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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非要生死相许 鹊喻 16212 字 5个月前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眼

九月下旬,长老丁勉带外门弟子集中采收灵植。

“小猫?”专心摸索了好一阵,甚至忘记自己腿脚都麻了,一路慢慢挪步,脚尖碰到了一团软物。于是蹲下身伸手一摸,掌心触感毛茸茸的。

“小猫?”又喊一声,得更大声,吵吵嚷嚷,反倒比之前更有生命力。

被这嚎声一吵,奚华心里的恐惧和委屈竟然减轻了,进而对石洞里的小猫产生了同情。一边抚/摸小猫的茸毛,一边问怎么了,就像对待最亲密的玩伴那样,温柔细致,哄开心。

小猫也不躲开,一直缩在原地,嘤嘤呜呜叫着,不理会。

诸如此类的功效对高阶修士说不算什么,但对外门弟子极具吸引力,很多人一开始是冲着换灵石才种灵植的,现在连灵石都不想要了,大不了再做别的任务挣。

奚华的灵植现已不在此地,前些日子天天也不见动静,宁师兄送了一只聚灵盆,帮忙把种子移到盆里,注入了充裕的灵气,让带回聆云院了。

今日灵植圃,只是同门进展如何。这一果然,是进度最慢的那一个。

“怎么两手空空?这花送。”

正欲离开,忽然被路旁花丛里的人叫住,循声,此人面生,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想献殷勤找错人了,奚华这里轮不到。”白榆从对面过,把花丛里那人说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叫轮不到?还有别的什么人也在排队?

白榆不再理,到奚华身边朝伸手:“上次还没算出前世,被大师兄打断了,再帮算算?”

“不必。”奚华不欢天机阁的人,白榆越主动,越抗拒,就像有什么秘密在被别人窥视。

“正找呢,原在这。”紫茶突然出现,从身后挽上的胳膊,动作熟稔又亲近,“小师妹最近在忙什么,找好几次了。”

得正好,奚华任由紫茶挽着离开了灵植圃。到了紫茶住处,紫茶取出五花八门的成熟期灵植,一股脑全要送给“小师妹”。

奚华按住的手,眼神既困惑又温柔:“师姐为什么要送?”

“瞧因为没种出灵植很失落,正好有,这些年在天玄宗,初阶灵植差不多每种都种过,更高级的也有不少,这些都不算什么。”

奚华不由得感叹师姐好厉害,不像一株也种不出。

“总之不要拒绝,一花一叶,一草一木,都是想送的礼物。”紫茶说着,忍不住打量“小师妹”的表情,见除了崇拜之外并无缅怀之意,真的不记得那封信了。

有很多次,都很想问“小公主怎么可以忘了紫茶”,可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下,那样心碎的过,忘记或许是一种解脱。

如今还能常常相见,已是上天眷顾,不能自私地把小公主卷入回忆的漩涡。

“紫茶师姐怎么了?怎么送礼物送得快了?这样更不敢收了。”

“哪有?是这些花花草草气味太浓,太多了受不了,正好叫带。”紫茶把眼泪逼回,生拉硬扯地转移话题,“那种子是找哪位长老领的,是不是坏了,不然怎么会种不出呢?”

奚华如实回答:“找大师兄领的,师姐知道那日回晚了……”

“宁——师兄,”紫茶差点喊出南弋天师的名字,中途硬生生撇过,“是不是经常找?”

奚华没说话,那就是没否认。

紫茶早已料到会是这样,上一世一心撮合,结果小公主和天师凄惨收场。这一世默默旁观,发现两人似乎对调了立场。真的能再续前缘吗?那样一段孽缘,再续只会受伤。

“别和大师兄得太近,容易受伤。”的规劝只能点到为止,说得太多就瞒不住了。

“为什么?是因为很冷漠吗?”拜入天玄宗以,类似的劝告奚华听过许多次,起初深信不疑,后发现师兄并不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们或许对有误解。但是,为什么紫茶师姐也这样说?

紫茶斟酌措辞,犹豫着开口:“对——”

“紫茶!最近怎么不找大师兄比试剑法了,好无聊,都不能帮大师兄应付了。”锦麟急匆匆赶,到门口顿住脚步,“奚华师妹也在?”

紫茶白一眼:“谁要应付……”

奚华点头示意自己存在,暗中观察两人互动,发现自己夹在中间好像很多余。

“是不是小师妹了就偷懒了?当初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当天玄宗最厉害的剑修,要打败大师兄吗?如此倦怠,连都打不过……”这么多年,锦麟和紫茶针锋相对,很少说一句软话。

“是不是手痒!”紫茶懒得和解释,一心想成为厉害的剑修,只是为了和小公主重逢的时候变得足够厉害,有能力保护。

锦麟盯着手掌正面反面,似乎在很认真地判断自己是不是手痒,然后着喊紫茶:“啊,比试剑法,若输了,就说说那日为什么……”

“闭嘴!谁怕输!谁会!”紫茶果然又被激起好胜心。

奚华见自己不适合再待下,劝了紫茶莫伤到自己,随后带着一篮子灵植匆匆回弟子苑了——

深夜,奚华正欲就寝,门口忽然传两声轻响。

枕边的玉镯亮了,有人在问:“睡了么?”

奚华把玉镯放到枕下,温润的亮光被掩了。起身披了件外衫,随手拢了拢头发,绕出屏风,出里间,再开门。

“这么晚了,宁师兄做什么?”难掩惊讶,即使这段时间已经习惯和相处,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找,并且直入院内到了居室门口,想是有要紧事,侧身让进屋。

宁昉抱着雪山,只踏进门口,单手从背后掩上房门,站在原地没再往前。“抱歉深夜打扰,宗门刚收到消息,魔族突然异动,明日一早要带领天玄宗弟子前镇压,出发前和师妹道别。”

奚华有些意外,指了指的手腕:“事发突然,师兄可以用玉镯告诉的,不需要亲自过。”

“道别要面对面说的。”的语气很郑重,试图盖过悲伤。曾与不告而别,离开皇都了江南,最后得到最坏的结果。这种事再也不要做。

奚华只觉得很有仪式感,便也配合道:“好,知道了,马上要。”

明白此话何意,是在提示道别已经完成,该了。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想起,当年从皇都西北前夜,也曾在月蘅殿门口与道别。那一次主动抱,告诉那样才算是道别。

然而今夜,此时此刻,只是说知道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不会再恋恋不舍,不会再依依惜别。

是真的不记得了。

只有被遗忘的人,才会一遍又一遍推翻又确认这个事实。

“师兄要多久?可以带一起吗?”奚华试探着问,心知希望不大。想见见魔族。

宁昉怔然望向,很想带同,就不用分离两地了,但冷静下还是拒绝:“不能,此行危险。”

“那天天跟着,就不会有危险。”还不肯放弃。

宁昉了一下,总在这种不经意的时候,会变得和以前一样,像是一眼破最抵抗不了什么,偏要用那种话往心里戳。

“这还不行?那时时刻刻跟着,总可以吧。”坦坦荡荡,步步逼近。

如果不是抱着雪山,宁昉大概会忍不住抱,现在却只能说:“不行。平时怎么不见时时刻刻跟着?”

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被抓住漏洞,奚华嘴唇抿作一条线,失落的神色盖都盖不住。

“靖元道君也会与同,想让见时时刻刻跟着?”宁昉出“魔族危险”在那儿不是理由,不想让失落,又找出新的理由,“觉得会怎么想?”

说实话,奚华并不清楚宁怀之会怎么想,更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师兄也把叫靖元道君,而不是称作父亲,们父子关系不好?宁怀之是宗主,带给的压力显然超过师兄,这次实是不成了。

宁昉见没再反对,以为明白了,才接着说:“不在的时候,师妹能不能帮忙照顾雪山?”

“也不是为了面对面道别,师兄深夜找,是为了雪山。”奚华伸手把雪山接过。

“其实想问,这段时日愿不愿意搬宿月峰暂住?”也知道这种问题很唐突,所以迟迟没开口。

“?”奚华先是惊讶,很快又想通,“雪山不习惯住在别处?”

“对,很挑剔。在其地方待不了多久就会跑回。”都没料到还有这种理由,想了想又补充,“宿月峰灵气更充裕,对也有好处。可以把灵植也带,或许可以更快长出,不是好奇是什么吗?”

“停,师兄是在劝搬家吗?”奚华认为对雪山简直溺爱到没边了,为了劝养猫,把种种好处越说越离谱。

宁昉直言:“随时可以搬宿月峰,如果愿意的话。”

“小猫?”专心摸索了好一阵,甚至忘记自己腿脚都麻了,一路慢慢挪步,脚尖碰到了一团软物。于是蹲下身伸手一摸,掌心触感毛茸茸的。

“小猫?”又喊一声,得更大声,吵吵嚷嚷,反倒比之前更有生命力。

被这嚎声一吵,奚华心里的恐惧和委屈竟然减轻了,进而对石洞里的小猫产生了同情。一边抚/摸小猫的茸毛,一边问怎么了,就像对待最亲密的玩伴那样,温柔细致,哄开心。

小猫也不躲开,一直缩在原地,嘤嘤呜呜叫着,不理会。

“会想念吗?”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眼

宁昉自问,要告诉吗?都把逐客令挂在嘴边好几次了,心里却还想着这种话。

奚华欲言又止,不知道有什么事为难至此,养猫已答应了,搬家也答应了,再想不出别的事了。

“太医署的梅颉,是天师安排的。恰巧那日清早,李公公也领了太医为公主诊治,比梅太医迟了一步,便没用上。”

奚华仰面躺着,半信半疑地抬起右手,只见手腕上缠着绸缎,缎面上红褐色的血迹已经干透,上很不整洁。想拆,刚摸到绸缎,又被紫茶拦住。

“天师说不能拆开。”紫茶并不想听天师的,但是小公主身体要紧,勉为其难按交代的做。

奚华越发感到古怪了,有些事想当面问问宁天微,“天师可有过月蘅殿?”

朝前近一步,抬手绕过身侧,刚想拉开房门,却听见“啪嗒啪嗒”敲门声。

“小师妹——睡了吗——”紫茶吐字不清,带着浓浓醉意,身形映照在门上摇摇晃晃。

奚华没想到紫茶师姐今夜也找,样子还醉得不轻。立刻向宁昉,小声建议:“宁师兄快躲一下。”

宁昉垂眸望着,面上难掩惊讶:“为何要躲?”

奚华见一动不动,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委屈,好像被人嫌弃了一样,平日里哪见这副模样?说出都没人相信。

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错,只着急劝:“深更半夜,师兄在房间,被人到,这合适吗?”

“小师妹,怎么不理……”紫茶音量不小,喊了好几声没人应,开始啼啼。风把声吹得断断续续。

奚华被那声拉扯着,又晃了晃师兄胳膊,请赶紧配合。

还在站在原地,嗓音低沉但轻柔:“紫茶比重要吗?不能见人吗?”

“师姐喝多了,需要。”奚华压低声线,离更近,试图讲清道理,“宁师兄怎么还计较这个?能不能配合一下?”

“师妹是不是就在门口?”紫茶嘤嘤呜呜,和说梦话没什么两样,“在和谁说话,怎么不给开门啊,是不是不欢了……”

“太医署的梅颉,是天师安排的。恰巧那日清早,李公公也领了太医为公主诊治,比梅太医迟了一步,便没用上。”

奚华仰面躺着,半信半疑地抬起右手,只见手腕上缠着绸缎,缎面上红褐色的血迹已经干透,上很不整洁。想拆,刚摸到绸缎,又被紫茶拦住。

“天师说不能拆开。”紫茶并不想听天师的,但是小公主身体要紧,勉为其难按交代的做。

奚华越发感到古怪了,有些事想当面问问宁天微,“天师可有过月蘅殿?”

其实有点儿心虚,但手上动作毫不迟疑,为了不让把花吐出,托住下颌,手指紧紧摁在唇上,她一路单手触摸石壁上的浮雕的痕迹。果然如宫女所说,壁上雕刻的,都是莲花。虽然看不见它金光闪耀的奢靡之姿,但每一片花瓣、每一枝花梗和每一片莲叶,她全都可以清楚感知。她甚至能摸出,哪些花尚且含苞待放,哪些已开得娇艳欲滴。

她厌恶这些花,她要毁掉这面墙壁。

今日紫茶去制备饮食的时候,奚华独自去了母妃生前居室,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她是在怜妃走后,才知道这把短刀的存在。它以前没有派上用场,今日将要拯救它故去的主人。

奚华揭开竹箧上,掀开最上面一层褐色纱布,取出短刀,右手紧握刀柄,对着石壁一路向前走。刀尖划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仿佛满池莲花在苦苦挣扎,激烈抗议。

她喜欢这声音,她要听它们挣扎,听它们抗议,越痛苦越好,越激烈越好,她绝不心慈手软,绝不手下留情。她要这满池莲花凋零破碎,即便如此,也不能抚平她心中愤恨。

她沿着石壁走了一圈又一圈,悦耳的割裂声一路响个不停。她伸出左手触摸石壁,壁上又高高低低许多条划痕,纵使她看不见,也可以想象它是什么样子。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石壁高处,更高处,那些她够不到的地方,那里依然罪恶丛生。

从声音和手感判断,短刀刀口已经严重磨损。她暂时收回这唯一可用的工具,决定先解决更迫切的问题。

奚华面朝石壁,双手覆在浮雕之上,一边慢慢向侧面移动,一边细细分辨浮雕的痕迹。如此走了好长一段,她在摧折的金莲之中,摸到了母妃的裙摆。

她松手,独自站在浮雕前。她想起今日在月蘅殿听那个宫女说的,怜妃浮雕与真人一般大小,这么高,这么大。她听到却不能看到,只能依靠回忆想象。

现在这雕像近在咫尺,她却不敢轻易触碰。她曾因无知,送了母妃一朵莲花。于是母妃恨她,才狠心丢下她走了。

母妃恨她,想必不愿意被她触摸。她揣着无尽悔恨和思念,但只要一想到母妃恨她,再真挚的感情都无法表达。

没关系,奚华,没关系,她一再劝自己,今日此,最重要的是凿毁母妃浮雕上那朵莲花。

西都佛诞节,圣女持莲,从此去国离乡,从前永远被囚禁在所谓“爱”的牢笼,背上“妖妃”骂名。

奚华想要拯救母妃,先要摸索着找到那朵莲花。如此一,她不可避免地会摸到浮雕上的母妃。

“对不起。”她指尖再次碰到了浮雕上飘逸的裙摆,若时光重回月蘅殿中母妃对她发火的那个夜晚,她一定不会再长跪一整夜,她会抓住母妃的衣裙。或许这样,母妃就不会离开她。

但时光再难倒回,这浮雕上的裙摆做工再精细,也是僵硬冰冷的,不会动,也也抓不住。

奚华试着张开双手,轻轻抚过浮雕,沿着衣裙的走向,摸到了母妃的手臂。她很矛盾,明明知道顺着手臂找过去,就能准确无误定位那朵莲花。但她调转方向,似有意避开那个位置,先摸到了母妃的头发。

随后是额前发际线,再往下一点点是眉眼。然后,奚华再小心也无法避免,手掌底部与手腕交界处,碰到了莲花的花瓣。

她不再犹豫,右手重新握紧短刀,狠狠刺向石壁。她放手,短刀“哐当”落地,捡起再刺,比先前更用力,短刀仍然落地。捡起再刺,刀尖戳到浮雕之后,她使劲压着刀拖动,在莲花上到处划满凌乱痕迹。

她随手摸了两下,这朵花已经千疮百孔,石壁上有细小的碎片剥落,裂纹周围的刺边有些硌手。她喜欢这种感觉,竟一点不觉得疼。

她用尽全力开凿,恨不能把这朵花彻底凿碎彻底剥下,地宫之中响起一连串刀石相击的声音,嘈杂而又激烈。在黑暗世界里,她只觉得这声音甚是悦耳。

她只想毁掉这莲花,不舍得伤害浮雕上的母妃,于是用左手摸索浮雕,定位莲花所在区域,到了边界处,右手动刀朝那位置狠狠扎下。

“是啊,可烦人了!知道的秘密,总有一天要说出吓死。”紫茶憋了很久对谁也没说,但是对小公主不一样,任何秘密都是可以和小公主分享的。

于是按住奚华肩膀让停在原地,神神秘秘地问:“锦麟是不是也告诉,名字里的麟,是麒麟的麟?”

“嗯。”奚华点头,想扶着床上,但是扶不动。

“骗人,才不是麒麟的麟,是鱼鳞的鳞!”紫茶噗嗤一声了,双手还比划了一条鱼的形状,“小师兄的真身,是一条锦鲤!”

奚华愣住,哪里想到会有这种秘闻,一时间不得,缓了两口气,才问:“师姐是如何知道的?”

“嘘!是亲眼到的,很多年前,有一次受了伤跳进宿月峰后山的碧落潭,在潭中变回了真身。”

边说边,见奚华没有一起,以为不信,又说:“真的,真的是一条锦鲤!虽然不如麒麟英俊帅气,但是也还挺可爱的。”

奚华见眉眼温和起,想师姐也并不讨厌小师兄,不知道俩平时这么争锋相对做什么。

“这是秘密,只告诉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知道见过真身。要再惹生气,就把这秘密昭告天下!”

奚华知道这是气话,师姐这么多年守口如瓶,哪里会舍得告诉别人。不过也好奇:“师姐是怎么到的?锦麟师兄没有防备吗?”

“因为那时候是碧落潭里的一片浮萍,不知道在。”紫茶对小公主不设防,喝多了便开始口无遮拦。

“师姐怎么会……”

这么活泼又漂亮的师姐,怎么会是浮萍?这比锦麟师兄是锦鲤更让人惊讶。

“不知道是浮萍吗?怎么会不知道呢!”紫茶又趴到肩上,傻全没了,呜呜起,“怎么会不知道,好久好久都不,不知道……”

奚华确实不知道,师姐这是又把当成谁了?见师姐越越伤心,心里也不好受,好像真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才让师姐总在面前成这样。

“别了,别了。”拍拍师姐后背,只觉得安慰的言辞如此浅白,甚至都想求助大师兄了,比会安慰人。不知道消气了没有,也不知道了没有。

这时候雪山跑过了,围着两人转了好几圈,然后蹭了蹭紫茶的小腿。

紫茶晕乎乎蹲下,差点跌坐在地上,抱起雪山,迷迷糊糊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止住声,随后语气突变:“怎么在这里?不是该在宿月峰吗?”

奚华还没得及解释,紫茶已经站起四处打量,整个人摇摇晃晃,警惕地说:“大师兄也在这里?”

把里间外间都了好几圈,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又扶住奚华双手问:“小师妹方才是不是在和讲话?”

奚华摇头:“没有,师姐听错了,刚才是和雪山讲话。”

“真的?大师兄不是好人,离远点,不在最好。以后找也别理。”紫茶酒后吐真言,说得全是心里话,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对劲,“但是雪山怎么在这里?是不是大师兄——”

话还没说完,忽然趴在奚华胳膊上晕过了。

身后有热意靠近,奚华知道是大师兄设法让人昏睡过了。紫茶师姐不再闹腾,总算把带床上,快速帮擦了眼泪,盖好被子。

弄完这些,奚华绕出屏风,到外间,轻喊了一声:“宁师兄?”

“天师,你不会安慰人。”

“除非我是公主的母妃,公主才肯确信我说的是真的。但我不是,所以……”他的解释有理有据,隐隐带着一丝被嫌弃的无奈。

“你……”奚华无话可说,不指望他还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公主不喜欢莲花?”他果然不会补救,已经转换了话题。

奚华:“我恨莲花,因为母妃恨它。”

这时,她的双手终于被放开,身后那人蹲下,在地上捡什么东西。然后她听到他说:“我帮你。”

“我自己。”和母妃相关的事,她想自己做。

“好。”他没反对,把短刀前半截放进她手中,“只有刀片,没有刀柄,小心些。”

奚华朝浮雕抬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因为递给她刀片的那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背,“天师还不放开我?”

“公主看不见,也分不清花的模样,我带你找花的位置,不会让你误伤你母妃。”他拢着她的手放到花上,“这样也算你自己。”

“……”奚华懒得再和他争,尤其是她突然想到,她假装“一直”看不见,那就根本摸不出莲花的轮廓才对。为避免露出破绽,她就在他引导下继续凿墙。

半截刀片本就不好用力,有时候她心急加快动作,还要被他拍拍手背,他说:“不要急,小心些。”

如此紧要关头,怎么会觉得尴尬,奚华想不出前因后果,但听说得很慎重,而且很难受,便不再为难回答。

安安静静站着不动,两只手都出汗了,气氛沉默而焦灼。

过了一会儿,才又听见说:“以后再也别碰这种花,对别人,更不可以。”

“嗯”了一声,察觉温热的呼吸盘旋在眼睫附近,虽然不到,但显然离越越近。

不懂接下要做什么,太慌张所以逃避,偏过头喊:“宁师兄。”

有那么一刻,想喊“宁昉”。

紫茶以为小公主忌讳这一点,停下了的反应,才慢慢说:“这几日官府一直没查出个名堂。很多人都说凶手就是传言的中异瞳少女,说见不得别人正常的眉眼。还说成了妖鬼,凡人根本抓不到。”

“就是因为这样瞎猜,们才抓不到真凶。天下所有坏事都是异瞳少女一人做的,可真是无所不能。”奚华经历这种事太多次了,但被扣上杀人凶手的名头,还是难受,“官府捉不到真凶,所以天师忙着捉妖了?”

奚华却说:“都不到,怎么抱?先变回,到底怎么了。”

“不行。”坚持不让。

“那等回再说吧,如果到时还没改变主意的话。”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眼

翌日,外门弟子迎假期,长老丁勉也随宗主一行人往魔界,归期尚无定论。

紫茶宿醉醒,仍然头昏脑涨,问师妹自己有没有做什么荒唐事。

奚华说没有,锦麟师兄是一条锦鲤这件事,无意之中听到了就算了,没必要在师姐面前重提。师姐还说要保守秘密呢。

紫茶以为小公主忌讳这一点,停下了的反应,才慢慢说:“这几日官府一直没查出个名堂。很多人都说凶手就是传言的中异瞳少女,说见不得别人正常的眉眼。还说成了妖鬼,凡人根本抓不到。”

“就是因为这样瞎猜,们才抓不到真凶。天下所有坏事都是异瞳少女一人做的,可真是无所不能。”奚华经历这种事太多次了,但被扣上杀人凶手的名头,还是难受,“官府捉不到真凶,所以天师忙着捉妖了?”

雪山懒洋洋地回应:“明明是厉害。”至于听懂没听懂,就不知道了。

虽是放假,奚华照例每日练剑。大师兄带了溯安,给留了代替品,没有那么强的杀伤力,用练习完全够了。

有时甚至觉得,师兄不在旁边演示,反而更容易进入状态,一门心思全在剑上,不会想些有的没的。

每天夜里,枕边的玉镯会泛起温润的光泽,早晚时辰不一定,但最迟也在就寝之前。

每到这种时候,雪山总被安排到玉镯旁边发言,“喵呜喵呜”叫几声,然后对面会说:“好了,知道过得很好,知道很开心。”

雪山继续和对话,叫声洋洋得意。总会说:“停下,不要再炫耀了。”

这种无奈的语气让奚华也想,好奇地问:“雪山和宁师兄说了什么?”

宁昉细心解释:“说很想,叫快点回天玄宗。”

雪山在一旁争辩,说的明明是不要了,叫别回了。是欺负不会说人话,故意歪曲的意思。

交谈到最后,宁昉总会问:“师妹种的灵植如何了?开花了吗?”

“还没发芽。是不是死了?”奚华也觉得很奇怪,宿月峰灵气充沛,的剑法都进步了许多,但灵植种子居然毫无动静,这不就是死了吗?

“不可能。”宁昉立刻否认,语气微颤,平复之后才又说,“不会死的,师妹用心一些。”

奚华每日悉心照料,想不出还能怎样用心,最后只能一语带过:“宁师兄怎么比还着急?不如师兄回帮养花好了。”

这当然只能是玩。玉镯里除了两人一猫的对话,还会传厮杀打斗的声音,有时听起很远,有时近在咫尺。

夜谈通常就在这种时候结束,玉镯的光泽熄灭,酷烈的声响随之消失。

宿月峰很安全,但大师兄所在之地很危险,在解决危机之前,不会回——

雪山并非每日都乖巧温顺,有时候也会玩闹。

奚华搬宿月峰的第八日,从后山练剑回,一眼瞧见爬在大师兄房间里的书案上,转转不知道在捣什么乱。

站在门口想喊出。雪山一见到,不仅不消停,反而越越起劲,伸出前爪招呼进屋。

奚华进一,爪子摁着的是一只方形玉匣,单面和手掌差不多大,散发出幽幽蓝光,如同日初之前的天穹。蓝光渐渐变淡,上不久之后就要熄灭了。

雪山把玉匣推到手边,见不为所动,又轻轻拍打玉匣表面。

“要陪玩?”奚华头疼,这玉匣应是大师兄的私人物品,就算雪山能玩,也不能乱。

雪山“喵呜喵呜”叫得很着急,爪子在玉匣表面回比划。

奚华仔细才发现,匣子上有一条细缝,表面的蓝光变淡了,细缝才隐约可见。

“要把打开?”奚华双手揉了揉猫脸,郑重拒绝,“不行,不可以偷别人的东西。”

雪山不肯放弃,执意要把玉匣塞给奚华,叫声也越发急切。

“这里面装了什么?怎么这么想玩?”尽量保持耐心,心平气和地问。

“天师说皇都有妖怪,不害怕?不出驱魔降妖,还开心?”

“怕呀,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紫茶深有体会,这几日月蘅殿的宫人也吓破胆了,没有一个人敢照顾小公主,全都躲得远远的,“普慧寺这几日在发放佛灯,说是可以驱灾辟邪保平安,好多人没日没夜排队求取。好在公主也醒了,明日也想求一只灯回。”

奚华点头,妖鬼之事,自然也是怕的,若佛灯真有这种功效,月蘅殿里放一只也不错。望见紫茶面色疲惫,遣回房睡觉。

人后,寝宫越发幽寂。

雪山连捧带咬弄玉匣,一路垂头丧气,亮闪闪的眼仁都变得忧郁了。

“快放好,就不告的状。”奚华假意威胁,本也没打算告诉大师兄,反正也没打开,什么也没到。雪山顶多算是犯错未遂,无需让主人知晓。

当天夜里玉镯照例亮起,奚华没提这件事,不过雪山比往常更沉默,对着玉镯叫了一两声就跑远了。

“雪山怎么了?”宁昉觉得奇怪。

奚华只是说:“没什么,可能白日里玩累了。”

“是不是闯了什么祸?抓伤了?”

“没有,宁师兄不要冤枉。”奚华一边说一边向雪山,希望能安分下,但背对着,异常忧郁冷淡——

“天师说皇都有妖怪,不害怕?不出驱魔降妖,还开心?”

“怕呀,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紫茶深有体会,这几日月蘅殿的宫人也吓破胆了,没有一个人敢照顾小公主,全都躲得远远的,“普慧寺这几日在发放佛灯,说是可以驱灾辟邪保平安,好多人没日没夜排队求取。好在公主也醒了,明日也想求一只灯回。”

奚华点头,妖鬼之事,自然也是怕的,若佛灯真有这种功效,月蘅殿里放一只也不错。望见紫茶面色疲惫,遣回房睡觉。

人后,寝宫越发幽寂。

随意放下手,试图重新入睡,手背上却有柔滑的衣料拂过,若没猜错,是绸缎的质感。

从床上坐起,睁眼一,被子上搭着的红衣做工精致,庆华丽。着像是,男子的服?

起身站到床边,双手拎着服把理顺,这尺码再明显不过了,一就知道归属何人。

甚至能想象到穿上是什么模样,仿佛亲眼所见。

有时候想象比现实更真实,现实比梦境更荒诞,比如现在。

房间里没有灯火,这红色却依然耀眼。的样式都过时了,边边角角都隐隐泛起褶皱,一定是自很久很久以前。

像一簇陈年旧火,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穿过暗无天日的长夜,燃烧到现在,燃烧到眼前。

这场面太离奇了,了许久仍不确定:大师兄以前成过亲?

要不然问问?向枕边的玉镯,伸手拿起又放回原处。

夜很深了,早已超过平时入睡的时间。

这是第一次,传音的玉镯没有亮起。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眼(一更)

此次魔族异动,起因是魔界深渊之中,蛟王与虺首短时间内修为暴涨,二者争夺魔渊领主之位,巨大的能量冲击魔族与人族的结界,在赤澜关一带撕开一道裂痕。

奚华抬起右手腕,单手拆开染血的绸缎,剥离了最后一层,就着晦暗的天光眯眼细,纤细的手腕上也染了淡淡的血迹,却没有一丝伤痕。

翌日清早,紫茶前往城西普慧寺求佛灯。近日佛灯供不应求,求灯人总是一大早就排起长队。

而求灯也讲缘分,人触碰佛灯,若佛灯亮起,便是有佛缘,可以携灯离,受佛光庇佑;若佛灯不亮,便只能空手而归。

紫茶笃定自己有佛缘,出门时大有一副求不到佛灯就不回的架势,小公主没管,其宫人则是既狂傲,又盼心想事成。

魔族与人族结界的能量壁起初乃是神族亲设,其后由诸神神力维系,坚不可摧。最后一位神君陨落之后,神力渐渐流失,能量壁随之变得薄弱。如今只凭各大宗门合力维持,天玄宗实力最强,责任也居于首位。

破损的结界不能直接修补弥合,若不根除内部的危险因素,们迟早会再生事端。

宗主宁怀之连同几位长老合力守结界,阻止魔气继续扩散,同时布阵控制住裂痕,防止进一步扩大。

宁昉只身进入魔界,潜入魔渊数日,亲手诛杀了蛟王、虺首,凛凛剑气在魔渊中卷起惊涛骇浪。再回到赤澜关时,神情淡漠,浑身是血。

被这惊悚画面震慑,有长老差点连阵法都没守住,裂痕向外延伸。

“是魔蛟与虺蛇的血,并非的。”宁昉只一句简短交代,说话间,周身衣袍焕然一新,淡然面容上眉眼澄澈如水。

血腥污秽的赤澜关仿佛飘进了一片神圣洁白的雪,裂痕也被这片雪的冷意所冻结。

众人又一次意识到,历劫归未能飞升,虽是憾事,但的实力恐怕已经极大限度接近神族,只不过少个形式上的名号而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名号无人在意。

诸多尊崇、敬仰、艳羡的目光集于一身,其中一道目光暗暗夹杂着审视与疑问,自宁怀之。

顺着散落鸦羽的地方,不知不觉竟到了芙蓉榭。这地方已经许久不曾涉足,乍一见到,尘封已久的回忆忽然漫上心头。

暴乱平定,危机解除,天玄宗计划返回御岫峰。

宗主私下问及赤澜关结界,宁昉如实告知:“结界撕裂后再补救,自然不及从前坚不可摧,今后不可掉以轻心。”

“裂痕虽然消失,破损却已发生,无法恢复如初,此乃世间常理,不必强求。”宁怀之在身边,从头到脚近距离打量好几回,低声询问,“倒是,身体究竟如何?历劫所受的伤养好了?”

顺着散落鸦羽的地方,不知不觉竟到了芙蓉榭。这地方已经许久不曾涉足,乍一见到,尘封已久的回忆忽然漫上心头。

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停了,宁怀之正欲发布启程号令,一弟子急匆匆呈一片玉简。

玉简上是丹修门派幻鼎宗的求救信,由宗主徐鹰贤亲笔所书,末尾轧了专属的灵印。信中说幻鼎宗近日遭魔族围攻,恐有灭门之危,请求各路道友支援,急盼解救。

顺着散落鸦羽的地方,不知不觉竟到了芙蓉榭。这地方已经许久不曾涉足,乍一见到,尘封已久的回忆忽然漫上心头。

宁怀之私下问宁昉,不乏有试探之意:“解救徐鹰贤和的宗门,和几位长老足以。不先回天玄宗,也要一起救?”

“也,并非救,是杀。”宁昉稍微撩起袖口,把两粒残破的丹丸递向宁怀之查,“从魔蛟与虺蛇体内取出的,这种丹丸短期内让服用者灵力激增,像不像幻鼎宗的手笔?”

当然想回天玄宗,回宿月峰,但现在还不是时机。

宁怀之暗暗擦掉手心的冷汗:“徐鹰贤勾结魔族,得了什么好处,做得这么急。幸好阿昉心明性慧,把那两头魔物斩草除根,杀绝分/尸……”

“父亲过誉了。”宁昉把手臂收回身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身洁白道袍在夜色中皎然若雪,此刻与刚出魔渊时判若两人,怎么也想象不出,这般仙姿佚貌的人会亲手把魔物分/尸。

袖口之下,旁人不见的暗处,玉镯贴近的手腕,感受跳动的脉搏,染上最真实的体温。今夜时辰已晚,还没找到机会,朝玉镯说出只言片语。

长明谷外围,各路修士与魔族又是一番激战。子夜过后,魔族战败逃散,徐鹰贤开启护宗大阵,恭迎友宗入内,幻鼎宗要倾力答谢救命之恩。

以天玄宗为首,各大宗门一进入长明谷,护宗大阵立刻闭合,幻化成巨大丹炉,将所有人禁锢在内。

“欢迎诸位道友远道而,请恕在下略施小计,幻鼎宗此举,乃是为了邀请诸位一同归顺魔界,共谋大计。如有不从者,就留在此地被丹炉炼制。”

徐鹰贤空洞的声音在丹炉顶部飘荡,众人扫视长明谷,只见四处泛起一丛丛浓郁的魔气,连半个丹修的影子都见不到。

谷中顿时怨愤滔天,各路修士声讨幻鼎宗勾结魔族,恩将仇报,丧尽天良,必遭天谴。

“天谴?幻鼎宗过遭罪深重,早已不屑天谴。当今乱世,行善未必有好报,作恶才能掠夺一切。邪恶才是世上最强的力量,魔神是天命所归,吾此举正是弃暗投明。”

幻鼎宗的过,在场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幻鼎宗从前在修真界地位很低,时常被魔族围攻,弟子死伤无数,丹炉尽毁,次次求救无门,当初各大宗门对这个落魄门派的劣等弹药不屑一顾,因为们能找到灵泽之泪。

“神族早已陨落,魔绝不可能修炼成神,是被魔族蒙骗,犯下滔天罪孽。吾等劝即刻改邪归正,撤了这护宗大阵!”

“徐鹰贤,不要痴心妄想,速速出受死!”

空洞的声音持续飘飘:“诸位对幻鼎宗伸出援手,吾亦有一份见面礼送上,邀请诸位共览神迹。”

声音的源头从天而降,徐鹰贤早已丧失人形,把自己炼化成了一颗硕大的魔丹,还吸收了幻鼎宗所有弟子的灵力,碾碎了肉身,腐肉化作烟尘。

显形的刹那,魔丹散发出炫目的光晕,霎时间覆盖了所有人。

声讨和咒骂戛然而止,长明谷中充满了陶醉的呢喃、痴迷的呼唤、忘情的呐喊以及放纵的狂啸。

一夜劳顿,加上生辰之日眼睛对天光不敏感,奚华破例晚起。近午时,才由着紫茶帮她梳洗更衣。

自怜妃薨逝之后,奚华每逢生辰之日,皆去皇陵祭拜凭吊,朝至夕归,整整一日都待在皇陵。因为这一日她什么也看不见,不如去地宫待着,陪伴弃她而去的母妃。

更衣期间,奚华听见寝宫门外三个宫女正窃窃私语。隔着这段距离,平日里她只能听个隐隐约约,今日恰好是一年之中独一日的例外,门外私语,她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姐姐听说没有?皇陵近日居然遭了盗贼,神宫司一个小太监多次潜入皇陵,盗取随葬珍宝无数。那宝贝多得,下辈子都用不完。”

“他这不是马上就要去下辈子了吗?有命偷,没命享,有什么好羡慕的。”

“那小太监胆子够大的,皇陵都敢偷。不过据他说,还有比他胆子更大的,把弘明仙师的棺椁都掘了。哪个狂徒敢偷仙师的东西?真是不要命了。”

奚华听到此处,心中隐隐浮现一个猜测,不过她不及细想,很快又被那两三宫女的议论勾走了。

“那小太监被捉后大肆发表言论,什么都敢说,临死之前更是跟疯了一样。,你们猜猜,皇陵之中哪座墓穴最奢华最金贵?”

“弘明仙师?”

“仙师已经飞升上界,要这么多人间财宝作甚?反正那小太监说的不是他。”

“那还能是谁?皇陵墓穴恁多,我都叫不出名儿。好妹妹快讲,别卖关子。”

“嘘,你俩绝对猜不到,皇陵之中,随葬珍宝最多的,是怜妃陵!”为首的宫女说得起劲儿,“听说她的地宫石壁上绘着一片莲池,其中绽开了万朵金莲,可能还不止万朵,那小太监说他数都数不清!那里即使不点蜡烛,也满壁生辉。那附着在墙壁上的池水,都是金色,照得人挣不开眼睛……”

奚华闻言愣住。

“他说万朵金莲之中,还立着一幅金碧辉煌的怜妃浮雕,做工精妙,和真人一般大,对,你还记得怜妃吧?就是这么高,这么大。她手持莲花放在胸前,那金莲花是石壁上最大的一朵花,硕大的花瓣从胸口往上,遮住了怜妃的脸。”

“国君也真奇怪,怜妃生前住在这破破烂烂的月蘅殿,他看也不看一眼。谁能想到,怜妃死后,他居然把地宫墓穴搞这么大阵仗。”

“那些金莲花,随便凿一朵下,都是破天的富贵。”

“若把那面金壁移到月蘅殿,我能在这里干到死……”

“你们说,难不成怜妃果真是妖妃?这都薨了多少年了,还能在梦中惑乱君心?”

“滚出去!”奚华怒不可遏,中止更衣,“你们三个,别让我再碰到。”

不用紫茶去赶,那三名宫女第一次震慑于小公主鲜有的震怒,慌忙奔逃而去。生怕迟了一步,小公主的不祥之气就降临到她们身上。

月蘅殿再度归于沉寂,人是越越少。

午后,奚华在紫茶陪同下前往皇陵。到了怜妃陵地宫门口,奚华吩咐紫茶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接她。

自母妃去后,每逢生辰之日,她一贯如此,不许有人作伴,只想独自待在地宫。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些年她地宫这么多次,竟不知此地是何等奢靡光景,更不知地宫中竟有金莲无数,还有持莲圣女。

只因为母妃走得决绝,奚华总想起最后那一夜的争吵,想起第二日清早芙蓉榭的莲池,她不愿意见母妃的陵寝。以至于她这么久都不知道,这里居然也有一片莲池。

宁昉独立风中,又听到了季疏的声音:

“九十余载不见,百年之期将至,不爱。愿赌服输,赌约到期之日,便是的死期。”

怎么会输呢?着手腕上的玉镯,渴望亮起。

忍不住吐了一口血,玉镯被染成红色。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眼(二更)

“嗯。”奚华随口应和一声,没女修口中所说的那两个人,倒是低头着自己的胳膊,衣袖被身边这位热情过头的陌生姑娘扯得微微凌乱,不舒服,想抽出手。

这姿势如此亲昵,就像们姐妹二人早已相熟多年。奚华并不适应,但也不挣脱,盲女天生就需要搀扶,此刻更要装得像一点儿。

不单一人惊叹,周围一大群人也炸开了锅。

“这又是哪个宗门的贵公子,生得这般风流倜傥,器宇轩昂?”

“美人都爱迟吗,与天机阁那位星姬,莫不是一个更比一个恃美而骄?”

这姿势如此亲昵,就像们姐妹二人早已相熟多年。奚华并不适应,但也不挣脱,盲女天生就需要搀扶,此刻更要装得像一点儿。

朱轶绕着芙蓉榭略略转了一圈,再拎着佛灯回奚华身边,“此处徒有芳名,竟没有芙蓉,实属可惜。明年春暖时分,为小公主播种。在此之前,便用这芙蓉佛灯聊表心意……”

“好呀,居然见一个爱一个……”

“那又怎么了,明知得不到,趁现在多几眼也不行吗……”

奚华从闹嚷嚷的言语里听到一个熟悉的字眼——爱。旁人张口就,原“爱”在许多人口中,既不慎重,也不深刻,如同轻飘飘的玩,是对谁都可以说的。

新的神秘人物长成哪般模样?居然被人拿和大师兄当众比较。受好奇心驱使,奚华抬眼望向遥远的高台,原打算只扫一眼,但目光就此定在那个银衣墨发的人身上。

朱轶绕着芙蓉榭略略转了一圈,再拎着佛灯回奚华身边,“此处徒有芳名,竟没有芙蓉,实属可惜。明年春暖时分,为小公主播种。在此之前,便用这芙蓉佛灯聊表心意……”

“师妹盯着做什么?欢这种类型的?”当着外人的面,紫茶没叫公主。依稀记起,当年画师谢烟在翠微宫为三位公主画画,也问过相似的问题。这不过今日这人,显然不是谢烟。

奚华转头朝小声说:“好像见过。”

着像是之前在绯云湖画舫上,与比邻而坐的年轻公子,至少二者身姿装束相似,现在距离太远了,单外形不能完全确定。

朱轶绕着芙蓉榭略略转了一圈,再拎着佛灯回奚华身边,“此处徒有芳名,竟没有芙蓉,实属可惜。明年春暖时分,为小公主播种。在此之前,便用这芙蓉佛灯聊表心意……”

方才最后一位到场的人,竟是无相渊的小龙君商夷。

无相渊的龙族是上古龙族最后一脉,拥有无上灵力,实力不容小觑,但从逍遥世外,与世无争。据说龙君年事已高,许久不曾公开露面,这次不知为何,小龙君居然也凑万仞会的热闹。

奚华总算把真人和身份对上号,当夜害没听完歌姬唱曲的那个人——

万仞会第一日活动不紧凑,仙盟大会结束后,天玄宗弟子便带领各方客观光游览或安顿住处。

锦麟负责接待商夷,带领贵客前往御岫峰吟湖苑入住。作为水族,在无相渊小龙君面前感到一股天然的压力,但出于待客之道,不好一路沉默,于是客客气气搭话。

“锦麟久闻无相渊圣地大名,对龙族亦仰慕已久,今日接洽小龙君,实乃荣幸之至。请恕锦麟冒昧一问,小龙君不远万里参与万仞会,可是有什么要事?”

是宗主授意问的,小龙君没有提前知会行程,突然访,让宁怀之也措手不及。锦麟没抱多大希望,连宗主都不知情的事,一个普通弟子能问出个什么名堂?

商夷直言:“确有要事。此行,是为寻回未过门的妻子。”

“?”锦麟下巴都快惊掉了,这是打探到了什么惊天秘密,无相渊的小龙君已有未婚妻!但是这和天玄宗有什么关系,天玄宗怎么会有这号人物,闻所未闻。

“因为万仞会规模庞大,天下修士齐聚于此,这期间是寻人的最好时机。”商夷一眼透锦凌面上的疑问,见领会了,继续解释,“之所以等人到齐了才出现,并非有意招摇,实是因为担心不见。”

如此耀眼的人物,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怎会有人不见?锦麟实在没想到,高贵神秘的上古龙族,无相渊的小龙君,提及未婚妻竟然这般小心翼翼,语气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