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速也受到了高维干扰,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原本的周目,如果继续在这边待下去,回到那边可能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公司的动作很快,不能再耽搁了。”
第94章
听到系统急促的提醒,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远处天空那不断蔓延的黑红色裂痕,如同世界正在流血的伤口,昭示着时间所剩无几。
温迪当即闭上双眼,周身泛起淡淡的天青色光晕。
他之前像批发一样送出去了不少羽毛,那些羽毛实际上并非真正的羽毛,也不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而是由能量凝结成形,既可以起到护身符的作用,又能在需要的时候成为他的“眼睛”。通过它们,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世界的状况。
很快,温迪便再度睁开眼,语气依旧令人安心:“那个周目的情况尚且可以支撑一会儿,加上我所拥有的时间权柄,我们还能再停留片刻,把最后的收尾工作做完。”
“需要做什么?”太宰治立刻问道。
“关键在于‘书’。”温迪看向他,“未来那个周目的你,正是通过接触‘书’,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那里,获得了这个周目的记忆碎片。”
“我想,这应该就像散兵取代996系统一样,是我们在过去这个周目,为未来埋下的伏笔。”
“我知道‘书’的位置,就在这附近。”散兵言简意赅,转身引路,“跟我来。”
众人紧随其后,在散兵的精准指引下,很快便找到了那本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书”。
在温迪的示意下,太宰治将手覆于书页之上。刹那间,庞杂而模糊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无数的轮回、重复的结局、相似又不同的轨迹……
如果将这个世界类比为虚拟游戏,那么“书”就像是一个存档点,记录了这个世界不断重开、供人取乐的命运。
“……似乎只有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而且基本都模糊不清。”太宰治闭眼感知了片刻,眉头微蹙,“我没有发现任何与其他世界的特殊联系。”
“没关系,剩下的交给我。”温迪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按住太宰治的手背。
两人的手交叠放在书页上,天青色的光辉流淌而出,渗入书页,仿佛清风吹散了蒙尘的迷雾,打破了某种固有的界限。自由之风穿过重重阻碍,将代表希望的讯息吹向远方。
*
与此同时,跨越遥远的时空维度——
港口黑手党大楼最顶层的首领办公室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坟墓。
已是深夜,桌案上文件堆积如山,唯一的光源是桌角那盏昏黄的台灯。
太宰治——这个世界的太宰治——靠在宽大的椅背里,缠着绷带的手无意识地搭在摊开在一旁的“书”上。
这是他当上港口黑手党首领的第四年,距离他为自己选定的死期,还有不到一年时间。
自从意外接触到“书”、得知不该知道的真相与记忆,太宰治便独自背负起这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担,行走在一条孤独的、无法回头的赴死之路上。
“书”可以将写在上面的内容变成现实,但这样的特权,只属于那个唯一真实的“书”外世界。
“书”中有无数围绕“书”外世界衍生出来的可能世界,这些可能世界里面也存在“书”,但作用仅仅是响应“书”外世界的召唤,将“书”中无数可能世界的情节与“书”外世界进行对调,从而令“书”外世界的“书”能够改写现实。
不幸的是,太宰治所处的世界,并非“书”外那个唯一的真实世界,而是“书”内无数可能世界的其中之一。
生活在“书”内世界的人们,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只是一个可能世界毫不知情,于他们而言,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世界。
唯一察觉到真相的人,只有太宰治。
从体感上来说,“书”内世界和“书”外世界给人的真实感并无差别,但“书”内世界本质上并不是真实世界,相比“书”外世界,它要脆弱得多。
就像“书”外世界发生过的事情那样,这个“书”内世界,也会有无数势力想要抢夺“书”。然而,只要在“书”上写下文字,这个本就脆弱的“书”内世界便会迎来毁灭。
太宰治并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救世主。
即便得知真相,他也没有理由要为了保护这个如浮光掠影般的世界,搭上自己的全部未来。
但幸运又不幸的是,他获得了那个“书”外世界的自己的记忆。
并非是像旁观者阅读故事那样得到记忆,而是仿佛亲身经历般体验了另一个自己的人生。
他不可避免地对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缘分上了心。
到此为止,虽然太宰治没那么想活,但同样没有必须要去死的理由。
作为唯一知道真相、又有能力影响世界命运的人,为了保护他单方面珍视的那些人们,活下来反而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只有继续活着,他才能从未来的无数场危机中,更好地保护友人和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然而,织田作之助被写定的命运,迫使太宰治不得不走上另外一条路。
在无数世界中,织田作之助一次次对太宰治伸出了手,也一次次迎来死亡的结局。
这么多个世界,太宰治和无数个织田作之助成为了朋友,却没有一个织田作之助能够避开死亡的厄运。
这一概率明显不正常。
在那个“书”外的真实世界中,织田作之助已不在人世,“书”内世界又是依托于“书”外世界而生的。因此,太宰治推测,或许是因为“书”外世界的织田作之助已死,所以“书”内世界的织田作之助同样无法活下来。
他很快便验证了这一猜想。
那些在“书”外世界死去的人,在这个“书”内世界,无一例外都没能活过最后的时间点。哪怕太宰治刻意插手想要改变那些人的命运,他们最终仍然会死于各种各样的原因。
于是,那时的他终于明白,自己是在和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作斗争。
太宰治最后想到的办法,不能说多么高明,甚至有些笨拙,但已经是受困于高维规则、没有通天神力的凡人,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欺骗命运。
由他代替织田作之助迎来死亡,织田作之助则沿着本该属于太宰治的人生轨迹活下去。
为此,太宰治不仅暗中引导织田作之助加入武装侦探社,还让自己成为了港口黑手党首领。
持续四年没日没夜的工作,将港口黑手党扩张到一个恐怖的程度,都是为了在自己最后离开前,留下足以应对未来危机、保护这个世界的筹码。
太宰治并没有当社畜这种特殊癖好,经历了四年以来几乎毫无休息时间的高强度工作,他实际上早已身心俱疲。
然而,对于自己的生命健康,他向来不是很在意。社畜的生活虽然枯燥乏味,但相比之下,更令他感到遗憾的还是,为了减少自己的死亡给他人造成的影响,他不能像“书”外世界的自己那样,毫无顾忌地与人结下缘分,而是必须疏远甚至敌对那些在记忆中十分亲近的人,包括他想要救下的织田作之助。
除此之外,看不到织田作之助将要写完的那本小说,同样也是太宰治在临死前,或许还会记挂着的一点心愿。
但以上种种都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为了救下织田作之助,为了保护友人活着的这个世界,这些都是太宰治必须也愿意付出的代价。
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身体与精神。四年来的殚精竭虑、孤身一人、与所有珍视之人刻意疏远……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计划。
事情本应如此发展。
他早已为自己写下了结局,做好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带着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遗憾,奔赴期待已久的死亡。
——直到这一刻。
手下的“书”毫无预兆地变得温热起来,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天青色光芒。
太宰治猛地一怔,下意识地坐直身体。
并非幻觉。那光芒愈发清晰,不是他所知晓的任何一种力量。紧接着,一段庞大而清晰的信息流伴随一阵清风,直接涌入他的意识——
太宰治看到了一个陌生而特殊的世界。
那个世界与他所在的世界相比,存在不少差别,比如多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力量体系,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那个世界与他所在的世界相比,又有不少相似之处,比如都不是真实的世界,同样面临着毁灭的威胁。
那个世界甚至比他所在的世界还要更脆弱、更虚假,众生的命运不过是供人取乐的戏剧,生死存亡只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然而,那个世界等来了一位救世主。
不同于他这个妄图逆天改命的的凡人,那位救世主是一位真正的神明,一位能够彻底扭转世界命运、带来新生希望的神明。
所有前因后果都涌入了太宰治的脑海中,待信息流平息后,光芒并未散去,而是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凝聚、塑形,最后化作一只小小的风精灵。
这个“书”中世界的太宰治,是唯一一个跟“书”有着特殊联系的太宰治。正因如此,风精灵才能借助另一个世界的“书”与太宰治,跨越遥远的时空维度,将这个复杂而浪漫的故事呈现给对方。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中,惯有的沉寂被巨大的震惊和飞速运转的思虑所打破。他紧紧盯着那只悬浮在半空、一脸无辜的风精灵,无数念头在脑中碰撞、整合。
无需风精灵开口,那涌入的信息已说明了一切。另一个世界正濒临毁灭,而他们需要他的帮助,建立一个跨越世界的“锚点”。
沉默在昏黄的灯光下蔓延了足足一分钟。太宰治的目光从风精灵身上,缓缓移到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腕,再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情感能量能帮助那个虚拟世界升格为真实世界……”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那我所在的这个‘书’中的世界呢?是否也有机会挣脱‘书’的束缚,成为独立的真实世界?”
“我们无法给出保证。”一个平静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那是系统的声音,“关于情感能量的用途,目前已知的情报并不多,而且,这个世界与直播用的虚拟世界存在差异,即便情感能量可以帮助这个世界升格,如何收集到足够的情感能量,也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太宰治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但下一秒,风精灵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信服的轻快:“但如果我们成功扳倒公司,获取相关研究资料,或许就能找到答案,所以——”
风精灵飞近了一些,抬头望向他:“等解决了那边的麻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尝试帮助你的世界哦。”
系统紧随其后表态道:“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也会尽力为之。”
希望。
这个词语对太宰治来说已经太过陌生,却在此时有些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习惯于算计最坏的结果,背负最沉重的命运。一丝微光却透过厚厚的壁垒,照进了他早已为自己预设好的黑暗结局。
太宰治沉默了更久,最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好。需要我怎么做?”
风精灵欢快地绕着他飞了一圈,点点天青色的光粒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轻盈地融入他和“书”中。
奇妙的感觉发生了。那积压了数年、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记忆和疲惫感,仿佛被一阵温柔而有力的清风梳理、抚平。
庞杂的信息不再混乱纠缠,而是井然有序地沉淀下来,就像图书馆里的图书,分门别类排列得整整齐齐,精神上的重负为之一轻,连身体都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松弛。
太宰治略显惊异地抬眼看向那只小小的风精灵。
“我们都指望你呢,太宰。”风精灵的声音带着笑意,话语却直戳心底,“可别在那之前就把自己累垮了。至少坚持到我们能来‘出差’的那一天,不然没了靠谱的本地向导,我们可是会寸步难行的哦。”
太宰治微微一怔。这种近乎直白的关心,以一种玩笑的方式呈现,来自一位初次见面的神明。
它看穿了他的疲惫,他的孤独,他的赴死之心,并轻易地……将他从那种情绪中打捞起来一点。
他垂下眼帘,手指稍稍蜷缩了一下,最终低声回应道:“……嗯,我会的。”
“锚点已经建立。”系统提示道,“我会引导未来周目的太宰治在恰当的时间接触‘书’。届时你自会有所感应,只需要根据你对自己的了解,筛选出合适的记忆传递过去就行。”
太宰治若有所思:“合适的记忆……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如果只是想要把过去周目的记忆传递给未来周目的太宰治,单靠温迪和系统的力量或许也能做到。
但问题在于,太宰治从来不是什么简单好懂的人,恰恰相反,他的心思九曲十八弯,行为时常难以预料,可以说是相当难搞。把所有记忆都传递给他,未必是一个好的选择,甚至有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而最清楚该怎样对付太宰治的人,自然是太宰治自己。因此,温迪和系统才要特意借助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之手,将关键信息以合适的方式传递出去。
所有事情交代完毕,风精灵的身影开始逐渐变淡,变得透明。
“那么,”它最后说道,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印在太宰治脑海里,“未来再见,太宰。”
光影彻底消散,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沉寂,只有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切。
太宰治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良久没有动作。他缓缓抬手,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风拂过的虚幻触感,和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名为“期待”的情绪。
第95章
随着风精灵的虚影在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面前彻底消散,另一边,温迪也缓缓睁开了双眼,碧色的眸中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搞定了。”他收回手,望向眼前的虚空,语气带着一丝了然,“还有一件事情……系统,最初我被绑定时,不知为何获得的那股异常庞大的能量,并非偶然意外,对吗?”
“是的。”系统干脆利落地承认道,“绑定普通人不需要付出什么额外代价,这也是公司会专门挑选普通人来当任务者的原因之一。但如果是想绑定一位神明,除了需要按比例分成直播收集到的情感能量,还必须提前支付额外报酬,也就是你最开始获得的那些能量。”
“那是我利用你帮我取代996系统时留下的‘后门’,在之后的无数次轮回中,一点点窃取、积攒下来的情感能量。”
它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事实上,最终收集到的能量仍然不足以安全绑定一位神明。但这个世界已经要迎来升格前的最后一次轮回,我不得不冒险尝试强行绑定。”
“这导致系统几乎所有能量都被耗尽,大部分功能无法使用,与公司的联系也断开了许多——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反而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操作空间和隐匿性。”
“但也正因如此,我剩下的能量不足以直接跟公司对抗,只能暂时先伪装演戏,暗中借助弹幕进行有限度的提示。直到你通过直播收集了足够的情感能量,我才终于可以带你回到这个过去的周目,并将部分真相告知于你。”
“在失去系统控制权的情况下,想要强行销毁这个世界,对于公司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因此,他们通常不会在问题出现苗头时就采取最极端的措施,而是会等到确认事态无法挽回时才这么做。”
“我之所以选择逐步透露真相,并一直协助你隐藏神明的身份,也是为了麻痹他们,为我们最终的行动争取更多时间。”
“我明白了。”温迪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他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散兵,语气变得郑重而温和:“虽然未来的‘剧本’我们都已知晓,但在真正推动这一切成真之前,我还是想亲口问你——散兵。”
“选择取代996系统,意味着你将陷入漫长的蛰伏与等待,只为了守护一个终会将你遗忘的世界。这条路绝非坦途,成为系统的你,即便生命最后得到延续,也未必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温迪的声音放轻,却异常清晰:“我希望你做出的选择……是出于完全的自由意志,不必为任何过往所缚,也不必为任何未来所惧。”
散兵沉默了片刻,斗笠的阴影短暂地遮住了他的神情。当他再度抬起头时,深紫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沉淀后的清明与决绝。
“……前世的我,大部分时间都困于病榻,与身边人事物的关系非常淡漠,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这一世……即便在世界重启之后,所有人都会遗忘我的存在,但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那些因果,那些缘分,那些遗憾……不会就此消失。”
“我并非为了追求铭记或回报而做出这样的选择。”散兵看向温迪,眼神锐利而坦然,“我只是选择了自己认可的道路,仅此而已。”
温迪凝视着他,最终,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浅而郑重的笑容:“那么,未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磅礴而纯净的天青色光芒自温迪体内奔涌而出,与散兵胸前那枚神之眼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散兵闭上双眼,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如同奔腾的江河,在他周身浮现、流转,他的身形在光芒中开始变得有些虚幻,仿佛整个人正在转化为某种更本源的存在。
片刻后,光芒渐息。
“……成功了。”散兵睁开眼睛,眉头微蹙,“但是,这个周目的重启进程,也快要到能够拖延的时间极限了。”
“正好,我们也可以准备返回未来的周目了。”温迪一边说着,一边像变魔术般不知从哪又掏出了几瓶可乐,笑意盈盈地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本来应该用美酒作别更好,但偶尔尝尝不一样的滋味,或许也别有风味?”
他率先举起手中的可乐瓶,碧色的眼眸扫过众人,眼底似有清风流转,星光闪烁。
“那么,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也为了我们各自的未来——”
“干杯!”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几个可乐瓶碰在一起,仿佛一个带着气泡般微甜却又决绝的告别礼。
下一刻,被强行抑制的世界崩坏进程轰然继续,黑红色的数据乱流如同末日巨兽,从天际吞噬而来。
然而,在那片毁灭性的暗潮之中,一道无比耀眼的天青色光芒骤然爆发,如同刺破永夜的第一缕晨光,昭示着希望的降临。
在万众瞩目之下,温迪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形的清风,消散于时空的涟漪中。
时间的指针在强风的吹拂下猛地向前转动,经历了无数次破碎与重组后,这个困于无尽轮回的世界,终于将要迎来新生。
*
与此同时,未来的周目,冲绳。
坂口安吾是被一阵毫不留情、近乎砸门的声响吵醒的。
他刚在酒店房间里熬夜写完任务报告,还没躺下多久,就不得不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认命地爬起来开门。
门外是一晚上不知所踪、精神好得可疑的太宰治。
“安吾!快,没时间解释了!”太宰治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拖。
“去哪里?喂、等等!太宰!至少让我先换掉睡衣和拖鞋!”坂口安吾试图挣扎。
“哎呀,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啦~”太宰治语气轻快,手上的力量却不容拒绝,“温迪准备了一场超——级重要的午夜聚会,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哦!快走吧快走吧!”
就这样,穿着睡衣和拖鞋的坂口安吾被强行拽出了房间。而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坂口安吾目瞪口呆地看着太宰治以同样的效率和粗暴,在这家酒店里转了一圈,把江户川乱步、织田作之助、绫辻行人、爱伦坡、菲茨杰拉德、泽尔达、五条悟、夏油杰、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通通都叫了起来。
“?不是,哪来的这么多人?”坂口安吾没忍住吐槽道。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他的打扮,又看了看其他人:“穿睡衣和拖鞋参加聚会……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习俗吗?”
被叫起来的人都睡眼惺忪,不乏怨念,但当太宰治搬出温迪的名号后,众人还是打着哈欠出了门。一群人乱哄哄地聚集在酒店大堂,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太宰君,”夏油杰面带微笑,声音却带着危险的平静,“你最好真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然!”太宰治笑容灿烂,仿佛没看到周围投来的不止一道想杀人的目光,“地点在海边,大家跟我来!”
他领着这支成分复杂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一片偏僻无人的海滩。
深夜的海滩空旷寂寥,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没有篝火,没有食物,没有音乐,更没有那个所谓的召集人——温迪的影子。
“喂,太宰,”五条悟一把勾住太宰治的脖子,墨镜滑下鼻梁,露出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面闪烁着不善的光芒,“你说的‘不容错过的聚会’……最好别是什么恶作剧,否则,女仆装和聚光灯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别急嘛,五条君。”太宰治巧妙地挣脱出来,语气依旧轻松,“嘉宾还没到齐呢。菲茨杰拉德先生,Mimic那边?”
“联系上了。”菲茨杰拉德看了眼手机,“他们还没离开冲绳,听说与温迪先生有关,正在赶过来。”
“那就好。”太宰治勾起嘴角,看向前方,“算算时间,剩下两位嘉宾应该也到场了,你们说对吧,果戈里,甚尔君?”
话音刚落,空气中泛起一丝涟漪,果戈里如同变魔术般凭空出现,朝众人夸张地行了个礼。
“真是热闹啊,来之前你可没告诉我会有这么多人,太宰君。”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一大群人,语气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不过,这也说明,接下来上演的好戏会足够精彩,对吗?”
“我不关心什么好戏。”另一个冷硬的声音传来,伏黑甚尔从阴影处走出,看向太宰治的目光带着倦意和不耐烦,“只希望你能说话算话,完成这个莫名其妙的委托后,把答应给我的报酬结清。”
大半夜被吵醒的伏黑甚尔本来没什么好脾气,更不想搭理这个浑身上下写满“麻烦”二字的绷带少年,奈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太宰治二话不说就转给了他一大笔钱,只提出了一个小要求——希望他能现在来某处海滩参加温迪举办的聚会,并承诺在事后再转给他一大笔钱。
尽管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但在金钱的诱惑和对那位吟游诗人的一丝好奇之下,伏黑甚尔最终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没过多久,纪德也带着Mimic的士兵们来到了这片海滩。
看到这庞大而怪异的人群,他不免愣了一下:“……居然有这么多人,温迪先生的面子果然够大。”
此刻,海滩上聚集了侦探、黑手党、咒术师、异能力者、佣兵、富豪、舞蹈家……阵容之诡异,气氛之微妙,堪称空前绝后。
“现在人齐了吧。”五条悟环视一周,最后目光锁定太宰治,“别打哑谜了,把我们这么多人叫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温迪人又去哪儿了?不是说这是他举办的聚会吗?”
没等太宰治开口回答,江户川乱步直接戳穿了真相:“这根本不是温迪举办的聚会,不过,叫我们过来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对吧,太宰?”
名侦探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太宰治在说谎,不过,对方表现出来的急切是货真价实的,这场“聚会”恐怕的确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因此,他才耐着性子跟了过来,直到太宰治用各种理由把所有人都哄骗到场后,才开口戳穿了真相。
“不愧是乱步先生。”太宰治笑了笑,“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嘛,用语言描述还是太过苍白了,不出意料的话,只需等待片刻,你们就知道答案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下一秒,异变突生。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好似要撼动整个世界根基的巨响,骤然自夜空中炸开。
那不是雷声,而是某种更加壮阔浩大、深不可测的恐怖声响。仿佛他们所在的世界只是一颗小小的玻璃弹珠,而这颗弹珠此时正被人从万丈高空中抛下,狠狠地砸在地上。
不仅仅是海滩上的众人,整个冲绳、整个日本乃至整个世界的人们,都惊恐地听到了这源自苍穹之外的毁灭之音。
此刻正是黎明时分,距离现代人开启新的一天为时尚早,许多人原本正沉眠于安宁的梦乡之中。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仿佛世界末日的前兆,令所有人不得不瞬间清醒过来。
海滩上的众人、世界各地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
黎明时分的天空,如同脆弱的屏幕般碎裂开来。一个巨大、深邃、不断扭曲扩张的黑洞,取代了原本即将破晓的天幕。
从那黑洞之中,无数难以名状、散发着纯粹恶意与毁灭气息的怪物,正在源源不断地蜂拥而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扭曲的阴影,有的像是无数肢体胡乱拼凑的缝合怪,有的则完全是违背物理法则的几何形状的聚合体……
这些怪物唯一的共同特征,便是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以及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虚无气息。
“那是……什么鬼东西?!”五条悟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苍天之瞳死死盯住天空,语气中是全然的震惊和凝重。即便是他,也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而宏大的威胁。
世界各地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全球瞬间蔓延,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难以理解、惊悚又恐怖的一幕。
末日,以最直接、最骇人的方式,降临了。
第96章
来不及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成片乌泱泱、形态扭曲的怪物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蝗群,发出刺耳的尖啸,径直朝海滩上的众人俯冲而来。
五条悟反应极快,抬手便是一发毁灭性的【茈】,刺目的苍蓝色光芒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织田作之助、纪德与Mimic士兵们也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举枪对着天空连续射击,子弹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
一些怪物被就此撕碎,化作黑烟消散,但天空那巨大的黑洞仿佛连接着噩梦的源泉,更多的怪物源源不断地涌出,眨眼间填补上空缺,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物理攻击和咒力都能对它们造成伤害!”五条悟语速飞快,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但这数量也太夸张了,简直没完没了!”
“它们似乎并非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类。”江户川乱步睁开眼睛,看向天空,目光冷静而锐利,“这个方向……横滨、东京应该是重灾区,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冲着我们来的。”
“原来如此。”绫辻行人瞬间明了,转头看向一旁面不改色的太宰治,“这就是你深更半夜把所有人叫到这片偏僻海滩的原因?将那些怪物的目标集中在一起,防止战斗波及其他人?”
坂口安吾的目光同样落在太宰治身上,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它们的目标会是我们?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没等太宰治回答,他随即又叹了口气:“……算了,现在也没时间纠结这些问题。既然是你把我们召集过来,想必已经构思好了计划。直接说吧,太宰,接下来该怎么做?”
“计划很简单,只要拖延时间,等待我们的‘救世主’——温迪回来就行。”太宰治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没那么擅长战斗的各位,可以暂时先去坡君的推理小说世界里避一避。只要撑到温迪出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可和之前说好的委托内容完全不一样。”伏黑甚尔“啧”了一声,反手掏出武器,“早知道是这么麻烦的差事,我肯定不会答应过来。”
“怎么,你是怕了吗?”五条悟嗤笑一声,抬手再次轰飞一片怪物,“敢打星浆体的主意,却不敢对这些丑八怪动手?”
伏黑甚尔眯起眼睛,杀气一闪而逝:“激将法对我没用,白毛小鬼,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即便我不邀请你,那些怪物照样还是会找上你的,甚尔君。”太宰治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不信你现在可以试试独自离开,看看它们会不会分兵去追你。我特意将你纳入这个‘团建’名单,其实是在帮你,毕竟抱团取暖生存几率更高嘛。”
伏黑甚尔沉默了一下,太宰治的话听起来不像假的,而且很容易验证。但这种莫名被算计、以及不得不和五条家那个小鬼临时站在同一阵线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不爽。
最后,他只是言简意赅地强调道:“得加钱。事成之后,尾款翻五倍。”
“没问题。”太宰治爽快地答应下来,“只要我们都能活到结算的时候。”
“所以,我们亲爱的吟游诗人究竟去了哪里?”果戈里如同跳舞般在怪物之间穿梭,声音带着不明来由的兴奋,“该不会等到这场盛大戏剧落幕,他才姗姗来迟,只能为我们收尸吧?”
“他不会迟到的。”太宰治的语气莫名肯定,“好了,没时间闲聊了。坡君,拜托了!”
“啊…嗯,好、好的!”爱伦坡有些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着,很快拿出了一本推理小说。
他的异能力可以将读者拖入他笔下的小说世界中,只有破解其中的推理谜题,才能从里面出来。这一能力既可以用来对付敌人,在某些情况下也能成为绝佳的避难所。
然而,小说本体需要有人保护,且爱伦坡自己无法进入书中。因此,尽管他自身战斗力不强,此刻却必须留在外界,全力守护好这本承载着多人性命的小说。
就这样,坂口安吾、江户川乱步、绫辻行人、泽尔达、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相继触碰书本,身影消失,进入了小说世界。太宰治、织田作之助、菲茨杰拉德、五条悟、夏油杰、果戈里、伏黑甚尔、纪德和Mimic士兵们则留在外面,组成了一道对抗怪物的防线。
临走前,江户川乱步看了惴惴不安的爱伦坡一眼,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天青色的羽毛:“小说世界里应该很安全,这个……是温迪之前送的‘礼物’,就暂时先借给你吧。要加油哦,坡君。”
虽然不太明白这根羽毛的具体作用,但爱伦坡还是接了过来,紧紧握在手心。
而接下来的战斗,很快证明了名侦探的未雨绸缪。
由于能将接触到的异能力无效化,太宰治无法进入小说世界。单论战斗力,他和怀里抱着小说的爱伦坡其实都不适合留在外面,此时却不得不留下来,成为众人重点保护的对象。
然而,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攻势仿佛永无止境。
有反转术式在手的五条悟堪称永动机,天与咒缚赋予了伏黑甚尔非人般的□□,菲茨杰拉德可以靠燃烧金钱维持超乎寻常的体能。但除了他们三个以外,剩下的人即便战斗技巧和经验再丰富,身体素质也终究属于常人的范畴。
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激烈战斗中,缺乏治疗支援,他们的体力不可避免地持续消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而怪物却依旧不知疲惫,数量不减反增。
最先撑不住的是Mimic士兵们。他们既不是异能力者,也不是咒术师。虽然是身经百战的军人,但依靠的终究只是凡人之躯和常规武器,没有超自然力量的持久续航,伤亡逐渐开始出现。
“……纪德先生,让你的部下们先退入小说中避难吧。”织田作之助一边闪避攻击,一边冷静提议,“再这样下去,你们恐怕会出现减员。”
没等纪德回答,旁边一名负伤的Mimic士兵便咬牙低吼道:“……身为军人,绝不能在战场上做逃兵,我们还能继续坚持,可以战斗到最后……!”
“得了吧,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五条悟甩出一发【赫】,瞬间清空一片区域,语气略显不耐,“你们在场我还有所顾忌,领域都没法开得痛快。别碍事,赶紧进去。”
“你们要是不稀罕进小说里的机会,不如把名额让给我?”伏黑甚尔挥动手中的武器,将数只怪物砸成肉泥,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干劲,“我可是已经打得有点累了。”
“说笑了,甚尔君,我看你离极限还远得很。”夏油杰操控着庞大的咒灵军团发起冲锋,声音依旧平稳,“不用担心,这里交给我们,你们暂时先撤退吧,这是更合理的战术安排。”
“你们不是刚刚决定放下对军人身份的执念,准备开启新的人生吗?”菲茨杰拉德一拳轰飞数只怪物,转头看向Mimic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如果温迪先生在这里,肯定不会赞同你们做无谓的牺牲,相信我们,也相信温迪先生吧!”
“温迪”的名字似乎起到了关键作用,这次不再有Mimic士兵提出反对。
纪德沉默一瞬,终于下达指挥:“……Mimic全体,立刻进入小说世界休整,这是命令!”
“……是,长官!”
Mimic士兵们不再坚持,相互搀扶着,陆续触碰书本消失。
纪德没有随部下们一同撤离,而是依然留在战场上,但没过多久,他和织田作之助也陷入了苦战。
他们虽然能靠异能力预见危险,但体力的消耗和伤势的累积都是不可逆的。面对无休止的战斗,缺乏续航恢复的手段,撑不下去是早晚的事情。很快,两人同样不得不暂时退入小说世界。
夏油杰能召唤咒灵代打,果戈里可以凭借异能力灵活走位,他们在战斗中的消耗相对更少,因此也比织田作之助和纪德坚持了更长时间。
但在仿佛没有尽头的怪物狂潮面前,储备的咒灵不断被消灭,体力逐渐见底,最终,两人也只能暂时进入书中休整。
此刻,外界战场上只剩下五条悟、伏黑甚尔、菲茨杰拉德、太宰治和爱伦坡。
天空的黑洞依然在不断扩张,倾泻着毁灭与死亡的气息,怪物无穷无尽地涌现,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绝望的血色。
夏油杰在离开前,将剩余的所有咒灵都召唤出来,围在太宰治和爱伦坡身边,形成一个保护圈。但随着咒灵一个个被前仆后继的怪物撕碎,两人的处境越发岌岌可危。
在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毫无死角涌来的怪物面前,保护他人本就极其困难。而五条悟、伏黑甚尔和菲茨杰拉德虽然可以做到自保,但他们的能力都不是擅长守护的类型。
身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太宰治暂时能凭战斗技巧和经验支撑片刻,爱伦坡则要显得狼狈许多。他不仅要躲避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更要时刻护住怀中那本作为“避难所”的推理小说。心神分散之下,他很快便被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一次闪避不及,一道阴影般的利爪骤然从一处视线死角袭来。五条悟和菲茨杰拉德的攻击几乎同时赶到,将周围的怪物撕碎,但另一道更隐蔽、更迅疾的攻击,已然来到爱伦坡面前。
他的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将小说更紧地护在胸前,准备用身体硬抗伤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户川乱步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根羽毛,骤然亮了起来。
“嗡——!”
伴随着流转的天青色光芒,一个晶莹剔透的护罩凭空出现,仿佛无边地狱中的唯一净土,将爱伦坡牢牢地保护了起来。
怪物的致命攻击撞在护罩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然消散无踪。
爱伦坡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护罩的空间不大,但恰好还能再容纳一人。
太宰治反应极快地闪了进来:“呼……总算能稍微摸会儿鱼了,外面就拜托你们三位啦,要加油哦!”
五条悟一边清理着怪物,一边嚷嚷道:“欸——不公平!为什么只有坡君你的羽毛亮了?我身上也带着温迪送的羽毛呢,他这是区别对待,我要投诉!”
“温迪先生来了吗?”菲茨杰拉德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完全没看到人影。”伏黑甚尔甩了甩手上的武器,语气有些不耐,“喂,我说,你们指望的那个‘救世主’,到底靠不靠谱?他究竟干什么去了?”
同样的问题,在小说世界这个临时避难所里也被提了出来。
虽然太宰治这个明显知道内情的人不在场,但江户川乱步和绫辻行人这两位顶尖的侦探都在。结合之前发生的一切,他们很快推理出了部分惊人的真相。
“……这场世界末日的形态超出了现有知识体系的解释范畴,不像是从世界内部诞生的灾厄,更像是某种来自天外的攻击。”江户川乱步冷静地分析道,“温迪同样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关于他的身份,目前最合理的推测,恐怕是……”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让在场众人都不由得陷入震惊的词语:“——神明。”
“……原来如此。”沉默片刻后,绫辻行人最先回过神来,“尽管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的确说得通。难怪太宰君会那么肯定温迪能解决所有问题,甚至称他为‘救世主’。”
“虽然早就猜到那位吟游诗人的来历不一般,但竟然是异世界的神明大人吗?”果戈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有趣!真是太有趣了!能够得知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不枉我难得当了一回正义的伙伴!”
“……那温迪现在究竟去了哪里?他能及时回来吗?不会遭遇什么意外吧?”勉强消化完这惊人猜测的坂口安吾依然难掩忧虑。
“他现在应该不在这个世界,或者说,至少不在眼下的时空。”江户川乱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吧,连太宰那家伙都如此信任他,我们大可以安心等待。“
“如果我没推断错的话……温迪所执掌的权能应当与‘风’息息相关,或许还象征着‘希望’与‘自由’。”他睁开眼睛,目光仿佛穿过小说世界的边际,投向遥远的彼方,“这样的‘救世主’,一定会带领这个世界,走向一个全新的结局。”
就在小说世界内的众人讨论真相之时,外界战场的局势再次陡生变数。
风神之力形成的护罩坚不可摧,牢牢保护着太宰治和爱伦坡。拥有反转术式续航的五条悟即便杀不完这些怪物,也几乎可以永无止境地跟它们一直耗下去。伏黑甚尔和菲茨杰拉德虽然没有他那么能扛,但在“天与咒缚”和金钱的力量下依然能坚持许久,实在撑不住还可以选择躲进小说世界里。
照这样下去,拖到温迪出现只是时间问题,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逐渐倾斜。
然而,就在这时,那天空的黑洞仿佛拥有意识般,剧烈地扭曲、闪烁了几下。
紧接着,所有怪物的行为模式骤然改变。
它们不再执着于攻击海滩上的这些“硬骨头”,而是如同得到了某种指令,猛地四散开来,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流星,朝着全球各个方向的人口聚集地扑去。
“不好!”太宰治脸色一变,“它们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类了!”
在末日刚刚降临时,全球各地的人们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但很快,人们发现这些怪物的攻击目标似乎并非所有人类,而是主要针对日本的某些地方。恐慌因此平息了一些,不少人甚至开始有闲心上网冲浪,四处围观议论。
直到此刻,怪物们,或者说是怪物背后的公司,发现短时间内解决不掉这些在世界运转中起到关键作用的角色们,便决定将目标瞄准全体人类,能毁灭一些是一些。
恐慌的巨浪再次掀起,死亡的阴影平等地笼罩了每一个角落。不再有人能够分心闲聊,可怖的怪物带着纯粹的恶意迅速逼近每一个人,所有人都不得不拼尽全力开始逃命。
天空彻底陷入黑暗,密密麻麻的怪物淹没了整个世界,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血红色,哭喊声、哀嚎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五条悟、伏黑甚尔和菲茨杰拉德感受到的战斗压力骤减,但他们的心都不由得沉了下去,一股绝望与无力感油然而生。
“可恶……!”五条悟再次加大咒力输出,瞬间将成群的怪物碾碎。但即便强大如他,也做不到庇护远方的无数人们。
菲茨杰拉德眉头紧锁,周身闪烁的金钱光芒更盛了几分:“温迪先生还没有到来的迹象吗?”
伏黑甚尔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干劲,手中的武器划出凌厉的弧线,将逼近的怪物狠狠扫开:“绷带小鬼,你最好没有信错人。那个吟游诗人要是没像你说的那样,准时现身收拾这烂摊子……”
护罩之内,太宰治抬头望向那片破碎的天空,唇角抿成一条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他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