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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型别墅里最常见的设计,佣人通道。

温郁:“……”

要不还是算了吧,看上去就不会很安全。

奈何周麒不给他犹豫的机会,一脚便将人踹了下去,自己则紧跟其后,果断将铁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

一片漆黑里,温郁率先开了口:“这个门这么明显,你就不怕人家找过来?”

周麒没回答他,只是在一片黑暗里打开自己的手机,随后给秦方知发了条消息,让他来这个房把沙发搬回原位。等做完这一切后他打开手电,示意温郁往下走。

这条楼梯并不长,不过有些潮湿,弥漫着些旧木头的味道。二人越走视线便越亮,没走多久便到了楼梯尽头,衔接着一条走廊。走廊上大大小小的门还是比较多的,最终二人在某扇门前站定,这正是周家老宅的车库了。

温郁:“……”

还以为有多神秘呢,结果就是个车库。

很快温郁便跟着周麒在一辆黑车前停下步子,他很自觉地拉开车门坐到了后面,独留下周麒握着门把在那里咬牙切齿。

上车后温郁便很放心地闭目养神,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丝毫不慌。

反正肯定死不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那个怪人至今都没露面,但他还是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他跟周家人在一起的事温雍是知道的,如果他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周家,他们不会蠢到去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况且如果真想杀他,是不用等到现在的。

*

不过他到底还是留了心眼子,没有全程睡觉,留意了一下市里的情况,等车子驶到高速公路上后他便放弃了继续记忆的想法。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入目的便是完全陌生的城市,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似是刚下过一场雪,整座城里一片白色。

“……你给我干哪儿来了?”温郁刚睡醒来,懵懵地看了眼窗外。

“A市。”见信号灯变成了红色,周麒一踩刹车后冷冷淡淡地回道。

“哦。”温郁缓了缓神,这才想起来周家在A市有些产业,而他们最大的合作伙伴便是于家。

那是一个足以和荆家相提并论的大家族。

很快周麒便驱车驶向郊区,等建筑物和行人越来越少的时候,温郁便知道距离此行的目的地不远了。

这辆车最终在A市郊区的工地前停下,温郁大致瞄了一眼后便知道这是周家投资开发的小区,不过因为下雪没法继续动工,肉眼可见的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清理积雪。

周麒带着人进了接待用的活动板房,等坐下后倒了两杯开水,将其中一杯递给温郁后便不再开口说话。

“你不是要告诉我真相?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温郁接过水杯后轻轻抿了一口,这般问道。

“……我姐应该已经告诉过你,她得病了吧。”良久后,周麒才肯说话,用手指摩挲着杯身,眼神有些呆滞。

温郁点了点头,随后周麒便轻轻松了口气,盯着手中的水杯看了几眼后突然抬起手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又烦躁起开。

“她绝对是疯了,居然会相信那么荒唐的事。”随后周麒便在温郁不解的眼神中将事情原委道来。

原来周漓自从患病后精神就一直不太好,按道理来说得了这病的人会失眠,但周漓却没有这种情况,有段时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神经兮兮地问保姆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告诉周麒,说自己梦到了温郁。梦到了他的重生,他的过往,梦到了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离奇的事。这些事像电影一般在她脑海中播放,再加上她早在之前便对温郁产生过怀疑,于是对自己的梦境深信不疑。

于是她坚信,只要梦中那个有魔力的怪人肯为自己治病,她就一定有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她便计划了这么一出,想借温郁的手把那个怪人逼出来。

听完这一切的温郁顾不上吐槽,因为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他可不认为周漓能莫名其妙就梦到这些事,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上。再加上那个怪人同自己见面时的那句“但这一趟你必须走”……将这一切串联起来,是谁干的自然不言而喻。

怪不得那个怪人最近都不露面了,原来是早就设计好了一切,只需要他这个“实验品”乖乖按照剧本走下去就行。

想到这里,温郁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不太妙的想法——会不会连周漓得病,也和那个怪人有关?

毕竟从那天和周漓的对话中可以看得出来,这种病除了家族遗传,极有可能是因为食用被疯牛病污染的牛肉制品才会患病。但疯牛病早已得到了控制,通过这个方式患病的可能微乎其微,而通过医疗过程感染的风险更是几乎为零。

再加上想起之前扳倒周奕清时,那个怪人脸上洋溢着的满意的笑……如此一来,就全都说得通了。

看来周奕清也是那个怪人所布局中的一颗棋子。

“所以你带我来这,是你姐姐的主意?”温郁实在没想到周麒居然可以为她做到这份上,一时间倒有些惊讶。

“是,也不是。”周麒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下定决心般问,“所以这一切是真的吗?”

“既然你说你姐已经知道了我的过往,那你们直接问秦方知不就好了?问我干什么?”温郁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既然这对姐弟都将同为重生者的秦方知绑过来了,并且还用了手段使他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卖命,如果非要确认重生这事是否存在的话,从秦方知那里下手更快吧。

此话一出,周麒没再开口说话,低下头后继续看着杯子发呆,似乎还在消化事实。

“所以,你们想怎样借我逼出那个‘有魔力的怪人’呢?你们能怎么逼呢?你们怎么确定他一定会为了我现身?”

说着,温郁猛地将手中的杯子拍在桌上,杯中的水被他晃了出来,最终打湿了桌面。他厉声道:“让你姐别再疯下去了,我理解她想搏一线生机,但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更何况你们实在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开玩笑,想借他的手来跟那样的人物抗衡?这怎么可能呢。

闻言周麒身子一顿,虽然一言也不发,但收上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想法。等他将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捏扁后突然站起身,神情有些冰冷:“不论如何我们都会试一试的。这事不管怎么看都和你脱不了关系,所以你最好祈祷我姐姐能没事。如果她死了,你就下去陪她吧。”

言毕,周麒眼底情绪流转,即使他仰着头,温郁也能从他身上看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温郁只把这归结到二人的血缘关系上,但他不知道的是,两个孩童曾在无人关心的黑暗童年中相互陪伴着对方度过了最低谷的时期,从跌跌撞撞的孩子到独当一面的成年人,这对姐弟间的情感,又怎是旁人可以丈量的?

*

夜里,A市又下起了大雪,刺骨的风卷着雪花从天空中袭来,夜幕降临的时刻,路灯全部亮起,路上行人匆匆归家。

温郁已经记不清在这里同周麒干瞪眼多久了,只知道这小子跟防贼一样防他。铲雪的工人都下班回家了,连唯二两个还喘着气的守夜人都吃上了热乎乎的饭,而他还在靠喝水缓解饥饿。

周麒也不知道这是温郁第几次瞥他了,最终他实在受不了,便拿着手机出了活动板房,蹲在门口打算点份外卖,好把这小子的嘴堵上。

正当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时,本就昏暗的光线突然被遮住,手机屏幕蓦地一黑。于是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就见周漓那一双眼里全是漠然,语气也很冷淡:“你在干什么。”

周麒有些讪讪地站起身,看着周漓一时竟有些无言,最终问:“人打发走了?没发现吧?”

“嗯,这人倒是个难缠的,幸亏我们留了后手。”周漓淡淡地解释了一番,“不过说起来,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呢……希望他不会妨碍到我的好事。”

“进去吧,那小子就在里面。”周麒朝身后的活动板房使了个眼色,“我也很想问你,你打算怎么用他来要挟那个……呃,神?”

周漓没回答他,淡淡地扫了眼他身后的活动板房,道:“人没事吧?”

“嗯,没事,精神着呢。”恰巧此时刮过一阵风将周漓的头发吹起,周麒盯着她的肩膀看了几秒,随后抬起手抚上她肩膀,“……你这装饰品是哪来的?”

奈何等他将那物品拿到手中后,周漓脸色骤变:“……追踪器!什么时候——”

随后她突然止住话头,联想到那人之前曾拍了把自己的肩膀后不禁面色一沉,冷冷地留下一句简短的“有事”后便插着兜离开了。周麒刚想叮嘱她不要在工地里乱跑,就见她的黑发在风雪中飘扬,背影异常决绝,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随后周麒便推开了活动板房的门,见温郁懒懒散散地坐在凳子上后微微蹙起眉:“看来你在我这过得很舒服?”

温郁没回答他,只是淡淡道:“你不会真指望靠我来逼出你姐的救世主吧?好,那我再问你一遍,你们打算怎么用我来逼人现身?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你和你姐对于这个问题怎么都这么逃避呢?”

闻言周麒眼皮跳了跳,不过嘴依旧非常硬:“你管得倒是多啊。如果做不到,我就杀了你给我姐做伴,左右还是不亏的。”说着,面上带了几丝毫无温度的笑。

闻言温郁轻轻一笑,随后开玩笑般道:“你想得倒是挺美的。这么有把握?轻敌是大忌。让我猜猜,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吗?你们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同时也不想放弃我这个好不容易抓来的棋子。”

“你和你姐身上唯一相似的点,大概就是可悲的蠢。又蠢又鲁莽,怪不得成不了大事。”

等他将这些话全都说出来后,就见周麒脸色骤变,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似乎是被踩到痛点,他猛地沉下脸,抬起手后作势向他劈来。

温郁为的就是他这一举动,唇角勾起一声轻笑后以极快的速度躲开了周麒这一掌,随后他便在周麒有些惊讶的眼神中一把攥住了周麒的手腕,狠狠一拧。

即使饿了一天肚子,但温郁手上力气还是不小,仅这一下子便将周麒拧得嚎叫不止。

自那之后便是温郁单方面的吊打。

周麒一看就是没跟人打过架的主,只知道举着拳头挥来挥去,打法杂乱无章,一套操作下来唯一伤害到的大概就是空气了。原来的他倒还有一身力气,只可惜这会光顾着心疼自己被拧的手,整个人还沉浸在疼痛里。

于是他最终的下场就是单方面挨打。温郁也不知这是周麒第几次挑衅自己然后被打了,他倒是有点心疼一个帅小伙这么狼狈,只可惜对方还不肯死心,叫嚣着要扑过来后又被温郁扣住手臂,来了个极其漂亮又干净利落的过肩摔,一下子就将人撂倒了。

至此,周麒那短短的血条终于耗尽了,躺在地上挣扎片刻后便不动了。

至此,温郁总算松了一口气,正当他打算推门出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虚弱的男声:“你……回不去的。他不会找过来的……”

闻言温郁身子一顿,沉默片刻后又回去给周麒补了两拳,这才匆匆离开。

*

与此同时,大雪覆盖了A市,几乎一片雪白。这片郊区有片废街,几乎全都是一些烂尾楼。由于没有人居住,这里成了混混们聚集的地方。

若换作平时,这里人烟并不会稀少。只可惜今天这雪下得实在是有些大,连混混都不会想不开到来外面受累受冻。

只是今天这里没有混混,只有十几个手操棍子的壮汉,和为了不惊动温家,循着追踪器一路孤身追来A市的宋屿。

这条废街是通向目的地最短的路径,只可惜此时已经被人堵了。如果不出意外,其他几条稍慢的路情况应该也差不多。

宋屿此刻正凝神站在风雪里。即使没站多久,此时他身上和头上也全都是雪,大衣和碎发在大风里飘扬,带出了“呼呼”的声音。

虽然他人瘦,但骨架子并不小,再加上去荆家后佣人一门心思拿他当猪喂,所以比起以前已经壮了不少。然而他跟这几个汉子比起来自然就要逊色不少,身影在风雪里显得有些单薄。

纤长眼睫上沾到的好几片雪花使他看上去有些许柔和,但此刻他的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凌厉,一双漆黑如深谭的眼里流转着雷霆风暴。

这群汉子是一直为周家办事的,自然不可能因为一点小恩小惠便放弃为主子效力。于是带头的大高个掂了掂手中的棍子,淡淡地吐出一口烟后带着满满的轻视道:“要么滚,要么死,自己选。”

对此宋屿只是垂下眸子冷冷地瞥了这几个人一眼,随后淡淡地掀起眼皮,放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一把将自己身上碍事的大衣扯掉扔在地上,一时之间整个人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他专注地别着自己衬衫的袖口,全然不在乎席卷自己身体的寒冷。

等再次抬眸时,他的语气同眼底的寒冷不相上下。

“一起上吧。”

*

温郁对宋屿那边发生的事完全不知情,由于雪下得太大,再加上这个工地本身就很大,一时之间他无法找到出去的路,便多墨迹了一会。

于是他低头瞥了眼地面,见这一片雪白上稀稀拉拉的都是自己的脚印,显然那是他已经走过的。于是他嘴角一抽,准备往更远的地方走一次。

于是他真这么干了,费劲巴拉地在雪里走路,由于风太大,他甚至没听见身后传来的轻微响动,自然也完全不会注意到自己身后还有个怨灵一般的人物,一门心思全都扑在找出口上。

温郁那轻微的喘息声和脚步声被风声掩盖住,刀一般凌冽的风不断袭来,等抬起眼向四周张望,雪又会飞进眼里,内心的焦躁配上这有些萧瑟的场景,不会有任何人的内心会毫无动摇。

喘息间温郁又开始思考周漓为什么还没有追过来,她总不能真的没有想好方法吧?周麒为什么笃定自己回不去,也不会有人找过来?

想到这里温郁又皱着眉往前走了几步,等迟钝地意识到什么时,他突然顿住脚步,感觉自己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僵得厉害。

不,不对。从榆夏到A市顶多就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再说周漓把自己的命看得这么紧,人还多疑,所以不可能不会追过来。

所以周麒出去那段时间去干什么了?

意识到这,他瞳孔下意识一缩,猛地转过身去,却冷不丁同身后面目狰狞的人对上了目光。

只见女人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与他不过一米距离。她的黑发早已经被风吹乱,全都糊到了脸上,于是只露出一只空洞的眼睛来,嘴角还带着异常诡异的笑容,表情在此刻看上去有些渗人。

紧接着那女人狞笑着举起一块冻硬了的板砖,在温郁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狠狠劈了下去。

第67章

这一招自然不会毙命,周漓刻意注意了力道,将人砸晕后双手抱着砖头悬在半空中,微微喘着气。

温郁猜得的确没错,她确实没想好该怎么利用这枚棋子。但也就是在吩咐那些人的时候,她脑中突然乍起一道惊雷,记忆中模糊不清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怪不得那个人会那么眼熟……那个人也跟那些怪人打过交道!即使梦中只是一张模糊的脸,但那人临走前的背影……绝对错不了!

患上朊病毒病的人会逐渐痴呆,思维大大不如从前,所以她才会迟钝到这个地步。所以现在的她只想快速结束这一切,完全不会去考虑这一切的后果,毕竟难保哪一天……会全忘了,又或者像其他人一样死掉……

她不清楚那群怪人的软肋,但她清楚宋屿的软肋。

借温郁从宋屿那里拿到药,也未尝不可一试!

于是将人敲晕后,周漓喘着粗气将那转头扔下,颤着手指试了试他的呼吸,确保人还活着后便将人架了起来,步履不稳地往反方向走去,凭借着那点记忆成功寻到了工地后门。

这是距离那条废街最近的一个门,周漓将人撂到地上后喘着粗气,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开始给人打电话。

一通……两通……三通……

全是无人接听。

周漓回想起宋屿的身板后心头不禁一颤,那些人不能把人……打死了吧?

那她呢?她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周漓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没过多久后肌肉便开始急剧地抽搐,手臂突然往外一甩,愣是将手中的手机甩了出去。

可怜温还对于周漓心理路程的转变浑然不知情,毕竟周漓这女人下手这么狠,从很大程度上保证了温郁那杠杠的睡眠质量,在这么冷的天里愣是没被冻醒。

肌肉抽搐是短暂性的,等缓过那股劲后周漓便扶着脑袋,在附近的雪里走了一圈后将手机找了回来,继续开始给人拨电话,然而无一例外全部无人接听。

周漓可不会这么好心放任温郁睡到事情结束,她从附近的彩钢房里找了把凳子来,翻箱倒柜找了老半天后才找出一捆麻绳,将温郁绑到凳子上后又是掐人,又是拿雪砸脸。

这么折腾了一番,最后将自己弄到精疲力尽,好在最后总算是将人弄醒了。

温郁刚睁眼,头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痛,整个人还在懵逼状态中,但等大脑恢复清明后他下意识想动身子,却发现整个人被绑缚在凳子上动弹不得。于是他没好气地瞥了眼自己身旁女鬼一样的周漓,一时间不是很想继续说话。

“既然醒了,不打算问点什么吗?”周漓冷冷淡淡地开了口。

“问你什么?你那点心思不是很容易就能猜到了么,还用得着问?”温郁扯唇冷冷一笑,“不过你真是可悲啊,居然真的相信会有‘神’存在?”

“是啊,我也一度认为自己疯了。但在这种情况下我别无选择,除了去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我还能怎么办?”

周漓回过神来,神情有些狰狞:“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一直在恶化,现在已经到了中期的地步了。我不能去死……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会去争,不论这些事有多荒唐。”

“是吗?你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看来是已经想好了?”温郁这般出声讥讽,“打算怎么利用我?”

“既然你不好使,那我就用用你那个小男友好了。”周漓冷笑一声,随后慢悠悠地拿出一把便携式小刀,借着淡淡的月光将小刀拿在手里把玩,月光将小刀照得有些刺眼,偶尔有几片雪花落在刀尖上。

也正是此时,温郁看清了这把刀的全貌。

然而他现在只想骂娘。原因无他,这把便携式小刀正是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啊!

这会他真是后悔死了,这刀自从跟着他就没排上过用场,现在反倒被人家拿去当作送他上路的工具了。

真是造孽啊!!!

正当温郁扭头看向自己身后,费劲地想要去摸一摸捆住自己的麻绳质量时,就听周漓突然开了口:“你终于来了。”

温郁一翻大白眼,心想这人大概是都疯出幻觉了,莫名其妙说什么鬼话呢。

然而下一秒,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即便那声音足够大,大到能让同他们隔着将近十米的温郁和周漓,但二人还是能从他那异常冰冷的语气中听出一丝虚弱:“你既然盼着我来,我自然不能辜负你,所以我来了。”

这道声音像道雷一样,将原本有些烦躁的温郁劈懵了,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他的身子顿时僵了起来,由内到外地凉了个透彻。

等他木着大脑抬起头,同与他相隔不远的那人撞上目光时,瞳孔猛地一缩。

宋屿身上就没一处是干净的,以往雪白的衬衫上此时到处都是血渍和污水,眼角和胳膊上有些淤青,嘴角还挂着血丝。

宋屿感受到他的目光后也朝他看了过来,对视的瞬间二人皆有些愣神。温郁这会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但他顾不上理清自己复杂的情绪,反倒先向宋屿投去了一个安慰式的目光。

毕竟宋屿的表情实在有点……可怕啊。

此时的他俨然一副刚打完架的模样,眼中拉满了血丝,一片猩红。早已融化了的雪打湿了他的头发,微微遮住了眼睛。再配上周身的肃杀之气,感觉下一秒就能徒手撕人……是怎么回事?

读懂温郁眼中的情绪后,宋屿微微回了回神,一时间竟无法说出一个字来,只能先将目光撤回来,像恶鬼一般,死死盯着周漓看,眼底散发出来的寒意看得人有些心惊,同这冷得吓人的天有得一比,不容忽视。

此时这两个人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死死盯着对方,眼底寒星四射,周身散发着不容许旁人靠近的气息,气氛一时间有些焦灼。

卧槽?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莫冲动啊!

温郁这下是真有点慌了。

这两人的怎么给他一种下一秒就能打起来的感觉?宋屿自己也受了伤,不一定能干得过持刀了的周漓啊。

奈何周漓向来不喜欢让他如意,又是个慕强的性格,这会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将小刀收起来后准备赤手空拳和宋屿打一架。

她一向不相信感情,比起那些虚妄的东西,她更相信自己,于是暂且将温郁作为了B计划。

见状宋屿微微一愣,随后便沉着脸撸起袖子,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准备进入战斗状态,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

温郁属实没想到这俩人居然真想打架,刚想开口拦,就见周漓猛地有了动作,朝宋屿那个方向冲去后抡起拳头就是一拳。

温郁这会都有些不忍直视了,等他鼓起勇气抬起眼就见二人早已扭打在一起,看样子周漓应该是练过一些,打法同她本人一样透着狠厉,招招致命。

同她比起来,刚跟那些大汉打完架且体力不支的宋屿明显就落了下风,基本上一直在防御,都没怎么出过手。

见宋屿处在劣势,周漓脸上的笑容愈发猖狂,挥拳的时候明显加快了速度,攻势比之前更猛。

但这种打法也极容易暴露出缺点,宋屿注意到她的心变浮躁了,似乎是想要快速解决掉这一切。

于是在周漓最后一次挥拳想要结束这场架的时候,宋屿瞅准机会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周漓微微有些怔愣的眼神中,终于打出了第一击。

自此,局势扭转。

于是等二人又有来有回地打了一会后,周漓败下阵来,不过身上也没多少伤。她有些怨毒地瞥了宋屿一眼后用余光瞄了眼同温郁的距离,发现算不上远后便趁着宋屿喘气的时间猛地往后撤去。

“你想要什么。”

宋屿很早便瞥到她手中的刀了,见她突然又往温郁那个方向,心底难免有些慌。但他到底不可能意气用事,沉住气后这般问。

“我要活下去。你们两个既然都见过那些怪人,就想办法让他们出来见我!”见强逼不行,周漓的语气已然带了些歇斯底里,突然有了动作。

正当温郁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时,就见对方突然将那把小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还来不及惊讶周漓就又开了口:“否则,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们两个垫背。”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被刀威胁的温郁:“……”

偏偏周漓显然已经打算破罐破摔了,握着刀的手更加用力,愣是像之前那样抵到他皮肤上,只需要稍微用劲就可以见血。

宋屿这会没法再向之前那样从容,神色越来越凝重,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他倒是可以尝试着从周漓手中把刀夺回来,只是……

周漓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拿着刀冷呵道:“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敢往前一步,我就弄死他。”说着,还将刀子往温郁脖子上送了送。

欲哭无泪的温郁只能一边感慨自己一波三折的命运,一边在心底无声呐喊。

那家伙总不能真见死不救吧?说好的“世界中心”呢!你的世界中心已经有生命危险了好吗?你的局还布吗?!

奈何不管任他怎么喊,回应自己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周漓粗重的喘息。

一时之间三人谁都没再说话。

宋屿不说话是因为正在思考对策,因此拧起来的眉从始至终都未曾舒展过。

周漓不说话则是因为在强忍怒意,固执地等着答案。她比谁都清楚今晚是她最后的机会,宋屿既然能闯到这儿来,肯定早就报了警……只有在警察来之前解决掉这一切,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最终还是温郁开口打破了这阵沉默,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却足以点燃周漓的怒火:“那你弄死我吧,我实在想不出招了。”

其实他是抱着破罐破摔的想法,想赌一把。赌赌看如果他的生命真的受到了威胁,消失许久的那人到底会不会来救他。

她猛地扭头看向宋屿,见对方也没有反应后怒火中烧,正当温郁以为她可能会下手时,她却突然像个毫无退路的犯人一样有了些许的崩溃,突然开始嘶吼,带了些许哭腔:“我他妈的就是想活下去!我只想摆脱这个病,我有什么错!你们凭什么可以对人命视若无睹……”

不是我们视若无睹,而是我们也没办法啊!

温郁实在是没招了,周漓这人根本就是油盐不进,好说歹说都不听。

等自说自话发泄过情绪过后,她甚至顾不上揩掉脸上的泪,反倒将刀凑得更近了,显然已经不想再同他们耗下去。

“你也没办法是吗?那就一起陪我死吧。反正警察应该快要找过来了,我今天横竖都是一死……”

周漓心中一片凄惶,正当她收紧手中的刀,猛地抬起手,准备向温郁刺去时,一直沉默的宋屿突然开了口。

“住手!你要药是吗?我给你。”

此话一出,不光是将手停在半空中的周漓,连准备受死的温郁都懵了。

他哪儿来的药?

于是二人齐齐将目光移向声音的源头,就见宋屿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不小的黑色小药丸,眼神异常坚定。

周漓显然有着和温郁一样的顾虑,有些迟疑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诓骗我?”

“那你别要了。”宋屿也不打算惯着她,冷冷淡淡地说完后便作势要将那药丸朝地上扔去。

见状周漓顿时慌了神,连手中的刀也顾不上,等小刀落在算不上薄的雪层中时,她疯了一般径直朝药丸落地的方向扑去,似乎是要抓住最后一抹希望,已然是疯魔状态。

与此同时宋屿突然有了动作,趁着周漓找药的时间里猛地冲上去,大力抓起她的两只胳膊后猛地向后一拧,等惨叫声传来时,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根绳子,非常熟练地将人的手捆住了。

然而周漓从始至终都没有做出过任何反抗,只觉得心酸,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到雪上,比风声还要凄惨的抽泣声回响在二人耳边。

宋屿到底是有些于心不忍,将人的手和脚都捆好后便将人丢在一旁,转头跑去给温郁松绑,顺路上还收缴了那把便携式小刀。

温郁整个人还有点懵懵的,等宋屿凑过来替他松绑的时候,他甚至顾不上去问他从哪拿出来的药,反倒莫名其妙地蹦出来了句“你哪儿来的绳子”。

“路上买的。”宋屿回答得也很简短,微微喘着气,喷洒出的气息打在温郁胸前,从温郁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宋屿低垂的眉眼,这使他看上去有些乖,好像刚才那个骗人和厉鬼一样的家伙不是他似的。

没多久宋屿就替他松完了所有绳子,随后警觉地扭头看了眼身后,见周漓老老实实坐在地上哭后才松了一口气,问道:“还有别人吗?”

“嗯?哦,她弟弟也在这里,前不久被我打晕了,至于现在醒没醒,我就不知道了。”

闻言宋屿轻轻“嗯”了一声,将小刀交还给温郁后示意他老实待在原地,警察一会就到。

见状温郁还以为他是要去绑人,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胳膊,微微蹙起眉道:“你打算去把她弟也绑过来?对了,刚刚那个药是?”说到这,温郁压低声音,瞥了眼角落里的始终低着头的周漓后眉心微蹙。

然而宋屿只是小声地回了他一句话,听完后温郁愣了两秒,随后差点没憋住笑。

风依旧冷得刺骨,卷起的雪花依旧飞飞扬扬,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警车声,温郁在风雪中同眼前伤痕累累的宋屿对视片刻,随后勾出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

一场暴风雪,却没能湮灭彼此眼中的火焰。

第68章

警方的确如宋屿所说,没过多久就抵达了现场,迅速拉起警戒条,将现场封锁起来。

看到周漓此时正被捆住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警方迅速为她铐上了手铐,并找到了还躺在彩钢房里周麒。其中一组警员确定完温郁二人的身份和状态后,急救人员对二人进行了初步的检查。

为防止颅内出血或脑震荡,温郁被人按到担架上准备送往医院。等确认周漓和周麒二人并无大碍后,周家姐弟被押上警车,宋屿则被请到了另一辆警车上等待问询。

随后便是法医和勘察人员收集证据。

医院里的温郁对于这套流程浑然不知,只在医生允许后配合警方做了笔录,随后在医院里过了几天闲散日子。

温雍很快便得知了这个消息,事发第二天早上便从初城赶到A市来。来探望的时候仿佛苍老了十岁一般,事后温郁回想起来才发现这是温雍头一次哭。

等温郁将人安抚好后,温雍主动切断了同周家的所有合作,见儿子没事后便示意他好好休息,去医院食堂给他买午饭。

温雍刚出去没多久,病房门又突然被打开。温郁还以为是温雍,将头扭过去时却见某个消失数日的人终于肯露面了。

此时那人正笑眯眯地倚靠在门框上,仿佛没看到温郁脸上凝固的表情似的,将病房门带上后凑到他身边来,贱兮兮地抬起手同他飞了个吻。

温郁:“……”

三秒后,温郁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病房门:“滚出去。”

“哎,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那人依旧脸上带笑,懒懒地将头发拨到耳后,“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温郁这会是真想扇他。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结束了再来,来就来还非要摆出那么贱的表情……

无耻至极。

“好啊,我来给你解释解释。”那人一耸肩,眼底依旧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看上去心情不错。

总的来说,这人之所以设计这么一出,是为了获得他想要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他并没有明说,只说相当于是布成那个局的重要“材料”。如果不走到这份上,他是收集不到这样东西的,这个世界也就跟报废了没什么区别。

“不过我还是很眷顾你的,亲爱的。如果没有我暗中相助,你是活不到现在的。”那人说完还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脸上的笑在温郁看来却有些欠揍。

于是病人也回敬他一个欠揍的笑,随后手随心动,抬起手就是一拳捶在那人肩膀上。

这一拳下去可给那人疼得不轻,见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揉着自己的肩,温郁就莫名想笑。不过他到底没忘正事,开够玩笑后有些正色道:“对了,宋屿也跟你见过了?你找他干什么?”

“……我没和他见过,他见的是另一个人。至于干什么……你猜猜不就是了。”那人平时就是个爱看心情办事的主,此刻有些没好气地道,“我说你看起来乖乖的一个孩子怎么下手这么狠呢?”

“不愿意说算了,故弄玄虚。”见那人丝毫没有打算说的想法,温郁叹了口气,随后继续问,“你先告诉我,后面还有多少类似这样的事等着我?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闻言那人头一次有些怔愣,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依旧是笑着的,只可惜眼里没有了笑意。随后他低下头在袖子里掏来掏去,翻了老半天后才找出一条手链来,丢给温郁后眨巴了一下眼睛。

“恭喜你啊少年,你这个实验品,已经合格了。”

温郁接过那东西后有些怔愣。

其实这条手链的设计算不上华丽,甚至算得上普通。因为这只是一根黑色的绳子,上面串着一块蓝色的柱状水晶,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这一程挺开心的,送你个礼物。”

那人双手环胸后继续补充,随后释然般耸了耸肩,抬起手在温郁肩上轻轻拍了拍:“祝你以后的路都能走得平平坦坦,幸识。”

说完,那人往后撤了几步,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后转身往门外走。

这是……要走了?

温郁微微蹙起眉,在那人握住门把准备旋转的一瞬间突然开了口:“等等,你还没告诉过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身形微顿,随后回过头来,唇角的笑意有些意味不明,往日看着有些欠揍的脸竟也顺眼了起来。

“我姓谢,谢无厌。”

而后那人又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是在沉思。片刻后,他又留下了一句话,随后才心满意足地牵出一抹笑来。

“不过比起‘柠檬’,我还是更喜欢‘奶酪’一些。”

谢无厌显然没有一直待在这里的打算,在温郁无比怔愣的眼神中推门而出。

*

出院后又过了些时日,直至快要开学,温郁才能和宋屿见上一面。

温雍提前替他俩订好了家中餐厅,虽然嘴上不说,但到底也是有了认可宋屿的意思,毕竟能为喜欢的人做到这个份上的人可不多,尤其是在知道宋屿的身份后,便更难能可贵了。

温郁提前十分钟到了包间,有些坐立不安地等着自家男朋友,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慌,但这件事上总归是他理亏。细细捋一遍这事,那就是他先是爽了人家的约,跑去和前任见面,然后被绑到周家老宅里。其实那会本来有逃跑机会但愣是错过了,老老实实跟着那对姐弟跑来A市,结果害得人家跑过来找他还挨了一顿打,惹了一身麻烦……

怎么想怎么绝望。

温郁觉得如果二人身份对调,他一定会忍不住想抽人。

于是他有些绝望地捂住了脸,感慨自己居然能为了谢无厌做到这个份上。虽然很大的概率还是因为就算他不干,那个挂王也会想着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吧,总之就是不会放过他。

正当他垂着脑袋,在心里打腹稿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于是他一下子抬起头,同进包厢的那人对视上。

就见宋屿将包厢门带上,随后坐到他面前来,表情很平淡。显然他没少为了这些事操心,人都瘦了一圈,精神也不太好。

温郁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宋屿微微一挑眉,显然没想到温郁会这么说,于是摇了摇头。见温郁没什么大事,看上去状态还算不错,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同温郁简要交代了一下案情。

正当温郁聚精会神仔细听的时候,宋屿突然止住了话头,欲言又止地看了温郁一眼,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温郁被他这么一看,心里那点轻松也烟消云散,不禁坐直了身体。随后他就听到宋屿头一次对自己说重话,显然在来之前他也纠结了许久,想刻意加重语气强调,但又怕真的伤到他。

然而也正是这份小心翼翼,使得他那点温柔无处遁形,无可奈何的语气使得温郁觉得有点心暖,只可惜宋屿完全没有注意到温郁的表情:“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提前找我商量,不论你要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所以下一次别再这么鲁莽了。这次是我及时赶到,那下一次呢?万一真出了事——”

他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下,因为温郁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冬日少有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他身上,等看向宋屿时目光有些温柔,即便放低了声音,宋屿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不是还有你嘛。”

也就是这一句话,将宋屿剩下来的话全都噎了回去,很罕见地当着温郁的面红了脸,磕磕巴巴了老半天后才手忙脚乱地拿起手边的水杯,想也没想就往嘴里灌。

好在这杯水是服务员在温郁刚来的时候就倒好的,毕竟宋屿一向不喜欢喝热水,于是才没有烫嘴的情况。

等点完菜后温郁终于舍得将一直等在门外的服务员叫了进来,随后二人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显然刚开始的时候宋屿还沉浸在刚刚那份羞涩中,到了后面点才放开来,二人很默契地对于周家姐弟的事闭口不提,尤其是涉及到周漓口中的“怪人”,就这样从班里的同学聊到了成绩上。

温郁这才知道期末成绩已经出了,他又往前进了几名,而宋屿也成功从黎寒手中夺回了年级第一的宝座,值得庆祝。

这家中餐厅上菜速度不算慢,没多少时间就将菜都端上桌了。

于是温郁一边夹菜一边问:“对了,我还没问你是怎么追到A市来的?秦方知告诉你的?”

毕竟那个倒霉蛋应该还在榆夏吧。

提起秦方知,宋屿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表情有些不自然,连拿着筷子的手都顿住了。

他对于这个人的厌恶已经到了一种神奇的地步,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不会让这小子好过。

但是追踪器这种事肯定不能告诉温郁,毕竟算不上光彩,于是宋屿只能随便打了个马虎眼搪塞过去。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等吃完后二人出了餐厅门,温郁一边感慨今天天气真好真暖和一边悄咪咪去拽宋屿揣在兜里的手,被发现后反而露出一个大方的笑:“手给我,我冷。”

宋屿:“……”刚刚不是还说暖和吗?

于是他有些无奈地将手掏出来,等同人十指相扣后又继续将手塞进兜里,在温郁心满意足的表情里侧过头去,嘴角也带着些淡淡的笑意。

第69章

由于警方进行了风险评估,不太赞成二人提早回榆夏,于是二人一直在A市待到临近开学,春节也在这边过了,在这期间还一起逛了A市的夜市。

于家虽然也是个大家族,但比起荆家要有人情味得多,更何况两家也有些交集,所以荆戾便让宋屿跑一趟于家,给拜个年什么的。

于是温郁和宋屿就过了人生中第一个特殊的除夕夜。

好在荆戾这人早些到处跑,在A市有一套房子,于是二人便暂时在这套房里住下。

房子在市中心,出行和购物都非常方便,采光也不错。荆戾平时也有雇钟点工来打扫,所以二人住进去的时候情况还不算糟糕。

宋屿对春节一向没什么大的追求,平时也就是和母亲一起吃顿好饭,基本没有什么需要走的亲戚和朋友,所以更别提贴对联或者办年货了。

见宋屿丝毫没有买对联的打算,温郁不禁咋舌,又联想到宋屿在这之前一直和母亲一起生活,也没什么亲戚朋友,一直都过得很苦,不禁有些怜惜,于是他只好推着宋屿跟自己一起出去买东西。

考虑到是两个人一起过节,所以他们买的菜很少,只打算做些两人都爱吃的。

到超市后基本就是宋屿负责推车,温郁负责往车里放吃的。

二人先是在零食区逛了半个小时,温郁在此之前大包小包的零食已经拿了不少,现在又对着一面货架的薯片犹豫不决,挑挑拣拣了老半天才心满意足地将三四包青柠味的薯片放进车里,随后又兴冲冲往前面的蔬菜区跑,仿佛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每个动作里都充斥着活力与生机。

然而从始至终宋屿的嘴角一直噙着笑,推着有些重的车子跟着温郁的步伐,眼里映着温郁充满活力的背影。

这个身影同他记忆中那个人重叠。也是一样的走姿,一样的背影,连头发丝摆动的幅度都同他记忆里大差不差。

只可惜曾经那个温郁从来不会回头看,即便身陷泥泞也对于自己身后有些什么一无所知,只是像具尸体一般固执地往前走,即使不知活下去的目的是什么,也仍然企图走得再卖力些。

然而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已经在原地驻足了片刻时,温郁突然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伸出手冲他挥了挥,似乎是想要唤醒发呆的宋屿。

等宋屿终于回过神时,温郁轻轻松了口气,随后语调非常轻快地道:“你愣着干什么呢?”

对此,宋屿没有立刻回答,盯着温郁的那双清澈的眼看了片刻后才轻轻摇了摇头,转而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还好,现在不是了。这一切都来得及。现在的他会哭会笑,早已经不再是那个满身伤口,连笑都不由衷的温郁。

名为爱的盔甲套在身上,自此便与那副嶙峋的骨架融为一体,化作充盈骨架的片片血肉。

而这场像梦一样的重逢,才是上天所赐予的最佳礼物。

*

等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的事情了。

上次没吃到宋屿做的海鲜,温郁可是馋了好久,于是在温郁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再三央求下,宋屿实在招架不住便答应他,拿出今天新买的食材,又问温郁准备吃点什么。

“唔,蒜蓉粉丝蒸扇贝,清蒸鲈鱼,辣炒蛤蜊……”既然可以点菜,温郁自然不客气,一口气报了五六个菜名后继续冲宋屿眨巴星星眼。宋屿觉得如果他脸上能有字,那写着一定会是“求求了”。

但是两个人毕竟吃不了这么多,宋屿嘴角一抽后头一次在吃饭上拒绝温郁:“太多了,咱们两个人吃不完,挑三道最喜欢的说吧。”

“哦,那就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红烧带鱼好了。”即便被告知只能吃三道菜,温郁也丝毫不恼,接受事实后乖乖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开始帮忙处理食材。

其实这三道菜也是温郁拿手的。说来也真是奇怪,他和秦方知虽然孽缘不断,但口味竟然出奇地相似,因此上辈子没少给秦方知做过这些菜,处理起这些海鲜自然也算得上熟练。

然而当他提出要帮忙处理海鲜时,宋屿却只让温郁去客厅休息一会,将人从厨房推出去后将玻璃门带上,处理完大虾后起锅烧油,等油温差不多的时候将虾全都放了进去,白烟在大虾入锅的瞬间冒起来。

于是温郁就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抱着抱枕窝在一个角落里,手里握着电视遥控板,原本准备挑部恐怖片来看,但突然想到还有对联没有写,自己又正好闲着,刚好可以大展身手。

想到这里,温郁几乎是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将买好的对联纸和书法套装拿出来后就是一阵捣鼓,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又问宋屿有没有什么想写的。

宋屿自然回答没有,让他自己看着办就好。既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温郁自然不打算收敛,对着眼前的对联纸露出一个比较邪恶的微笑后用毛笔蘸了些墨水,随后便开始下笔。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异常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动作流利又大气,倒真有些大书法家的气势,只可惜他的字……实在有些……

其实他硬笔书法写得不错,只不过换了毛笔后就写了一手歪歪扭扭的字出来,有的地方甚至断墨了,总结而言就是……

丑。非常丑。

而且他写的内容也实在让人难以恭维,在某视频软件上刷到这类对联后便一直记到了现在,只可惜温雍向来喜欢传统一点的对联,于是这幅对联便一直没有现世的机会,直到今天才得已出世。

然而其中一副对联的上联是月亮不睡我不睡,下联太阳不起我不起,横批我是秃头小宝贝。

不过温郁向来包容自己,越看越满意自己的神作,有些臭屁地用一系列夸张且牛逼的形容词夸完自己后又写了好几副搞怪的对联,到最后才写了一副稍微正常点的对联。

等写累了,温郁便准备放松一下,扭头往厨房看了一眼。

他这个角度可以将手边的厨房看得清清楚楚的,就见宋屿此时正将一个极其滑稽的粉色围裙套在身上,非常娴熟地握着锅铲翻搅着锅里的食材,神情跟做题时一样专注。

仔细一想,宋屿在做事的时候貌似都是这样,非常专注,会将精力全都投入其中。

于是他盯着宋屿忙碌的身影看了半晌,自己都未曾察觉嘴角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突然觉得这幅场景比他见过的大部分场景都要赏心悦目些。

毕竟累了一整天,温郁窝在沙发上没多久就有困意袭来,最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其实房里有空调,温度算不上低。宋屿中途从厨房出来了一趟,原本是打算去买点葱花来,但看温郁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沙发角落里,脑袋一颠一颠的,像极了在学校早读睡觉的模样。

莫名有点……可爱。

不过考虑到外面还在下雪,宋屿暂时搁置了出去买东西的想法,去卧室里翻找出一条薄薄的毯子,屏住呼吸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将毯子盖在温郁身上后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后才心满意足地撒手,盯着温郁微微扬起的脑袋看了许久。

他的头发相较于之前长长了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软,甚至有几缕头发因为睡姿炸了起来,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身子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种时候就算是乖了。

意识到这,宋屿眼底的情绪变得有些晦涩难懂,再三克制后只能微微垂下眸子,企图用睫毛来遮住眼底那些呼之欲出的渴望,然而最终却是徒劳无功。

然而最终还是冲动占据了上风,于是宋屿一咬牙,微微弯下身子,以此拉近与温郁的距离,骤然向温郁的脸靠近。

等回过神时,四片唇瓣早已轻轻贴在一起,宋屿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自己双唇上的那一片温热,近在咫尺的是温郁依旧紧闭的双眼,炽热的鼻息打在他脸上,泛起一阵痒意。

是……软的。

饶是曾经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大杀四方的宋屿此时也无法冷静,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有些不真实的眩晕感,血色几乎是在一瞬间漫上脸颊。

于是他很没出息地跑了,由于动作太过急躁腿还磕到了,不过他顾不上腿部传来的疼痛,连外衣都没来得及套就趿拉着鞋跑了出去,准备去外面醒醒神,顺便把要买的东西带上来。

然而也正是在房门被关上的瞬间,在沙发上熟睡的温郁的却突然睁开一只眼,随后没止住笑意,笑出声后用手指揩了揩眼角的一两滴泪,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回想起宋屿刚刚的那些小动作,温郁脸上笑意更盛,下意识地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唇,指尖仿佛还留有余温。

傻子。

这又何尝不是他的初吻呢?

第70章

等宋屿带着葱花回来时,温郁早已经握着遥控板蜷在沙发上看电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见他回来还扭过头来往他手里看了看,问道:“你去买葱了?”

“……嗯。”宋屿还有些心虚,走近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后递给温郁,“给,你不是一直说想吃吗?”

这种糖是温郁平日里最喜欢的,只不过学校门口的小超市里向来不卖,自家门口的超市也常年缺货,也算得上难买。

“哇,谢谢宝宝,么么爱你。”温郁向来有些恶趣味,铁了心要逗他玩,于是将糖收下后笑眯眯地冲宋屿隔空飞了个吻,言行举止无一不透露着轻佻。

正在往厨房走的宋屿闻言脚下一个踉跄,扶了扶额头后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扬起的唇角心情较好地继续往厨房走,将门拉上后继续开始忙碌。

温郁则一直隔着玻璃门观察着他,见宋屿的心情明显比之前更好了,似乎对此非常受用,温郁不禁嘴角一抽,随后又莫名有些想笑。

而后没多久,宋屿就端着菜拉开厨房门,将菜放在客厅里的茶几上。见状温郁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跟到宋屿身后一起进了厨房,最终带着两碗米饭和筷子从厨房里出来了。

等所有菜都齐了后,温郁又换了部搞笑的日漫来看。这部动漫的梗非常密集,温郁几乎可以说是全程笑下来的,饶是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宋屿也很难得有了些兴致。

吃饭的时候二人是坐在一起的,温郁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身边人身上靠,所以这一顿饭下来宋屿几乎是充当了近一个小时的人形靠枕,不过他丝毫不恼,中途还会问几个关于动漫的问题,可谓是给足了情绪价值。

“对了,我还没问你喜不喜欢这部呢,不喜欢的话我们换一个?”第三次回答完宋屿提出的问题后,温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只不过他从始至终一直都保持着将头靠在宋屿肩上的动作,抬起眼睛后同微微低下头看着他的宋屿对视上,一时间二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气氛有些许微妙。

宋屿微微侧着脑袋,低下头后盯着温郁的眼睛看了许久,在那双清澈的眼里瞥到自己有些柔和的脸后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后慢慢闭上眼,露出一个笑来,语调也有些轻快:“你猜?”

“……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管了,反正我喜欢。”温郁轻轻笑了声,随后又将头扭向一边,继续看动漫,放松下来后将身体的重量全都移到宋屿身上,显然非常享受这种时刻,唇角微微扬起,充斥在内心的暖意在翻滚汹涌。

见状,宋屿也只是同他一样勾出一个浅浅的笑来,随后将头轻轻靠在温郁头上后陪着他一起看,一言也不发,即使天色早已昏暗也不着急收拾碗筷。

窗外大雪纷飞,时间永不停歇地奔跑,但房里的两人仅仅只需相互依偎便足以在长河中驻足停留,抵御一切,浑然不觉窗外寒冷。

*

等看完最后一集动漫,宋屿才站起身收拾碗筷,并且连洗碗都不让温郁参与,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活。

温郁也并不打算参与进去,在这套算不上小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只有一间房是装修好的,其余三间房里连床垫都没有,衣柜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

问题来了,一间房,两个人,怎么睡?

答案自然是该怎么睡就怎么睡。

在厨房忙碌的宋屿显然对于情况一无所知,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神情依旧很淡然,没在客厅见到温郁,他微微蹙起眉,刚想开口呼唤,就见温郁笑眯眯地从某间房里出来,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宋屿盯着他算不上纯良无害的笑看了半晌,直觉没什么好事。

*

“……你是说,四间卧室里只有一间能住人?”宋屿在听完温郁的解释后陷入了沉默,不信邪地将整个房子都逛了一遍后才认命,扶额叹了口气后心底有了打算,“那我今晚睡沙发。”

温郁显然早就想到宋屿会这么说,清咳两声后放软声音,摆出一副柔弱的姿态来:“但是被窝里好冷啊,房里也没有空调,冷。”

最后一个字里明显带了些撒娇意味,宋屿自然听出来了,红着耳尖将头偏开后用手抵住唇,余光瞥着温郁,半晌才继续道:“……这二者间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啊,万一感冒了怎么办?而且你也不能睡沙发,毕竟只有这一床被褥,不盖会感冒的,所以你今晚乖乖和我睡一起吧。”温郁笑眯眯地看着他,双眼在灯光的照耀下像闪着光般亮晶晶的,明明看上去极其乖,但说出来的话却算不上善良。

极具诱惑,但却又夹杂着些危险。

宋屿显然对这个提议极度反对。比起性冷淡,他觉得用血气方刚来形容自己更合适,到底是男人,那方面也没有问题,压抑了这么多年,凑一起是有概率出事的……

然而温郁显然不给他选择的余地,愉快地决定后又接着去客厅看动漫,等宋屿干巴巴地提出要去冲澡的时候才回过头来,回赠他一个笑容后侧目看向一边。

最近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思考上次周漓曾说过的话,只可惜由于时间问题没法深究,到了现在才有空去回想。

什么叫“你们两个都见过那些怪人”?宋屿是什么时候见过谢无厌的?谢无厌为什么要找他呢?

虽然很想搞明白这些,但温郁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不知情才算好事,毕竟真相未必一定都是符合他心意的。

于是他暂时放过了这个问题,将其抛诸脑后跑去将床铺好,随后率先坐在床上,拍了拍被子后心满意足地躺了下去,两只手很不老实地在被子上划拉了老半天。

这个年纪的人情绪一向来得快,退得也快。于是等宋屿拿着毛巾擦着自己的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见温郁此时正躺在床上,暖光灯为一边扒拉被子一边笑,模样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驻足在原地,拿着毛巾的那只手也微微顿了顿。随后他将那毛巾从头上扯下来,两只手环抱着胸,整个人斜倚着门框。尽管动作十分懒散,但此刻他的眉眼早已被温柔占据,难得有了些少年的影子。

他想,一切都刚好。

雪夜,明灯,再有你,人生便足以。

*

虽说是二人一起睡,但也只是同盖一张被子而已,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足够睡下两个成年人。

温郁心大,平时瞌睡就挺足,累了一天后几乎是沾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反观宋屿,丝毫没有任何困意,一直睁着眼睛失眠了足足两个小时。

宋屿全程揪着被子,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僵着身子目睹天花板,完全不敢往温郁那个方向看,只是默默地挪到了床的边缘,只需要再动动就可以滚到地下去。

然而正当宋屿开始数绵羊准备入睡时,前面一直嚷嚷着说冷的人此刻却因为觉得热,大喇喇地将一条腿伸出来搭在被子上降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嘀咕了几句,随后又睡死过去。

宋屿侧目朝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盯着对方那条细长的腿看了几秒后沉默了。温郁皮肤本来就白,睡觉的时候穿着的是黑色的短裤,一来二去就将那腿衬得更白。宋屿勉强压下心头涌上的怪异感情,平复了半天才阻止血液往某个方向流,抬起手抚了抚额后认输般地长叹口气,显然没想到这祖宗睡相这么不好,尽挑着他折磨了。

不过权衡利弊过后,宋屿终于下了决定。即便如此,他也仍然做了老半天的内心挣扎,等内心的两个小人开完辩论会后才试探着伸出手准备去将他那条腿塞进被窝里,毕竟着凉了就遭了。

奈何他的指尖刚覆上温郁的脚踝时就被冰了个激灵。然而宋屿却只觉得自己握着他脚踝的那只手烫得厉害,不仅仅是脸,连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此刻的他只想赶紧掀开被子把腿塞进去就算完事,奈何当他匆匆忙忙地准备掀被子时,睡梦中那人的喉间却突然溢出一声梦呓,似乎是因为梦到了不愉快的事情,微微皱起眉毛来。

于是宋屿捏着被角的手突然一顿,停顿两秒后才僵硬地将目光移向温郁,屏住呼吸一声也不吭。然而见对方只是砸吧了几下嘴,随后又将脑袋侧到一边,宋屿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总算松了口气。

唯一比较麻烦的点在于温郁刚刚变动了姿势,宋屿顿住动作后斟酌了半晌,思考着要怎么把他的腿塞进去,等有了对策后才继续开始动作。他将温郁那条裸露在外的腿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后向一旁折去,同时准备掀开被子。

奈何他的手还没抓到被子,身下那人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由于刚睡醒,温郁的意识还有些迷蒙,但当他缓慢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看到自己身上的那人惊愕的表情时,温郁似有所感地往自己的小腿上看了一眼。

就见宋屿此刻正握着他的腿折到一旁,这是一个非常不……健康的姿势。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的宋屿:“……”

将目光收回来的温郁愣了足足一秒才反应过来,紧接着血色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至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