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没等果戈里完全理解风精灵口中“自由”的真正含义,只见淡淡的天青色光芒自风精灵体内流转而出,如同最轻柔的丝绸,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包裹住了狱门疆。
原本轻松抛接着狱门疆的果戈里脸色一变,第一次流露出货真价实的惊讶,语气甚至带着些许难以置信:“这是……?”
他感觉到手中那古老咒物正在颤抖,似乎有一阵清风穿透了它的外壳,那风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某种凛然的杀机。
狱门疆表面那些诡谲的眼睛骤然亮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闪烁,仿佛正在承受某种超乎寻常的冲击。
下一秒,光芒达到顶峰,随即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狱门疆彻底黯淡下来,恢复了古朴平静的模样,静静地躺在果戈里手中。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常,但狱门疆散发出的气息已经截然不同——里面“空”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几乎同时,如同法阵般的蓝色符文再次浮现在五条悟身上,但仅仅闪烁了一下,便骤然熄灭、消散无踪。
——普希金死亡,病毒解除。
直到尘埃落定,风精灵周身的微光已然散去,果戈里还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狱门疆,似乎一时没能从这匪夷所思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风精灵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说道:“你看,问题解决了。现在,‘客房’已经打扫干净,可以迎接下一位‘客人’了哦。”
虚弱感彻底消散、力量重新回到体内的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捏着拳头上前一步。
“那么,你是选择乖乖把这个空盒子主动交出来,还是被我‘教育’一顿后再交出来?”
“欸——?”果戈里灵活地后跳一步,双手举起,夸张地作投降状,“就没有更有趣一点的第三种选择吗?比如猜谜或者玩个游戏来决定它的归属?”
尽管语气依旧如同表演戏剧般浮夸轻快,但他心下却微微一沉。
这个小家伙……难道真就是“夏油杰”再三提醒的、那个总在关键时刻搅局的“神秘存在”?
对于风精灵的存在,果戈里并非一无所知,但亲眼见证其手段还是第一次。
他之前就从“夏油杰”那里得知,咒术高专莫名其妙多了个不知底细的吉祥物,对方可能与那个“神秘存在”有关。虽然这一猜测缺乏直接证据,但风精灵和“神秘存在”之间确实存在共同点——神秘。
甚至连费奥多尔都对这两者知之甚少。在如此多关键信息缺失的情况下,他们显然不可能制定出万无一失的计划。
因此,这次牵连整个横滨、堪称声势浩大的行动,某种程度上只是试探性的开胃菜,其重要目标之一便是摸清风精灵和“神秘存在”的底细。
然而,尽管预料到这次行动不会一帆风顺,但这看似无解的死局被如此轻描淡写、近乎儿戏般转瞬打破,依旧让果戈里感到了实实在在的震惊。
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它所使用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弹幕和他拥有相同的困惑。
【???】
【发生了什么】
【温迪就这么把普希金给杀了?!】
【连五条悟都没办法隔着狱门疆杀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温迪的力量感觉比我想象中还要恐怖很多,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比起这个,我觉得更恐怖的是,他动手的时候还是那副可可爱爱的样子,结果说杀就杀了】
【这不是更加可爱了吗?】
【普希金又不是什么无辜的好人,说杀就杀了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更困惑的是,温迪之前不是一直独自待在武装侦探社吗?为什么他会这么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也想问,看到温迪去找五条悟时,我还以为自己跳过了什么剧情,怎么就突然聊到病毒狱门疆普希金之类的】
【要不是因为看过之前任务者的直播,知道普希金和病毒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可能都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我是看了弹幕的解说才勉强搞清楚状况,结果刚意识到敌人布下了何等阴险的陷阱,还没来得及为温迪担忧,他就这么迅速地把死局破解掉了??】
【不仅如此,温迪还能帮五条悟缓解病毒发作,找到果戈里的位置……这是什么又能打又能奶又无所不知的存在啊,简直无敌了】
【你有这么超模的吉祥物进入横滨】
【明明这么强却热衷于当花瓶摸鱼吗?有意思,小东西,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现在怀疑敌人口中说的神秘存在其实也是指温迪,虽然并没有什么证据,但除了他以外好像也没有更可疑的人选】
【我都觉得之前弹幕有人猜测温迪是神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了】
【温迪现在其实仍然没有正面跟什么强敌对决过,只是展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建议别贷款太多强度,说不定可能只是机制怪,而不是数值怪】
【不会吧,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人嘴硬不肯承认温迪很强?】
【毕竟他大部分时间确实都在当花瓶摸鱼,偶尔露一手也不是跟什么强敌直接打起来,还有人心存怀疑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感觉有些人只是单纯无法接受自己被温迪忽悠得这么惨吧,一直以来都有不少人因为觉得温迪实力太弱而开喷,现在告诉他事实刚好相反,岂不是丢人丢大了吗?】
【对于这种人来说,除非温迪能直接正面打赢公司,否则他们恐怕还是能为自己找到理由开脱吧】
【公司在这个世界相当于是类似创世神的存在,打赢公司有点太难为人了啊,除非温迪真的也是什么神明】
【我还是觉得温迪不太可能是神明,倒不是不相信他的实力,只是没见过画风这么清奇的神明】
【我也】
【不管是不是神明,最好都还是别跟公司正面打起来,胜率实在太低了,我们现在盯着直播收集证据,不就是为了帮温迪避免这一点吗?】
【守护最好的温迪宝宝!】
【说起这个,之前看温迪给乱步发去的“推理谜题”,我怎么感觉他好像能看到弹幕,知道我们打算做什么,在专门配合我们收集证据?】
【一直以来都没有任务者能看到弹幕,也有可能是温迪和我们之间的心有灵犀吧】
【没错,这就是属于温迪和温迪厨的默契,我们是双向奔赴哒!】
……
弹幕逐渐跑偏的话题被风精灵接下来的话语打断。
“第三种选择,当然是有的。”它眨了眨眼睛,目光投向果戈里,“那就是——加入我们。”
“一直按部就班地表演别人写好的剧本,你不觉得……这样太不‘自由’了吗?”风精灵循循善诱道,“你难道不想给你的挚友,送上一份超乎他所有计算的、真正的‘惊喜’吗?”
闻言,果戈里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总是盈满戏谑的异色瞳中,难得流露出一种真切的兴趣和好奇。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这个提议击中了。
果戈里真心实意地将费奥多尔视为唯一的挚友,也正因如此,为了追求那极致而虚无缥缈的“自由”,他同样真心实意地渴望杀死挚友,打破这来自友情的束缚。
虽然他原本没有打算在此时动手,但眼前这完全脱离剧本的展开,这神秘莫测的小家伙带来的变数,似乎正是命运馈赠的最佳时机。
“……有趣的提议。”果戈里收起了夸张的表演,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探究,“你具体想怎么做?”
“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风精灵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点心,“我想请他也去亲身体验一下,普希金先生方才所住的‘客房’。”
“你想把陀思关进狱门疆?!”果戈里眼睛一亮,夸张地鼓起了掌,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这简直太有意思了!但是——”
他笑容一收,声音虽然依旧兴奋,却带着冷静的评估:“容我提醒一下,算计陀思的难度,可比依靠武力强行封印五条先生还要高得多。即便我愿意配合,你们的成功率依然渺茫得可怜哦?”
“这就不劳果戈里先生费心了。”风精灵轻盈地在空中转了个圈,“你只需要为我们保守这个小秘密,然后……找个舒服的位置,准备好爆米花可乐,安心看戏就行了。”
“呜哇!这还真是……相当诱人的邀请啊!”果戈里夸张地捂住心脏,仿佛被丘比特之箭射中,“虽然听得我非常心动,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随即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笑容。
“好吧、我确实也无法拒绝!这么有趣的剧目,我相信挚友一定会理解我这份想要看好戏的心情!那就全都交给你们了哦?可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话音落下,他竟然真的毫不犹豫,随手就将那空空如也的狱门疆抛给了五条悟。
“哇哦。”五条悟接过狱门疆,掂量了一下,挑眉看向果戈里,“有你这样的‘挚友’,还真是那位陀思先生天大的‘福气’。”
他随后转向风精灵,询问道:“所以,温迪,下一步计划是?”
“放心,全部交给我就好。唔……可能还需要再找一位帮手。”风精灵飞落到五条悟摊开的掌心,抱住了比它身体还大的狱门疆,“你继续处理横滨各地的咒灵吧,我去找国木田他们。”
五条悟干脆地点头,没再多问:“行,那你加油,我也等着看好戏了。”
“哎呀,狱门疆也交出去了,那我现在岂不是彻底无事可做了?”果戈里状似苦恼地摊手,“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偷偷跟着散兵,看看他神神秘秘地要去干什么,那也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呢。”
五条悟瞥向他,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巧了,我也对散兵的去向很感兴趣。怎么样,要不咱俩临时搭个伙,顺路去找找他?”
“……虽然话说得漂亮,但五条先生的真实目的,其实是就近监视我,防止我中途变卦去给挚友报信吧?”果戈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小丑难得的诚实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变得兴致勃勃.起来:“能近距离观察最强咒术师如何工作,似乎也是不错的体验!那么,就暂时一起行动吧!只要您不介意我中途心血来潮,可能会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小‘恶作剧’就好~”
五条悟笑容不变:“怎么会介意呢?正好,我也一向喜欢给别人带来‘惊喜’。”
“哈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呵。”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仿佛找到同类般的“友善”笑容。
看着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风精灵眨了眨眼:“看来你们会相处得很融洽呢。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五条悟和果戈里都挥了挥手,朝它告别。随后,抱着狱门疆的风精灵,化作一道天青色流光,瞬间消失在浓雾深处。
*
当风精灵找到国木田独步一行人时,他们正在为不小心走散的两位同伴发愁。
“……该死!都这种时候了,港口黑手党的人居然还在内讧?莫名其妙攻击我们也就算了,敦和镜花怎么打着打着人就不见了?他们到底有没有一点大局观!”国木田独步攥紧笔记本,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国木田先生,冷静点。”谷崎润一郎试图安抚,“敦君也是为了我们着想吧,毕竟,芥川的仇恨明显锁定在他身上,镜花大概是因为担心敦君,所以追了过去。”
“都已经到骸塞底下了,还能出现这种意外,现在也不知道涩泽龙彦究竟是什么情况,刚刚出现的那条巨龙又是怎么回事……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国木田独步感到一阵焦头烂额。
“温迪!”唯一似乎在状况外的宫泽贤治率先发现了从雾中飞来的风精灵,高兴地喊道。
“温迪?你怎么来了?”看到风精灵以及它抱着的那个立方体,国木田独步愣了一下,“那是……狱门疆?发生了什么?”
“我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风精灵语气轻快,“不用担心涩泽龙彦了,敦、镜花和芥川会解决他。”
“但是,还有一个藏在更深处的幕后黑手需要处理。”它转向谷崎润一郎,“我需要谷崎的帮助,送对方去狱门疆里冷静一下。”
“哎?我吗?”谷崎润一郎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
“没错。”风精灵肯定道,“放心,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不需要战斗,只是运用异能力制造幻象,帮我暂时隐藏一下这个小东西。”
它将狱门疆放在谷崎润一郎的掌心,随后低声向他说明了待会具体要做的事情。
听完详细计划的谷崎润一郎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应该没问题。但是……真的能这么顺利吗?对方可是那个费奥多尔……”
风精灵眨了眨眼,语气笃定:“放心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运用异能力就好。”
它抬头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骸塞顶端:“时间差不多了,敦那边的战斗应该接近尾声。我们该动身了,去会一会那位罪魁祸首。”
第87章
骸塞内部。
华丽的彩窗已然在战斗中碎裂大半,三张精美的欧式靠背椅空了两张,唯有中央小桌上银盘里盛放的苹果,依旧鲜红欲滴,宛如凝固的血液。
费奥多尔安然坐在桌旁,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一边注视着不远处激战的芥川龙之介、中岛敦、泉镜花与涩泽龙彦,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眼下的情况。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轨道上平稳运行。
那条巨龙被中原中也成功解决,而涩泽龙彦的败亡,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这些“失败”都在预料之中,并没有影响此次行动的核心目标。
唯一让他略感意外的是,五条悟和福地樱痴中了“共噬”病毒、普希金被关进狱门疆里,这一死局目前似乎仍未显现出被打破的迹象。
那个所谓的吉祥物,又或是“神秘存在”……至今还没有出手吗?是判断失误,高估了对方的能力,还是……对方正以某种他未曾察觉的方式介入?
就在他思绪微动之际,远处的战斗终于分出了胜负。伴随着一声怒吼,涩泽龙彦的头盖骨被中岛敦就此捏爆,刺目的光芒迸发出来,笼罩横滨已久的浓雾开始剧烈翻涌,如同退潮般逐渐消散。
费奥多尔收回视线,正准备悄然离去,执行下一步棋。
然而,就在他将要起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桌上的银盘出现了异样——一颗鲜红的苹果,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道费奥多尔无法听见、来自系统的声音在温迪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获得道具【一颗没有坏死但不建议吃的苹果】。”
“已完成任务【这是什么?白三角的苹果,偷一下】。”
费奥多尔的脚步顿住了。而能听到系统声音的弹幕,则瞬间被更大的问号淹没。
【???】
【什么情况?】
【我又跳过剧情了?】
【这任务是什么鬼,之前完全没看到啊,也没见温迪有什么动作,怎么就完成任务了??】
【这一集我好像看过】
【我也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我想起来了,这就像是温迪最开始直播时遇到的那个任务!没记错的话,任务名应该叫“这是什么?中也的红酒,偷一下”,当时也是任务栏完全看不到这个任务,温迪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莫名其妙完成任务了】
【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了,那时给出的解释似乎是因为这回任务模式比较特殊,只保留少量提示,作为补偿奖励,可以随机跳过两次任务】
【我都已经完全把这茬给忘掉了,特别是在系统摊牌要搞公司后,感觉之前的那些说辞可能只是在忽悠人,没想到这个补偿奖励居然还真的有第二次啊】
【我也,这是什么久远的伏笔回收】
【不过,那个所谓的随机应该的确是在忽悠人吧?毕竟,除了拯救世界以外,也就只出现过这两次任务,我不相信真的会是随机】
【但究竟为什么要偷中也的红酒和白三角的苹果啊?这跟拯救世界的主线任务有什么关系吗?】
【好问题】
【偷苹果可能是为了吸引陀思的注意力,以便更好地让他落入陷阱,偷红酒……是为了跟中也搞好关系?】
【前者听起来还有点道理,后者……这话你自己信吗?】
弹幕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答案其实非常简单。
只不过是温迪在穿越前向系统讨要了美酒和苹果作为奖励,而系统因为某些原因,采用了这种迂回的手段发放给他而已。
不过,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偷走费奥多尔面前桌子上的苹果,的确是系统为了配合温迪的计划而故意为之的。
这一出乎意料的小插曲,也确实成功绊住了费奥多尔的脚步。
他停下了起身的动作,下意识低语道:“果戈里……?”
话音刚落,费奥多尔又立刻推翻了这一猜测:“不,不是他。”
仿佛回应他的猜测,小巧的风精灵抱着一颗几乎与它等高的苹果,大大方方地从逐渐稀薄的雾气中显现出身形。
“我一直在想,您究竟会选择何时登场。”费奥多尔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声音依旧平稳,“专程前来找我,是有什么指教吗?”
风精灵飞到了他的面前,将苹果放回桌上,语气轻松:“只是听说你对我颇为好奇。正好,我也有几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这句话半真半假。
温迪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想问费奥多尔,他现在所要做的,只不过是为通过异能力隐藏身形、暗中操控狱门疆的谷崎润一郎打掩护,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费奥多尔关进狱门疆里。
这一计划看似简单,实施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
除了需要吸引费奥多尔的注意力、让他无法察觉到狱门疆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不能让费奥多尔得知他设下的死局已被破解,从而事先提高警惕。
为此,温迪不仅忽悠了果戈里反水,还通过流转的千风,暗中阻断了一些消息的传递。
从结果上来看,他的努力应该是成功了。眼下的费奥多尔看起来对此并不知情,只是顺着风精灵的话头往下说道:“愿闻其详。”
风精灵也没跟他兜圈子,干脆利落地问道:“把横滨搅得天翻地覆,对你而言,应该只是手段,而非最终目的吧?你的真实目标,究竟是什么?”
费奥多尔微微一笑,回答十分含糊:“我只不过是想……创造一个更理想的世界罢了。”
“更理想的世界?”风精灵就像个好奇宝宝,继续追问道,“具体是什么样的呢?”
费奥多尔却巧妙地将话题抛了回来:“比起这个,不如我们先来谈谈您吧,温迪先生。凭空出现的吉祥物,神秘莫测的能力……您的真实来历究竟是什么,恐怕才是一个更值得深入探讨的话题,不是吗?”
“哦?”风精灵从善如流,“那么,不妨先来说说你的猜测。”
“大部分人都倾向于把您当作特殊的咒骸或异能力造物,”费奥多尔缓缓道,目光锐利,“但我认为,两者皆非。”
“您更像是……来自世界之外的访客。您所使用的力量,或许既不是异能力,也不是咒力,而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我闲暇时也曾阅读过一些有趣的日式轻小说。若以书中的桥段类比,您的存在,倒更像是所谓的‘系统绑定’、‘异界穿越’呢。”
风精灵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很有趣的猜想。那么,你认为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费奥多尔坦然道:“这正是我想要向您请教的下一个问题。”
对于风精灵的真实来历是什么,他尚且能说出一些猜测。但对方究竟抱有什么目的,就的确有些看不出来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观察显示,风精灵似乎并无特定目标,更像是随性而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安安分分地当个吉祥物,到处摸鱼蹭酒喝,只在麻烦找上门来时才会有所行动,几乎没有主动找过什么事。
非要说的话,费奥多尔觉得风精灵可能只是想悠闲度日,但结合对方明显不一般的来历,这么简单的目的似乎又有些说不通。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风精灵眨了眨眼,提议道,“告诉我你这次在横滨行动的真实目的,我可以向你展示我的真实来历。”
费奥多尔的眼神闪了闪:“我还以为,您会选择询问更要紧的事情,比如病毒与狱门疆的解法。”
“那个难题,已经有人正在操心了,我相信我的同伴们。”风精灵语气笃定,“况且,就算问你恐怕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答案,毕竟,制造无解的困境本来就是你的目的,不是吗?”
“好吧。”费奥多尔似是有些无奈,却又立刻话锋一转,“不过,我以为,以太宰君的智慧,应当早已猜到了我的真实目的。他对您也有所保留吗?还是说……您此刻是在明知故问,想要……拖延时间呢?”
闻言,藏在暗处的谷崎润一郎不由得呼吸一窒。
风精灵却依旧气定神闲:“哦?原来太宰猜到了吗?那正好,我换一个问题。”
然而,费奥多尔已经再次起身:“不必折腾了,精彩的问答游戏令人流连,但遗憾的是,眼下的时机似乎不太合适。我尚有下一步棋要走——这也与您询问的真实目的有关。”
他一边作势欲走,一边似是而非地答道:“我想在横滨寻找一本‘书’,一本会将写在上面的文字变为现实的‘书’。”
“我的答案已经奉上,现在,该轮到您了。”
风精灵并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声音依旧从容:“比起苍白的语言,还是亲眼所见更加直观。那么,就如你所愿,我会展现出我的真实形态——”
费奥多尔止住了脚步,转头看去:“真实形态……?”
不知从何而起的清风忽地吹去了空气中的混浊,天青色光芒自风精灵体内流溢而出,层层叠叠将其包裹,最终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
费奥多尔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待光芒散去,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小巧的风精灵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身影,令见多识广的“魔人”也出现了刹那的怔忪。
一对巨大而圣洁的羽翼自少年背后舒展开来,每一片羽毛都仿佛有光辉流转其上。带着兜帽的上衣堪堪遮住胸部,大片青涩的腰腹裸露在外,白皙的皮肤上点缀着天青色纹路,短裤后侧飘扬着羽毛状的丝带,双腿则是一边裹着纯白长袜,一边全然赤裸。
神圣与亵渎,纯粹与诱惑,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此刻完美交融。
这副景象着实十分具有冲击力。
除了对大变活人、背生双翼、还有布料极少的衣服的惊叹以外,最令费奥多尔心神震动的,还是那身影自然散发出的、磅礴而古老的威压。
那是一种神圣强大、超越凡俗的气息,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明。
无数的推测与计算,在这一刻于费奥多尔脑中疯狂奔涌交织。
而狱门疆的封印条件——只需要短短一分钟。
冰冷的触感骤然自脚下袭来,狱门疆毫无征兆地显现,如同苏醒的凶兽,瞬间张开无形之口,将他死死钳制在原地。
“……这是,制造幻象的异能力?”费奥多尔的表情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大局已定,无需再维持幻象,谷崎润一郎的身影显现出来,温迪也恢复了风精灵的形态。
“没错哦~谷崎果然非常厉害呢。”风精灵欢快地绕着狱门疆飞了一圈,“我只是简单描述了一下需求,他就完美帮我变出了很能唬人的形象。”
“刚才你的样子,也是幻象?”费奥多尔紧盯着风精灵,试图从中找出破绽,“不、不对……”
形象或许是假的,但那亲身感受到的、源自实力与规则层面的压迫感,那种难以言喻的神性,绝非区区幻象能够模拟出来的。如果仅仅是视觉欺骗,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攫取全部心神,完全忽略了周遭的异样。
然而,狱门疆没有给费奥多尔更多思考的时间。古老的符文急速流转,强大的吸力彻底笼罩了他。
下一秒,他的身影彻底被吞没于狱门疆之中。立方体表面的眼睛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光芒隐没,它咚的一声落回地面,恢复了古朴沉寂的模样。
【!!!】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啊啊啊!!】
【这真的是我可以看的吗??】
【我已经激动得只会尖叫了啊啊啊啊啊啊】
【谷崎你做得好哇谷崎!!】
【我将反复循环这一幕】
【这腰!这腿!这翅膀!我舔舔舔舔舔!】
【好神圣……好涩……好神圣……但还是好涩……】
【我辛苦一天就是为了看这个的】
【拜托了谷崎求求再让我多看一眼吧,弹幕的大家什么都可以做!!】
【这么一想原来那个周目的涩泽龙彦不行啊,做出来的衣服都太正常了,什么时候能学一下人家谷崎,这才叫做真正的艺术】
【只有我注意到了陀思最后说的那句“不对”吗?】
【我也注意到了,陀思的意思不会是指温迪那副样子不全是幻象吧?但这不是温迪自己说的吗,谷崎也没有否认啊】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认真分析,你们真是油盐不进啊】
第88章
【只有我更震惊费奥多尔竟然真的翻车了吗?】
【我也,那可是陀总啊,居然就这么被谷崎的异能力给骗过去了?】
【不管是任务者还是原住民,一直以来都很少有人能坑到陀总,温迪竟然用这么简单的手法就成功了,我都有点怀疑是不是系统帮他暗中开了挂】
【这手法也不简单吧,首先你得想办法解决狱门疆的问题,而且就温迪惯会忽悠人的作风,说不定他暗地里还动了些手脚,只是我们没看到】
【不得不说,把陀总关进狱门疆里真的很妙啊,毕竟他的异能力是可以夺舍杀死自己的人,也就是说绝不能对他下杀手,只有关进狱门疆能做到既避开这个问题,又永绝后患】
【我还是很在意最后那句“不对”,就像你们说的,那可是陀总啊,他会这么容易就被单纯的幻象骗到吗?】
【你们居然还在认真分析,这种时候不应该专心舔屏吗】
【管他三七二十一,总之温迪伟大,无需多言!】
【温门!】
……
跟弹幕的热闹相比,骸塞内显得冷清许多。空气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远处逐渐平息的尘埃,以及微弱的风声。
谷崎润一郎脱力地靠坐在墙边,额角渗着细汗,呼吸尚未平复:“成、成功了吗……?我刚才差点以为要被发现了……”
风精灵抱着狱门疆飞了过来,轻轻将其放在他的手心:“做得非常棒,谷崎。这个就先拜托你保管了,带回去跟大家汇合吧。我还有一点收尾工作需要处理。”
谷崎润一郎看着那封印了“魔人”的咒物,又抬眼看向风精灵,欲言又止:“刚才费奥多尔说的……”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问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句叮嘱:“……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温迪。”
风精灵笑了笑:“我会的,放心吧。”
窗外,笼罩横滨的浓雾正逐渐消散,黎明的曙光挣扎着穿透破碎的彩窗,在地面投下温暖而斑驳的光影。
这场席卷全城的灾难,似乎终于将要迎来落幕的时刻。
*
与谷崎润一郎分别后,风精灵循着风带来的讯息,很快在骸塞附近的废墟里找到了太宰治和中原中也。
太宰治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而他旁边的中原中也则显得有些狼狈,衣服多处破损,呼吸粗重,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巨大。
“终于来了啊。”太宰治嘴角弯起,鸢色的眼眸转向飞来的光点,“一切顺利?”
风精灵上下晃了晃,语气轻快:“当然,大家都非常给力呢。”
第一次亲眼见到风精灵的中原中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惊讶:“这是……什么东西?会飞,还会说话?”
“真失礼呀,中也。”太宰治拖长了语调,故作谴责地摇头道,“怎么能说温迪先生是‘东西’呢?它可是我们绝无仅有的超级吉祥物!”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身:“好了,中也应该还不至于虚弱到需要我用轮椅推你走吧?收拾一下,准备跟我们去下一个舞台咯。”
“下一个舞台?喂,太宰,给我把话说清楚点再走!”中原中也同样试图站起来,却因牵动伤势而微微咧了下嘴。
“是去拜访一位……‘故人’。”太宰治的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他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中原中也的一只胳膊,“安心啦,我知道中也现在很弱,所以不是让你去打架的,只是友情客串一下心理咨询师。”
“唔……虽然中也满脑子只有拳头,完全不懂得如何以理服人,但跟散兵的过去有关、处境相似的人也只有你了,只能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散兵?你是说那个特级咒灵?”中原中也皱起了眉,“我跟他有什么关系……等等,他不会就是当年那个人造咒灵吧?”
“Bingo!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太宰治半扶半拽地拉着他往前走,“好了好了,快点走吧,去晚了说不定就错过好戏了。”
“喂!别拽!我自己能走!……啧,慢一点,我肋骨可能断了几根!”中原中也发出了抗议,却并没有真正用力挣脱。
见状,风精灵飞到他面前,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天青色光芒,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一阵清凉而充满生机的微风悄然涌入中原中也的体内,迅速抚平了剧烈的疼痛,沉重的疲惫感被逐渐驱散,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中原中也惊讶地活动了一下手臂,看向风精灵的目光有些复杂,低声道:“……谢了,温迪。”
“欸——?”太宰治立刻凑了过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声嚷嚷道,“不公平!我也结结实实挨了一刀呢,温迪怎么能只偏心这个小矮子?”
风精灵似是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还是飞了过去,轻柔的光点如同细雨般落在太宰治仍在渗血的伤口处。那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开始缓慢愈合。
“辛苦了,太宰。”风精灵的语气难得认真,“但也请多少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毕竟是要骗过那只‘老鼠’和涩泽龙彦,总得下点血本才行。”太宰治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了一瞬,随即又扬起嘴角,语气听不出真假,“而且,现在不是还有你在吗。”
三人不再耽搁,由风精灵在前引路,快速离开了这片废墟。
横滨的街道满目疮痍,但雾气散去后的阳光洒落,总算带来几分劫后余生的暖意。
“……所以,”中原中也一边走着,一边消化着刚刚得知的信息,语气沉了下来,“那个叫散兵的咒灵,就是当年军方‘人工咒灵’计划的产物?跟我一样……”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实验体”三个字,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情绪。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太宰治的声音也少了些平时的轻佻,“但他和你的情况也不完全一样。毕竟,咒灵跟人类天然对立,他后来的经历……恐怕比你要曲折得多。”
“我记得,你当时专门找我问过有关‘人工咒灵’的事情,是因为你的朋友意外收养了他吧?”中原中也皱了皱眉,“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现在为什么会站在咒灵那一边?”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找散兵探讨的问题了。”太宰治摊了摊手,“我本来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语言说服他,但果然还是没有那么容易呢。或许,只有让他亲眼见证过去发生的事情,他才会改变想法吧。”
“亲眼见证?你要怎么做?”中原中也疑惑道。
“我自然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太宰治耸了耸肩,语气莫名带着一丝得意,“但没关系,我们现在不是有一个绝无仅有的超级吉祥物吗~”
“专门把中也带过来,也是为了这个,毕竟,当事人在场才能更好地提取复现记忆,之后再由你这位‘前辈’随便说两句,应该差不多就能搞定啦。”
“提取复现记忆?温迪还能做到这个?”中原中也看向风精灵,脸上再次浮现出明显的惊讶,“你到底是什么东……什么情况?这是异能力还是咒术?”
风精灵眨了眨眼:“欸嘿。”
太宰治笑眯眯地接话道:“就算解释了,以中也只有蛞蝓大小的脑容量估计也听不懂。总之,你待会儿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
“谁要听你的话啊混蛋!”中原中也额角不由得冒出青筋。
就在这吵闹间,他们已经接近了目的地。
然而,这里似乎不止有散兵一个人。前方不远处,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两股强大的力量剧烈碰撞,激起阵阵气浪。
其中一人戴着宽大斗笠,周身缠绕着狂暴的紫色雷光;另一人身穿五条袈裟,脸上挂着游刃有余却暗藏冰冷的笑容。
“那是……散兵和那个叫‘夏油杰’的诅咒师?”中原中也皱紧眉头,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哦?这可真是有趣。”太宰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事已至此,不如先找个好位置坐下来,欣赏一下这出难得的好戏吧。”
“喂,你这家伙不要这么理所当然地就开始偷懒啊!”中原中也无语道。
风精灵则已经十分迅速地选好了一个视野绝佳的“观众席”,甚至不知从哪儿掏出了爆米花和可乐。
“你这又是从哪儿变出来的?”中原中也目瞪口呆,“不对,现在是吃这些东西的时候吗?这里可不是电影院啊!”
风精灵将爆米花和可乐往中原中也的方向推了推,语气无比自然:“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中也之前打了一条龙,消耗应该很大吧?正好补充点能量~”
中原中也看着递到面前的零食,又看了看远处打得惊天动地的两人,再看了看已经安然坐下、抓起一把爆米花的太宰治,沉默了两秒,最终自暴自弃般地接过可乐:“……算了,你们俩都不急,我一个被硬拉来的临时工急什么。”
“欸——?”太宰治拖长了语调,做出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中也肯定会义正辞严地拒绝,这样我就可以帮你解决掉你那份了。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轻易就倒戈了,也太没原则了一点吧?”
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咔嚓咬碎一颗爆米花:“能让你的算计落空,就是我的原则。”
于是,一副诡异的画面就此形成。一边是咒力轰鸣、生死相搏的激烈战场,另一边则是岁月静好、零食饮料齐全的VIP观战席。
【这集我好像见过】
【梦回温迪第一次见到五条悟时,五条悟在打特级咒灵,他跟涩泽龙彦在旁边野餐】
【这是什么超绝松弛感啊】
【你们的注意力这么快就被带偏了吗?我还在想温迪刚刚透露出来的能力,他什么时候又学会提取复现记忆了?】
【他之前还隔着狱门疆杀了普希金呢,再多一个读取记忆也正常吧】
【正…正常吗?】
【这个能力虽然不能用来打架,但有点细思极恐啊】
【我都不敢想,温迪究竟还藏了什么惊喜没告诉我们】
【胆小鬼,我就敢想,比如温迪其实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
【?不能喝就去坐小孩那桌】
【温迪是我老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散兵怎么和脑花内讧了?】
第89章
散兵与“夏油杰”的战斗,显然已经持续多时。
废墟之上,雷光与咒力的残迹交织,空气因能量的剧烈碰撞而扭曲震颤。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呼吸略显急促,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对方,杀意未曾减少分毫。
紫色雷蛇狂暴地撕裂空气,每一次劈落都带着毁灭性的气息。而“夏油杰”则如同鬼魅般在雷光之间穿梭,层出不穷的狰狞咒灵发出嘶嚎,前仆后继地涌向散兵。
“真是令人心寒啊,散兵。”“夏油杰”侧身避开一道贴面而过的雷击,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笑容,“我们不是同伴吗?为什么要把矛头对准我?”
斗笠的阴影遮住了散兵的大部分表情,只有冰冷的声音穿透雷鸣传来:“同伴?呵……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临时结盟罢了,我们的目的并不一致,迟早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目的?”“夏油杰”挑了挑眉,恍然道,“啊……原来如此,你是想要‘书’啊。早说嘛,虽然我们想在‘书’上写下的内容或许的确不同,但这并不冲突,不是吗?”
“那张‘书页’有正反两面,完全可以写下不止一句话,就像我和费奥多尔先生那样,尽管我们想用‘书’来做的事情并不相同,但这不妨碍我们达成合作。”
“合作?”散兵嗤笑一声,雷光更盛,“你们故意向我隐瞒了有关‘书’的情报,我能找到这里,全靠我自己的手段。””漏壶与陀艮都被祓除了,在你们的棋局里,咒灵恐怕只是可以随意舍弃的卒子吧?”他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虚伪把戏。你,还有那个魔人,你们人类……没有任何值得我信任的地方。”
“而且,我答应了别人,要为你‘收尸’。虽然她们开出的筹码并不值这个价钱,但正好,这件事情我也乐意为之。”
“收尸?”“夏油杰”语调微扬,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哦~是美美子和菜菜子那两个孩子啊。我还疑惑她们为何迟迟没有动作,原来是找上了你……用一根宿傩的手指作为交换?”
“真是有趣。比起身为人类的我,她们居然会更相信身为咒灵、口口声声说着不信任人类的你吗?”
“大概是因为你做人做得太失败了吧。”散兵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逞口舌之快可不能帮你抢到‘书’。”“夏油杰”的声音依旧从容,“虽然我想过我们有一天会刀剑相向,但出于这种理由,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不过,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是最终的赢家。我依然欣赏你的特殊性,现在收手的话,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共享‘书’的力量,就由你先在上面写下愿望,如何?”
散兵冷哼一声,攻势未减分毫:“废话少说!”
“这也不愿意吗?”“夏油杰”的表情就像是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还是说,得知那个男人的死讯……竟让你心生恻隐,动摇了原本的立场?”
散兵的语气陡然变冷:“……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监视我?”
“夏油杰”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一笑:“嘴上说着反感人类,但你眼下做的事情,可是在帮助人类清除敌人。涩泽龙彦制造的雾气也已经消散了,照这样下去,你真的能实现自己原本的目标吗?”
“就算侥幸打赢了我,消耗这么大、又孤立无援的你,之后也很难守得住‘书’吧。”
散兵不为所动,杀意凛然:“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真是冥顽不灵啊。”“夏油杰”摇头叹息,“也罢,虽然有些遗憾,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成全你吧。”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咒力暴涨,攻势猛然加剧。
散兵同样全力催动力量,雷光轰鸣,将扑来的咒灵成片湮灭。战斗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刺激,险象环生。
如果可以选择,“夏油杰”的确不想和散兵打,但并不是因为担心打不过。此前他断言散兵无法取胜,也不全是出于傲慢。
随着时间推移,散兵逐渐落入下风,雷光不再像最初那样炽盛,应对愈发吃力。
“还要负隅顽抗吗?”“夏油杰”操纵咒灵步步紧逼,语气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停手,我还可以放你一马,不将你纳入我的咒灵收藏。”
他睥睨着单膝跪地、呼吸紊乱的散兵,一只手缓缓抬起,咒灵操术的起手式已然成型。
“大言不惭。”散兵拭去唇角渗出的血迹,强撑着起身,雷光再次于指尖跳跃,“你要是真的有绝对胜算,何必不厌其烦地浪费时间跟我讲这么多废话?”
“只是因为你的存在确实罕见,就此毁去,未免可惜。”“夏油杰”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我的耐心确实快要告罄了,那就让你亲身体验一下,看看我究竟是不是大言不惭吧。”
磅礴的咒力在他掌心凝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散兵瞳孔微缩,同样倾尽剩余的力量,周身雷光奔腾,准备迎接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然而,就在这决胜时刻即将来临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清脆的咀嚼声,突然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咔嚓。”
正在凝聚最强一击的两人动作皆是一顿,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不远处,太宰治、中原中也,还有那只小小的风精灵,正排排坐着看戏。
太宰治一边晃着腿,一边往嘴里塞着爆米花;中原中也捏着一杯可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风精灵则抱着一颗爆米花,小口小口啃着。
跟散兵对上视线后,太宰治甚至还抬手挥了挥,用口型对他说了句“加油”。
散兵:“……”
“夏油杰”:“……”
即便是活了千年、见惯风浪的“夏油杰”,此刻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这种被人当成猴戏观看的感觉,实在过于新鲜且令人不快。
“看来……我们有几位不请自来的观众呢。”“夏油杰”的语气暗含冷意。
散兵周身的雷光也紊乱了一瞬,显然被这神奇的场面搅乱了心绪。
中原中也差点被一口可乐呛到,压低声音对太宰治和风精灵吼道:“喂,你们俩故意的吧!”
太宰治无辜地眨眨眼:“只是一时看入迷了,不小心没控制住声音嘛~”
风精灵则依然淡定地抱着那颗爆米花,发出规律的“咔嚓”声。
这突如其来的“中场休息”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却足以让紧绷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夏油杰”率先恢复常态,低笑一声:“也好,既然观众都到场了,那这场戏……就更该唱到最后了。”
他手中结印的速度陡然加快,庞大的咒力蓄势待发。散兵也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斗笠微微抬起,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紫眸中的杀意愈发凝实。
最后的生死决战,一触即发。
但这一次,坐在旁观席上的三位“观众”,却不打算继续看戏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太宰治轻声道,目光转向风精灵。
此时的风精灵也终于吃完了怀里的爆米花。只见它小巧的身躯轻盈地飞起,转瞬间出现在战场中央,正好介于散兵与“夏油杰”之间。
没等两人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做出什么反应,纯净而磅礴的天青色光芒骤然自风精灵体内奔涌而出。
那光芒并不刺眼,而是带着一种抚平万物、包容一切的温柔力量,如同静谧的深海,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意识。
在视线完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散兵清晰地听到了风精灵的声音。
“做个好梦吧。”
*
再度睁开眼时,散兵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彻底变了。
熟悉的天花板,略显陈旧的家具,窗外传来的鸟鸣声……这里是他被织田作之助收养时居住的房间,每一个细节都还原得一丝不差,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这是他曾视作“家”的地方,也是他最终选择逃离、并以为早已遗失的过往。
在执行计划的前一天,他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横滨,并鬼使神差地悄悄探访了一些地方,却发现物是人非,房屋易主,而织田作之助早已长眠地下。
现在他所处的地方……是精心编织的幻境吗?
“这里是由真实的记忆构成的幻境。”仿佛听到了散兵没说出口的疑问,风精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声音空灵而平和,“太宰很担心你如今的情况,通过调查以前发生的事情,我们找到了一些被掩埋的真相,你或许需要知道这些。”
“太宰……担心我?”散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我可不记得我跟他之间有这么深的交情,而且……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这里也有可能只是一个被捏造出来的幻境,并不代表过去的真相。”
“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的。”风精灵的语气笃定而轻快,“只要看完一些过去的片段,这个幻境就会自动消散。我们如果真的想对你不利,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不是吗?”
散兵沉默片刻,没有反驳,而是转移了话题:“……其他人去哪儿了?”
“放心,他们暂时陷入了沉睡,为了更好地用记忆还原出真实的过去。”风精灵解释道。
“连他人的记忆都能随意提取、制造幻境……你到底是什么存在?”散兵的语气带着一丝惊讶,目光锐利地投向风精灵。
“这个问题,或许我们可以留到之后慢慢探讨。”风精灵巧妙地回避了问题,“现在,你准备好了吗?第一幕要开始了。”
散兵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见状,风精灵微微一笑,周身光芒流转。
霎时间,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重组变幻。熟悉的房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走廊。
“这是……港口黑手党内部?”散兵很快认出了这个地方。
看起来更加年轻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出现在不远处,两人的对话声清晰地传来。
“……虽然我跟他是从同一个研究所里诞生的,但以前那些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中原中也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微蹙,“你怎么突然对‘人工咒灵’感兴趣了?魏尔伦搞出的乱子早就平息了,之前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啊。”
“没办法,谁让我有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朋友呢?”太宰治耸耸肩,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却又莫名带着一丝自豪,“织田作最近捡了个孩子回去养,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那小鬼恐怕就是这位‘人工咒灵’。”
“哈?!”中原中也不由得停下脚步,脸上流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这种东西也是能随便捡回去养的吗?他知道对方是什么吗?”
“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太宰治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结果他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然后……依然把那家伙当成普通孩子一样照顾。没办法,我只能自己多费点心,稍微研究一下,免得哪天出现什么意外。”
中原中也沉默了几秒,才憋出一句话:“……真不愧是你的朋友,跟你一样不正常。”
“怎么能说是不正常呢?这应该叫做胆识过人才对。”太宰治轻笑一声,“不过,就我目前的观察来看,这位‘人工咒灵’……或许真的没有什么危险性。”
“毕竟,制造他的人,本来就是想把他当成供人利用的工具,肯定不会让他像自然诞生的咒灵那样,对人类抱有天生的恶意。”他的语气低沉了几分,随即又扬起嘴角,“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张白纸,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好像会相信呢,真好玩。”
“你这家伙,不要带坏小孩啊!”中原中也无语道。
景象到这里开始模糊、淡去,第一幕结束了,幻境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房间。
散兵站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半晌,才喃喃自语道:“……织田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咒灵?”
第90章
风精灵安静地飘在一旁,贴心地给散兵留下了消化信息的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滞的沉重,只有远处虚幻的港口汽笛声隐约可闻。
很快,散兵周身那细微的、因情绪波动而逸散的雷光便彻底消失不见。
他抬起手,将斗笠又往下压了压,遮住了所有表情,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甚至比之前更加没有起伏:“……可以去下一幕了。”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压抑而坚固的平静,仿佛之前短暂的失态只是错觉。
风精灵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周身光芒流转。
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消散,再次凝聚时,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夏油杰”正悠闲地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姿态放松。沙发前的矮几上放着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略带抱怨的声音。
“……我说,你这悬赏还打算继续挂下去吗?反反复复都快四年了!最开始还有人冲着那高得离谱的赏金、以及目标据说从不下死手的特点去碰碰运气,可后来……”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后来去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现在你就算把赏金翻倍,道上也没几个不要命的敢接了。”
“真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个诅咒师,发布追杀咒灵的悬赏?是想用你的咒灵操术吸收它吗?那干嘛不自己动手?我敢打赌,这些去接悬赏的人,实力恐怕都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如果由我亲自出手,之后可就没那么容易拉拢它了。”“夏油杰”轻笑一声,翻过一页书,语气悠然,“不过,你说得对,时机差不多成熟了。可以把悬赏撤下来,准备开始收网了。”
“啧啧,害对方被追杀了这么久,你居然还想拉拢它?”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我记得你从第一次发布这悬赏开始,就没匿过名,不过中间倒是换了好几个名字重新发布悬赏。没记错的话,最早用的那个名字叫做……织田作之助,对吧?”
“这些都是假名吗?为了隐藏身份方便你以后接近它?那当初干嘛不直接匿名发布悬赏?也省得这么麻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名字……可不算是假的。”“夏油杰”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毕竟,这位‘目标’非常特别,不用些特别的‘饵’,可没那么容易让它游进我的鱼塘。”
“这倒确实。”电话那头的男人附和道,“我干这行这么久,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奇怪的咒灵。非咒术师居然能看见它,它好像也对人类没什么恶意,甚至……似乎还跟某些人类关系不错?”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托你的福,现在的它,怕是恨死人类了吧。”
“它的遭遇,可不能全算在我头上。”“夏油杰”合上书,笑容不变,声音却没什么温度,“不是有句老话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算它对人类没有恶意,只要顶着‘咒灵’这顶帽子,猜忌、恐惧、敌视……自然会如影随形。我只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让这过程加快了一点而已。”
他微微前倾,对着手机话筒,用一种残忍而近乎吟咏的语调轻声说道。
“真可怜啊……既不被人类接纳,也无法融入咒灵。天地之大,却无处容身。一个不被任何一方认可的异类,全世界绝无仅有的怪物,这样的存在,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我很期待呢。”
通话到此戛然而止,第二幕的景象开始模糊、淡去,幻境再次恢复成熟悉的房间。
散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斗笠的阴影将他整个脸庞彻底笼罩在黑暗中,看不到丝毫表情。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变得极其危险,不再是之前那种外放的、凌厉的杀意,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细微的紫色电弧在他周身不受控制地闪烁、炸裂,发出危险的“噼啪”声,显示出其主人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咒灵和人类天然势不两立。
这一结论是毋庸置疑的真理。除了散兵这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实验品,没有咒灵对人类不抱有恶意,反之也是亦然。
正因如此,散兵并未怀疑过,最开始来自织田作之助的“背叛”,那之后流落各地、遇到不同的人,尝试付出善意却又迎来的一次次“背叛”,过去几年他所经历的颠沛流离,无休止的追杀,对人类日益加深的隔阂与仇恨……其中竟有如此大的一部分,是源于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风精灵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等待着。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一瞬,散兵周身的雷光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彻底碎裂后又重新凝固,变得比以往更加冰冷、坚硬,却也燃烧着一种沉寂的火焰。
“……继续吧。”散兵开口道,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光芒再次流转。
场景切换,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却破败的舞厅。
昔日的华丽被死寂与尘埃取代,水晶灯蒙灰,丝绸帷幔破损,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能透过幻境传递出来,为气氛更添了几分阴森与绝望。
舞厅中央,黑手党打扮的太宰治跪在地上。而他身边,正躺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一个散兵绝不可能认错的人。
“织田作……”散兵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低不可闻。
在靠近看清织田作之助的状况时,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大片刺目的鲜血正从织田作之助的胸口涌出,染红了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地板。一个清晰的弹孔贯穿了他的胸膛,看起来显然是致命伤。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生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然而,即便如此虚弱,织田作之助还是吃力地侧过头,对着跪在一旁、脸色同样苍白的太宰治说道:“……最后,还有那个无名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舞厅里。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从Mimic手下逃过一劫……但是,太宰,如果你能再次见到他……我有几句话,想托你转告给他。”
他艰难地喘息了一下,继续说道:“自顾自地选择替死去的其他孩子复仇,没有跟他商量……我很抱歉。但是,正因如此,我希望这些事情……到我这里就结束。他不必背负着这份仇恨继续生活。”
“还有……”织田作之助的目光似乎望向遥远的未来,语气轻缓而笃定,“我希望……他能活得更自由、更放松一点,不必刻意去做什么……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就算是咒灵,也一定会有人愿意无条件接纳他,就像我、孩子们……还有你一样。”
闻言,太宰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似乎想借此掩饰自己的表情,声音微不可闻,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我有表现得很接纳他吗?”
织田作之助轻轻笑了笑,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有没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都是孤独的孩子。或许……这份孤独永远无法填满,人也只能靠自己救赎自己……但是,有幸能够相遇、结伴同行,哪怕只是非常短暂的时间……这一切,也十分有意义。”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与坚定。
“我从不后悔……遇见你们。”
话音落下,织田作之助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胸口不再有任何起伏。
太宰治僵硬地跪在原地,低着头,绷带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泄露出一丝汹涌的情绪。
画面在这里定格,然后如同褪色的照片般,缓缓模糊、消散。
散兵僵立在原地,斗笠遮住了他的所有表情,只能看到紧绷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周围安静得可怕。
许久,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响起,像是压抑到极致后漏出的一丝呜咽,又像是牙齿狠狠咬合在一起的摩擦声。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所以为的“背叛”和“抛弃”,背后是这样的真相。
原来那个人到最后……还在想着他。
希望他自由,希望他轻松,希望他不要被仇恨束缚……希望他知道,总会有人接纳他。
风精灵静静地陪伴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等待着。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当散兵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已经变了。那其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动摇,也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仇恨,而是一种经过淬炼的、冰冷到极致又燃烧着某种决意的火焰。
“……够了,请送我出去吧。”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需要……去完成一件事情。”
风精灵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我也正打算这么做呢。刚刚你所看到的,就是最后一幕了。”
在散兵有些讶异的注视下,风精灵飞到他的面前。柔和而纯净的天青色光芒自它小巧的身躯内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泉水般涌向散兵。
光芒所过之处,之前与“夏油杰”激战时留下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和精神的疲惫感都被涤荡一空,力量重新充盈四肢百骸。
在这治愈的光辉中,风精灵空灵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嘱托与祝福:“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解决‘夏油杰’之后,就像织田作所期望的那样,去过上更加自由而轻松的生活吧。”
光芒渐歇,散兵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盈与力量,抬手碰了碰胸前原本重伤的位置,那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光滑。
他沉默了片刻,斗笠微微抬起,那双紫眸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显露出其下更为复杂而柔软的情绪。
“……多谢。”散兵低声说道,语气有些生涩,却足够郑重,“不止这件事情,谢谢你……谢谢你们。”
“如果之后还有机会的话……我会想办法尽力报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