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此话一出,二人均陷入一阵沉默。
如果不是落在手上的雪花让他一个激灵,温郁甚至要以为自己现在是在梦里。于是他狐疑地瞪大眼睛瞥他一眼,似乎是在怀疑眼前人被夺舍了,表情复杂地看了他几眼后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你考过几次年级第一?”
宋屿:“……”
宋屿倒真是哭笑不得,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宋屿,算上我三口,太多了,记不清。”
温郁:“……”
他有理由怀疑宋屿是在凡尔赛。
“咳,你不是特别烦我吗?”温郁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手指又不安分地在地面上画各种各样的图形,“不是特别嫌弃我,看到我就恶心吗?”
宋屿:“……”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撇着嘴嘟囔的温郁,原本想严肃些,但看到温郁这幅模样,他最终还是破了功,轻轻一笑后伸出手:“起来吧,地上凉。”
温郁抬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不情不愿地将手搭上去后借着宋屿的力站了起来,顺带着拍了拍大衣上的雪。
“你可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会答应你了,我可告诉你啊,咱俩这事没完。”温郁将手揣进兜里后睨了宋屿一眼,盯着他身上单薄的衣服看了几眼,“哟,咱们荆少爷不是一向不会委屈自己吗?您搁这儿演什么苦肉计呢?”
虽然知道温郁不会说什么好话,但还是被呛到了的宋屿:“……”
见温郁这幅没好气的模样,沉默过后的宋屿便发自内心地勾出一个轻轻的笑容来,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还好,他还会笑会闹。
只要别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就好。怎样都好。
温郁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后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费了好大劲才成功让池惹将人约出来的宋屿开始装傻,抬起手后讪讪地挠了挠鼻尖,清了清嗓子后道:“猜的。”
温郁:“。”
“所以你真的没有被夺舍吗?”温郁又瞥他一眼,依旧没什么好话,“还是说你是为了羞辱我才——”
“不是。”闻言宋屿立马打断他的话头,开始头疼这人到底在最近这段时间内胡思乱想了多少。他揉了揉眉心后正色道,“之前那样对你,是因为荆戾在对你父亲的公司施压,这对你和你父亲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所以我只能选择逃避。但现在我想努力一把,为我自己活一次。”
温郁还有点怔愣,显然没想到宋屿居然会把这些话都说出来,毕竟按他的性格来看怎么也不太可能。
没人知道宋屿在来找他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设。虽说他本就是个闷葫芦,但上辈子就是因为不说,二人才会错过。
所以这次他豁了出去。哪怕说他自私也罢,总之他像这句话一样为自己活一次。
只是十八岁的宋屿,能有肆意张扬的人生,用不着畏首畏尾,可以去追求心中所想。
“你对我说过很多遍‘我喜欢你’。现在我想说,我……我很、很喜欢你。”看来宋屿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往常也就是悄咪咪红个耳朵什么的,这次却连整张脸都憋红了。
向来不会吐露真心的人罕见地勇敢了一次,所以即使他连脸都憋红了,用结结巴巴的话来表达心意,也足够让人愣神。
其实早就陷得很深了。
想他每一个笑脸,每一次伸出来的手,每一次无条件的信任。
先前是不愿承认,再到后来是想要放手一搏。可现实是一把无情的刀刃,他可以不计后果,可以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义无反顾地奔向他,但不能牵连温郁。
他合该在阳光里长大,他的未来也应该遍布繁花。
所以他用了半天的时间来消化这件玄幻的事,等到终于能接受时,又用了剩下的时间来思考这段感情。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放手去做吧。
你曾经放开了他,目睹他往火坑里跳,最终结局是让脸上始终带着笑的他躺在冰冷的盒子里,自己却无能为力。
所以这次,就别再松手了。
宋屿说完这句话后,温郁陷入到良久的怔愣中。等终于反应过来后,温郁缓慢地眨巴了一下有些酸的眼睛,将几滴眼泪憋回去后牵出一个笑容来:“你……这是在表白吗?”
说完后温郁又开始笑,笑到眼泪都从眼尾渗出来时才抬起手揩了揩,调整好情绪后才继续道:“我知道了。”
闻言宋屿掀起眼皮看着他,神情有些不解。
“走啦,男朋友。”
言毕,温郁很熟练地牵起宋屿的手,等对方神情惊讶地看着他,有些冰凉的手被自己攥住时,温郁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拽着人向前奔去,在浅浅的雪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幸运咖啡屋旁的路灯依旧挺立在风雪中,拉长了两个少年的影子。
*
自那天之后,池惹率先来找了温郁。
虽池但到:【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作业写到哪里了?你和那位有什么进展吗?】
看到这条消息的温郁嘴角一抽,用语音回复:“最后一句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虽池但到:[尴尬.JPG]
就算如此,心情较好的温郁还是回了句:【在一起了。】
两分钟后,池惹发来了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
“我靠你们怎么回事啊?这根本不科学前两天不还在闹别扭吗……”
听到这里,温郁沉默着掐掉语音。
他总觉得池惹这60秒的语音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重点,然而池惹在发完这条语音后便消失了,没再继续给他发消息。
恰巧此时宋屿打过来一通电话,温郁将身旁的抱枕拉过来抱到怀里后按下接听键。
“吃过早饭了吗?”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宋屿开门见山,语气有些慵懒。
“嗯,你呢?”温郁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扣着抱枕小熊的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今天有时间吗?一起出去逛逛?”
其实言下之意就是约会。
闻言温郁长长地“哦”了一声,突然起了坏心思,清了清嗓子后状似纠结道:“今天吗?可是今天我跟杨霖约好了呢,哎呀,你说怎么这么不凑巧。”
他这番话的语气很委婉,说完后宋屿那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温郁特意放大了声音,然而却只听到宋屿平稳的呼吸声。于是他狐疑地将手机拿开,“嘶”了一声后又将手机凑近,对着免提键按了好几下。
就在温郁准备出声的时候,宋屿闷闷的声音传来:“好吧。祝你玩得开心,我先去忙了。”
宋屿这话说得不情不愿的,完全不加掩饰,说完后倒真打算挂电话,见状温郁连忙开口叫停:“停停停。我开玩笑的,不和他出去,就和你好吧?”
其实当时也就是为了气一气宋屿,温郁给杨霖的电话号码甚至都是已经不用了的,更别提和他一起出去玩了。
然而最后这句话里带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然而粗神经的温郁对此浑然不知,见宋屿又没了声,便“啧”了一声:“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宋——”
“好。”电话那头一直陷入沉默的宋屿这会突然开口打断温郁,连忙补充,“那下午两点,一起去看电影?”
最终这事算是敲定下来,宋屿也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温郁将自己从被窝里释放出来,刚准备下床洗漱,手机却突然一响。
温郁拧起眉毛,盯着手机左下角的红点看了几秒钟后微微眯起眼,浮在手机上方的手指也顿了顿。
*
另一头,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的宋屿刚拿起手机准备给温郁发消息,却突然被人叫住。
“哥?你要去哪里?”荆璎抱着自己的玩偶站在楼梯口,用漆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宋屿,声音也有些低,乍一看还怪渗人的。
“我出去一趟,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宋屿一边拿起手机一边问。
“我倒是没有什么想要的,但是待会家里会来客人,爸爸应该不会让你走的。”荆璎摇了摇头,旋即歪了歪脑袋,“你最近看手机的次数变多了,是和那个哥哥和好了?”
宋屿有些敷衍地“嗯”了一声:“那是他的客人,不是我的,况且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杵在一旁当不说话的吉祥物。他问起来你就这么告诉他好了。”
宋屿对这位生父一向没什么好感,不过之前好歹还收敛点,表面功夫做得很足。只可惜现在的他多出了那么一段记忆,自然没法跟以前比较。
言毕荆璎抿了抿唇,没再多说,点头示意后抱着玩偶下了楼,去找家中正在打扫卫生的保姆聊天。
四十分钟后宋屿在电影院前站定,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
一点五十三。
还好,距离开场还有些时间。
于是宋屿开始在电影院前来回踱步,刚开始还只是将这一行为视作消遣,可眼看电影就要开场了,温郁还没到。
有了上次不太愉快的经历,宋屿没法再像上次一样粗神经,拧起眉后果断给温郁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那边响应了很久才接听,等电话打通的那一瞬间,温郁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这话,电话那头还有呼啸的风声和车辆的鸣笛声:“抱歉,我来不了了。”
第62章
温郁说完这句话后便开始疯狂道歉,随后没多久就挂了电话。
宋屿沉默着任由温郁挂掉电话,举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打开微信后给温郁发了一条消息。
山与:【去忙吧,遇上事需要帮忙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将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宋屿抓了把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踩着点将电影票退了。等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便蹲在路边看着路上飞速行驶的车辆,一只手有些不安分地揪着路边的野草,背影在人群中有些落寞。
没过多久,手机再次响起。
他瞥完消息后微微蹙起眉,旋即冷着脸从地上站起来,将手中的草丢到地上后沿着这条路扬长而去。
*
另一头的温郁此时正坐在往咖啡馆行驶的车上,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托着脸,将目光移向窗外,盯着窗外的风景失神。
可能是因为最近日子过得太安逸,他差点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定时炸弹——
秦方知。
所以当他看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头像时才会愣了神,将目光移向验证申请时才会猛地顿住指尖。
【我是秦方知。小郁,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你难道不好奇耗子为什么会去世么?】
如果不是秦方知提起这个名字,温郁可能早就忘了。
耗子是跟温郁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说起来二人缘分不浅,幼儿园的时候便经常在一起玩。只是那时候温郁比起其他同龄人要瘦弱些,个头也只能算得上中等,因此没少被班里调皮的孩子欺负。
所以每当温郁一个人扁着嘴窝在角落里偷偷哭的时候,耗子总会帮他欺负回去,末了还特酷似的留下一句“他是我朋友,欺负他就是欺负我”,然而彼时的他脸上还带着一些淤青,笑得傻乎乎的。
小学的时候更是如此,耗子几乎是像鸡妈妈护小鸡仔一样护着温郁,为此没少被父母训斥。然而令人们想不到的是,两人高中和大学竟然也奇迹般地考上了同一所。
所以即便俩人大学不是一个专业,关系也依旧杠杠的,所以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俩能一直这么好下去的时候,变故突现。
大学毕业后耗子突然失联了一个月,期间温郁一直有尝试着去联系他,但始终无果。然而等温郁好不容易收到关于耗子的消息时却没法高兴得起来——因为传来的是耗子的死讯。
说是割腕自杀,死在自家的浴缸里。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天,温郁没有任何大的情绪起伏,只是默默往嘴里灌了一罐啤酒,完全不肯相信事实。哪怕到后来接受了,他也一直都不相信耗子是自杀,毕竟在他印象里耗子一直都咧着嘴笑,仿佛有用不尽的活力。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更让人在意的是这一世他从始至终都未曾见过耗子,那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仿佛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于是看到这条消息的温郁动摇了,通过了秦方知的好友请求。顾不上去问他为什么会有自己的联系方式,温郁率先问他耗子那事是怎么回事,然而秦方知只是发给他一个定位,并让他下午两点半来找自己。
其实他潜意识里知道这事不会很简单,但权衡再三后还是决定去走这一遭。
毕竟消失数日的那个怪人都循着味道找了过来,还笑眯眯地强制他走这一趟。
想到这温郁扯了扯嘴角,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怪人气急败坏的模样。
“其他事我都可以应你,但这一趟你必须走。”那人急起来连“亲爱的”这种故意恶心人的称谓也不叫了,虽然面上带着笑,但在温郁看来就是咬牙切齿。
“这一趟有那么重要么?”温郁饶有兴趣地问。
闻言那人顿了顿身子,旋即勾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来,用扇子点了点温郁的下巴:“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怎么,舍不得和小男朋友的第一次约会?”
闻言温郁拳头一硬,没好气地笑了笑后趁着那人转身的时候一拳捶了过去,等对方嚎叫一声后才心满意足地揉了揉手,并笑眯眯地表示自己会去。
*
虽然约定好的时间是两点半,但温郁对于秦方知向来没什么好感,所以即使迟到了也丝毫不慌,慢悠悠地往咖啡馆走,甚至还能腾出闲时间来去路边的摊子上买淀粉肠吃。
等温郁拉开咖啡馆的门时,就见秦方知早已经等在位置上,看起来是等得急了,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表,表情有些烦躁。
温郁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旋即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烤肠,似乎是在斟酌要不要吃完。恰巧此时秦方知将目光移向店门,看到温郁后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就黯淡下来,他有些心虚地别开目光后悄悄搓了搓手掌心里的汗。
感受到秦方知的目光后温郁抿了抿唇,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心情后将最后一口肠吃完,一边把玩着签子一边往秦方知所在的位置走。
少顷,温郁在秦方知极其复杂和矛盾的目光中坐到他对面,连笑都懒得施舍一个,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淡淡的,倒真有了些许宋屿的影子:“说吧。”
“小郁,下次还是少吃这些不健康的东西了,对身体不太好。”秦方知盯着他手里的签子看了一会,突然冲动发言,等说完后才有些讪讪地眨了眨眼,尴尬地将目光收回来后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看。
温郁盯着他的发旋看了几眼,旋即丝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将签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后道:“我吃什么东西还要你管?怎么没见你之前这么关心我。”
闻言秦方知的身子很明显地一僵,良久都没再说话。
温郁见他那样就烦,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于是他冷冷地道:“行了,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掰扯这些,耗子那事你都知道多少?”
闻言秦方知将手绞得更紧了,干笑着抬起头后试图转移话题:“先吃点东西吧,我慢慢告诉你。”
温郁本想省了这些,但看秦方知一副“你不吃我就不说”的模样,抽着嘴角继续阴阳:“怎么,怕我饿死?你放心吧,就算死也不会死你家里。”
说完,温郁很不客气地点了几样甜品,在等待的期间拿起手机给宋屿发消息,然而对方此刻可能正在忙,并没有秒回,于是温郁也就将此事抛到脑后,收起手机继续同秦方知对话。
“吃的点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耗子那事了么?”温郁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再看向秦方知时眼里多了一丝烦躁,说出的话句句带刺,“还是说你只是想用耗子的事骗我出来?你最好别拿这事开玩笑,否则今天咱俩必须有个人进医院。”
“不是,我……”秦方知闻言急忙出声辩解,然而说到这里又没了声,一咬牙后才抬眼直视温郁,眼里有一丝不甘,“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耗子也是我朋友,更何况逝者为大,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闻言温郁轻轻嗤了一声,再看向秦方知的眼里多了一丝冷意,但更多是懒得再理。
不是这种人?那是哪种人?
“耗子自杀那事,我当初也觉得不对劲。事后有去查过,发现事发一个月前他和女朋友一起回了老家,貌似是准备去见家长。可等回去后没多久耗子又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来了,自那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等人们发现他的时候就……”
秦方知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温郁的表情。听完这番话的温郁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一直垂着头,貌似在思考事情,没多说话。
“总之我后面去尝试过找他女朋友,但是也没有任何消息。直到那天我顺着关系找到了他女朋友的好友,她好友说,张琦死了。”
张琦正是耗子的女朋友。俩人是从高中认识的,温郁也跟她认识,但交集不多,自从耗子死后二人便再也没见过面。
说到这里,温郁猛地抬起头,微微眯起眼后追问:“你说张琦死了?她之前不是活得好好的么?怎么死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张琦在上大学的期间里一直一帆风顺,各种各样的证拿了一大堆,毕业后又去读了研究生,前途非常无量。
秦方知咬了咬牙,盯着温郁的眼睛看了好久才狠下心,决定一口气将后续全盘托出。
耗子老家在一个很偏远的山区里,那里治安一直不太好。由于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老家里只住着他的爷爷奶奶,可两个老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平时没少得罪村里人。
那是个下雨天,老太太骑着三轮车去逛集市,途中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在路上玩水的小孩,情况还挺严重。其实当时如果及时送医小孩可能还有救,但老太太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跑,这才酿成悲剧。
而耗子之所以带着张琦回老家,是为了给爷爷奶奶送终。只可惜二老在世时没做多少好事,小孩的父亲也提早就调查好了一切,为了报复便准备对耗子下手,为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只可惜造化弄人,关键时刻张琦替耗子挡下了最致命的一刀,几乎是当场死亡,连送医的机会都没有。
等这事处理完后,耗子便浑浑噩噩地回了榆夏,无尽的愧疚压垮了曾经阳光的少年,仅用一把刀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将事实全部道出后,秦方知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再看向温郁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和心疼,而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表情又僵住了。
温郁半晌都没说话,等终于将这番话消化好后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趟卫生间”后匆匆忙忙地往那个方向跑,狠狠将门关上。
秦方知盯着紧闭的门看了好久,恰巧此时服务员将二人点好的咖啡和甜品一起送了上来。秦方知盯着温郁身侧的咖啡看了好久,不自觉地捏了捏裤兜里的东西,神情有些纠结和痛苦。
不想这么做。不想害他。不想让他再恨自己。
可联想到那人曾说过的话后,秦方知的眼神清明了些,狠狠眨了眨酸涩的眼。他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但始终下不去手。
而后没多久,秦方知还是一狠心,趁着店员低下身子收拾柜台里的东西时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放进咖啡里,等那东西在咖啡里溶解下沉时才松了一口气。
没多久,卫生间的门被推开。温郁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额前的几缕碎发都被水沾湿黏在一起,几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感受到秦方知的目光时他正在用纸巾随意地擦着自己的手,低垂的眉眼平添几分冷淡。
等他终于在秦方知面前站定时,温郁垂着眼睛睨了他一眼,对于桌面上各式各样的甜点视若无睹,冷冷淡淡道:“谢谢,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秦方知早就知道温郁可能会这么回答自己,连忙抬起头直视着温郁的眼睛,出声阻拦:“你……不想去看看张琦,还有耗子吗?”
闻言温郁的手微微一顿,眼里流出一丝难以让人读懂的复杂。随后他勾出一个冷笑,盯着秦方知的眼睛看了几秒,想从他眼中窥到名为“愧疚”的情感。
但何其困难。
秦方知被温郁看得有些心虚,刚想试探试探温郁,就见对方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继续坐回到位置上。只可惜温郁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异常冰冷,说话的时候也没多热情:“好啊。这么多年没见,我很想他。”
秦方知显然没发现温郁的异常,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后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不过那笑容转瞬即逝,秦方知将蛋糕推到温郁面前后道:“那先吃点东西吧,吃完后我带你一起去……呃,找他们。”
此话一出,温郁笑着同秦方知对视,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正当秦方知表情一僵时,温郁突然捧起桌上的咖啡,笑着冲秦方知一举杯,喝酒一般一口气都喝完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随后温郁就没事人一般,淡淡地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一块蛋糕后往嘴里送了几口,表情依旧没什么大变化。坐他对面的秦方知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有些许紧张,毕竟成败在此一举。
那个人……应该不会伤害温郁的吧。毕竟他都那样保证了。应该不会有事的。
其实秦方知比谁都清楚,保证就同誓言一般没有任何可信度,可他还是想借此来自我安慰,为自己这番行径找个借口。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温郁就那样不紧不慢地吃完了那块蛋糕,秦方知加的料也的确有效,刚喝下去没多久温郁便有了些困意,将眼里的一点湿润憋回去后他强撑着将整块蛋糕都吃完了,一言也不发。
因为蛋糕结下的缘,也因为蛋糕结束吧。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了没多久,温郁便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眼皮,思绪被黑暗吞没。
秦方知见温郁没了动静,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时,眼底终于有了一丝不忍,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愧疚和恨。
恨自己的无能。在伤害他那么多后,还要继续将他推进火坑,同时祈求着对方的原谅。
一切种种,只能用不要脸来形容。
不过秦方知没沉浸多久。他深知这药效维持不了多久,将人架起来后朝玻璃门外张望着,等看到熟悉的车辆后拖着温郁出了咖啡馆。
第63章
等再睁眼的时候,他早已不在咖啡馆中。
太阳光透过窗户直射到温郁身上,将他整个人照得暖烘烘的。睁开眼皮的时候,刺眼的阳光迫使他微微眯起眼,头脑还有点懵。
等大脑恢复清明时,温郁开始环视四周。他本以为自己可能会被绑到郊区的废弃小屋里,结果大概看了一圈后才发现自己貌似身处在一个布置得十分富丽堂皇的房间里。
只可惜房里并没有多少家具,除了一张床便是一张小桌子,卫生间里也只有洗漱用品,凡是能被用作武器的东西都被撤走了。
与此同时他发现幕后主使似乎对他非常放心,甚至没有用绳子捆住他的手脚,任由他在房间里随意活动。
见手和脚都处在自由状态,温郁微微放宽心,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和防身用的刀都被收走后妥协般地站起身子后在房间里大概探查了一圈,发现窗户和门是锁死的,并且房主还给窗户加了一层防护栏。
见状温郁的心又沉了下去。
看来现在只能等外面的人来主动找他了。
既然那人没对自己下手,还这么把自己当人看,安排了一张贼舒适的床,温郁也懒得再多想,躺床上后就开始睡觉,势必要好好休息,养精蓄税一番。
如果没猜错的话,能干出这档子事的大概只有陈潼了。毕竟扬子浩口中的陈潼可称不上良善,计划失败后又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希望能在这里多拖延一段时间,拖到温雍和宋屿发现不对劲的那一天。
*
温郁这一觉睡得并不算香甜,人毕竟不是树懒,所以他中途醒了好几次。没办法的他只能跳起来做几套广播体操,累到满头大汗后才继续去睡。这样一来,他再醒的时候已是太阳落山,天色阴沉下来,隐约飘起了小雪花。
醒来后温郁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随后便一直坐在床上发呆。等他已经无聊到开始跟着钟摆摆件一起摇头的时候,他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是不是会被无聊死,或者饿死。
怪不得秦方知非要让他吃点东西……
想到这里,温郁脑海中一道惊雷劈下,突然惊觉——
时间对不上。
结合他饿到疼的肚子,温郁总算反应过来,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怪不得秦方知那个傻逼非要让他吃点东西,温郁这会想起昨天桌上的一大堆食物,倒真是痛心疾首。
正当他一边捶墙一边替自己的胃默哀时,房门突然传来异响,温郁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将头扭了过去,眯起眼后有些警惕地盯着门看。
本以为能见到幕后主使,但幸运之神终究不会眷顾他。所以当看到秦方知端着个托盘,有些尴尬地进来的时候,温郁当场就翻了一个大白眼。
秦方知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一向好面子的他此时面上越来越挂不住了。但他还没忘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硬着头皮将盘子放到桌子上后,秦方知这才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先……吃点东西吧。”
温郁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钟,随后又瞥了一眼托盘里的食物,发现是米饭和三菜一汤,看上去还算有食欲。
温郁克制住想吃饭的冲动,将目光收回来后又继续盯着秦方知看,最终冷冷地嗤了一声,没忍住冲道:“我上辈子也没亏待你吧,你至于帮着外人这么整我?”
温郁说出来的话同看着秦方知的眼神一样冷,见秦方知的身子明显一僵,温郁攥紧了手里的被子,继续冷笑道:“我问心无愧。我自认对不起任何人,但唯独对得起你秦方知。为你挡的每一杯酒,为帮你谈项目卖过的笑,因你劳累奔波直至深夜才回去的家,单把哪一样拎出来我都对得起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温郁一直在观察秦方知的表情。见对方一脸痛苦,愣在原地捏紧拳头一言也不发,温郁又开始加料,这次是专门往秦方知心口上扎。
“就连重活一世,我都没找你清算以前的账。可你却帮着外人一起算计我,你对得起我吗?你后悔过吗?你真正愧疚过吗?你他妈就是个垃圾。”
闻言秦方知的头埋得更低了,不过这次他的身子也跟着轻轻颤了起来,似乎是在极力隐忍什么。
温郁见他这副模样火气更盛,但他比谁都清楚,秦方知的防线即将被他击溃。想到没准乘胜追击可以套出一些东西来,他忍着怒火扯出一个残忍的笑来:“其实我骗了你,你对我冷眼相待的时候我真的恨死你了。你最好祈祷我不会被他们弄死,否则我做鬼也要拉你一个垫背的。”
几乎是在温郁说完这番话的同时,秦方知猛地抬起手来狠狠捶了捶一旁的墙壁用来发泄怒气,发出“咚”的一声。
由于用的劲过于大,等他将手收回来时温郁隐约瞥见他拳上一片血肉模糊,暗暗“哇”了一声后悄咪咪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我是对不起你,但我也有自己的苦衷。等他得到想要的东西了,我一定会让你完完整整地从这里出去。”
秦方知丢下这句话后便夺门而出,这一举动在温郁看起来就像是逃避。
他从始至终都不指望秦方知口中所谓的保护,见这家伙半天也没蹦出个重点来,不由得一阵烦躁。
哥们,我真不指望你能带我回去,你别帮着对面算计我都不错了,我只想让你透露一点对方的信息啊,实在不行你说说你的苦衷呢?!
最终温郁含着泪啃完所有饭菜,将盘子里的东西一扫而空后餍足地做了做运动,等消化得差不多后准备继续躺床上睡觉。
吃完饭的人很容易犯困,迷迷糊糊间温郁蜷在被子里真快睡着了,门把手转动的响声却又将即将入睡的人惊醒。
闻声温郁几乎是立马睁开了眼睛,从床上翻起来后盯着门微微眯起眼。
来人似乎并不打算藏,将门推开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只是怎么看怎么渗人。
紧接着他在温郁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笑眯眯地抬起手,懒懒散散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温郁。”
*
若问能有谁比温郁还闹心,那宋屿绝对有发言权。
昨天退完电影票后,荆戾便给他发了一条很有自己风格的消息,简洁又明了,很有他的风格。
【回来。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不用明说,宋屿也知道这个“麻烦”是谁。一想到那人他心头便涌上一股烦躁和火气,面无表情地将手中把玩的草折断扔到地上后站起身准备回家。
等出租车在别墅前停下时,宋屿盯着这栋欧式建筑看了好几秒,勾出一个冷笑后才慢悠悠地踏着步子沿着石道走。
家中保姆显然早就等了很久,见自家少爷总算回来后倒真有些喜极而泣的意思,等宋屿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眼前时,保姆连忙道:“少爷,老爷特地让我嘱咐您,待会把握好分寸。”
言毕,保姆替宋屿拉来门,朝宋屿露出一个笑来。然而宋屿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点头算作示意后冷冷一笑,旋即进了家门。
这次来的人显然算不上贵客,等宋屿看到几人后就见荆璎破天荒地凑了一回热闹,乖乖地站在荆戾身边,乍一看还有些可爱,不过她说出来的话却算不上恭敬——
“陈先生真是说笑了。您就这么喜欢把锅甩给别人吗?毕竟您儿子看上去可不像您口中所说那般……乖巧可爱啊。哦,还是说您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
宋屿还没见到人,就听到荆璎不冷不淡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
此话一出,又是一道浑厚的男声,那人貌似是被荆璎气到了,语气里带着些许愤怒:“荆总——”
奈何那人刚说完这两个字,一道冷淡的男声突然打断了那人的话头。虽然他的语气有些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险些将对方气晕。
“我女儿才十五岁,陈总难道要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闻言,走廊里的宋屿一个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等笑够后才调整了一下表情,冷下脸后迈着步子继续往客厅走。
几秒钟后荆璎率先看到宋屿,露出一个轻笑后将目光移向自己对面坐着的那个少年,眼里带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嘲讽:“小陈哥,我哥终于来了,你高兴吗?”
宋屿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掀起眼皮看向客厅里那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等心里有数后这才淡淡道:“听说陈总找我。怎么,有要事?”
被称作“陈总”的中年男人看见他后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显然没想到荆戾竟然可以可恶到这般田地,为了护短竟然纵容一个黄毛丫头骑在长辈头上,全然忘了两家之间的交情。
但他到底没忘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站起来同宋屿客套一番,随后拍了拍身边的少年的背,勉强笑道:“我来带犬子给您道歉。”
闻言宋屿终于将目光移向陈总身边一直低着头的男生,勾出一丝没有温度的轻笑来。
第64章
感受到宋屿灼人的目光,陈潼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同宋屿对视。由于他挺直了脊梁,并且看着宋屿的眼里有些许怨恨,所以气势上丝毫不输。
正当宋屿微微挑眉,打算看他要耍什么招时,陈潼却突然勾唇一笑,表示要和宋屿单独说点什么。
见状荆璎有些不满地瞥了陈潼一眼,然而荆戾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随后挥手示意两人去院子里逛,边逛边说。
见状陈总也连忙附和:“你们都还小,有什么矛盾就趁早说开,这样对谁都好。我听说你们学校之前有两个男生在工厂里打架,一个还拿着刀……哎哟,可不能发生这样的事啊。”
趁着陈总说话的时间,荆戾用余光瞥了眼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对这一切都很无所谓的宋屿。等陈总提到打架这事时,荆戾眼里闪过一丝难懂的情绪,旋即轻轻勾唇一笑,挥手示意二人出去。
正当荆璎以为宋屿会继续跟荆戾杠时,怎料宋屿却只是淡淡地瞥了荆戾一眼,随即平淡地将双手揣进兜里,率先往门口走。
陈潼很快便追了上来,等二人终于踏出别墅门时,宋屿很快便顿住步子,紧接着垂眸看向地上的青石板,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眼底的情绪有些晦涩不明。
陈潼刚想开口,就听宋屿头也不回地道:“想说什么?一次性说清楚。”
“我本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这么绝情。”闻言陈潼握紧拳头,此刻眼底的怨毒全都流露了出来,而这些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这么固执地认为他受伤和我有关?”
“你凭什么觉得我只会嘴上说说?”等陈潼说完后宋屿没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偏偏这笑声还称不上小。然而宋屿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看陈潼,虽然语气同他本人一样淡,但说出来的话却算不上好听,“难道在你眼里我很善良?”
“你——”陈潼似乎是被他气到了,“你”了半天后都没说下去,最终怒极反笑,继续讥讽道,“没想到荆戾这么在意你这个私生子呢,要什么给什么。你前脚说不会让我好过,后脚竟然真断了几个合作,果然是我低估你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了。”
其实他这番话完全是为了讽刺宋屿,只是没想到宋屿听完后非但没有什么反应,反倒还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然而这次他总算将头转了过来,直视着陈潼的眼睛后继续开了口,脸上的笑仍旧非常平淡,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像深谭一样,散开来的全是冰冷。
“就算我是私生子,也有的是本事让你在榆夏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闻言陈潼的瞳孔猛地一缩,但意识到宋屿真能干得出这档子事后,他不甘地握紧拳头,咬紧牙后克制住心底的恨,然而不过多久,他又突然在宋屿的注视下笑了出来,自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等笑够了,陈潼这才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希望过了今天,你还能笑得出来。”
也正是这一句话在宋屿心中埋下了一颗炸弹,于是等打发掉陈家两个疯子后,宋屿连忙给温郁发了一条消息。
然而对面一直都没有回复他。
他本想安慰自己,兴许是对方太忙所以才没有回复自己,可一直等到第二天都没等来温郁的回复,宋屿这下是真没法再坐以待毙。
于是当天晚上,正当宋屿对着通讯录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决定给温雍打电话问问情况时,手机却突然一响,紧接着一条消息也跟着弹了出来。
有耳:【我才看到,抱歉。我最近这几天在朋友家住,你不用担心。】
有耳:[送花.JPG]
看到消息的同时,宋屿心头涌上一股淡淡的怪异,不过他也说不上是哪里奇怪,便将那颗提起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压下心头那点怪异感后呼出一口气,以极快的速度打字回复:【好,有事一定和我或者家里人说。】
有耳:【你上次送我的芒果蛋糕很好吃,我很喜欢。】
至此,宋屿才终于发觉哪里不对劲,眉头越蹙越深。
温郁明明芒果过敏,又为什么要这么说?
*
然而宋屿不知道的是,温郁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给他发的消息。
彼时他人被绑在木质凳子上,双腿也被绑缚住,只腾出一双手捧着手机打字。且有一把刀正架在他脖子上,被刀刃抵住的地方已然渗出了丝丝的小血珠。
等温郁终于给列表里的人报完平安后,那人才将刀从他脖子上撤了下来,用身侧托盘里的纱布擦了擦刀上的血。
温郁这会是真想给他跪,实在没想到都到这份上了,那个素来爱吃瓜的家伙居然还没来救他,就任由世界的希望被这群牲口绑在凳子上用刀威胁!
天理何在……
正当他思考对策时,手机突然被身边人一把夺走,继续放在一旁的盘子里。
“大哥咱们打个商量,你把手机还我行不?实在不行的话步步高学习机也可以,我不挑。再这样下去我就一头撞死在墙上,宁愿做鬼也不会无聊度日的。”
温郁看着托盘里那个静静躺着的黑色长方体,想哭的心情在此刻达到巅峰。
对方自然不会那么好心,笑眯眯地同他对视后突然变了脸,狠狠拍了拍他的头:“我可以送你一面镜子。反正就像你说的,你长得特别帅,看着这张脸应该也不会无聊吧。”
突然想起来曾经为了装逼说过这番话的温郁:“……”
见状那人一翻大白眼,不打断继续同他耗下去,端起托盘便准备走。怎料温郁此时却突然心生一计,放大声音开始鬼哭狼嚎,想借此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同时一边努力挤眼泪一边费尽力气用伸出脚挡住对方。
那人被他嚎得一肚子火,白眼连连,便不自觉放快了脚步。然而温郁伸出去的脚也恰到好处,一下子便将这个光顾着跑没看路的人勾倒了。
于是啪叽一下,那人连带着盘子全都摔到了地上,金属盘子在碰撞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响声,盘子里的小刀和手机全都飞了出去,没多久后双双落地,尽数砸在地上。
等手机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温郁感觉心都在滴血。但他还没忘给自己这么干的目的是什么,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人后用尽全身力气憋住笑,不过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抖了好久。
没过多久,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的那人便一边红温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血色全都涌到了脸上,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像熟透了的番茄。
见状温郁咬紧唇,将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全都想了一遍后才将笑意压制下来,随后便大声地“哎呀”了一下,摆出一副可怜的表情来,微微垂下眼睫,用手指抵住嘴唇后放低声音道:“你没事吧?都怪我,真不好意思呢。”
话虽如此,那人却无法从温郁脸上看到半分“歉意”,反而被温郁话语中流露出的几分笑意刺激得气血翻涌。此时他的头脑已经被愤怒占据,促使他想要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个屡次让他不爽的家伙。
然而正当他手随心动,挥起拳头时,温郁却突然掀起眼皮,面色冷若冰霜,朝他射来一记眼刀,沉声道:“你不敢动我。”
闻言那人准备落下的拳头微微一顿,悬停在半空中。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同温郁对视三秒后,那人似乎是被气笑了,抬起手撸了把头发后倒真搬来一张凳子,坐在温郁身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就凭把我绑到这儿来,是你姐姐的主意。”温郁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等那人如他所料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骤变时温郁勾起唇角一笑,这会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绑了。
“周麒,你哪里会有这个脑子和胆子呢?”
这般说着,温郁脸上笑意更盛,等周麒终于肯将头扭过来看着自己时,温郁才继续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挑衅式地扬了扬下巴。
“谁告诉你的?绑你是我的主意,和我姐没关系。”等周麒反应过来后很快便开口辩驳,然而稍快的语速和明显有些心虚的眼神躲闪出卖了他。
“呀,我不过就是诈诈你,现在看来,真是你姐的主意了。”
温郁这下是真想笑了,看着周麒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他就乐得不行。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周麒也是被他整破防了,一看到温郁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就来气,指着他“你”了老半天后才连续做了个好几个深呼吸,以此来平复怒火。
“不过不至于吧?我跟你姐姐貌似也没什么大仇大怨啊。嘶,如果是因为公司,那你们去找周奕清好了,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干什么?”温郁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有些尴尬地往别处看。
虽说那个王林是何家的人,但这招毕竟是他出的……所以他还是没办法把这话说得坦荡荡。
提起周奕清,周麒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烦躁,连继续耗下去的心情都没了,从凳子上站起来后便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刀和手机,带着托盘便准备走。
见除自己外唯一一个人能喘气的人要走了,温郁这会实在是笑不出来,因为他人还被绑在椅子上呢!
“大哥你先给我人解开啊。你这样我晚上怎么睡觉?在凳子上度日吗?还有我的镜子呢?”
温郁一边这么嚎,一边注视着周麒的背影,见对方没有丝毫回答自己的打算,温郁只能作罢。
看样子周漓过不了多久就会现身了。但是这对姐弟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单纯的报复,应该不可能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吧?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温郁才终于适应了屁股底下硌得慌的凳子,迷迷糊糊准备入睡时,这个房间的门却又突然被人打开,轻微的“吱呀”在黑暗里格外明显,微弱的黄色光线顺着门缝照进屋里。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死的人一定是狠人,显然温郁不是,光是这点轻微的响动就足以将他的瞌睡全都赶跑。
没过多久来人就将门开到了最大,这下走廊里的灯光尽数都跑进了这间房中,等温郁迷迷糊糊地皱起眉睁开眼时,就见来人逆着光在自己眼前站定,五官有些看不真切。
即便如此温郁也能根据来人的身形断定这人的身份——周漓。
意识到来人是谁,一时间二人谁都没开口。最终还是周漓率先挪动步子,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随后响起的便是清冷的女声,带着些许的淡漠:“在我这儿过得怎么样?”
温郁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随后勾出一个轻笑来:“好啊。感谢周小姐盛情邀请,下次您动动嘴就好,这回阵仗太大,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显然周漓并不吃他这套,摸到房间里灯的开关后便按了下去,整个房间顿时亮堂起来。
等做完这一切,周漓才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突然蹲下身,拿出小刀替他划开了绳子。
见状温郁懵了一会,等周漓将绳子全部割完后才下意识开口:“你这是干什么?”
“别紧张,你可是‘贵客’啊。说起来还是我弟弟失了礼数。”周漓脸上带了些笑意,不过语气还是像往常一样平淡,“来说说你吧,我这儿……伙食还算不错?”
温郁实在搞不懂周漓跟他扯这些是要干什么,狐疑地瞥她一眼后回道:“饭菜味道不错。”
“你难道不好奇,我绑你过来干什么?”周漓将小刀收起来后靠在小桌子上,顺带拨了拨妨碍视线的头发,目光和语气仍旧非常平淡。
“因为你有病。”
此话一出,二人均陷入沉默。
“呵,不错,我是有病。”良久,周漓面无表情地用舌头顶了顶腮,随后喉间溢出一丝嗤笑声,继续拿出那把小刀开始把玩,目光有些空洞,喃喃自语道,“我要是没病……还会相信那些事吗?”
第65章
闻言温郁几近不可见地挑了挑眉,盯着周漓看了几眼后才继续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真有病啊?你得了什么病?”
然而周漓只冷冷瞥他一眼,并没有如温郁所愿一般烦躁起来,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后将手中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桌面里。
那一瞬间温郁觉得她想扎的不是桌面而是自己。
不过他丝毫不慌,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周漓:“你不愿意说啊?那我再问其他的问题吧。你和你弟弟这么大费周章把我绑过来是要干什么?看病找大夫,我没那么大本事。”
一边说着,温郁一边观察着周漓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到她了,她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不自然和狰狞,不过很快转瞬即逝。
“也罢,反正迟早得告诉你。”正当温郁以为周漓不会继续说下去时,冷冷淡淡的女声突然在房里响起,随后周漓便将插在桌面上的小刀拔了出来。
“自从公司被周奕清接手后,我心中那个夺回公司的念头始终没有打消过。你应该清楚以我的手段做到这些并不难,但我必须恭喜你们,因为现在的我做不到了。”说到这,周漓脸上很明显地闪过了一丝怨恨。
“是吗?为什么呢?”温郁这下也懒得装了,脸上挂着轻浅的笑,但盯着周漓的那双眼里全是淡然。
“因为我他妈有病!”闻言周漓突然脸色骤变,音量拔高了不止一个度,眼底的恨意在此刻尽数流露出来,从她急促的呼吸声中就能听出此时正在竭力压制心头翻涌的怒火。
“我真要怀疑你是我的克星了,没遇到你之前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继承人的不二之选。可遇到你之后我屡屡碰壁,生活就没有一处如意!”
说着,周漓突然挪动步子走到温郁面前,眼底的戾气无法遮挡。她伸出手掐住温郁的脸后猛然凑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后才继续咬牙切齿地开了口:“甚至连那么罕见的病都能让我得上……你他妈真是个煞星,你应该庆幸我能忍住不杀你。”
“你得了什么病?”饶是一向好脾气的温郁这下也没法再继续乐观下去了,微微蹙起眉后这般问道。
难道他真有这么煞星?
“朊病毒病。一类极为罕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目前没有任何治疗方法,并且病情恶化速度非常快。”见温郁一脸懵,周漓平复着心里的怒火,掐着温郁脸的手也暗暗使了几分劲,一字一句地解释。
“你知道有好些病人的病程仅仅只有4-6个月吗?为什么偏偏会是我?”
最后一句话很明显是她说给自己听的,话里带着些淡淡的绝望,听得人有些恍惚。
是了,必死无疑。等到了晚期,就会失去所有的大脑功能,最终因感染或呼吸衰竭而亡。
也正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漓突然愣愣地松了手,随后便不再说话,垂着头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情绪有些低落。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周漓扶着脑袋再次站了起来,理了理有些混乱的思维后开始组织语言,腹稿足足打了有三分钟,最终才在温郁狐疑的眼神中继续喃喃:“你这个灾星……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即便再怎么同情眼前这人,温郁也实在听不下去眼前这人一口一个“去死”的诅咒,有些不解地蹙起眉:“你得病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传染给你的。难道这就是你绑我过来的目的?想在死时拉我给你当垫背?”
“……和你没关系?是,和你没关系。你放心,我不会死的,也没兴趣拉你到地底下陪我。”良久,周漓才意识到温郁在说什么,怒极反笑后继续解释,“确诊后,我断断续续做了几天的梦,将这些碎片式的东西拼凑起来后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比如你的……重生?”
提起这件事,周漓脸上总算有了些浅浅的笑意。她懒懒散散地掀起眼皮瞥了眼一旁僵住身子的温郁,满意地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
同一时间点,宋屿正抱着抱枕窝在床上,怀揣着满腹疑问开始思考温郁那句话背后的深意,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准备给温雍打电话问问情况。
那头接电话并不迅速,温雍一般不会在晚上办公,为了养生一般睡得很早,宋屿等了好一会才终于有人接电话。
“喂?”
浑厚又沙哑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里伴随着些许疑问。
温雍一向有给人备注的习惯,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看了许久后才继续试探着开口,整个人还处在迷糊的状态里:“哎,小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他记得工钱早就结清了啊。
“叔叔您好,很抱歉这么晚打扰……”
宋屿没将事情描述得详详细细,避重就轻地解释一番后问温雍知不知道温郁和哪个朋友出去了。
“哦……小郁,他去他青梅竹马家了。”温雍这会还在瞌睡里,由于不清楚小辈间的事,再加上两家交集一直不断,显然对于周家非常放心,“不过说起来也真奇怪啊……这两个孩子很久没见了,小时候交集也不多,怎么突然又玩到一起了?”
听着温雍的碎碎念,宋屿的眉头越蹙越紧。很快温雍便把知道的事全都说完了,有些疑惑地问:“你找我们家小郁有什么事吗?他没出什么事吧?”
听出温雍话语中的担忧后,宋屿连忙开口安抚,暂时不打算惊动他,客套了几句后才挂了电话。
等挂完电话后,宋屿在昏暗的房间里借着月光拿起了床头柜旁的水杯,等抿了一口水后才开始回想跟温郁的青梅竹马有关的事。
对于温郁的青梅竹马周奕清,宋屿并不陌生。虽说他同周奕清的交集只有那么一两次,而且貌似都不太友好吧。
这般想着,宋屿眼里越发晦暗不明。月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给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边,息了屏的手机很快又在黑夜中亮起,宋屿微微垂下眼睫后有了自己的打算,从床上爬起来后按下了点灯开关,随后捧着水杯出了房间。
五分钟后,宋屿在走廊尽头那间房的房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后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而入,等同房内那个坐在办公桌后,捧着电脑办公的人对上视线时,宋屿面无表情地将那只握着门把手的手收回来,淡淡道:“爸,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
翌日。
由于事实真相太过骇人,温郁一整晚没睡,临近日出时才有了些许睡意,奈何刚闭上眼睛没眯多久,房门却又被人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一下子就将人吵醒了。
所以等秦方知推门而入的时候,入目的就是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整个人看上去非常颓丧,没有任何精神的温郁,眼下的一片青色配上有些发白的脸,看上去着实有点……邋遢。
“你……”饶是秦方知也有些愣,一时间竟然忘了要说什么。
闻言温郁呆若木鸡地将头扭过去,看着他的眼神异常空洞:“干什么。”
别问,问就是还沉浸在周漓知道自己重生这件事中。
“跟我走。”说着,秦方知扭头往右手边的走廊里看了看,确定没人从楼梯口上来后便挥手示意温郁跟自己一起走。
“你当人是傻子啊?上一次当就够了,我没兴趣往同一个火坑里跳两次。”温郁是真想给秦方知来两巴掌,并且他有理由怀疑是秦方知这个大嘴巴把重生的事告诉周漓的,自然给不了任何好脸色。
闻言秦方知面露难色,又往楼梯口瞄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急躁,等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些恳求:“你赶紧跟我走吧,这都是那个女人下达给我的命令,我真不能得罪他们,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只要跟我转移阵地就行。”
闻言温郁的眼皮突然跳了跳,他有些狐疑地瞥了秦方知一眼,随后便朝他背后张望,最终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是吗?有人已经找过来了?是宋屿?”
见秦方知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温郁总算是有了点盼头,一想到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就觉得浑身都有劲。
不过在这之前得想个办法解决掉秦方知这个碍事的家伙,最起码得出了这个门才行。
这般想着,温郁将自己从被子里放出来,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然而见温郁终于肯跟自己走,秦方知真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扒着门继续往楼梯口张望,好几次都将身子探出去观察情况。
恰巧就在此时,楼下传来花瓶摔碎的响声,紧接着又是清冷的男声和冷淡的女声,两人貌似在因为花瓶而争吵。
见状秦方知心里的不安无疑被放大,有些慌神的他联想到那个女人嘱托给自己的事后有些窝囊地吞咽着唾沫,随后便将身子转了过去:“好了吗——”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温郁猛地朝他凑过来,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抬起双手攀住他的肩膀,随后狠狠一捏。趁着秦方知愣神的时候,他猛地抬起膝盖对着他下身狠狠一顶,用劲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腿下留情”。
虽然这招阴,但也实在没有比这个更快的方法了。更何况这个房里也没什么趁手的道具,一时间还是只能靠自己了。
秦方知很快就捂着档,满脸痛苦地跪了下去,哀嚎声连连。奈何温郁连个眼神都不稀罕给他,等处理完这个二傻子后便从房里跑了出来,在走廊里左右一扭头后果断往左侧跑。
然而正当他跑到楼梯口时,迎面却突然冲过来一人。那人的面目有些狰狞,看着自己的眼里拉满了血丝。
温郁下意识想跑,怎料那人的速度快到不像话,猛地抬起一只钳子一般的大手扣住他的肩膀,随后将他狠狠一扯。
等禁锢住想要逃跑的温郁后,那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强硬地拽着踉跄的温郁,进了走廊最尽头的一个房间中。
第66章
温郁原本想挣脱,怎料周麒的力气大得惊人,任他怎么使劲都无法挣脱,二话不说就拽着他进了一个房间里。
进了房里后,周麒很熟练地将门锁上,随后便松开了手。正当温郁疑惑为什么周麒这般有恃无恐时,却见这间房和自己待过的那间非常相似,窗户被焊死了,再加上钥匙在周麒身上……所以他是笃定,自己没法从他手里逃出去?
他为什么这么自信?
奈何周麒对他这些想法一概不知。他在温郁警惕的眼神中将紧贴着墙壁放置的沙发拉到一旁,等做完这一切后他抹了抹头上渗出来的汗,随后冷冷地瞥了自己身后的温郁一眼。
然而温郁可没有时间去关心周麒怎么样,瞪大眼睛盯着那墙看了两秒后嘴角一抽,实在是没想到。
怎么这墙里还……嵌着扇门呢!
不等他继续思索,周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将那扇铁门打开后冷冷道:“你是要自己走,还是等着我绑你?”
见温郁始终一副戒备状态,没有丝毫跟自己走的打算,周麒眼中浮现出一抹烦躁:“你可想好了。如果你乖乖跟我走,我不会动你,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见温郁始终不为所动,静静地站在原地抱胸看他,周麒拧起眉后一翻大白眼,继续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们绑你来干什么吗?只要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闻言温郁有了一丝松动,眼底闪过一丝光后又想起了那个怪人曾说过的话,垂了垂眉眼后挪动步子。等靠近后他才发现门后面是向下延伸的楼梯,几乎全都隐匿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