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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我看不见,蒙指挥官。……

漫长沉默后, 蒙望搪塞道:“就是战场上受的伤,一直没治。”

“只是战场上受的伤?”厉行犀利地点破,“这个回答用你犹豫那么长时间?”

蒙望:“……”

“为什么不治?”

“忘……”

“莱德的指挥官舰船里不配置军医吗?”厉行淡淡地说,“还是莱恩不参与评估你的身体状况?”

蒙望:“…………”

“先别说我, ”蒙望决定换一个话题, “你这是怎么回事?申良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厉行?”

厉行嘴角一勾, 又是那个带着三分讥诮的弧度,“蒙指挥官, 你说过不问。”

蒙望:“………………”

厉行没再出声,似乎笃定了蒙望最终会开口,很有耐心。

“……我不太记得了, ”蒙望低声说,“我在医院醒过来时,就这个样子了。”

厉行面无表情, “昏迷前最后记得的画面是?”

“太模糊了, 我不确定, ”蒙望说,“只记得当时很乱, 有枪炮声,我应该是藏在你的工作间里才躲过去……”

厉行指尖又回到伤疤左侧起点, 重新走了一遍,“这道疤怎么回事?”

“就是当年……”

“蒙望,”厉行不容反驳地喊他的名字,“我是瞎了,但脑子还在,你这是两道伤疤。”

高大的S级Alpha在削瘦嶙峋的“Omega”面前大气不敢出一声,他一抬手就能掀翻厉行, 能把厉行按在床上让他一句话说不出来,可他就是不敢跟厉行唱反调。

“……在机甲里受的伤,”蒙望说,“不小心……”

“我要听实话。”

“真是不小心……”

“……”厉行忽然叹一声气,“好吧,我知道我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也没什么行动能力,想走出这个房间都要依靠你帮忙,你非要把我当傻子糊弄我也……”

“……”蒙望头皮发麻,下意识捂厉行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厉行安静等蒙望说。

蒙望试图轻描淡写地形容:“有次驾驶失误掉进岩浆里了,岩浆内部温度过高,别人捞我出去的时候,我不小心撞上操作杆,然后就这样了。”

厉行脑补出了相应的画面,那段发生在同一时空下,但没有亲眼见到的场景被填充进更多细节。

刚成年的小狗坐在超高温的机甲驾驶舱里等待死亡,结果没等来死亡,却在被救援的时候撞到了超高温的操作杆,机甲服汽化,和焦化的血肉在他S级的身体上留下了丑陋的伤痕。

厉行没再往下问,静了几秒钟,他推蒙望胸膛。

“……”蒙望只想按住厉行这双的手,他非常想跟欧文对话,让欧文对厉行强调一声他现在是Omega,请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Alpha,别总在他面前做出这种含有暗示性的行为。

紧接着又想到,厉行大概会懒洋洋地嘲讽他没用,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只有满脑子那种事的人才会那么想。

“起来。”

“啊?”蒙望没反应过。

“换衣服,”厉行简短地说,“我要去见申良。”

“你还见他!”一股火嗖地窜上蒙望脑子,他翻身撑在厉行身体上方,“你不是说不见他了吗!”

“……好吧,”厉行从善如流地说,“那就不见了。”

“啊?”蒙望又没反应过来,“你耍我?”

“没有,”厉行灰白的眼里带着明显笑意,他像从前那样摸了摸蒙望脑袋,“就是突然想起一点事,不见也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蒙望低头看厉行,很长时间以来只出现在梦里的人此刻衣衫凌乱地陷在床上,黑色床品显得他整个人白如新雪,蒙望内心深处再次产生一种难以控制的冲动。

那股热血不光往头顶走,还往别的地方冲。蒙望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身体肌肉绷到极限,奔向浴室的身影比床上的厉行还乱。

而欧文还在耳机里善意地提醒他:“厉行身体指标已恢复正常,他暂时不需要你的信息素,我觉得你最好控制一下。”

冷水稀里哗啦冲下来,蒙望大概理解厉行一言不合就抠助听器的行为了-

飞船靠近莱德星系,常北和莫尹一块儿趴门缝:“四哥?我们怎么入境?”

蒙望开门,“跟你三哥说一声,直接落地。”

没穿上衣的蒙望就这样出现在门口,常北目瞪口呆,足足愣了五秒,才结结巴巴说:“好的,我跟三哥说一声……”

莫尹想进去看厉行,常北眼疾手快拽住莫尹,“你哥肯定没事,咱俩别进去添乱了。”

“你别拦我!”莫尹努力甩开常北。

“哎呀你放心吧,我四哥不是那人,”莫尹不是常北对手,被越拉越远,“再说人俩谈恋爱呢,咱俩瞎掺和啥。”

莫尹炸毛:“什么谈恋爱!你不要乱说话!你松开我!!松开!!!”

……

蒙望摸摸鼻子,回身没在那张精致的脸上看见任何不愉,才悄悄松一口气。

——他本可以穿件衣服再去开门的。

就在这时蒙望通讯器一亮,常北联系他。

“四哥,禁闭室那个怎么弄?”常北才想起来这个大事儿,“带回去就属于偷渡了。”

“……捆严实了关着,不让他离开飞船,不出去就不算偷渡成功,”蒙望说,“你定期过去看一眼,剩口气就行,我还有事问他。”

秦显回复让他们降落西海,蒙望在指挥室确认降落地点,想了想,打开了休息舱遮光板。

常北心里嘀咕这不合规,却也不敢出声阻拦蒙望——反正首星什么秘密军事基地只要蒙望想知道都能知道,前线总指挥看见了就看见了吧。

蒙望拿着两瓶营养剂回到他的舱室,看见厉行坐在窗边,白光下他的轮廓边缘也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一会儿就降落了,我过来帮你把安全带系上。”

厉行睁着眼睛面朝窗外,蒙望走过去挨着厉行坐下,“……落地之后先处理眼睛,治好了再出去逛逛。”

厉行没答复,蒙望莫名紧张,“我有空——不打仗了,王森不会给我安排工作……我这次回来也没告诉他,他可能以为我还在巨鲸星座什么地方蹲着……”

“在首星逛?”厉行冷淡的眉目中夹着一点点揶揄,“蒙指挥官不怕被认出来吗?”

“认识我的人不多,”蒙望磕巴地说,“我以前都戴面具。”

厉行微微侧头,“为什么?”

以前厉行只单纯认为是莱德想保护蒙望的缘故——机甲烬唯一驾驶员,同时也是对莱德最忠诚、战斗力最强的S级Alpha,的确不能轻易公开他的身份。

不过静下来思考后,厉行觉得这中间或许还隐藏着其他原因。

比如蒙望变成莱德人的过程。洛斯刚丢一个S级Alpha,然后莱德就多了一个S级Alpha?

不仅如此,厉行还觉得莱德洛斯双方合作断裂的导火索就是蒙望被莱德带走,然后实验室就转移到了γ-111——洛斯自己的地盘,还拥有宇宙要塞,防御等级拉满。

“……埃克斯说S级身份敏感,让我低调点儿。”

“别的呢?”

“别的他没说,连恒也不让我多问,”蒙望回答,“时间长了自己就明白了,莱德多一个S级Alpha是好事不假,但高层里大多数人都不希望这个S级与埃克斯同一阵营。”

厉行终于找到机会问:“你为什么选择他?”

“埃克斯吗?”蒙望拧开营养剂递给厉行,“……他把我带回了首星,不选他也选不了别人了。”

厉行神情微动。

“我不会说莱德语,埃克斯把我带回家,让连恒教我说官方语言,”蒙望说,“后来我才知道连恒当时是二军少校,埃克斯是指挥官兼任二军军长,那时候我差不多就被判定为埃克斯阵营了。”

蒙望自己笑了一声,“那会儿不懂,看不明白。后面看明白了,也就那样吧,埃克斯挺好的。”

厉行盯着蒙望,片刻后薄唇轻启:“没主见。”

蒙望未经思考反驳:“你没教。”

“……”蒙望知道他说错话了,又把营养剂往厉行手边送了送,“我是S级,信息素战场硝烟,天生适合打仗,而埃克斯刚好是莱德指挥官,跟着他干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儿吧。”

“嗯,”厉行点了一下头,“埃克斯是个好老师。”

S级的直觉告诉蒙望这句话别有深意,他不宜接话。仓促间他看见飞船正在云层间穿梭,蒙望说:“快降落了,穿过这片云就能看见西海……”

蒙望生硬地一停顿,忽然想起些事儿。

那是还在θ-64的时候,他在厉行给的资料里看见海洋,然后就跑去问厉行有没有亲眼见过大海。

厉行说他见过。

蒙望问真实的海是什么样的。

厉行说没什么感觉,就看着挺漂亮的。

那阵他刚知道厉行有离开θ-64的计划不久,他很害怕厉行一个人走把他扔在θ-64,因为厉行只说要走,没说带他一起走。

他觉得他天衣无缝地问厉行能不能找个有大海的星球,他想看看真实的海。

厉行的黑眼珠盯了他几秒,那几秒钟漫长得像半辈子,蒙望觉得自己所有心思都被厉行洞悉。

最后厉行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行。

……

蒙望心脏发紧,后来他真的离开了θ-64,真的看见了大海。首星西海几乎成了他们兄弟几个的私海,什么违禁品全都往这儿藏。

可身边每次和他一起看到这片海的人都不是厉行。

蒙望又变得很难过,他脱口道:“厉行,我们出去看海吧——”

“……”厉行歪头,唇角微翘,“我看不见,蒙指挥官。”

第52章 第 52 章 “……那时你是Beta……

蒙望看着厉行。

三秒后他抓起件衣服套身上, 俯身抱起厉行,“没事,看不见还能听。”

“???”

蒙望先抱着厉行走进装备室拿个什么套在厉行两只胳膊上,然后给厉行戴上了护目镜。

厉行措手不及:“你要干什么——”

“以防万一用的, 相信我的技术, 没事。”

厉行有点不懂蒙望的脑回路:“啊?”

“没事, ”蒙望把厉行往上提了一下,像大人抱小孩一样按着厉行趴在他肩头,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昏暗中厉行只知道他被蒙望抱着走了一条之前没走过的路线,欧文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他听见蒙望按了个按钮,一扇机械门拉开, 脚下层板向外推出,霎时间耳边风声呼啸如雷。

衣服猎猎作响,厉行睁眼, 视野中一片白茫。

他十分确定, 往前一步就是直线落体运动, 厉行声音不自觉抬高,“你到底要干什么?!”

“马上你就知道了——”蒙望大声回答。

他抱着厉行, 手动把厉行两条腿圈在自己腰间,“我知道你的腿有知觉, 不是一点儿不能动的那种。”

随后他一手托着厉行的腰,另一只手护着厉行的脑袋和脊椎,向前一倒——

极速下坠。

厉行心跳一瞬间飙升,“你有——”

张口就被灌一嘴风,厉行不得不闭嘴。

他想拆开蒙望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是不是申良对他记忆动手脚的时候还干了点儿别的——什么奇葩能干出来这事儿?

带一个残废跳伞,他那脆弱的心脏受得了这个?

风声急速掠过双耳, 厉行心都要蹦出来了,蒙望面容却还很平静,心跳声总体上很平缓。

蒙望凝视厉行,按在厉行后脑的手微微用力,他们额头间的缝隙大概只插得进一张A4纸,蒙望再一用力他们就能贴上。

这距离近得让厉行怀疑他看清了蒙望的轮廓。

过了最初的失重感,厉行好了一些。眼前一片白茫,像是漂浮在天地之间,无拘亦无束。

“你听见了吗?厉行——”蒙望凑近了些,在厉行耳畔说。

他们的下坠速度忽然减缓,欧文说蒙望打开了减速装置,接下来都不会有很强的失重感了。

“你真是疯了,”厉行避开蒙望灼热的呼吸说,“有点儿指挥官的样子吧,蒙指挥官。”

蒙望近距离看着面带薄怒的厉行,这个角度看的是厉行的侧颜,在万丈高空间,他身后是远方苍冷的雪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

蒙望贪婪地看着,好像永远都看不够。他不是很想看见厉行躲开,于是搁在厉行脑袋后面的手又施了一些力道。

厉行不太配合,蒙望只好继续不留痕迹地施加更大力道。

挣扎间,蒙望感觉他脸侧擦过一个很凉、但也很柔软的东西。

只有一瞬,但带给蒙望的冲击感堪比星球爆炸。

蒙望慢慢把厉行的脑袋转到他面前,看着这张一贯冷淡的脸上有一丝隐秘的浅红,蒙望全身血液、信息素在这一刻沸腾,叫嚣着要冲破身体束缚,奔向有厉行的地方。

他一点一点收紧这个拥抱,贴上了厉行的唇。

厉行瞳孔收缩,心跳顷刻攀升到一个不可能的高度。通讯器发疯地震,厉行毫不怀疑这个指标在欧文看来极有可能是他要死的先兆。

“蒙望的心跳也在加速,”欧文说,“和你差不多。”

万丈高空之上接吻,当真是从未体验过的刺激。一开始蒙望还很收敛,只是贴着他的唇,没动。但在几秒钟后蒙望开始没有章法的啃咬,同时蒙望按在他脑袋后面的手也不知不觉移到下方腺体的位置,用很轻柔的力道按压。

两种极致刺激夹击,厉行感觉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他没办法呼吸,浑身软得要不是蒙望抱着他,能直接从天上掉下去。

蒙望呼吸急促,这也是他第一次接吻,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做。

厉行的唇看起来很软,不小心擦到他的脸颊的触感也告诉他实际上和看起来一样软;真正贴上厉行微凉的唇、咬了几下之后他觉得厉行的唇比想象得还要软。

蒙望脑子里闪过了“这是厉行,他不应该这样对厉行,厉行会生气”,可这又带给他一种全新的、难以言喻的刺激。

——这是厉行,是谁都不让碰的厉行。

蒙望失控地加深了这个吻。

蒙望无穷尽的索求让厉行很难受,每一声阻拦都被蒙望吞入腹中,S级Alpha像好几天没吃饭似的,动作粗鲁得他根本承受不住。

更别说这个S级Alpha还在揉捏他的后颈,厉行不知道蒙望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这副身体真的受不了这种刺激。

不知道过了多久,其实也没有很久,毕竟欧文说他们只会在天上悬浮3-5分钟,但厉行却觉得漫长得像过了好几年。

“嘭!”

降落伞弹开,自由落体运动告一段落,蒙望也终于松开了他的唇。

厉行大口喘气,双手抵在蒙望胸前,怒道:“你真是疯了,蒙望——”

蒙望不管不顾地又吻了上来。

这次他明显多了很多经验,他大概知道什么样的动作厉行可以承受,什么样的动作厉行完全不能承受,甚至还学会了和后颈腺体打配合,让厉行只能乖乖待在他怀里,毫无招架之力。

“唔……!!”

因为速度降下来的缘故,厉行敢挣扎敢做动作了。

“……别动,”蒙望在让厉行换气的间隙中说,他勾着厉行的腰让人紧紧贴着他,“我只是……”

蒙望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事儿都做完了还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是变得更放肆,大有一种反正是要死,那死前最后爽一把的不管不顾。

他们在空中飘荡许久,厉行闻到了咸湿的海风,他们在呼吸交错中坠入大海。

海水唤回了他们的神智,厉行觉得这时候蒙望总该放过他了,殊不知蒙望又放出一张气垫床,他抱着厉行爬上床,撑在厉行上方,为厉行遮挡头顶烤人的日光。

厉行浑身湿漉漉的,嘴唇又红又肿,后颈腺体贴经过蒙望着一番磋磨也消失了。

蒙望听厉行骂他,把厉行抱在怀里,脸埋在厉行颈窝深处,再往前一点儿就能碰到厉行的腺体。

“厉行,”蒙望一声声地喊着厉行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哑,“你问我,我以什么身份跟你说那些话……”

蒙望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厉行颈间,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在战栗,他的灵魂似乎也在随之战栗,“……以爱人的身份,可以吗?”

“?!!”厉行软到不行的身体刹那间僵硬,厉行猛地一推蒙望,“你疯了!我不是Omega!”

“我知道你不是,”蒙望把厉行抱得更紧,“我没把你当成Omega。”

蒙望微微撑起上半身,他凝视厉行,眼中是厉行看不见的浓厚情感,“我就是觉得,如果没分开这么多年的话,我应该会更早地想做这件事……大概是等不到分化期结束的那天吧。”

蒙望压着厉行亲吻,海浪推着气垫徐徐前行,他们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S级Alpha逐渐展示出他的侵略性,厉行被蒙望的信息素淹没,他觉得自己一片混乱,什么都说不出来,不会拒绝却也不会接受,只是无意识地抵着蒙望胸膛,想远离这个可怕的Alpha。

“……你这样会发情吗?”

厉行把脑袋撇向另一侧。

蒙望浅琢厉行眼角的水光,说着信息素上头的浑话:“如果发情了,别用抑制剂了好不好?”

蒙望一路向下吻,最后停在厉行颈窝,他心中盛满了他表述不清的情感,好像要溢出来,不过他这次找到了宣泄那满满信息素的方式:

“……试一下我的信息素,好不好。”-

两个小时后,厉行蒙望被常北打捞回飞船。

常北在通讯器里碎碎念:“四哥啊你行为这可太吓人了,虽然咱都把西海当私海用,可也别忘了你两次都从西海跑的,那老王头子盯这儿盯多严呢……这要是被他发现了,我咋跟三哥交代?我回去不得被林琛他们活撕了?”

“……刚刚莫尹差点儿没把我掐死……你瞪我干啥,我这眼眶不是你刚打的?真的,四哥,下次再有这事儿您提前说一声,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把自己关舱室……”

常北莫尹一路争辩,在看到蒙望厉行的造型后戛然而止。

什么都不用说了,光看就明白了。

常北大脑宕机三秒,应竹小课堂上学到的知识陡然浮现,常北拉上莫尹胳膊就跑,“你看吧我就说他俩在谈恋爱,你反应真是有点迟钝。”

“他俩肯定是早就认识,”常北跑得飞快,“我能感觉到,你哥不好惹,我四哥也不好惹,咱俩别裹乱……他俩自由恋爱,咱们别掺和。别以后哪天他俩打起来了再给咱俩刮进去……”

蒙望抱着厉行直奔浴室,他把厉行放在浴缸里但没走,眼巴巴地说:“泡了海水肯定不舒服,你先洗洗,有事儿喊我。”

“……”厉行按了按太阳穴,“你先……”

蒙望好像终于有点儿事干了似的,马上凑过来帮厉行按揉太阳穴:“还哪里不舒服?心脏怎么样?欧文说……”

蒙望倏地住口。

“欧文?”厉行神情冷了下来,“出去。”

蒙望在原地愣了两秒,只觉得他根本移不开目光,更别说抬脚迈出去。

厉行刚刚挣扎了,但没有很剧烈挣扎,也正因此才给蒙望更多“放肆”的勇气。

厉行是个心口不一的人,你很难从他嘴里听到半句真心话。蒙望觉得他体内血液又在沸腾,信息素不知不觉就缠上了厉行。

他不自觉凑近厉行,浑身青筋暴起,声音哑得厉害:“我……”

厉行面沉如水。

“你……”蒙望喉结滑动,“你会发情吗?”

“……”厉行反手一巴掌重重打在蒙望脸上。

蒙望完全没躲,坦然受了这一掌,随后强硬地把人拽进怀里,完全出于本能地用嘴唇碰了碰厉行的后颈,“如果……”

厉行后颈根本没受过这样的刺激,跟脱了水的鱼一样向上剧烈一弹。

“滚——”厉行嘶哑怒道,“我不是Omega!”

“哪儿?”蒙望装不懂,碰了碰后颈,接着又无师自通地含住了厉行的耳垂,“那这儿可以碰吗?”

“……蒙……望!”厉行咬牙切齿道。

“真的不可以接受我吗?”

湿衣服勾勒出厉行薄薄的肌肉线条,蒙望心底冲动在这一刻攀到顶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把你当Omega,我不在乎你是Beta还是Omega,厉行。”

蒙望贴着厉行侧颈,口齿不清地说:“刚刚跳下去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如果没分开,我肯定早就想干这事儿了。”

“……那时你是Beta。”

第53章 第 53 章 厉行蹙眉,“你到底有什……

厉行沉默了, 他不确定如果没分开,他和蒙望会发展成什么关系。

但现实就是他们分开了,然后他变成了这个样子,现在考虑当年如果怎么怎么样毫无意义。

片刻后, 他说:“你出去, 我需要抑制剂。”

好像一盆冷水浇在蒙望头顶, 沸腾的血液被硬生生冷却,“欧文说理论上可以……”

“我要抑制剂。”厉行沙哑但清楚地说。

“我们在海上, ”蒙望有点磕绊地解释,“没办法马上……”

厉行闭眼:“需要多长时间?”

“……一小时左右。”

“好的,请帮我买抑制剂。”厉行疲惫地拧开水龙头, “谢谢。”

蒙望耳朵被刺到,定定看了厉行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之间用说谢吗?”

“不用就当没听见吧。”

“你说了——”蒙望怒关冷水阀, “你以前只有阴阳怪气的时候才肯说一声谢!”

厉行露出一个凉薄的笑, 掀起眼皮看了蒙望半秒, “也不是以前了。”

蒙望还有话想说,却见厉行重新拧开冷水阀, 身体下沉泡在冷水中,“我可以自己洗澡, 不劳烦蒙指挥官帮忙。如果你不想听谢谢,我就不说了。”

蒙望就是再傻也听懂了,厉行在撵他出去。

这回半点曲解的机会都没有,蒙望瞪着布满红血丝眼睛看厉行一阵,想留又不敢真的留,最后带着一肚子气委委屈屈夹着尾巴离开了浴室-

“很抱歉,厉行, 我不应该对蒙望说很多关于你的情况。”

“没关系,欧文。”厉行淡淡地说。

“我应该再早一点告诉你我和蒙望建立了沟通。”欧文说,“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太突然了。”

“没关系,欧文,”厉行说,“我应该再早一点发现你们建立了沟通。”

头顶光影模糊,如果没有欧文提醒,蒙望怎么敢给他打Alpha抑制剂,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厉行的时候。

“你心情好像很糟糕。”欧文说,“蒙望可以帮你治病,你很快就能重新看到世界……为什么不高兴?”

厉行往身上泼了些冷水,神志清明些许,“……没什么。”

“我不会告诉蒙望。”欧文说,“这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厉行笑了一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欧文。”

他只是觉得跟蒙望来首星是个难以挽回的错误,虽然在那个时间节点他除了跟蒙望上飞船别无选择,不过他们在太空航行的时候,他有无数个机会向蒙望提出离开。

那时候蒙望还没反应过来,应该不敢拒绝他,现在……厉行大概只能听蒙望安排。

对他和欧文来说首星是完全陌生的环境,欧文忌惮莱恩,他们一切行动都受限制。

和在洛斯星系还不一样,欧文诞生在洛斯,又继承了伯德的数据库和权限,欧文对洛斯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多,在洛斯的行动能力很强。

厉行不愿意回洛斯,但如果非要回洛斯,他也不需要额外准备什么,他在洛斯总体上是安全的。

此番入境莱德,乘坐指挥官的宇宙飞船直接降落西海,他和莫尹在某种程度上和申良一样——都是非法偷渡客。

并且比申良还糟糕。至少申良有正规身份,一旦上升到星际事件蒙望得放人。

而他和莫尹从身份到人全是假的,他后颈有个非法移植来的腺体,脊椎上有个完全见不得光的接口。

蒙望是说会给他俩准备合法身份,可是……厉行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蒙望没那个本事,这不是蒙望随便找个户籍部门管事儿的说“我这儿有俩人,你给他俩安排个身份”,就能搞定的事儿。

蒙望得找秦显帮忙,而秦显的立场还不明确。

厉行从不肯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此刻却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了蒙望手里。

接下来他无论干什么都得找蒙望,就算他不想治病了,想离开首星,他都得问蒙望能不能带他走。

——他的宇宙飞船没法突破莱恩监控进入首星;他们也没办法在首星找到一辆能绕过莱恩封锁跑到太空的宇宙飞船。

“是因为蒙望的态度吗?”

厉行没有回复,欧文大概把这当成默认,“你没想到他喜欢你?”

“……”厉行抬手挡脸,又有改代码的冲动。什么时候欧文可以不要这么直白的讲话。

厉行从前没有跟人工智能讨论人类感情的想法,现在也没有,“不要讨论这个话题。”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欧文说,“思虑过重对身体不好。”

厉行沉默少顷,欲言又止。

他笑了一声,“算了……也没什么……”

——嘭!

蒙望去而复返,厉行下意识抓来毛巾盖在自己身上,“你……”

蒙望假装他底气很足地说:“出去一趟再回来浪费时间,咱们直接出去买。”

厉行任蒙望摆布几下后才反应过来,“滚。”

“你看不见,我帮你。”蒙望一边对自己说冷静,一个成熟的S级Alpha就是要有超出常人的自控能力;一边站在旁边拿着吹风筒等厉行吩咐。

厉行心知肚明蒙望在逐步试探他的底线却又无可奈何,他需要蒙望的帮助离开浴缸,需要蒙望帮助离开飞船出去买抑制剂。

他不需要蒙望帮忙吹头发,可单独拒绝这件事似乎没什么意义了。

“唔……”

蒙望碰到了他的腺体,厉行闷哼一声,腰向弓抬头向后仰,有一些像主动往蒙望怀里拱。

——刚被又按又捏又揉的腺体这会儿正敏感。

蒙望护住厉行,厉行后颈伤痕斑驳的腺体就这样没有任何遮挡地呈现在他眼里。蒙望心跟针扎一样,那些伤疤好像原封不动地在他身上来了一轮,“我……”

“没事。”厉行说。

怎么可能呢,看那些伤痕,再看厉行的反应就知道,不可能没事。

蒙望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在实验室见到厉行却没把厉行救出去,他想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又想知道厉行的想法。

但不太敢主动提这件事。

他觉得厉行记得,说不定还成了厉行心里的一根刺——否则厉行为什么跟他客气?

厉行是个记仇的人,或者说他记性太好,谁欺负过他都记得。

蒙望谨记从伊诺身上学到的“人得长嘴”,厉行提不提是厉行的事儿,他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

离开西海的一路蒙望都在建设心理准备,直到飞船停稳,蒙望说:“……我对不起你。”

周围一片漆黑,厉行蹙眉,“你到底有什么病。”

“我在实验室见过你……”蒙望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忘了,如果不是我忘了……你也不会在里面呆那么长时间,厉行……对不起。”

厉行瞳孔缩紧,蒙望记得?!

申良手术真的成功了吗?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的没用,但是……”

“不必,”厉行匆忙地打断,“人各有命,与你无关。”

蒙望在黑暗中看了厉行几秒,抱起厉行走出飞行器。

“抑制剂常北去买了,”蒙望说,“我回首星一般就住这儿……这是埃克斯的家。”

“我们以前都住这儿,”蒙望把厉行放在一楼沙发上,“后来就剩我和秦显,秦显神出鬼没,基本只有我住。”

“这是我以前的房间,”蒙望抱着厉行上楼,打开一间房,“你住这儿。”

厉行不是很想睡在蒙望曾住过的房间。

但蒙望不接受商量,振振有词:“我不可能让你睡在有另一个Alpha生活痕迹的房间里!”

厉行:“……”

蒙望凑过来帮厉行按摩头皮,但也没换来厉行的好脸色。

“离我远点儿,”厉行宛如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我需要抑制剂,不是Alpha信息素。”-

厉行身体很累很不舒服,精神也疲惫到极点,注射抑制剂后很快陷入沉睡。

也许是陌生环境使他睡不安稳,也或许是这间蒙望曾住过很多年的房间里残留了太多蒙望的信息素,也可能是近期注射抑制剂过于频繁以至于药效不好,总之厉行没睡多久就醒了。

欧文在确认厉行没有继续睡觉的打算后说蒙望带着他在这栋房子里走了一圈,在几个关键位置都加了没有联网的摄像头,方便蒙望不在的时候指挥厉行移动。

厉行笑了一声,没说话。

欧文问:“怎么了?”

厉行本想说没什么,转念一想万一欧文又无意中跟蒙望聊了什么,让蒙望反应过来就不好了。

顿了顿,厉行说:“蒙望对莱德的态度很微妙。”

“你不是一直这样认为的吗?”欧文说,“蒙望不是对莱德忠诚,而是对埃克斯忠诚。”

埃克斯死了他还要住在这儿替埃克斯守房子,足见蒙望对埃克斯之忠诚。

想是这样想没错,实际上也是这么一回事,就有些意外。

蒙望给莱德打那么多年工,张口闭口全是为了莱德……在民众中有那么高的威望,公开身份出门时也是一口一个莱德蒙望……喊这么多年口号,总该对莱德有点感情吧?就是洗脑也该洗成功了。

“我不太理解,”欧文说,“埃克斯的死有内幕,我们认为是莱德军委内部调度出问题,埃克斯本不用死。所以蒙望对莱德态度微妙,不正常吗?按照你们的说法,蒙望和莱德有仇。”

……正常。

也不正常。

厉行大脑飞速转动,卧室门忽然一开。

蒙望大步流星进来:“醒了?走,治眼睛去。”

第54章 第 54 章 阳光亮得刺眼

厉行闭眼睛装睡。

蒙望:“你醒了, 你跟欧文聊半天了吧。”

厉行:“……”

“你们俩聊啥了?”蒙望熟练抱起厉行,企图替欧文证明这次告密的不是欧文,但越描越黑,“欧文什么都不说。”

“所以你还问什么。”

蒙望:“……”

厉行被迫趴在蒙望怀里, 想起一些不愉快的经历, 就想离蒙望远点儿。

但蒙望结实的胳膊牢牢按在他后腰, 只要他有离开的想法,蒙望就马上给他摁回去。

“……放开我。”

蒙望不吭声, 似乎是心里清楚他说不过厉行,索性就只行动不说话。

“放开我,蒙望。”

“……去医院吧, ”蒙望的语气有一点讨好,“我们先去把眼睛处理了。”

“……”

厉行被蒙望抱着离开卧室,嗅到飞行器内舱独有的净化过的空气味道, 厉行觉得跟蒙望回首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在这里没有自由。厉行讨厌这样的状态, 讨厌这样的自己。

但挣不开蒙望, 他也确实没办法。静了几秒,厉行问蒙望:“哪家医院?”

“首星独立医院, 全莱德最好的医院。”蒙望立刻回答,“你放心吧, 技术和设备都是全宇宙最先进的。”

蒙望没听见厉行的回应,略有不安。可能人在紧张的时候除了小动作多,话也会变多,“你和莫尹的新身份我发给欧文了,都是普通身份,具体细节等空了让他跟你慢慢说,医生说取出晶体后你得静养三天。这个身份绝对没问题——秦显手里的合法假身份有一堆, 各行各业全年龄段都有,都是真实存在的。”

厉行讽刺地说:“真全面。”

“给他手下准备的,”蒙望解释说,“他不从军校选人,说军校里出来的是流水线作业,撒出去正规军的味儿太冲,没法干活。谁也不知道他的人都从哪儿找来的,反正都需要他帮着弄身份。”

厉行笑了一下,他唇角勾了起来,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笑意。

蒙望这会儿在看医院发过来的注意事项,听到一声极短暂的笑,就以为厉行同意了,“都准备好了,走吧?”-

蒙望的飞行器停在楼顶停机坪,他们走特殊通道直奔高级病房。

医院大楼一尘不染,楼里患者不多,估计是蒙望过来前要求了清场。

医生点着手电筒照厉行眼睛的时候,他条件反射眨了一下眼睛。

当年申良也是这样,说他觉得厉行眼底好像有点东西,可能是受某种药品影响到了,主动帮厉行检查。

在伯德的监视下厉行无法拒绝申良,检查完申良说厉行的眼底有病变,需要手术。

厉行听见手术俩字生理性厌恶,申良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安慰和理解的语气说别担心,只是一台小手术,早处理早好,晚了就麻烦了。

等手术结束,厉行睁眼发现自己只剩微弱光线。伯德看着他,欧文出不来,未知带来的恐慌和愤怒铺天盖地淹没了他。

申良声音听起来是发自内心的难过,说他很抱歉,对不起厉行。手术出了意外,厉行眼底病变程度非常严重,无法治愈,为避免恶性细胞扩散到身体中其他部位,他只能这么做。

厉行不信,混在实验体中顶着别人的名字做了一次眼底检查。

报告显示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病变,失明是因为被人为植入了晶体,晶体取出来他的视力也就恢复了。

例行体检多出一份被植入过晶体的眼底检查,申良很快意识到厉行已知道真相。

他搬出另一套说辞,他确实骗了厉行,他对不起厉行,但他只是想保证厉行在活到实验结束期间内不出意外。他说实验快要结束了,雷切特的那孱弱的A级Alpha儿子命不久矣,雷切特对腺体改造手术失去了信心。

那之后厉行再也不想听见“对不起”这仨字。

没过几天莫尹被列入手术名单,按理说莫尹正在分化中,不应该被排手术。欧文说他也觉得奇怪,不理解申良为什么这么做。

霎那间像有一道闪电精准劈中了厉行——厉行闭着眼睛听欧文解读报告的时候,莫尹就站在他身边。申良不知道欧文的存在,不知道厉行有自己获取信息的途径,他大概以为替厉行解读这份报告的人是莫尹。

……

“眼睛没事,他植入的这个晶体材料应该是当时最先进最好的,”医生收了手电筒说,“理论上取出来应该就可以,对视力影响不大,短期内会有畏光和流泪的现象,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好了。”

医生点开个人操作屏,“设备在隔壁,请跟我来。”

“……现在给你注射麻药,可能会有一些疼,”医生把厉行固定在设备上,“这个晶体材料在注射进眼睛里时是液体,但因为过了很多年,就算再小心也避免不了被紫外线照射,所以这个晶体现在已经很坚硬了。”

医生收起针头,示意蒙望控制住厉行的脑袋,“我再确认一遍,不要全麻是吗?”

厉行点头。

“局部麻药效果差很多,等下取的过程中会有明显痛感,你不要害怕,不要乱动,不会有事的。”医生叮嘱蒙望,“在眼睛上动刀他肯定会条件反射躲,你千万要按住他,绝不能让他乱动。”

厉行睁着眼睛,伴随着剧烈疼痛,他眼底能看到的光影也越来越丰富,其中就包括一些鲜血的颜色。

起初他疼得疯狂挣扎,医生重新调整了四肢束缚带,把他捆得更紧,然后才继续手术。到最后厉行也没有挣扎的力气了,四肢痉挛,粗喘着看医生在他的眼球上施工。

蒙望揪心地问:“不是已经打了麻药吗?还这么疼?”

“可能他对疼痛比较敏感,也有可能是麻药剂量不足,”医生在机械臂的辅助下从厉行眼里取出第一片晶体,“他太瘦了,应该还有营养不良的问题,麻药剂量不能太高。但事实上我已经调高了浓度,没想到还是这样。马上就好了,再坚持十秒钟……”

两片薄薄的晶体被放在金属托盘上,医生打开旁边的金属箱,从中拿出几支淡蓝色的药剂,替厉行注射在眼周。

“促愈合剂,有助于伤口恢复。”医生说,“伤口愈合后痛感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你现在都这么难受,麻药效果过去后会更难受。”

医生把金属箱中剩下的药剂都拿出来递给蒙望:“这个是营养剂,每三小时注射一次;这个是麻药,如果他很难受,可以适量在眼周注射一些。”

“术后三天内不要碰水,不要睁眼,避免接触强光,尽量待在昏暗的空间。三天后慢慢睁眼,如果有异常随时来复查。”医生说,“再观察三十分钟,没有异常你们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蒙望陪着厉行坐在高级病房里,他们没有说话,只有浅淡的呼吸声交错。

窗台摆着一束沾着露水的鲜花,阳光落进来,空气中的尘埃泛着点点金光,蒙望蓦地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在这家医院醒来时的场景。

当时他觉得这比θ-64好一万倍,他没见过那么柔和的阳光,没见过那么漂亮的鲜花;没闻过那么新鲜的空气,也没听过那么悦耳的鸟鸣……

但在得知厉行不在这儿的时候,蒙望多一秒钟都不想留在这儿,满心满脑回θ-64。

三十分钟到,医生过来检查厉行的眼睛,“没什么问题,不过促愈合剂对他的效果没有想象的好,我给你们开一些药,回去按剂量吃就可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联系我,信息素有波动是正常的,不用担心。这些天尽量不要使用抑制剂、缓释剂等抑制信息素分泌的药物,和促愈合剂成分冲撞,不利于恢复。”

医生一边分药一边给蒙望讲服用方法和用途,蒙望一字不落地全记下来了,特别是不让厉行用抑制剂那段。离开病房时碰到厉行胳膊上的通讯器,陡然想起有欧文在,他不记也行。

顶楼停机坪没有遮挡物,阳光亮得刺眼,蒙望从未觉得从高处俯瞰首星市中心的风景如此美丽。

他腾出一只手替厉行挡阳光,“和平协定的条款差不多商量出来了,估计下周签,不打仗我这个前线指挥官也没事,咱们先把身上能治的都治了。”

厉行笑了笑,但那其实是个充满讽刺的弧度,“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蒙望假装没听出来厉行指的是他这个前线指挥官没事,“眼睛不是治得挺顺利吗?三天后你就能看见了。”

……

蒙望的飞行器在空中平稳飞行,医生收拾诊室。

上头交代这位患者用过的一切都要彻底销毁,医生觉得可惜,也只能照做——大人物的秘密知道了容易送命。

不过也没剩几件要他销毁的东西,两片晶体和手术用过的器具都被带走了。

真是神一般的想法和实操能力,医生心想,看晶体的硬度保守估计都得在眼睛里放了十年,也不知道那可怜的Omega这十年都经历了什么。

陪他来治病的又是什么人呢?举手投足间无一不透露着上位者的气势,唯独在那Omega面前有些卑微,是他把Omega弄成那个样子吗?还长期注射抑制剂,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医生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设备,这些活他干过无数次,早形成了肌肉记忆。

“?!”

余光瞥见废弃物处理箱呈现稳定反应。医生露出惊讶的表情,忍不住打开处理箱观察。

站在原地犹疑几秒,医生从柜子里翻出两本试纸和一瓶无色液体,用镊子从处理箱提取出少量正在被分解的不明物质分别放入两个反应器皿。

反应器皿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变化,医生双腿一软,撑着桌子才勉强站住。

他跑回工位,中间差点儿撞翻装着实验器具的手推车,他按下办公桌背面的红色紧急通讯按钮,而后觉得不妥,抬臂拨通了另一个拨出去才显示为乱码的通讯频道。

等待接通的过程中,他接到医院紧急通讯的回复,医生擦了擦额头冷汗说不小心按错了没事。

五秒后乱码频道接通,医生数了五秒后挂断。

又过五秒,又一组乱码频道申请与医生建立通讯。

接通后,对面传来了没有感情的人工机械声:“检测周围环境安全,请说明你要汇报的内容。”

“一小时前医院接到高级病房区清场的命令,我被要求单独接待一位患者。该患者身体极度虚弱,身份不明;陪同人身体健康,为高等级Alpha,具体身份不明,”医生口齿清晰地说,但衣袖下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该患者后颈覆有腺体贴,长期使用抑制剂,血液中含有微量信息素,与Alpha信息素试纸接触后呈现不稳定反应,符合Omega特征。”

“但是……该患者基因测序结果显示,他是Beta,三次化验所出结果均一致,”医生深吸一口气,“此人……此人疑似……疑似接受过人体改造禁术!”

第55章 第 55 章 蒙望神情晦涩难懂

飞行器。

“我很意外你这么快就同意了。”欧文说。

厉行淡笑, “你不是一直劝我去。”

“但你一直不肯去,”欧文说,“我理解你,这确实很痛苦。”

厉行面向窗外, 蒙望打开了遮光板, 他好像看见了外面的湛蓝天空。

“能看见总归不是坏事, ”欧文说,“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 普通麻药对你不起作用。”

厉行坚决地摇了摇头。

在实验室那些年,厉行几乎就是个药罐子。后期申良想在他身上做实验,先得想办法剥夺厉行的意识, 否则不等手术结束,厉行就疼死在手术台上了。

医生给他注射的那点儿麻药对他来说有跟没有一样。欧文一直在提醒厉行注意麻药问题,见厉行迟迟不表态, 一度又要判定厉行存在自毁倾向要启动代理模式。

可厉行也没办法, 这样破烂的身体需要比蒙望还多的麻药, 太离谱了,明摆着告诉医院:我有问题, 快来查我。

想着这些年都没怎么用过麻药,他对麻药的抗性应该稍有下降, 咬咬牙说不定就扛过去了。

厉行也想过跟蒙望翻脸,拒绝治疗。

只要他不松口,蒙望不敢强迫他……只是当他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厉行觉得自己可笑到离谱。

他不答应蒙望,不表态,然后又利用蒙望——他和蒙望这算什么关系呢?

以及他自己也会忍不住去幻想那种可能。

——他这双眼睛能重新看到世界。

厉行无法拒绝这个可能,这是唯一一项不暴露他“曾接受腺体实验”也能进行的手术。

这里有蒙望, 即使蒙望受王森针对、在倾向停战的莱德位置尴尬,客观来说是仍是厉行离开实验室以来最安全的手术环境。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时候了。

厉行手指搭在绷带边缘,眼周依旧很痛,但他忍不住期待起三天之后-

“就是一个朋友,他身体不太好。”

“什么?!”蒙望直接站起来了。

“先别管这个……这事儿怎么会传到奥萨斯那?”

“……我不知道。”

“好,辛苦三哥,我这就带他回埃克斯那……我知道了,我们不出门了。”

……

切断通讯,蒙望转向厉行,几次想开口都没开成。

“秦显吗?”厉行歪坐在软椅中,日光照出他削瘦的身形,皮肤因为缺乏血色而苍白。

“……是。”

厉行头颅微动,想了想,替蒙望把他问不出来的话以另一种方式点破:“他都告诉你了。”

“……是。”

飞行器在空中高速行驶,蒙望终于触碰到了厉行十多年经历的一角,无数怀疑和猜测在这一刻落定。

时光飞驰过,他在埃克斯的指引下变成了他以为的更好的人,厉行在实验室经受了非人待遇,从一个Beta变成了后颈有腺体、能释放信息素的Omega。

被危机和反复发情含糊盖过的残忍真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二人之间。

蒙望再也不能刻意回避这件事,厉行也再也不能借“蒙望不问”之由当无事发生,重逢的欣喜一点点被苦涩与难堪取代。

没有人能真正体会厉行与蒙望各自心里的五味杂陈。

“没事,都过去了,”厉行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医生汇报的?”

蒙望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厉行身上,很久之后才回答:“……是。”

“医生擅自为你做了基因检测,秦显提前挟持了医院的信号,拦截了医生的报告……都看到了。”

静了几秒钟,厉行揭开他后颈的腺体贴。

“蒙望,我不瞒你,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厉行平静得像是在给蒙望讲一则虚构的故事,“确实,首星的医疗水平高,我身上很多毛病这儿都能治,能延长我的寿命。但我进不了医院,我的血液、指甲、毛发……我身上的一切都会呈现出不正常的指标,随便一个检测就能暴露我曾接受过腺体改造实验。”

“你们首星太正式,我在这儿反而没法活。”

蒙望怔怔看着厉行布满伤痕的腺体,脑子里一遍遍重复厉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思考,但没有思考出任何结论。

他好像不会思考了,因为有厉行和欧文在身边,他顺理成章地交出了决策权。

这会儿脑子想动起来,滞涩得每转一下都要好久。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也不用觉得愧疚为难,”厉行吐了一口气,他迟疑一瞬,还是把手盖在蒙望头顶,“我当年把你带回家,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帮手。”

“你的记忆有问题,”厉行缓缓说,“是申良做的,他发现我们认识,他为了让我听话,所以清除了你的部分记忆——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失忆。所以你不必为没有救我离开实验室而感到愧疚、自责,蒙望,你没有对不起我,相反是我连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