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这时蒙望温柔地贴了上来,用厉行能承受的力道,带着十足的讨好的意图。

厉行觉得蒙望不对劲。

果然,没过几秒,他听见蒙望在他的唇边问:“你喜欢我吗?”-

五个字像炸弹把厉行残存的意识炸得稀碎,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被蒙望的气息和稀碎的吻拼凑回来。

厉行苍白的脸泛着显眼的红晕,“……蒙望,别闹了。”

厉行试图把这件事处理成蒙望无理取闹,可蒙望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厉行随便说句什么都信的傻憨憨。

但在某些事情上,蒙望还是有一些傻,“你喜欢我吗?”

厉行不理解蒙望怎么能在这时候纠结起这个问题,同时又怀疑无论他说什么,下一秒都会被蒙望标记,即便欧文没在空气中监测到任何Alpha信息素。

他好像真的无处可逃,再一次后悔为什么要多说那句话。

他摸摸蒙望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哄意味:“先起来,好吗?”

蒙望按着厉行不放。

厉行被蒙望折腾这么长时间很是疲惫,“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蒙望,以后再说,好吗?”

蒙望停在厉行上方,眼底晦暗,“那什么时候可以讨论?”

厉行看着蒙望的眼睛,很久之前这双眼睛里只有清澈的愚蠢,现在这里盛满了太多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等你报完仇吗?还是什么时候?”

“……”

蒙望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漏洞,冷静得可怕,“你去报仇会带着我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报仇,只想随便找个地方迎接死亡——”

蒙望说中了他心底连欧文都不知道的最隐秘的想法。

他这笔仇太难报,想成功必然要付出巨大代价。他不在乎他的性命,但他不忍心害欧文和莫尹为之送命。

厉行隐藏着被戳中心事的意外,平静地回答:“你想多了。”

“是吗?”蒙望暗红色的眼眸写着失落,他用这个眼神看了厉行一阵,他似乎是想抽身离开可又舍不得,最后还是把脑袋埋在厉行颈窝里说,“我不觉得这是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厉行听出了委屈,跳动的心脏被酸涩的情绪灌满。

“……我去洗澡,”蒙望闷声说,“你的轮椅还在阳台,我先去拿回来……你要洗澡吗,我可以把你抱进浴室。”

“好。”厉行没有犹豫地回答。

蒙望没想到厉行回答的这么快,声音更闷,“你要轮椅还是洗澡。”

如果厉行说洗澡,蒙望的心情可能还会好一些——这意味着他能抱着厉行把厉行送进浴室。

然而厉行的选择是轮椅。

蒙望又在厉行颈窝处赖了很长时间才抬头,他慢吞吞地支起上半身,“我去拿轮椅。”

下一秒,他的脖子被厉行细白的胳膊环住。

蒙望被定在那,紧接着一个极为浅淡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没等蒙望反应过来,厉行已经松了手,侧着身不让蒙望看见他的表情,“快去拿轮椅。”

“啊,”蒙望傻乎乎地应了一声,都快要站直了脑子里才意识到刚刚厉行做了什么。

蒙望一颗心像是要跳出嗓子眼,百种滋味混杂在心头,他试图深呼吸控制情绪和躁动的信息素。

彻底失败。

蒙望不敢想厉行会在耳机里听到多少警报,这些天掌握的接吻技巧在这一刻集体出走,蒙望笨拙地贴着厉行的唇,好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厉行眼底漫上了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又摸了摸蒙望的脑袋,“去拿轮椅。”

“不拿,”蒙望像个孩子一样耍赖,“你要去哪儿,我抱着你去,你把我当轮椅用。”

“不敢,蒙指挥官。”

“已经不是了。”蒙望抱着厉行狂蹭。

“收收你的信息素——你赶紧去洗澡吧!”

“……”

“不行,今晚不行……别闹……”

“蒙望!”

第77章 第 77 章 蒙望犹疑地一愣,“不行……

三日后。

某不知名星域。

蒙望身背的悬赏已达到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度, 无论是人头悬赏还是位置线索悬赏。

离奇的是,发布悬赏的人明知道蒙望身边另跟着两个人,一个灰发黑眸的Alpha,一个行动不便的Omega;看到悬赏的人也知道蒙望还跟着两个人, 一A一O, 可始终就没有针对这两个人的悬赏。

只有深暗黑市交易内情的人才能看出这其中不对劲——

想找蒙望的人那么多, 明晃晃挂在蒙望悬赏令上的人却始终没被挂悬赏,特别是那个Omega, 除一个“行动不便”的描述外没有任何有价值信息被曝光,连信息素都没有。

这通常代表两个事实:

第一,发布悬赏的人不想暴露这两个人的信息。

第二, 有人在保护这两个跟着蒙望的人,一被挂悬赏马上出更高价买断。

四人坐在客厅沙发里观看悬赏实时变化,只见蒙望背后的数字还不断增加。

不断有人补充蒙望信息, 有人尽皆知的真料, 比如说战场硝烟信息素;也有假到离谱的假料, 说莱德的S级蒙望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莱德没有S级Alpha, 战争结束该论功行赏,莱德见瞒不住了才搞出这么一出戏。

但始终没见厉行常北的悬赏。厉行坐在宽大的软皮扶手椅中, 眼睛垂着,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半晌,厉行说:“分别给我和常北各挂一张线索悬赏。”

欧文接受命令。他接管了B3的黑市交易所权限,这会儿正好用上,再没有比黑市交易所后台管理员更适合发布这张悬赏的身份了。

“……常北的悬赏在我发布的一瞬间被买断,对方采用加密身份,设置了多道防火墙, 无法追踪,”欧文说,“不过我无法发布关于你的悬赏,无论采用什么方式。”

“查资金流动。”

“对方采用代币加密方式注资,无法溯源,只能查到谁获得了这笔资金,”欧文投放出一张星图,“目前看来,只是些想拿悬赏的佣兵,暂时没发现值得注意的人。”

“继续盯着,”厉行沉吟,转头问常北:“有可能是你家里人做的吗?”

“买断悬赏吗?不可能,”常北笃定道,“我家不会主动帮忙,他们不干涉我。”

“事发才几天,我家说不定还以为我在跟四哥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不过他们可能会比平时更关注我的下落……说不定会是发悬赏那个,”常北调出日历,若有所思道,“毕竟四哥身上挂那么多悬赏……我家不干涉我,但应该挺害怕我意外死亡的吧……”

厉行思忖半秒,“发一张申良的。”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一愣,目光集中在厉行身上。他坐在窗边,在阳光映照下,侧颜清冷如雪山。

“无法发布,”欧文说,“……已存在申良的悬赏,系统显示他已死亡,已有人拿到了这笔悬赏。”

厉行微蹙眉,“绕过他的名字试试。”

“很抱歉,无法发布。”

“他还有几个假身份,都试试。”

五秒后,欧文说:“……无法发布,包括他最新的身份‘沈筠’,均已死亡。是否持续尝试直到成功?”

“……算了。”

厉行快速浏览资金去向,这几分钟里蒙望名字后面跟的悬赏总额多次跳动,厉行随口问了句:“我是什么状态?”

“仍然不存在。”欧文说。

蒙望眼皮跳了一下。

厉行被抹消得很彻底,在过去的十多年里,蒙望用过无数种方法、渠道都没能获得厉行的半点消息。

“这么多笔买断交易,就算是加密货币……能完全避开欧文溯源的人也不多。如果不是常北家里人的操作……”厉行眉尾微微挑了下,颇有些感慨地说,“蒙望,你有个好三哥。”

常北闻声异常激动:“我就说三哥和应竹都是自己人!!!”

“别多想,你家会以为你在跟我执行秘密任务,但秦显明确知道你跟我跑了。”蒙望不想常北对其他人抱有太高期待,“他是中间人,你在我这儿出事你家里不会放过他。”

常北:“……”

不过常北还是很高兴,“至少可以联系三哥了。”

蒙望懒得再解释,常北自己反应过来——秦显想找你的时候你拒绝不了,秦显不想找你的时候你也根本找不到人,小声:“……忘了。”

“秦显没办法限制黑市发悬赏,申良在黑市系统中‘已死亡’的状态很耐人寻味。”厉行双手叠在膝前,“我可以假设他出于保命的想法,通过黑市悬赏的方式给自己一个‘死亡证明’,但沈筠这个身份是他正在使用的,而且他人在飞船上,没人杀他。”

常北思路跟着厉行走:“是啊……他没死,黑市系统出错了?”

“黑市系统不会错,”厉行问欧文,“沈筠什么时候死的?”

“在你们离开莱德之后。顺便一提,申良其他还活着的身份,也都是这个时间段死亡的。部分上了黑市系统,部分为意外死亡和自然死亡。”

所以在蒙望叛离莱德后,申良被洛斯放弃了。那么是谁在限制对他发悬赏?谁能做到?

首先得有对黑市悬赏动手脚的能力。所谓的“黑市悬赏”只是一个交易平台,它并不无懈可击。但想找到它的漏洞并利用这个漏洞做点儿什么仍然很难,只有少数人工智能拥有这种计算力。

欧文能做到,但在他们没有面临严重生命威胁的时候,欧文不会这样做。被发现的概率太大,会面临三大星系当家人工智能的联合围剿。

“应该就是王森和雷切特——他们中的某一个,或者他们俩达成共识,追杀你的同时不能暴露我……”厉行下结论地说,“蒙望,你有个好三哥。”

常北还是不懂厉行屡次强调“秦显是个好哥哥”的目的。他用求知的眼神看向蒙望,感觉蒙望不会为他解释;遂看向厉行,然后感觉厉行也不会给他解释,最后把目光投向一直安静极少在他们面前主动说话的莫尹:你问问。

无端被cue的莫尹:……

常北眼神撺掇莫尹:你问问,你问他俩肯定说。

莫尹眼神拒绝几次都不成功。常北这个人就是有一股锲而不舍不成功就不放弃的死皮赖脸精神,若非如此他也没法跟在蒙望身边。

蒙望都没招的人更别说莫尹,只能硬头皮开口:“……为什么?”

意识到莫尹在替常北提问后,厉行眼底流出些许温和笑意,“秦显指挥一军三军联合作战,动用大批量机甲和飞行器抓人。机甲在非战区行动,产生的信号波动莱恩无法隐藏。”

“什么人敢在莱德首星架势飞船开启战斗模式?又是什么人能在秦显的指挥下,驾驶着一架改装过的非军用飞船连续击落多架机甲和飞行器后全身而退?”厉行顿了顿等莫尹和常北思考,“只能是蒙望。”

“秦显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蒙望要走,走之前跟莱德打了一架,击落了无数机甲和飞行器。就算蒙望是S级Alpha,莱德也不能没有任何说法地放蒙望走。”

“莱德没追上蒙望,只能发布通缉令,在官方层面宣布蒙望叛逃,莱德与蒙望再无干系。”

莱德也担心蒙望发现真相后去杀雷切特,蒙望是这样的人,一根筋,坚定认为暴力能解决一切矛盾,蒙望真能干出来这事。

而且蒙望也真能干成这件事,没人敢怀疑蒙望的行动能力。他在战场上是大杀四方的造大规模杀伤的凶器,藏在暗处更是一枚无法预测的不稳定□□,与其等蒙望顶着莱德指挥官的名头冲到洛斯做出难以挽回的行为,不如先一步撇清和蒙望的关系。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蒙望确实与莱德决裂,再无修复的可能。

只要蒙望与莱德之间还存在一丝一毫修复的可能,莱德都不会发布悬赏令——再怎么说蒙望也是S级Alpha,莱德功勋指挥官,不到万不得已莱德不会想跟蒙望站在对立面。

……

于是,这位莱德有史以来的第一位Beta军长,没有任何背景却能稳坐五军军长多年的“情报头子”帮蒙望切断了最后的联系。

埃克斯死后,秦显接收了埃克斯遗留的机密,他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莱德对蒙望所做过的一些事情。他也没办法改变或解决,只好用他的方式保护蒙望。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以一个Beta的身份,斡旋与诸多看不起Beta的Alpha之间,悄无声息地保护着一个武力值比他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顶级Alpha。

这回常北懂了,喃喃:“三哥……”

厉行目光投向蒙望,S级Alpha侧颊一抖,“别琢磨了,回头请你三哥吃饭。”

这就是允许与秦显自由联络的意思。虽然他们大概率联系不上秦显。

常北狠狠一点头,“四哥,我们下一步干什么?”

蒙望回看厉行。

厉行却轻阖上了眼睛。

厉行恢复视力后的这些天向来是能睁不闭,阳光笼罩的客厅安静得能分辨出四个人的呼吸声。片刻,厉行问蒙望:“你想清楚了吗?”

那一瞬间蒙望和常北都想笑,常北笑的是这问题谁都避不开;蒙望笑的却是厉行又问他这个问题,到底有多不信任他?他在厉行眼里就是那贪生怕死之徒吗?

蒙望低声说:“我知道会面对什么,从我第一次在花店遇见你——那时我还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什么人用了你的基因,那是我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做这事儿的人。”

“我不会放过他。”蒙望一字一句地说。

第78章 第 78 章 ——厉行的家人是因此而……

下午, 厉行与蒙望去当地交易市场买修补飞船外壳和引擎的材料。叛离莱德时被秦显带人打坏的,当时情况紧急只来得及做临时处理——能飞能开炮就行,别的都没修。

欧文给出了具体受损报告,比预料的还严重, 用常北的话来说, 是得送六军返厂大修的程度。

然而现有条件不允许, 只能是厉行在欧文的指导下尝试着修。

更糟糕的是市面上买不到能用来修飞船的材料。他们离开莱德后,市场上销售飞船机甲相关材料的商人一夜间消失。无论正规市场还是地下黑市, 但凡能跟修飞船沾边的材料,完全买不到。

唯一称得上安慰的是厉行擅长找平替材料,他在θ-64积累了丰富的制作电子器械的经验, θ-64物资匮乏,厉行那些年一直在为寻找替代品而努力。

“你当时学修飞船,是为了离开θ-64做准备吗?”

蒙望在厉行和欧文的联合指导下吭哧吭哧干活, 厉行没有行动能力, 这地方的设备也不支持厉行上蹿下跳修飞船。

“不然坐在家里祈祷天上掉下来一个毫发无损且支持星际跃迁的宇宙飞船吗。”厉行笑了一声, “是,是掉下来了一个。”

蒙望闭嘴, 操作摇臂升降台挪到远一些的位置,从高处看整体修复效果。

半分钟后, 蒙望落地,几乎不抱希望地问:“……这样行吗?”

厉行面无表情问欧文:“我的轮椅在哪儿?”

蒙望以为是他把飞船外壳修成这个鬼样子给厉行气傻了,指了指,“你坐着呢。”

却听欧文说:“在B3。”

蒙望:“什么?”

欧文:“要运过来吗?不过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你们现在并不稳定,随时可能转移。大概率和材料一样,不等我运到这儿,你们已经走了。”

厉行静默片刻, 阖眼挪开视线,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蒙望在后面跟着厉行移动,这个角度显得厉行脖颈白皙修长,后颈贴着腺体贴的位置侧对着他,好像在向他招手。

蒙望眼底暗红深邃,标记过Omega的Alpha和没标记过的Alpha在某种意义上讲是两种Alpha,他心底的占有欲越来越可怕。

他可以接受厉行不想被他标记,但他逐渐无法容忍他与厉行之间存在一个,比他更了解厉行的人。即使对方不算“人”。

海边浪潮起起伏伏,蒙望努力压制心底疯狂蔓延的占有欲,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厉行看出蒙望心里在想什么,带着几分提醒地喊了声“蒙望”。

孰料这一声完全起反作用。

蒙望心想你都看出来我在想什么了,还用警告的语气点我?想标记你怎么了?不想两个人之间有秘密怎么了?我们都在一起了,为什么不行?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我也就想想,又没有真的去标记你。

蒙望情绪不定地看着厉行远去的背影。他停下了,厉行却没回头看一眼,还在往前走。蒙望越想越偏执——为什么总拒绝我?就这么嫌弃我?既然嫌弃我,又为什么要答应我?

“……”蒙望大步追上厉行,从后面把厉行从轮椅里“拎”出来。

他们置身于云与海间,呼吸声和心跳声渐渐与潮起潮落的声音重合。感受到人切实在怀里,蒙望长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把不相干的情绪抽出大脑。

厉行大抵是误会了这声叹息,他轻拍蒙望后背,“别闹。”

“……这算闹吗?”

厉行不太确定他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蒙望尝试着去吻厉行,厉行没有明显拒绝,好久才推了他几下。蒙望顺从地松开,“这算吗?”

“……”不算吧。

厉行带潮红面色叹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是个很糟糕的恋爱对象,比蒙望还糟糕那种。

就在厉行纠结于怎么回应蒙望的时候,耳机里传来欧文冷静的声音:“请容我打断一下,你们被发现了。”

“你们在交易市场买贵金属的消息被传出去了。我只成功拦截到公开渠道传播的,还有一部分通过非公开网络协议传送,我无法拦截。”欧文说,“你们在这儿的消息很快会传遍全网,建议现在撤离。”-

“通知莫尹常北,”厉行当机立断道,“飞船集合。”

蒙望一只手抱着厉行,一只手拎轮椅,他们没走出多远,很快回到驾驶舱。蒙望放下轮椅,不知想起什么,忽然说:“应该多准备几辆轮椅放在飞船里备用。”

厉行没搭理蒙望,“莫尹常北到哪儿了?”

“在路上,”欧文放出多个街区的实时监控,“一路顺利,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飞船。”

“悬赏有变化吗?”

欧文又增加两块儿投影展示当前悬赏,“没有变化,除了蒙望的赏金。”

厉行垂眸思考,“挂一个线索信息悬赏,只要提供我的信息就能拿赏金。不限制时间,不验证信息准确性。”

蒙望犹疑地一愣。

“这可能会暴露你的身份,我需要二次确认,”欧文说,“你要求我发布一份线索征集悬赏,悬赏内容是征求任何关于你的信息,没有具体条件限制。”

“是的,确认。”

欧文说:“收到,正在尝试中。”

蒙望看着厉行,不理解厉行的行为,“你会暴露。”

“不一定成功,”厉行试图揭过这件事,“欧文大概率没法绕过莱恩和伯拜发布我的悬赏。”

厉行就是这样,他想要知道什么,他会用各种方法获得答案;但当你想问他点儿不想回答的事情时,他也会用各种方法回避问题。

“如果暴露了怎么办?”蒙望执着地问,“线索悬赏有相关信息就行。”

“等发布成功再说。”

“我不理解,”蒙望说,“你说我们在逃、不能暴露身份,可是你又要主动暴露身份。”

厉行想了一会儿,说:“他们不想暴露我的身份,是害怕做人体试验的事情被宣扬出去。但如果我始终没被发现,也会引起怀疑——一个行动不便的Omega,你叛离莱德都要带在身边,为什么?”

厉行这句话让蒙望莫名有一些满足,等到常北和莫尹一块儿回到飞船,蒙望才反应过来,“那常北呢?我叛离莱德都要带在身边的Alpha,他不会引起怀疑?”

“……你是S级Alpha,又在前线打那么多年仗,有一两个忠诚属下不奇怪吧?”

蒙望还是觉着哪里逻辑不对,“我是Alpha,有自己的Omega就奇怪了?”

“您是S级,”厉行说,“光这个级别就够惹人关注了。”

更别说你这个S级Alpha之前一直没有Omega,莱德的帝国之星都看不上。

“不对,你说这些都是借口,”蒙望垂眼看着厉行,这差不多是他第一次固执地管厉行要答案,“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身份?”

厉行抬头回应蒙望的视线,片刻,他笑了一下,“蒙望,我没那么在乎我这点儿过去。”

厉行才意识到他之前的行为误导了蒙望,蒙望以为他很介意这些事,所以千方百计配合他隐藏这些过去。

但他根本不在乎,他不说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在θ-64时蒙望是个啥都不知道的傻憨憨,他在洛斯发生的事情跟蒙望说了也没用;重逢后不说,是不想破坏蒙望在莱德的“稳定”生活。

“他们不想暴露我的身份,是害怕他们进行人体实验的事情暴露,怕我身上的研究成果被别人抢走,怕受到来自星际层面的谴责,怕被星际科研机构拉黑,怕民众对他们失去信心。”

“我没这个顾虑,”厉行眼神很平静地说,“就算全星际都知道我这些事,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能来找我吗?他们能找到我吗?”

“现在找我们的人总共就两类,一类来自莱德和洛斯,为实验,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另一类是为悬赏而来的佣兵,为钱,跟我的身份无关。”

“王森和雷切特都把名声和地位看得比命重,”厉行又笑了一下,“我很期待看见他们俩为我身份暴露而焦头烂额的样子。”

蒙望明白了,但他内心还是不太接受这个解释——厉行不在乎,他在乎。

这件事有其他解决方案,比方说他潜入洛斯搞些秘密行动,雷切特抓不到他,也会焦头烂额。

“他会吗?”蒙望引导地问,“雷切特是一个非常果断的执政官。”

“欧文在持续观望莱德和洛斯的军事活动轨迹,他们针对你叛逃都在军事布局和防御等级上做出了调整。不要说‘去暗杀雷切特’这种玩笑话,蒙望,别白当这些年指挥官。”

蒙望:……全被看透。

莫尹才回来,听半天终于搞懂厉行想法,“没有其他方法吗?厉行,一定要……”

“你们在想什么,”厉行看着面前三个Alpha一脸“不行,不能牺牲你”的沉痛表情,蹙眉,“我只是想通过线索悬赏,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又不是要去星际网上实名写检举信……”

“可只要宣扬出去,他们就会知道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

“知道就知道,”厉行说,“雷切特独断专横,用铁血政策镇压洛斯这么多年,很多人看他不顺眼,相信大家更愿意讨论雷切特。”

“飞船一切正常,准备起飞,”欧文打断众人,“请回到各自座位上并系好安全带,等待飞船进入太空环境后再自由活动。”

这是最安静的一次起飞,没有人说话,好像全员都对飞船引擎的轰隆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生怕发出一点儿声音致使当前环境被破坏。

“……幸存者还有我,”坐在副驾驶位的莫尹冷不丁开口,吓了所有人一跳,“我可以直接用‘幸存者’的身份实名写检举信,直接指出雷切特的所作所为。我身上也有腺体移植手术的痕迹,我的身份背景不复杂,没有顾虑……”

在地上仰望天空,白天是湛蓝碧空一望无际,夜晚是满天星斗交相辉映,但在宇宙里看这片星际,只有望不到尽头,能吞噬一切的黑。

厉行想起他们在实验室的时候。

越到后期,他的手术越频繁,他肉眼可见的变得虚弱,必须浸泡在营养舱里维持身体机能。莫尹一直很担心,有一天,他在申良亲自来接厉行去手术室的时候站出来请求申良放过厉行。

申良表示他没办法,他也不想厉行频繁接受手术。

申良把厉行说得很严重,急得莫尹慌不择言地问那能不能让他厉行上手术台。

申良看着莫尹,唇角露出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充满轻蔑弧度,他说厉行是实验室里最珍贵的实验体,无可替代。他也不想过度消耗厉行,但厉行身体太差,只有通过手术人工修复。

……

后来莫尹还是被拉上了手术台,那时莫尹未满18岁,还没有迎来他的分化期。

当时实验室成立多年,摸索出了一套比较成熟的流程。对于未成年、未分化的实验体,原则上是等到成年或者开始分化再进入实验流程。莫尹被提前放进实验体名单,应该是因为他的缘故。

最终莫尹在连续的腺体修补手术中活了下来,拿到了高阶“A”的评级。

那天是属于所有实验员的一场狂欢——这是第一个拿到了“A评级”的实验体。从莫尹临近18还未分化的表现来看,莫尹几乎没希望分化成A级,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他们人工干预的功劳。

却也是最后的狂欢,很快,他们发现莫尹的信息素没有攻击力,虽然是A级,却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对Omega的影响更是堪称没有。就连厉行这样对Alpha信息素极为敏感的实验体,都能在莫尹面前保持清醒。

那段时间实验室的工作中心难得地从厉行转移到莫尹,光是Alpha腺体移植组原有人手不够,还从Omega组这边抽调过去好几位。然而莫尹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区间范围中更靠前的数值。

莫尹被单独隔离,伯德全天监控,只有申良和实验组核心人员能接触到莫尹。

欧文无法入侵完全在伯德控制下的摄像头,想知道莫尹情况除了找申良,就只能等莫尹被解除隔离。

再接到莫尹消息是好久之后了,被从隔离室放出来的莫尹眼神涣散,乱糟糟的没个人样。然后他才在与申良的例行谈话中得知,莫尹在反复无休止的实验和修复手术中精神崩溃了。

……

厉行收回思绪,说:“如果需要,我会找你。”

莫尹看着厉行,他和厉行生活的时间更长,他能分辨出厉行搪塞他,垂眸说:“厉行,他们也是我的仇人。”

“……我知道。”厉行闭上眼睛说。

气氛过于沉重,常北慌不择言开启新话题,“雷切特是不是脑子有病?我一直怀疑他是反社会人格,洛斯很多政策都很反人类……我感觉他要不是S级,他早被从执政官的位置撵下去了。”

“是的,他有病。”厉行说。

“啊?”常北完全没料到厉行肯定他的想法——厉行这个语气,好像雷切特是真有病。

蒙望忽然问:“我听埃克斯说雷切特有个身体特别差的儿子,常年静养在家。雷切特搞这个实验室是想救他那个病秧儿子?”

厉行沉默着点了一下头。

蒙望:“没人阻止他?”

常北心说他家四哥真不会谈恋爱,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好不容易把实验这事儿绕过去了,结果蒙望又亲自绕回来了。

“……有的,”厉行低声说,“但阻止他的人都死了,后来就没人阻止了。他是S级,二十多年前他正值巅峰,没有人能阻止他。”

舱室冷色灯光打在厉行半边侧脸上,白得吓人。蒙望心脏一跳,随后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空落落的疼。

阻止雷切特的人都死了——厉行的家人是因此而死的吗?

因为阻止雷切特为救自己儿子做腺体实验,被雷切特处决。厉行侥幸逃过一劫躲到θ-64,却在多年后不幸被抓进了实验室……

蒙望看着厉行苍冷的侧颜,对厉行来说这个“巧合”得有多难受?

他有些理解了厉行不想活的心情……在实验室里被折磨的日日夜夜,他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想到,还不如就和父母死在家里……

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在他以为厉行和θ-64一起消失的时候。

自己一个人活着很没意思,他还会埋怨救他的埃克斯和连恒,救他干什么呢?

蒙望半蹲下身,握紧厉行的手,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似的。他想说点儿什么,张口发现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或许是这件事中的唯一获利者。

——要不是厉行侥幸逃到θ-64,他不会遇见厉行,不会被厉行带回家……不会分化成S级Alpha,更没机会成为莱德指挥官……

蒙望说不出话,厉行也没再吭声,只是挣扎着想退出蒙望的怀抱。

蒙望当然不会松手,他只会把厉行抱得更紧。

许久,厉行终于放弃挣扎。他有几分认命地下巴垫在蒙望的肩膀上,慢慢开了口:

“雷切特是S级。宇宙中最早出现S级Alpha的时候,学术上普遍认为那是一种稀有的变异,直到第二例、第三例远超A级的Alpha接连出现……才有专家提出在原有的‘A’‘B’‘C’的基础上,增加S级,又过了很长时间,这种分级方式才得到广泛应用。”

厉行不会无端提起S级的来源,蒙望问:“这位专家和你家有关系?”

“是的,”厉行说,“……那位专家……是我的一位长辈。”

“雷切特想要一个S级继承人,我的爷爷是雷切特学生时代的朋友,雷切特得知我的家人研究信息素,主动找上门寻找帮助。我的家人确实在研究的过程中发现了S级可能存在某种可遗传的特性,他们大概还以为雷切特是当年那个优秀的学生主席,满怀宏大的政治抱负要带洛斯变得强大……没有发觉雷切特已被权利和欲望冲昏了头脑。”

“他们答应为雷切特想办法,”厉行微微倚着蒙望的脑袋,“他们模拟了最完美的环境,采用了最先进的数据监控……在实验室里为雷切特培育出来了一个婴儿。”

舱室静得吓人,厉行眼前浮现出儿时父母忙碌的身影,“是的,就是雷切特那身体不好的儿子。”

“你的父母怎么能——”常北脱口道。

“是吧,不可理喻。”厉行嘴角扯出凉薄的笑意,“可他们哪里做得不对呢?我想了很长时间,我想不出来答案。越高级的Alpha越难有后代,历史上S级Alpha大多没有后代……雷切特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不过分吧?”

“……不过分。”常北承认。

“他自己非常优秀,想让孩子和他一样优秀……为人父母,也能理解吧?”

“他是洛斯星系的执政官,他知道S级的身份为他带来多大加成,他希望洛斯星系下一代执政官也是S级,将这种加成延续下去……没错吧?”

“我的父母、我的家族世代生活在洛斯,和洛斯连根共树……他们也希望洛斯有强大的执政官,希望洛斯越来越好。所以答应为雷切特想办法,也不难理解吧?”

“他们在雷切特的首肯下获得了两个人的生殖细胞,在实验室的监控下完成了后续工作……和很多不想亲自生孩子的父母一样,采用了人工体外培育的方式,只是这件事发生在实验室。没有违背伦理道德,也没有违反科研人员的职业道德规范,他们没有破坏公序良俗,没有伤害其他人……”

“情理上都对,”厉行眼皮抖动,“但这件事就是不对。”

“那个孩子刚出生时还很健康。随着他慢慢长大,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他确实继承了那种特性,也很早地表现出了分化的迹象,我父母判断只要他能平安度过分化期,至少是A级。”

“但是他的身体太差了,心脏动力与信息素毫不匹配。可能是培育的过程中出了问题,也可能是S级太特殊,本就不应该通过这样的方式强行获得后代……我的父母用尽了一切方法,都无法还他一个健康的体魄。”

“最后,我父母找到雷切特,承认这是一场失败的尝试,他们决定放弃。他们会继续想办法延长雷切特那个孩子的生命,但他们不会再帮雷切特想办法培养第二个S级继承人了。”

“雷切特不同意。”

厉行把自己脑袋抬起来,大概是觉得这种事情要自己面对,还是想退出蒙望的怀抱,蒙望却毫不犹豫地把厉行脑袋按回他的颈窝。

那一瞬间厉行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中,很软,还有些酸。

他闭着眼说出这个故事的结局,“不仅不同意,雷切特还要求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救他的儿子。那个‘一切’,就包含了人体实验。”

第79章 第 79 章 厉行轻咳了声,“我们现……

【只有我一个人看到那个爆料了吗?!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没有人讨论啊?!看的我心惊胆战, 后背直冒冷气,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屏幕背后的是一位年轻人,他完整地阅读了爆料,但就在他想转发分享给朋友的时候, 却发现系统提示原贴不存在。

不存在, 而不是已删除。

——管理员不想让人讨论这件事, 从根源上抹除了这个帖子。

他愤怒地敲键盘想让这件事传播,得到更多关注, 但是在他输入完一大段文字,点击发送后,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黑底白字的对话框:

【发帖失败】

年轻人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反复尝试, 换更隐晦的描述、换账号、换IP……他始终无法公开发布这个讨论贴。

年轻人瞪大双眼,接受了现实:不是没人讨论,而是无法讨论。

他所处星球正值盛夏, 但此刻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气从脚底升起、从后脊椎蔓延。他转头看向窗外,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一派祥和。

但在他看不见的阴暗角落,当局正在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有无数人在过程中悄无声息死亡。有人侥幸从中活了下来,想捍卫自己的人权, 却被无处不在的人工智能自动删除。

片刻,他想到了一个新方案。

他马上换衣服出门,到学校实验室开设的内部机房,给自己挂了两层防护,伪装成一个每天都会在网上发表无数言论的普通网民发帖:【这年头真是,什么事儿都能拿出来造谣】

点击发送,一秒后, 系统弹出对话框:

【发帖成功】

他飞快跟帖:【有些人是不是就见不到宇宙和平?莱德克普好不容易停了,又开始挑拨洛斯?有关部门也够烂的,花纳税人那么多钱,干点儿实际的行不行?那种帖子也能发出来?你们花大价钱维护的系统和AI是干什么用的?】

他对当局愤慨的抨击引起广泛关注,他被当成有事没事骂当局的无脑喷子,直到评论区开始有人附和他:【我也这么想的,那种帖子怎么能被发出来?都说的什么事啊!太荒谬了!造谣没成本没代价吗?希望执法部门尽快把发帖人抓起来】

……-

这次他们降落在洛斯星系一座科技化程度极高的繁华星球。

欧文仍无法发布厉行的线索悬赏,经过无数次尝试后,厉行换了方案。

没写检举信,但在网上曝光了一些关于实验室的讯息,包括γ-111离奇爆炸的原因,并在帖子结尾处发出了呼吁,大意为笔者相信洛斯星系不止一个实验室,宇宙中也不止雷切特做过这样的事情,如果还有人遭遇这样非人对待可以联系他,希望大家能联合起来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文字由欧文起草,厉行修改。厉行刻意把结尾写得很有煽动力——他也不知道洛斯有没有第二个实验室,他只是觉得雷切特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雷切特不会满足于那个病歪歪的儿子,他应该会继续想办法弄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继承人。

同理,洛斯私底下搞这种实验,表面上跟莱德打架实际上跟莱德合作,保不齐克普也有个什么神秘机构在进行这种研究。克普这些年被打的惨,在没有一个忠心耿耿替他卖命的S级Alpha上吃了很大亏,克普没道理眼看洛斯莱德都有S级镇场子自己却不采取任何行动。

欧文绕过三位高级人工智能在全平台发布了这篇文章,预料之内没活过三秒钟,接着又尝试了多种方法重新发布,也都没活过三秒钟,只有个别没切屏的和及时断网的“幸运儿”看到了完整版内容。

没几分钟,欧文传来坏消息:“我在洛斯星系的服务器遭到破坏,暂时不确定是他们发现了我,还是只单纯想毁掉伯德。”

“……伯德的信号彻底消失了。”

蒙望的悬赏一涨再涨,如果这个数字只是有点高或者比较高,雇佣兵和赏金猎人们以看热闹为主:S级Alpha,莱德死神,傻子才为那些钱得罪蒙望。

但当这个赏金涨成了天文数字,即便你只是提供一个有效的消息都能获得一笔高到离谱的赏金,就会有人为此铤而走险。数字越高,铤而走险的人越多。

所有人都知道这笔钱不好赚,但给的钱太多了,本就行走在生死之间的佣兵没法不心动。

厉行和欧文一致认为人少的环境是给佣兵们留动手空间,这也是他们这次跑到洛斯星系的原因。在雷切特地盘,佣兵们想动手也得在心里掂量掂量——有没有必要为那些赏金得罪两个S级Alpha。

当然,对于大多数佣兵来说这事儿不用想。

他们抓蒙望,事成之后蒙望会消失,得罪就得罪了。

蒙望不会站在原地乖乖让他们抓,动手的过程中可能会伤害到无辜路人,这相当于打雷切特脸。但也没啥大问题,拿到赏金之后马上跑,只要雷切特不亲自过来就没事。不过就算来了也不怕,都敢抓巅峰鼎盛期的蒙望了,害怕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欧文放出部分接取了悬赏令的佣兵行动轨迹,警示大家外面人多,最好不要乱出门,还贴心地建议常北给头发染个色。

“非得染吗?用仪器伪装行不行?我全家都是灰头发,我要是敢染发,照片传到我妈那,她非过来不可……”下一秒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行动轨迹,眼睛差点儿没瞪脱窗:“什么?这么多?太夸张了吧!”

“建议染,物理染发最安全。”欧文说,“不止这些,还有很多没接取悬赏令,但也想出来碰碰运气的佣兵。另外我想你也不能忽略那些能够进入黑市悬赏令的‘普通人’,以及一些会关注当局通缉令平台、看见可疑人员会上报的公民……”

常北:“……我染。”

雇佣兵到处乱窜,一帮要钱不要命的危险分子团建一样集体窜出来,社会动荡不安,街上巡逻的警卫和便衣也合理地多了起来。

这样过了两天,形势越来越严峻。常北出门买饭的时候被人多看了几眼,回家路上就发现自己屁股后面跟了尾巴。

他不确定怎么办,这地方人多,贸然动手容易引起混乱,便在私人频道呼叫蒙望。

“假装你有忘买的东西再回去转一圈,尽可能在人群中甩开他们,”常北在耳机里听见厉行的独特声音,“实在甩不开就处理掉,然后尽快赶回来,准备转移。”

常北没料到会在他和蒙望的私人频道里听见厉行的声音,愣了下,“啊,好。”

当时蒙望和厉行也在外面,闻讯也即刻赶往飞船,他们得按照常北甩不开的后果做准备。

路上厉行一直看着蒙望,起初蒙望还自我感觉良好——厉行看他看入迷了;到后面他心里毛毛的——是不是身上哪里不对劲?厉行怎么一直看他?

蒙望维持淡定表情,目视前方问厉行:“怎么了?”

夕阳映照着蒙望的侧脸,凸显出他锋利的轮廓。只是看着这张脸,就会平白地生出“这人肯定很凶很能打”的念头。

“我知道你很能打,蒙指挥官,”飞行器在车辆稀疏的高速公路上飞奔,厉行轻咳了声,“但我们现在算是逃命。”

蒙望有些愣,不过厉行这几个字让他感觉很奇妙。

“我们”“逃命”,蒙望在心里默念……像很多年前在θ-64的年月,那时只有他和厉行,他和厉行什么时候都是“我们”。

“还要老老实实遵守交通规则吗?”厉行语气带着一丝促狭,“起飞吧,蒙指挥官。”

蒙望黑脸一红,正准备切换驾驶模式,发现欧文早就帮他调整好了。估计和厉行一样不明白他为啥还在地上跑。

……他也不知道。

下一秒,他们乘坐的飞行器尾部狠狠一震。

警报系统疯叫不止,坚硬的金属扭曲变形,空气中蔓延着浓重的硝烟味。

“飞行器受到炮火袭击!已进入战斗模式,”欧文在耳机里汇报情况,“5点钟方向,初步判断是左数第二栋高层写字楼,正在尝试瞄准。暂时不确定敌方人数,不确定周边是否还有敌人,请小心。”

“飞行器尾翼受损严重,油箱内部压力值过高,满足爆炸条件,正在切割中;已切换到太阳能电磁发电,请注意能源续航。”

……

周围几乎没有车,厉行瞟了一眼五点钟方向的写字楼,以他的视力看,那只是个不起眼的黑点。

好在他们有高科技辅助,操作屏锁定目标,厉行迟疑的瞬间,蒙望按下摇杆的发射按钮。

三秒后,遥远黑点上方升起一道黑烟。

蒙望没问厉行在迟疑什么,厉行也没问蒙望为何能毫不犹豫进攻,一切都没来的及。

——几乎是击中写字楼的同一时刻,雷达扫描弹出危险预警:他们的前方、身后、两侧都出现了不明飞行器信号。

他们被包围了。

蒙望反应神速,立即调整炮口目标,对他们正前方的飞行器发射了一枚反追踪电磁炮。他牢牢攥着操作杆,一边闪避左右进攻一边最大限度地利用他们飞行器上的资源反攻击。

然而就算是蒙望,也无法弥补这辆老旧飞行器的先天不足的问题。连续击落四台飞行器后,蒙望手臂青筋暴起——他不能满足于坐在飞行器里迎战对方高精尖的飞行器和机甲。

“欧文,你也是人工智能,你不能控制一下他们吗?”蒙望咬牙问。

“正在尝试中,对方可能来自洛斯军方,我需要小心一些……”

“要命的时候了还要这么谨慎吗?”

攻击来了一轮又一轮,飞行器不止尾翼受伤,机身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厉行坐在副驾驶位辅助蒙望,雷达扫描图中只显示了欧文能“看”到的范围,那欧文看不见的区域,还有多少追兵?

在炮火和剧烈颠簸中,厉行问:“莫尹常北怎么样了?”

欧文说:“他们安全了,需要通知他们来接应你们吗?”

“让他们把飞船开过来,”厉行说,“还是找个人少的地方吧。”

欧文分出一小块屏幕给莫尹和常北的信号,蒙望抽空瞄了一眼,“来不及,等他们把飞船开过来,我们俩要被轰成灰了。”

“入侵成功。”千钧一发之际,欧文终于带来了好消息,“但我只能入侵被你们击落的飞行器。”

厉行作战经验不足,“……能攻击对面吗?”

蒙望却瞬间明白了欧文的意思,“需要驾驶员?”

“是的,”欧文说,“对方飞行器只能在驾驶员的操作下起飞,我无法取代驾驶员操作,我只能在地面辅助你们。”

“可以理解为它们在你的控制下变成了固定炮台吗?”厉行问着,余光瞥见蒙望解开了安全带,“你想要换飞行器?欧文,我们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但是太危险了,”欧文说,“不过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对面被击落的飞行器都比我们现在这架性能好。”

“不是我们,是我,”蒙望按住厉行要去解安全带卡扣的手,“我留下拖住他们,你先乘坐这辆飞行器,进飞船再说。”

“不需要,”厉行说,“把它们当炮台用就行。”

“被击落的飞行器不能和我们一起前进,地面炮台作用有限,”蒙望笑了一下,波澜不惊地说,“这架飞行器性能太差,现在就要碎了,常北他们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赶过来,我们扛不住。”

蒙望戴上护具,“锁死他的安全带,欧文。”

“蒙望!”厉行剧烈挣扎。

“打仗这事我经验多,顺利的话,一分钟就够了。”蒙望在出舱门前回头望了一眼,他凝视厉行,“……轮也该轮到我了,对吧。”

“收到,已选定合适飞行器,已打开驾驶员紧急避险舱门,已满足对接条件……”欧文不顾蒙望死活地说。

在欧文的逻辑里,他只要保住厉行的命,其他人都无关紧要。他不用计算就知道蒙望留下来拖住对面能最大限度提升厉行的活下去的可能,所以非常配合蒙望行动。

“我会掩护您的行动,祝您顺利。”

厉行在操作屏上看到蒙望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暴露在飞行器中,厉行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看到蒙望身体不正常地歪了一下,但在欧文重新帮蒙望建立联络后,蒙望只说没事。

蒙望驾驶着对方的飞行器重新起飞,他横在半空中阻止对方继续前进。

厉行受到的攻击一下子就小了好几倍,他甚至不需要在盯着屏幕——只是前进罢了,这点儿事有欧文就够了。

他慢慢闭上眼睛,鼻腔那股浓烈呛人的硝烟气息如太空中的黑色一般吞噬了他的神志。

他要修改欧文的运行逻辑,还有,他们不能再逃了。他总是问蒙望有没有想清楚,事实上没想清楚的人只有他。

“更新飞船目的地,”厉行睁开眼睛,“奕星。”

“奕星?洛斯星系奕星,厉行,你确定吗?”欧文问,“在你们离开首星后,奕星的防御系统已在暗中更新为战时等级。另外伯德服务器被摧毁,沈筠已死亡,我们在洛斯的‘眼睛’少了很多……”

“是的,”厉行确定地说,“洛斯星系,奕星。”

“我需要二次确认,”欧文说,“是否前往奕星。”

厉行很平淡地确认:“是的,洛斯星系,奕星。”

第80章 第 80 章 厉行有些不详的预感……

欧文新建一个四人即时沟通的频道, 一边指挥常北莫尹前去接应厉行,一边替厉行驾驶飞行器,同时协助蒙望击落追兵。这只有人工智能做得到。

在欧文的协助下,蒙望几乎杀红了眼, 闪避、瞄准、发射……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无比流畅, 意识却逐渐模糊。

自从离开前线, 不,还要更早, 从当上指挥官起就没这么打过了。就算亲自带兵,也更多扮演指挥的角色,每次他想要冲到前线, 必定有人阻止他。

……

“飞船舱门已打开,轨道已升起,已做好接应工作, 请驾驶员准备空中着陆。”

……

“蒙望!”

飞行器舱门平行拉开, 看见地上两道蜿蜒血痕, 厉行心底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一阵惊慌。

从监控回放来看他确定有人击中了蒙望,但不知道击中了哪儿, 在卫星通讯频道里呼叫蒙望也都能得到回应,虽然都比较简短, 但考虑到当时局势,也是正常。

蒙望是S级,身体机能远超常人,且拥有一定自愈能力,受伤当时没事,现在肯定更没事。

但流了这么多血……厉行移动轮椅靠近,蒙望斜倚在驾驶位上, 胸口浸透鲜血,微弱地起伏。

蒙望听见声音,眼皮掀开一条缝,不知道他想起什么,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说:“……别骂我了,厉行。”

厉行被气笑,他哪儿敢骂蒙指挥官啊,飞船里行动能力最强的就这位了,谁敢骂蒙望啊。

蒙望试探着握上厉行的手,良久低声说:“……你会陪我吗?”

厉行蹙眉,倏地探出另一只手扯开蒙望胸前衣服。

那道横贯前胸的伤疤上又多一道更丑的疤。混着血痂焦黑一团,周围肌肉也被烧得萎缩了些,蒙望结实精悍的胸肌凹下去一块儿,显得有些诡异。

厉行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蒙望,“你自己处理的?”

蒙望神情略显紧张,张口不知怎么解释,憋半天最后哼哼唧唧吐出一声“疼”。

伤是进飞行器的时候受的,当时注意力都在控制飞船上,没感觉有事,坐上驾驶位在空中击落两架飞行器之后才发觉不对劲,低头一看前胸都要被血浸透了,然后才是疼。

出了这么多血,得处理,但蒙望没时间处理,所以就用通讯器的激光功能把伤口烧了一圈止血。别没等厉行安全,他先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

“不对啊,咱们目的地怎么是奕星呢?”常北咋咋呼呼地在四人频道里说,“欧文搞错了吧?屁股后面那么多追兵,我们还主动送上门?”

欧文出错的概率大概不足千万分之一,蒙望下意识看厉行,“你要去奕星?”

厉行心情有些乱,他不想再搭理蒙望,但脑子里反复重播蒙望哼唧的那声“疼”。

蒙望前胸受的这三次伤都跟他有关,而后他大脑闪了一下,忽地明白蒙望为什么要问“会不会陪他”。

蒙望前胸第一次受伤时,他差不多陪了蒙望一夜。

第二次受伤是在γ-111,如果蒙望没骗他,那蒙望应该被连恒关进了监禁室。

厉行心软起来,看着蒙望,无声叹气。

“回休息舱,”他帮蒙望拉好衣服,堪称和颜悦色地说,“我再仔细检查一下你的伤,没事的话你就去冲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蒙望眼睛几乎黏在厉行身上,没挨骂,没被拒绝,这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勇气,“你会陪我吗?”

厉行感觉自己脸颊发热,他确定自己讨厌蒙望这个傻憨憨,什么都要他完全说明白,白在莱德高层混那么多年。

他沉默几秒,含糊地点了一下头。

蒙望有点懂还有点不懂,攥着厉行的手不松,“会吗?”

这下厉行是烦了,反手挣脱蒙望,“不会。”

冷声说:“你几岁了,睡个觉还要人陪。”

这话说出口后两个人都一愣,厉行脸颊从发热变成发烫,他操作轮椅后退,又几分仓皇地向门口移动。

蒙望脑袋一热,唰地站起来追上厉行,一把按住轮椅后背,“我就是想……”

蒙望看见厉行双颊上的薄红,才后知后觉厉行应当只是那么一说。

可能是失血过多导致大脑转速慢,蒙望有点想穿越时空给两分钟前的自己一巴掌——怎么就不知道见好赶紧收呢!-

回到休息舱,蒙望自觉扒掉上身因为血迹渐干而变硬的衣服,坐在矮凳上等厉行帮他重新处理伤口。

厉行直接用生理盐水擦掉周围血迹,蒙望喊了一声疼,厉行也没收手,嘲讽:“能比激光烧蚀疼?”

“……”然后蒙望就不吭声了。

确实没那么疼,反而因为伤口在愈合中而有一些痒。

不过随着厉行细致地帮他处理伤口边缘已经凝结成块的血痂时,冰凉的指尖不时擦过他的胸口,那点儿痒意就扩散到了全身。

那微凉的温度总能轻而易举地点燃他的血液,蒙望全身每一簇神经都在颤。

这个角度看厉行,睫毛纤长,脸颊还有一些红,鼻梁到下巴的线条流畅,一路伸进领口,给蒙望一种厉行正伏在他胸口的错觉。

蒙望艰难地吞咽口水,怕自己失控想阻止厉行,却又有一些舍不得。

他忍到濒临崩溃,厉行抬起头,漂亮的黑眼珠眨了两下,面无表情地下令:“去洗澡。”

“……”蒙望狼狈地拾掇起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是该去冲个冷水澡,可他还是舍不得与这样的厉行分开。

“你不会走吧?”蒙望傻乎乎地问。

厉行通过从小养蒙望而修炼出的涵养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去洗澡。”

没明确否认就是没拒绝,蒙望箭一般弹向浴室。

水声稀里哗啦响了一阵,厉行觉得他还是有些热,犹豫是不是也回去洗个澡。毕竟也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身上出了一些汗。

却听欧文问他要不要抑制剂。

厉行一怔,猛然想起Alpha的血液中含有信息素。蒙望流了那么多血,他还帮蒙望清理了那么长时间伤口……

厉行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他竟然还在蒙望的房间,答应今晚陪蒙望,这跟主动送上门有什么区别?

厉行下意识出去找抑制剂,蒙望看见他用抑制剂肯定生气,也可能会做出一些难以预料的举动,但最糟糕也不过是被标记。

他这会儿不用抑制剂,过会儿就得发情,被蒙望发现还是要被标记。

只不过他低估了蒙望的警惕性,他才按下开门按钮,蒙望立刻扬声问:“怎么了?”

“……没事。”

厉行拼命搜寻出去的借口,说渴了不行,休息舱有直饮水接口;饿了也不行,这屋里有营养剂;有事找莫尹?不行,什么事不能让欧文转达还非得当面说……

厉行悲痛地发现他找不到任何能使他合理走出蒙望休息舱的理由。

“厉行?我想你需要一支抑制剂,如果你不想被蒙望标记的话。”欧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厉行惊觉他陷入了思维定式——想出去就出去了,还非跟蒙望交代一声?就是有事出去一会儿,蒙望还能把他扣在这儿不让他出去?

厉行操作轮椅丝滑地越过舱门滑轨,“抑制剂在哪儿?”

欧文忽然沉默。

厉行有些不祥的预感,“怎么?没有了?上次让莫尹买了很多……”

“蒙望洗完澡了。”欧文说,“他发现你不在休息舱,他在问我你去哪儿了,我应该如何回答?”

“我想你可以先藏……哦,不用了,他出来了。”欧文干巴巴地说,“如果你转身,你会看见一个只穿了浴袍、头发还在滴水的蒙望,他在找你。”

欧文只是在描述蒙望的状态,没有别的意思,但厉行从中听出了一丝荒诞。

蒙指挥官为人冷酷,不近人情,他不应该这样。

厉行乱七八糟地想着,受信息素影响他的大脑在蒙望面前变得混乱,他自以为聪明地总结了他当前面临的选择题:抑制剂还是蒙望?

可他不太会做这道简单的选择题,他有些迷茫地停在那,直到蒙望走到他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搭上轮椅靠背,“怎么出来了?有事?”

厉行慢慢眨了两下眼睛,“……有事。”

蒙望心尖连连发颤,厉行这双眼睛太漂亮了,他用食指指节碰碰厉行的眼角,低声问:“怎么了?”

厉行头颅微微动了动,没有明显躲蒙望,但蒙望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重新端详厉行,眼底那抹水光引起了蒙望的注意。

厉行不会哭,眼底怎么会有水光?

除非……

蒙望攥住轮椅靠背以免厉行继续跑,尽管厉行看起来暂时没有要跑的想法。

他在厉行漂亮的、含着水的眼里看见了他自己,他不受控制地伸出另一手搭上厉行的脸,轻轻摩挲。

“厉行,”蒙望哑声喊,“你忘了,我也忘了……血液里含有信息素……我控制不住。”

厉行呆呆看着蒙望,一时忘了那道让他纠结的选择题。他从蒙望眼底读到了他看不懂的情绪,他学着蒙望,好奇地搭上蒙望的脸。

蒙望定定看了厉行几秒,深吸一口气问:“要抑制剂吗?”

厉行想起了那道他不会做的选择题,下意识躲避蒙望灼热的目光,似是害怕蒙望逼他现在就给答案。

他留意到蒙望胸口的伤疤,大脑给出一个混沌的反馈:跟上次不一样,比上次还糟糕。

厉行指蒙望胸膛,歪头问:“……为什么不去治疗?”

蒙望暗红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放大,他眼底闪烁着压抑的情感,厉行又没正面回答,又在回避问题。

对厉行来说没拒绝就相当于同意,蒙望克制不住想把厉行抱回休息舱的冲动,他不住地深呼吸,精悍的胸肌起起伏伏。

下一秒,蒙望呼吸一停——

厉行掌心贴在新伤上,像是怕他疼,很轻地摸了摸,“不好看。”

蒙望眼神深处暗藏着内心真实的、阴暗的、疯狂的想法,他眨也不眨地盯着厉行。

在释放与压抑之间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