的毁灭性光芒中,连同他们占据的地盘一起,化为了废墟。
五条悟就这么姿态闲适地站在一片燃烧的断壁残垣之上,无视了周围的浓烟和惨状,言简意赅地向乙骨忧太说明了目前的情况。
等两人商量完后续安排,准备一起动身返程时,五条悟习惯性地想摸摸口袋里的风精灵,却摸了个空。
“嗯?”他环顾四周,废墟之上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只有乙骨忧太和远处警戒的辅助监督。
五条悟思考片刻,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一瓶包装精美的苹果酒,拧开瓶盖,作势要往旁边燃烧的火堆里倒去。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在这片废墟中传开:“哎呀,这瓶苹果酒听说味道不错,但背了一路也太重了,如果没有人现在把它喝掉的话,我就只好倒进火里,当助燃剂了哦?”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