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厉行下意识抬手摸后颈。……
“我送你回房间, ”蒙望咬牙说,一艘飞船上三个Alpha,虽然另外两个没胆,蒙望还是不乐意别人看见厉行这个样子, “呆着, 别出来。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蒙望推着轮椅飞一般地走, 厉行慢吞吞地回头,“不用我陪你了吗?”
……
蒙望不断对自己说厉行这个状态缺乏理智, 说话都是放屁;他现在说的好听,过后找你清算的时候就不是这张脸了。
可是见到厉行歪头静静看着他的样子,蒙望又想让脑子里的冷静滚蛋, 清算就清算,留给过后的他发愁。
他不受控制地拐弯把厉行推回自己的休息舱,当舱门关上的那一刻蒙望觉得他做错了——他的休息舱里没有抑制剂, 他肯定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还是得去取抑制剂, 蒙望压着心底渴望让欧文派机器人送抑制剂来。
却听欧文说抑制剂的可能起不到想象中的效果。
“什么意思?”
欧文说:“他被你标记过, 他的腺体接受过你的S级信息素……不知道这样说你能不能理解,市面上能买到的抑制剂和你的信息素都能抑制他的腺体, 但这两者在他身上发挥的效果天差地别。”
蒙望明白了什么,忽然有些结巴, “所以你的意思是可能需要我……”
“是的,”欧文说,“抑制剂起到的效果有限,所以他可能不会像之前那样注射完抑制剂就安静的睡觉,可能会有一些反常……”
欧文检测到蒙望心跳速度加快,“也不用紧张,没关系的, 这只是理论层面的生理变化。我想只要你能控制住信息素,他还是可以安稳度过这个发情期的。”
蒙望:“……”
厉行折腾半宿,到后半夜才算安静睡下。蒙望身心俱疲,恨不得五分钟冲一次冷水澡。
他看着厉行的睡颜,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吻厉行唇角。他呼吸着厉行的味道,心说他这次必须找厉行讨说法——都在一起了,凭什么不允许他标记!
就算厉行不承认后颈那个腺体,宇宙里又不是没有AB在一起的情况,人家也正常标记啊!-
太空环境里不分昼夜,欧文会根据出发地时间、目的地时间以及路上所需要的时间,帮他们在航行的过程中调整生物钟,让他们没有感觉地倒过两地时差。
蒙望被欧文喊醒的时候,厉行还在睡,他看起来很乖地蜷在蒙望怀里,对这个温暖的怀抱充满信任。
蒙望翻身起床去洗漱,走出来看厉行几乎没动,还是趴在靠近他枕头的位置,呼吸平缓地睡着。
看见厉行这样,蒙望不免想起了昨晚一点儿都不老实的厉行,他伸手覆盖厉行的额头,问欧文:“他正常了吧?”
“根据指标来看,正常了。”
“那他还在睡?”蒙望报复地掐厉行鼻子。
“他最近没睡过几场好觉,”欧文不带任何感情地陈述事实,“他的身体需要大量睡眠。”
“……”蒙望松手。
他想起来了,厉行在B3上就总睡觉,每天清醒时间极其有限。这些天跑来跑去,是他和常北习惯的节奏,对厉行来说不是。
他就这样看着厉行,过了很长时间,厉行睫毛抖了抖,然后睁开了眼睛。
厉行刚睡醒,眼睛有点迷蒙,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昨天发生的事情一点点浮上心头,厉行下意识抬手摸后颈。
——腺体贴不在,但腺体是好的,没有被咬过的痕迹。
下一秒,对上蒙望那双压抑着丰富情感的暗红色眼眸,厉行后背窜出一股冷气。
“……蒙望!别——”
厉行被蒙望死死按在床上,“你睁眼睛第一件事居然是怀疑我——你知道我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吗?你居然怀疑我!”
厉行心虚地咳了一声,别开脸,“没有,不是……”
“你摸后颈,你说你没怀疑我?”蒙望跟条狗似的在厉行身上拱来拱去,在厉行身上喷洒他的气息,“我昨晚就应该标记你,我……”
蒙望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厉行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心变软,手上抵着蒙望胸膛的力道也渐渐松了。任蒙望为所欲为了一阵才把人推开,“差不多行了。”
“……不够。”蒙望小声,闷闷地说。
“……”厉行睡衣凌乱地躺在蒙望身下,蒙望身形高大,这个姿势看起来是蒙望在欺负他、强迫他。只有当事人知道,主动权其实在他手里。
厉行看着蒙望俊美无瑕疵的脸,忽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
厉行收了笑,摇摇头,但眼角和嘴角挂着的笑意还很明显。
“到底在笑什么?”
厉行揉了揉蒙望的脑袋,语焉不详地说:“胆小也赖我吗?”-
蒙望好久才放厉行去洗漱,出来不多时,欧文找他们讨论飞船的补给问题。
火炮弹药库存不足,能量武器一开始就没满载,目前飞船上只有食物是充足的。欧文认为现有的火炮弹药不足以让他们潜进奕星搞事情。
常北认为欧文说的有道理,煞有介事问:“要不,问问三哥?”
“别找他,”蒙望想都没想拒绝,“他肯定知道我们在洛斯星域内打架,没找我们就说明他不想掺和。”
“去奕星之前找个军事区降落。”
常北以为听错了,惊愕:“干什么?”
“抢补给。”厉行简短地说,“我们没有武器,黑市上也买不到,只能去他们手里抢。”
“去洛斯的军事区抢?”常北确定他没听错,他希望他其实是听错了,“这跟主动送上门有什么区别?劫完去奕星?雷切特可不傻啊,他还能猜不到我们劫军事区的目的?”
“就让他知道,”厉行说,“我们劫了他的军事区,准备去报复他。”
霎那间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过来了,左上角的摄像头也伸了过来,红点闪了两下。
常北目瞪口呆,心说知道蒙望那个“莽”劲儿从哪儿来的了。
厉行说:“首先我们缺武器缺补给,到处都买不到;其次雷切特和王森一直在追捕我们。得让他知道就算我们武器不足,想抓我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逃’不等于我们怕他。”
莫尹说:“可是这相当于跟洛斯开战。”
“我们和雷切特的战争从未休止。”厉行淡淡地说。
“之前我们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他之前也没有派出军队抓我们。”
厉行意已决,“雷切特统治洛斯星系太长时间,很多人因为雷切特是S级,且过于强势而不敢打洛斯星系的主意——敢对洛斯星系属星下手,无论你躲到哪儿,雷切特都要把你揪出来。”
“他的行为曾引起民众舆论谴责,洛斯被迫发起过一份全民调查。洛斯政府只公布了最终结果——民众对雷切特没有意见。事实上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民众认为雷切特行为暴戾极端、独断专政,但没关系,这种行为能保护星系属民,他们觉得这样的领导人安全。”
蒙望幽暗瞳孔专注地看着沙盘对面的厉行,他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光芒。
他猜到厉行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厉行双手交叉搭在膝前,平静地说:“雷切特依靠他恐怖的对外政策保护民众,我们也可以通过类似‘恐怖’行为使他的震慑失效。”
“所以你写了那段极有煽动性的文字。”蒙望陈述地说。
“我们要破坏雷切特在民众心中建立的这份安全感。”厉行说,“不过,就算洛斯民众知道雷切特表面上接受了他那先天不足的儿子,背地里却在大搞人体实验试图救他的儿子时,可能也不会有很多人把这当成难以原谅的大事。”
常北不能理解:“……为什么?”
“宇宙太大了,”厉行说,“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他所在的星球,能离开行星系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说能离开所在恒星系、星座的人了,你觉得他们会对外星系的人有感情?”
常北心脏一跳。
“不会的,”厉行讽刺地勾唇,“他们甚至会觉得外星系的人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觉得雷切特这事儿做的没毛病——跟外星系合作实验,用外星系的地方,使外星系的人,拿在外星系人身上得出的科研成果造福自己人,不愧是他们心中最可靠的领导人。”
“我们要让民众觉得洛斯星系不安全,雷切特丧心病狂地炸了那么多星球,仗着他是S级得罪了那么多人,他要遭报应了。”厉行说,“雷切特老了,没能力保护他的民众,他该下台了。”
“……”常北闻言有点结巴:“我们不会要对民众下手吧?”
舱室的冷白无主灯映得厉行眉目苍冷,蒙望看着厉行,觉得他认识的厉行回来了。
蒙望凝视着厉行,眼底流淌着深情。他克制地说:“我听你安排。”
常北瞳孔放大:“四哥!”
“我们去打劫洛斯的军事区,”厉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洛斯多维防御系统网络图,轻声说,“不会对民众下手。”
常北松一口气。
“保证足够补给之后,再考虑进入洛斯的核心星球……”厉行留意到常北表情,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问,“这和你们打克普的套路有很大区别?难以接受?”
常北刚要说有区别,而后想起他跟蒙望常年在正面战场,秦显他们专注于敌后战场的,可不就是三天两头地搞暗杀搞爆炸、搞情报反暗杀排炸弹么……
他们这边行动成功了,但对于克普就是一场失败,会成为一场让民众感到害怕的恐怖行动。
常北想明白了,问:“我们打哪儿?”
这次厉行沉默很长时间,久到连莫尹都怀疑,厉行是不是已经在什么时候用气声给出了答案。
厉行才垂眸说:“γ-111吧。”
第82章 第 82 章 有没有可能……蒙望早就……
“γ-111?合适吗?”常北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 “被当成我们想毁灭证据怎么办,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去γ-111,还有很多星际网上的知名人士开着直播去查当年遗址,官方也有组织旅游专线证明他们没做过那些事……这时候对γ-111下手, 是不是太明显了?”
“找证据不在人多。申良是个异常谨慎的人, 实验全程在航母上进行, 实验期间任何人不得离开航母。”厉行出神地看着星图上象征着γ-111的红点,“第二次转移时出现了疑似数据泄露的情况, 申良没有丝毫犹豫,所有参与转移行动的士兵都成了他的试验品。”
“士兵都成了试验品?”常北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并抓到了其中不合理之处, “能上战场的兵腺体都成熟了?还能做什么实验?”
厉行又静了下来,消毒水混着营养液的味道令人作呕,将他拖入了糟糕的回忆。
那时雷切特差不多接受了他儿子没救的事实, 实验室即将关门, 欧文监控到伯德在清理数据, 也侧面证实了这一点。
而就在这时,申良找到雷切特, 说他在腺体实验的过程中,产生了两个新的构想——
申良是能往Alpha身上移植Omega腺体观察排异反应, 也能往Alpha身上移植多个同类信息素腺体观察是否存在融合现象的人,实验构想对他来说其实就是几个关键词的排列组合,分分钟写无数份设计书。
他结合当时宇宙大环境提出了第一个构想:三大星系都缺少机甲驾驶员,判断驾驶员是否天赋的重要标准之一是精神力,如果能有一个方法,使驾驶员动一下脑子就能完成这个操作,那驾驶起来就容易多了。他认为可以在人的身上开一个机甲接入端口, 神经直连机甲,使驾驶员身随意动。
第二个设想跟大脑有关——雷切特的秘密太多,知道他秘密的人也太多,雷切特不能总用杀人的方式解决,于是申良说他可以通过手术来修改人的记忆。
雷切特对这两个想法都非常感兴趣,他给申良秘密拨款,默许申良继续实验,但要求申良在三年内让他看见成果。
这两个构想都很容易就成功了,或者说根本没花申良多少时间,他大多数时间还是在修补厉行的腺体。
……
“一些跟腺体没有太大关系的实验。”厉行敛眸,哑声说。
常北不好打听厉行经历过的实验,偷瞄蒙望两眼,把话题带回进攻目标:
“γ-111受关注程度超乎想象的高,这年头消息流通太快了。”常北措辞谨慎地说,“我们这时候去打γ-111……像恐怖活动。”
厉行不以为意,“袭击军事区……算什么恐怖活动。”
四个人坐下来讨论行动方案,大约过了五个小时,欧文建议厉行去睡觉,“预计三十五小时后抵达γ-111所在恒星系,期间还需两次远距离跃迁,你可以在睡眠中度过这两次跃迁。”
厉行欣然接受,回到休息舱先去洗了个澡,正打算换身干净衣服睡个没有信息素干扰的舒服觉,又听欧文说蒙望在门外等他。
厉行有一瞬间的恍神。
“很意外?”厉行的任何变化都逃不过欧文的监控,只不过欧文无法准确判断那种微妙变化代表何种心情。
在蒙望没出现时,欧文差不多有及格水平;蒙望出现后,欧文的正确率直线下降。为了更好地帮助厉行,欧文近期一直在收集整理、更新厉行的数据,重构预测模型。
厉行往脸上泼了一捧水,镜子里的他一脸强光盖不住的沧桑疲惫。
“你没有对蒙望等在外面而感到意外?你觉得他会来找你?”欧文追问,“……如果你愿意向我描述你愣神的原因。你知道的,这有助于提高我对你的判断和行为预测——在你丧失神志和行动能力的时候,我需要能及时替你做出你最想要的决定。”
厉行尝试组织语言,然而这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片刻,厉行摇头,无声说:“放过这个问题吧。”
“很复杂?”欧文不放弃,从及格到不及格只有蒙望一个变量,“因为蒙望?我可以理解为因为你们之间的感情吗?”
厉行脸颊发烫,用毛巾擦脸上的水。
脸被毛巾挡住,欧文陈述地说:“你不希望我看见你的表情。”
厉行放下毛巾,没有表情地说:“没有这回事。”
厉行组织好语言:“我刚提到申良进行过其他实验,蒙望会来确认这件事。”
欧文接受这个答案,“我以为你不会告诉他这个实验的存在。”
“瞒不住。”厉行含糊地说,“申良在蒙望面前和我用蒙望听不懂的语言讨论过他在我脊椎开的外接端口,蒙望的通讯器有记录和翻译功能,他现在不知道是没问,不代表将来也不问——那并不是什么难懂的语言,只是他的通讯器没有那方面数据……”
厉行忽然想到,“没听懂”这事儿是蒙望自己说出的,那是洛斯星系多年以前使用的语言,如今只有少部分从事信息素研究的科研学者使用,蒙望听不懂正常,所以厉行当时没怀疑。
但那确实不算什么难懂的语言,只是当时通讯器没有对应语言库,如果能联网,随便一匹配就能找到相应数据库,也就知道那段话的内容了。
当时环境不允许蒙望通讯器接入星际网,能接触到的数据也都经历过欧文的清洗……抵达首星后呢?
欧文受莱恩限制无法出现……随便蒙望想搜什么。
有没有可能……蒙望早就发现了?
厉行回忆这些天与蒙望的接触,再怎么说也是开在脊椎上的物理端口,无论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很有存在感……蒙望好像每次都能精准避开他的端口。
他确定清醒的时候蒙望没碰过,昏睡的时候有欧文,如果被蒙望碰到,欧文会在他清醒后第一时间告诉他。
“你又想到了什么?”欧文问。
厉行示意欧文打开浴室电子锁,“……没什么。”
“……”
厉行看着蒙望,开门前他心有诸多疑虑,开门后也是在等蒙望发问,结果蒙望什么都没问,好像只是听欧文说厉行要睡觉,所以来“陪”厉行。
蒙望把厉行抱到床上,全程没碰到厉行后背的端口。厉行心里窜过一缕微弱电流,蒙望却还没察觉,自然地吻在厉行额头,“睡吧。”
厉行平躺着看向蒙望,目光仿佛穿透了蒙望灵魂。
蒙望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刻意去查的,还是无意中看到的?
相顾无言,困意渐渐袭来,厉行慢慢合上了眼睛。
上一觉睡了很长时间但还是不够,脑袋有些转不动了,厉行努力不让自己睡着,他掀开眼皮,高大的S级Alpha还坐在床边,见他睁眼投来了询问的眼神。
……算了。
无所谓蒙望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厉行大脑画面定格在蒙望满身血地坐在驾驶位里抬眸冲他微笑的一瞬。
蒙望知道他很多秘密,这事儿本就没必要瞒着蒙望。
端口改造实验本质是为驾驶员更好地操作机甲,申良破例把他列进实验名单,一方面不想让他好过,同时也希望他好过——厉行行动不便,如果能有一辆如臂指使的轮椅,会方便很多。
而蒙望是宇宙中最优秀的机甲驾驶员,说不定能提出些他和欧文都没想过的思路。
“伤怎么样了?”
计划把胸口那道疤带进坟墓的蒙望不免心虚,第一反应是装傻,再一琢磨这都听不出来的话太傻了,“没发炎,没事。”
厉行洞察人心的本事是打小练出来的,他不用看蒙望就知道,蒙望根本没打算再处理。
蒙望胸口三道疤,每一道都跟他有关系,他猜得到蒙望之前不愿意处理的原因,那现在呢?为什么还不愿意处理?
厉行轻轻吐一口气,孩子长大了想法多,是不好带-
γ-111是一座生态环境非常恶劣的星球,火山地震频发,空气质量奇低,普通人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在外面呆不上十分钟……正因此γ-111才会成为洛斯星系防护堡垒的一个节点、被申良选为实验基地。
不过,在被蒙望炸了那么一下后,兴许是“破而后立”的原因,星球上的火山稳定了下来,生态有所改善。战后在雷切特以及所在行星系政府的治理下,星球上逐渐还有了些人气。
“四哥,您真要这么出去?”常北在飞船门口,企图劝蒙望再想想,“打探消息这事儿您不必亲自去,这地方可是您炸的,雷切特那小心眼的人,还不得把你照片传到每个人的通讯器中?我这两天刷网上‘探险’视频,他们这儿还有个星球爆炸遗址纪念馆,里面可是有当年你投炸弹的影像……”
“我坐在驾驶舱里,他们又看不见我的脸,”蒙望轻松道,“士兵知道也没关系,民众不知道就行。”
“人多眼杂,四哥……”
“人多,他们不敢动手,”蒙望说,“还有欧文呢。”
“?”常北正奇怪欧文怎么能和蒙望统一阵线——蒙望行为多容易暴露啊,欧文该阻止蒙望才对,一回头看见莫尹把厉行推出来了。
“你也去?!”
欧文适时说:“电子眼已处理完毕,有遗漏可能,请注意安全。”
被薄毯裹得严严实实的厉行略一点头,算是一块儿回应了。
“你们仨都去,是不是太明显了……”常北无法接受他是被甩下的那个,“不是,你们仨都去,留我在这儿看飞船吗?”
莫尹:“我不去。”
常北有被背刺的感觉,一时愣神,蒙望趁机推着厉行火速离开。
常北莫尹面面相觑,几分钟后,常北回过味儿,“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莫尹:“?”
“我先声明我对你人没意见,但我对你刚刚表态的速度有意见——我知道我的一些行为可能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但有些事儿我也没办法,你及时的表态使我……”
莫尹:“你到底要说什么?”
常北剩半句被堵在喉咙口,憋回去之后说:“我不是不想守飞船,也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守飞船……”
莫尹没兴趣探究常北不知道拐了多少弯的心理活动,沉默着打断常北颠三倒四的废话,“……我也不想。”
“我只是不想……你也不想?”常北豁然开朗,“我就知道你不想呆在飞船上,走,咱俩也出去打探消息。”
莫尹愣神:“什么?”
“走走走,他俩指定做好这个准备了,”常北站起来催促莫尹,手指头顶监控,“有欧文呢,咱俩这边计划走,那边就把咱俩计划传过去了,没拦就是默许,走。”
莫尹抬头看监视器。
“我想你们可以出去,”沉寂的舱室响起欧文声音,“厉行要求我将你们的生物信息从γ-111的人脸识别系统中删除,已经完成了。外出请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一身休闲装的蒙望推着厉行在γ-111的街道上漫无目的闲逛,仅从他们俩的步伐和警惕性来说,看不出他们的目的是打劫这座飞船上的军事堡垒。
常北站在军事遗址纪念馆门口,在四人的聊天频道里分享他随手拍下的风景,“真打这儿吗?这座星球看起来已经彻底和平了……各种基础设施都比B3好,炸这儿绝对要引起巨大舆论。”
纪念馆建立在当年爆炸中心之上,照片上游客在蓝天白云下排着长队,有序地等待进入。
厉行看了会儿照片,在频道里“嗯”了一声。随后他单方面切断频道通讯,问蒙望:“你想去看看吗?”
蒙望问:“你想去?”
厉行没有马上答话,蒙望眉心一抖,“你要炸纪念馆?”
对厉行来说,从踏上γ-111的每一秒都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记忆中的γ-111永远是灰扑扑的颜色,空气中存在大量能看见的不明颗粒物,走在外面的人总要带着空气净化面罩……不过就算是那样的空气,厉行也经常会想出去尝尝。
厉行抬起望着远方高耸的建筑物,目光似有遗憾,“当年没炸完,现在炸吧。”
“什么时候动手?现在?”蒙望一点儿没过脑子地说。
厉行望向远方的遗憾目光挪回蒙望身上,变成了深深的无语。
蒙望无比自然地说:“这会儿人多,得先疏散人群……欧文,能入侵纪念馆系统发个疏散警报吗?”
厉行:“……”
无语之余,厉行忽然觉得现在动手也不是不可以,他问欧文:“能吗?”
“可以,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欧文说,“伯德留下来的端口被清理掉了,我正在重新接管它们。你确定要这样做吗?纪念馆每天接待很多游客,出于AI的基本原则,在对方没有主动袭击你的情况下,我不应该……”
“伯德的端口一直存在?”厉行颇感意外地打岔,“不是服务器?”
“是的,服务器和端口都一直存在。”欧文说,“不过基于谨慎性的考量,在你计划来γ-111之前,我没有碰过这些服务器,也没有尝试访问这些端口获取任何信息。”
这很奇怪,厉行陷入思考,实验室实行全封闭制度,唯二能与外界沟通的端口,一个用于申良雷切特沟通,一个用于联络γ-111地面军事堡垒,在γ-111爆炸航母转移后,第二个端口早该封闭了才对。
厉行陡然发觉他陷入了思维定式,“伯德在γ-111有几个端口?”
“三个,还有一个为接收实验体期间临时开启的端口,”欧文回答,“在发生星球爆炸后的转移过程中启用,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关闭。”
“查使用记录。”
“数据过多,需要一定时间,请稍后。”欧文说,“……经检测存在无法恢复的数据,但可以确定,在实验室转移工作全面结束后,仍有人使用过这个端口。”
“信号流向当时的军事堡垒,也就是如今γ-111的军事禁区,”欧文将具体使用记录同步发送到厉行和蒙望的通讯器中,“无法确定是否在伯德监控下启用,但实验室对外联络必须有申良的许可。需要我进一步核实吗?”
“不用。”厉行逐条查看使用记录说,所谓进一步核实就是直接问申良,人工智能不懂拐弯抹角,容易反被申良套话。看了一阵,厉行说:“调一份机甲驾驶员名单。”
第83章 第 83 章 盖尔特不觉得他能抓住蒙……
“曾在γ-111服役的驾驶员?”得到厉行肯定的答复后, 欧文将相关名单发送给厉行,“自实验室成立后,共有680名机甲驾驶员曾被调入γ-111军区。”
“多少人是实验室抵达γ-111之后被调来的?”厉行指挥欧文筛选数据,“实验室撤离后, 仍留在γ-111的有多少人?”
符合厉行要求的剩不到50人, “有人消失过吗?调出来。”
“……似乎不存在消失的驾驶员。”欧文调取他们的日常训练记录, “档案显示,他们在役期间一直在γ-111, 无人离开。”
一行行的数据记录了驾驶员们日复一日的战时枯燥生活,早起巡逻、训练轮值……千篇一律的日常记录中存在少量细微不同,符合个体差异化表现,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根据档案来看,他们已全部退役,现在都不在γ-111。”
“退役时间?”
欧文说:“战争结束后他们分三批退役, 在那之后的三年内相继去世。他们被换了身份。正在进一步匹配生物信息, 请稍后……”
被换身份, 有一些奇怪但也能理解,毕竟是机甲驾驶员, 他们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厉行等欧文匹配结果,蒙望冷不防发出声音:
“数据有问题, 这不可能是机甲驾驶员的日常。”
机甲技术向来是三大星系最高机密,也是厉行和欧文的知识盲区。
厉行家只深入研究信息素,对机甲技术的认知还停留在初代研发阶段。欧文也不敢在星际网上留下他曾获取机甲相关资料的痕迹,但这刚好是蒙望的领域。
“三大星系造机甲的根本目的是提高在太空环境作战的能力,”蒙望说,“这些机甲驾驶员居然没有例行太空实景训练,作为战时防护堡垒中的重要节点之一, 太不合理了。”
“有模拟训练,”欧文指出,“太空实景训练很耗费燃料,洛斯星系占有星域最小,资源有限。”
“再真实的模拟训练,驾驶员也知道那是模拟。”蒙望说,“和在太空实战不一样。”
“和飞船模拟训练的区别在于?”欧文不理解,“我确定太空飞船驾驶员可以采用地面模拟训练的模式。”
“驾驶机甲战斗和驾驶飞船战斗的区别非常大,”蒙望说,“飞船拥有完整的生态系统,我们日常生活所需要的一切都能在飞船上得到满足。我们四个就现在状态能在太空环境里飘20年。”
“但机甲没有那么多功能,任何一个驾驶员都知道机甲在太空环境破损意味着什么——”
“死亡。”欧文说。
“是的,机甲驾驶员在太空中没有退路——驾驶舱脱离功能在太空环境可以忽略不计,”蒙望说,“太空环境黑暗、复杂,充满危险,驾驶舱的材料和结构根本无法在太空里保护驾驶员。而且没有人会在太空捞驾驶舱,那比大海捞针还难。与其脱离机甲,都不如继续驾驶机甲寻找降落可能。”
“机甲驾驶员要习惯独自在漆黑的真空环境作战,要做好随时面临死亡的准备。许多地面模拟训练成绩优秀的驾驶员都不具备克服那种黑暗的心理素质,”蒙望说,“所以机甲驾驶员必须定期进行太空实景训练,虽然会消耗大量燃料,但相比于一台机甲的造价,那点儿燃料不值一提。”
厉行重新翻阅数据,“这些没有太空实景训练的驾驶员都有问题?”
“对,”蒙望斩钉截铁道,“每一台机甲都独一无二,在不同的人工智能辅助下,不同驾驶员会形成毫不相似的驾驶习惯。而这些差异会反应在他们的驾驶数据中,无法隐藏。”
欧文进一步筛选数据,“我想确认一下,你所说的差异,不会体现在地面训练数据中?”
“是的,”蒙望说,“你可以理解为机甲驾驶员能控制他们在地面的操作——对于他们来说,地面操作太简单了,他们轻易就能完成教科书上的完美操作。”
“存在不受影响的驾驶员吗?”欧文想尽可能排除干扰因素。
“存在,”蒙望说,“很少。”
“比如?”
蒙望礼貌一笑,没说话。
厉行:“……”
欧文没理解:“比如?”
厉行答:“就是他们,最早从γ-111爆炸起就进入了消失状态,γ-111军事堡垒的机甲驾驶员,却没有相应训练……他们被申良扣留在航母上执行了人体端口实验。他们是实验室最后一批实验体。”
厉行多次在实验室听到过他们的声音。这批实验体身体条件好,实验成功率很高。
或许是申良笃定厉行这辈子无法离开他,也可能是申良认为厉行命不久矣,这个实验申良没有回避厉行,还会主动与厉行探讨实验思路。
他们在实验成功半年后被陆续送到战场上,他们的身份信息是实验室最高机密,欧文无权访问。厉行只能让欧文尽量搜集洛斯星系个人战绩优秀的驾驶员,不过那属于洛斯的机密情报,更难获取。
厉行在欧文全面接管伯德后获得了一份实验体代号名单,当时考虑到即使找到这些人也没实际意义——他和莫尹什么都做不了,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我以为他们都死了,”厉行微眯双眼,“洛斯面临的战争随着莱德克普全面开战而逐渐结束,那批机甲驾驶员也都过了黄金年龄,雷切特不可能留着一批没用的、随时会暴雷的驾驶员。”
“现在看来,他们可能被申良留下来了,”厉行说,“这倒是符合申良的做派……他喜欢观察实验体。”
蒙望视线驻留厉行身上,唇角笑容微凝。
“生物信息识别到什么程度了?”厉行恍若未觉地问。
“我找不到他们的信息——在我所能获得的全部数据库中都没有他们的痕迹,”欧文说,“我这边没有他们修改容貌的手术记录。”
“继续查第三个端口,”厉行笃定地说,“他们可能还在γ-111。”-
同一时间,数万光年以外,首星。
蒙望在洛斯战斗的视频被当成常规情报传到了盖尔特手里。
蒙望叛逃,前线指挥部群龙无首,王森本打算趁蒙望叛逃,把蒙望的人清理掉。谁料蒙望这一走,反而激起了这帮人的团结,按下葫芦浮起瓢,动哪边都不行。
虽然停战,王森仍然不敢把前线指挥权留在蒙望旧部手里,这是莱德最能打的一帮将领,前线呆久了混不吝不服管,就蒙望镇得住。
王森需要一个跟蒙望履历差不多、同样能打、能服众的人暂代前线总指挥——一军军长盖尔特。
二军上尉应竹受不明人士调遣外出执行特殊任务,情况可疑,同时二军军长伊诺因其家世背景以及和蒙望众所周知的私人关系,被停职调查。
鉴于二军上下要么是伊诺心腹,要么是蒙望心腹,王森只能象征性地安排即将退休的惠勒将军暂理二军职务。
五军军长秦显下落不明,其副军长也骤然离奇消失,莱德最重要的情报部门完全瘫痪。
有小道消息传言莱卡多次自荐申请暂代五军军长一职,但始终未见正式调令,直到王森发布由莱恩接替秦显工作。
盖尔特和蒙望都是寡言少语难见一笑的风格,好在盖尔特比蒙望好沟通,不随便用信息素压人,也配合王森工作,交给盖尔特的事情再难、再晚都有回应。
起初盖尔特只把视频当成地方普通动乱,看到事件评级高得有些离谱才打开扫一眼。在看到那艘飞行器在空中连续360°翻滚却还能保持命中率在99%以上,盖尔特的视线就凝住了。
他有些明白这条战报为什么能让他看见了。
视频中的驾驶员有刻意隐藏驾驶习惯,不算容易辨认。但盖尔特和蒙望是同届校友,同一批被选为机甲烬驾驶员候选,他曾无数次亲眼看见蒙望驾驶机甲、也曾无数次站在蒙望对面进行实战练习,他不可能错认蒙望。
盖尔特将视频打上“疑似蒙望”的标记上报王森,继续处理其它工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处理了一条平平无奇的情报。
他在办公室坐到深夜,王森没有任何反馈,莱恩也没给出任何后续处理意见。
结束今日工作后,盖尔特换上常服离开办公室。途中路过第一军校,盖尔特视线空了一会儿,然后下达了追捕蒙望的命令。
王森莱恩瞬间活了过来,六大军区也在同一刹那间动了起来。
兵力部署、人员调配、行动方案和具体时间……几个呼吸间传到盖尔特通讯器。
身为代理指挥官,盖尔特有权查看莱德全域军力调配,他看着莱恩从不同军区特种作战小队中抽调来的精英移动。盖尔特闭上眼睛,三秒后,他修改了飞行器的目的地。
六军机甲维护中心。
门口的护卫拦住盖尔特:“抱歉,指挥官,王将军下令少将以上将领不得单独入内。非战时状态无需调用机甲,如果您需要全景模拟训练,请联系军区训练中心。”
“莱恩一小时前发布了高级指令,”盖尔特语焉不详道,“需要调用机甲,你们可以和我一起进去。”
“我们一小时前收到了莱恩调动机甲的通知,五架机甲已进入调试状态。没有接到您调用机甲的通知,”护卫态度明确地说,“抱歉,指挥官。”
盖尔特释放信息素,“计划临时变更。”
门口护卫丝毫不惧,“抱歉,指挥官,没接到莱恩通知,不能开启机甲舱。”
如果是蒙望在这儿,S级的信息素能轻松劝退这些人,但盖尔特只是个比较强势的A级。
“我是一军军长盖尔特,暂代叛逃指挥官蒙望接管总指挥部相关事宜,”盖尔特沉声道,“我怀疑蒙望曾使用的机甲有不稳定因素,必须进去检查。开门。”
“抱歉,没接到相关命令,不能开门。”
盖尔特冷静拔枪,松保险,黑洞洞的枪口抵在领队眉心,“我要开这道门,检查机甲烬,你开不开?”
护卫哗然变色,盖尔特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帮我开这道门,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事后莱恩核查,有这段监控录像为证,与你无关。”-
守卫仍不开门,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守卫通讯器传出莱恩冰冷的声音:“审批通过,允许开启机甲舱,允许机甲烬启动。”
盖尔特也收到了新的调令:“经核验,该驾驶员与在逃指挥官蒙望高度相似;据其行驶轨迹判断,此人正在前往洛斯星系。鉴于蒙望危险度过高,经讨论研究,调现任指挥官盖尔特为本次追捕行动负责人,允许您自由调动机甲。请尽快处理好个人事宜,于一小时内抵达升空准备区。”
守卫让位低头,盖尔特视线微闪,收枪踏进机甲舱。
他径直走到机甲舱深处,乌黑的庞然大物在仓库中反射着模糊的光芒。
“行动方案已同步,人员名单已同步,物资备品已同步,请您尽快核查……”莱恩没有感情地发布任务,“任务首要目标为阻止蒙望进入洛斯星系……”
盖尔特打断莱恩:“如果他反抗怎么办?就凭这几个人……”
莱恩说:“您拥有最高等级的自由裁量权。”
盖尔特沉默,机甲接入器亮起红光。
五秒后,舱室响起机甲烬冰冷的声音,“你好,盖尔特,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回音在封闭的仓库中反复不绝,盖尔特跳上起降台进入驾驶舱,昏暗光影下他的五官模糊,看不清表情。
片刻,他对显示屏说了一句“你好”。
盖尔特操作机甲烬滑出舱位,飞向集合点。
莱恩和王森抽调十名队员、五架机甲参与此次行动,配备小型宇宙航母以及若干战斗用飞行器和飞船,并在最后关头默许盖尔特驾驶机甲烬参与,足见莱恩王森对蒙望的忌惮。
给他最高等级的自由裁量权,潜台词是如果蒙望太难抓,他可以就地处决蒙望,也是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了莱恩和王森对他的信任。
盖尔特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份信任,他不觉得他能抓住蒙望,也不认为能阻止蒙望。
事实上在他看到任命令上说由他暂任前线指挥官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王森没人了,不得不放权给他以制衡蒙望那群没走的兄弟。
当时他就觉得王森找错人了,蒙望的兄弟是一群相当难管的人,他除了个第一军军长的身份没其他背景,他管不了。
“指挥官。”一名年轻士兵打断了盖尔特的思路,“四军乔柏报到。全员集合完毕,是否进入备飞状态。”
“……”听到这个称呼,盖尔特有一瞬间恍神。
上任前线总指挥没几天,盖尔特还不是很适应被这样称呼,这个词安在他身上格外陌生。
盖尔特觉得“指挥官”这个称呼不吉利,上代指挥官埃克斯没有善终,四个学生到头来死的死跑的跑。
这代指挥官蒙望和他的部下大概也这个结局,莱德不会放过叛逃的将领,现在没动手只是因为王森手头事情太多……蒙望阵营的人显然也心知肚明,都开始跑了。
蒙望走了,常北跟蒙望跑了,秦显溜了,应竹没了……盖尔特不意外他们的选择——老大跑了他们迟早被清算,早走早安稳。
伊诺没走,盖尔特也不意外,伊诺全家世代都在莱德他不能走;另一方面伊诺背后有家族,清算也清算不到伊诺头上。蒙望这一走,那些人只会更重视伊诺——除了盖尔特,也就伊诺还能在蒙望旧部面前有几分话语权。
“指挥官?”乔柏再次提醒盖尔特。
盖尔特收神,点头准许进入备飞状态。
“……行动复核完毕,请驾驶员进行最后确认。”
少顷,盖尔特听见机舱响起莱恩声音,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特殊行动上,但他很难做到这点。
对于一名经验丰富的机甲驾驶员来说,这实在很离谱,好在经年累月的战争也使他获得了丰富的、在人工智能面前隐藏内心活动的本领。
盖尔特轻呼一口气,听到莱恩开启升空倒计时后,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在巨大的噪音中,吐出一口无人发觉的浊气。
“……我也很高兴还能见到你。”
第84章 第 84 章 蒙望又想起厉行嘲笑他胆……
“该端口对流转数据采用不明加密技术, 尝试解码中,请耐心等待。”
欧文还需要一段时间,甚至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厉行示意蒙望推他向前走。他和蒙望都看起来不像平常能见到的那种路人游客, 在大街上站太久不动容易被巡逻兵关注。
过了很长时间, 欧文说:“数据加密方式很复杂, 我无法在短时间内破译。”
“还要多长时间?”不了解欧文效率的蒙望问。
“很抱歉,破译密码具有强烈的随机性, 我无法给出预计时间。”欧文说,“可能是下一分钟,也可能是一星期后。”
厉行沉吟半秒, 不等他开口,欧文道:“我在莫尹和常北的帮助下重新扫描了纪念馆遗址结构,我认为我可以通过旧的建筑资料复原出纪念馆内部结构图。我们今天出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厉行。”
最后一句话只有厉行能听见, 他听出了欧文的言外之意——别贸然炸纪念馆。
欧文最初的定位是儿童玩伴, 和市面上所有公开售卖的人工智能一样,有一条不能主动伤害人类的基本原则。不过毕竟是自家编写, 欧文的基本原则略有不同——第一条是保护厉行,第二条才是不能主动伤害人类。
这些年欧文在不断进化, 也学会了灵活运用“不能伤害人类”这一基本原则。但让他帮厉行炸一个里面存在游客和无辜工作人员的纪念馆,他不太行。
当着蒙望的面,厉行不愿多说。回到飞船,却听欧文主动开口:“莱恩和伯拜可能发现了我,我能感受到他们俩正在星际中分头搜寻大规模服务器……我可能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应付他们俩身上。”
欧文的机械声像附着了森森寒气,舱室温度骤降。
他们能从莱德一路跑到这儿,还能光明正大地进γ-111, 欧文功不可没。
“没事,只是可能发现。”厉行操作轮椅向前,面色平静如常,“欧文擅长隐藏,距离被发现还有一段时间,即使他们发现了欧文,想杀死欧文也需要很长时间。足够我们抢先杀死雷切特和王森。”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低调一点?”常北从驾驶位伸出脑袋,呐呐问,“还抢吗?”
视线霎时汇集在常北脸上。常北觉得他承受了不该有的关注,声音越来越小,“不是抢补给吗……”
常北眼神来回瞟蒙望,“刚下去走一圈,感觉挺平和,不是想象中的那种战后堡垒……好像也不太适合暴力武装行动。”
常北等了几秒,没人否定他的想法,但也没人肯定他的想法,悻悻闭嘴。
厉行忽然问:“你有没有安全账户?”
“安全账户?交易用吗?”常北扒着椅背明显一愣,随即如梦初醒般猛点头,一叠声连道:“有有有有有,可以用,有钱,没上限,保证安全,没有人能从我的安全账户联想到我和四哥。可……可是,他们限购啊?我们花钱能买东西吗?”
“可以买一部分。”欧文说,“事实上限购政策没有真正落实到γ-111,大概是考虑到了大量来γ-111的外星游客。”
“花钱能解决太好办了呀,”常北说着就交出了他的安全账户,念完账号密码安全码,他动作一顿,又小声说:“还有个事儿,我家里人可能会知道。”
他挠挠头,“他们平时不关注我花钱干什么,但这阵应该会关注……不过也没事儿,他们知道我在γ-111,肯定就不会再去黑市上买我的消息了,说不定还能想办法给我们送点儿。”
厉行意味不明地看着虚空,半分钟后他微微点头,“就用你的安全账户。欧文会去找你。”-
厉行被蒙望送回舱室,面对这个想留下来的大号S级Alpha,厉行目光没有半分犹疑地挪到舱门,意思是你出去。
“我以为你想更想抢,你刚刚好像不是很想回来,”蒙望表示他留下是为讨论正事,“你是不是想直接炸了纪念馆。”
厉行已经躺下了,闻言眼皮微动,“没有,不想。”
蒙望自知讲不过厉行,正要放弃,冷不防想起厉行那句带着嘲讽的“胆小也怪我吗”。
他张了下口,还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欧文早已贴心地帮厉行熄灭了舱室中所有的灯源,但这样的黑暗对S级Alpha毫无影响。
蒙望靠近厉行。
不过厉行也适应这样的黑暗,在助听器的帮助下他能“看”见蒙望的一举一动。
厉行等蒙望坐在床边后才问:“还有什么事?”
蒙望选择不说话,说什么都会被厉行用带刺的话怼回来,他屏住呼吸贴近厉行的脸颊。厉行冰凉的呼吸平稳,好似完全没察觉他的冒犯举动。
蒙望百分百确定厉行想炸那座纪念馆,他甚至怀疑这才是厉行指明要来γ-111的原因,可厉行什么都不告诉他。每当他觉得自己终于更靠近厉行一些的时候,总要发生点儿什么,让他狼狈地意识到他和厉行中间的那层水雾仍未散尽。
蒙望自认为他已经说的够明白了——无论厉行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厉行。但厉行似乎在刻意忽略这件事。
他好像变得贪心了,刚在一起时他心里想的是“只要能陪在厉行身边就行,无论厉行把他当什么”,现在他迫切地想弄清楚他算什么,想参与到厉行的计划中,想站在厉行前面保护厉行。
“蒙望,我想睡觉。”
S级Alpha散发着厉行难以拒绝的温度,他承认蜷在蒙望怀里睡觉其实很舒服,虽然欧文会帮他调节床铺温度,使他处于恒温的睡眠环境,但体感上就是不一样。
“……”怀里的人语气冷淡疏离,蒙望又想起厉行嘲笑他胆子小的事儿。
他试探地贴上厉行的唇,如果他胆子再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
“好吧。”察觉到蒙望的企图,厉行颇有些无奈地说,只不过高舒适度伴随着高风险,需要适度规避,“是的,我想炸。”
他摸摸蒙望脑袋,让绷紧的蒙望松下来,“我们都知道那座纪念馆原身是什么——有半点值得纪念的内容吗?没有。”
蒙望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是厉行最糟糕最痛苦的记忆,厉行当然不愿意提。
厉行当然想炸,毋庸置疑,他在问什么啊?
蒙望心里有些慌,他害怕这些想法被厉行捕捉,他得做点儿什么转移厉行注意力。
他含住厉行的唇,咬在齿尖。
厉行的唇也是冷的,像捂不热的冰。
“……蒙望!”厉行万万没想到他的安抚反成催化剂,被高大S级压制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我真的困了……唔,你冷静点儿!”
起初真是只想转移厉行注意力,蒙望发誓他没有其他想法。然而他在厉行面前的克制力为负,听到厉行的沙哑喘息,他不受控制地想:厉行那句阴阳怪气,会不会有那么一丝默许的成分在?
蒙望动作变本加厉,厉行完全挣脱不掉,他极度后悔放任蒙望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他就应该在蒙望开口前抢先送他一个“滚”。
厉行浑身凌乱,震动的通讯器提醒他空气中流淌着他闻不到的战场硝烟。
就在厉行不知道怎么才让蒙望停下来的时候,蒙望主动松开了他的唇。
厉行大口喘气,刚要斥责蒙望,却见这个S级Alpha又凑过来蹭了蹭他的唇。厉行以为这是个结束的信号,孰料下一秒,一只带着厚茧的手插入后腰和床铺的空隙,勾着他贴近了S级Alpha的胸膛。
“别闹了——”
蒙望没回答,抱着厉行翻身,二人位置对调。
厉行忽感不妙。
蒙望半靠在床头,胳膊压着厉行的腰,支起左腿强行塞在厉行膝间,把人牢牢固定在怀里。厉行知蒙望没胆子继续,清醒状态下,蒙望最过分也就再蹭蹭他后颈的腺体,绝不敢再强行标记他。
但厉行又免不了害怕——这个动作……Alpha要面子,万一蒙望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就要证明他胆子其实很大怎么办?
蒙望低头着迷地看着厉行,只有他知道厉行眼角会泛起水光,嘴唇会充血发红,嗓子里会发出细弱的几不可闻的沙哑喘息。
蒙望把厉行提到他面前,掌心隔着睡衣贴在厉行后腰,眼底闪烁着红光,像蛰伏的野兽。
对着这个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厉行脑袋里莫名其妙地里闪过了“还不如失去理智”的念头。
对方身体的温度烫得他皮肤灼热,厉行头皮发麻——再了解蒙望也不能去挑战S级Alpha的本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先冷静,蒙望……”
主动权是在他手里,可真要他主动邀请蒙望来标记他?厉行心脏发紧,不敢想象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他绝对做不到。
他逐渐适应了舱内的黑暗,蒙望模糊的轮廓越发清晰。
营养不良的野孩子怎么就长这么大了?
厉行轻微恍神,可惜脑子没什么长进……不过,如果蒙望脑子长进太多,他可能不适应。
“你在想什么?”
面前这张脸骤然放大,某一刹那,厉行庆幸他还能亲眼看见蒙望。
直到窒息感重新笼罩厉行,打破了平静的空间。
“……蒙望!”
“……”
黑暗吞没了多余的感官,困意在蒙望的动作下无影无踪。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耳机传来了欧文没有感情的声音:
“很抱歉打扰你们,我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欧文说,“很特别的加密方式,我想你们应该会愿意停下来读取这条信息。”
第85章 第 85 章 “我陪着你,不闹了。”……
“什么……”
厉行推开蒙望, 目光定格在黑暗中漂浮着的两行字。
是很特别的加密方式,厉行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对于他来说也不算加密,讯息不明的字符在厉行的大脑中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一个问句。
呼吸声在黑暗中流淌, 从一开始的急促慢慢变得平缓。
“你找到他们了?”厉行声音嘶哑。
“严格地讲, 不是我找到的, 我尚未破解他们的加密方式,”欧文说, “他们主动联系的我。”
“这什么意思?”蒙望看不懂,通过厉行表情判断,不像好事。
须臾, 蒙望冷静下来,琢磨出点儿门道,“那些失踪的驾驶员联系我们了?”
“是的。”欧文回答, “他们主动联系我的目的, 是希望我们不要再找他们。”
蒙望:“……”
“或许用‘威胁’这个词更合适?”欧文不确定地说, “毕竟他们还说,再不停下来, 事情会很难收场。”
厉行不为所动:“你说我知道他们是谁。”
欧文照做,片刻, 欧文收到回信,“他们说他们知道我们想干什么。”
“……”厉行沉默。
他躲在B3的时候,也是希望谁都别去烦他,跟实验有关的人他一个都不想见。
“……算了,”厉行说,“不找了,买完补给就走吧。”
“好的, 常北的安全账户可以使用,我们顺利预定了足够的食物和燃料,和一些可以用来修理飞船的材料……”
欧文汇报进展,厉行思绪很乱,没听进去。他重新躺下,不受控制地回忆自己让欧文寻找失踪驾驶员的动机——
发现数据异常的瞬间其实就可以判断那些人还活着,他仍让欧文尝试着去联系那些驾驶员,他在想什么?
“厉行?”蒙望掌心贴在厉行脸侧。
厉行恍然惊醒,他借着投影的微光注视蒙望,忽地意识到他还漏掉一件事——
存活的实验体或许比他想象得要多,实验室能把蒙望送出去,理论上也能送出更多有特殊价值的实验体。
厉行开始不确定公开雷切特的实验是不是一个恰当的行为。曾经他以为实验体只剩他和莫尹,眼前事实告诉他那些驾驶员也都还活着。
厉行不知道怎么回答蒙望,他不止破坏了蒙望的生活,可能还在无意中破坏了更多人的平静生活。
想来也是,那些本该消失的驾驶员能留在γ-111,拥有一套欧文难以破解的加密通讯系统,肯定是得到了某些人的首肯或是形成了一些和平相处的共识。
蒙望失忆,敏锐直觉没丢,根据已知信息差不多推测出原委,对厉行说:“他们是雷切特的兵。”
厉行敛眸,枯黄发梢遮住了他的神情。
蒙望捧着厉行的脸,有点儿强行把这番话灌进厉行脑袋里的意思,“他们是战争年代的机甲驾驶员,厉行。那时候机甲技术还不成熟,机甲和机甲驾驶员都是最重要的军事储备,能驾驶机甲上天的驾驶员不知道要经过多少轮培训和考试。他们是实验体,但他们也一定对雷切特忠心耿耿。”
投影自动熄灭,舱室重归黑暗。
厉行打开舱内遮光板,扭头看向宇宙。他们的飞船在浩瀚宇宙中像一粒渺小尘埃,时间恍若静止。
多年以前,他也是隔着这样一扇小窗看外面的世界。
“我在实验室里见过他们,许多次,”厉行喃喃,“没有人想留在里面。”
“没有人想留在里面,”蒙望语气坚决地重复,“但他们可能是自愿走进去的,他们是雷切特的兵,他们对雷切特忠心耿耿。”
良久,厉行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
蒙望把厉行抱进怀里,拇指重重擦过厉行的唇,推开那条抿得很紧的线,彼此体温在交错的呼吸中变得相近。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蒙望说。
“……”
厉行头颅倚靠在蒙望坚实的胸膛里,蒙望身上的温度让他觉得很舒服,绷了很久的神经似是被蒙望揉松了些许,厉行慢慢闭上眼睛。
当年的孩子长成了可靠的大人,他好像也不再是那个披着奇怪斗篷踽踽踉跄前行的伶仃病人了。
“睡吧,”蒙望嗓子里发出声音,“我陪着你,不闹了。”-
数日后。
“能买到的都买完了,也都装到飞船上了,”常北说,“我用安全账户的事儿应该是被家里发现了,唔,也不排除是三哥的可能性——有一伙专门从事星际走私的舰队联系我们,说是可以提供一些战略物资。对方提出的交接地点在洛斯边境,距离γ-111五小时航程。”
欧文纠正:“暂时无法判断对方身份。”
四人都在指挥室,欧文在对飞船进行远距离航行前检查,这些天欧文没监测到雷切特和王森有任何行动,欧文不确定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莱恩伯拜为防备欧文升级了内部指挥系统,以至于欧文一无所获。
“不影响,不去,”厉行目光落在半空中的星图投影,“保持现状,以你不被发现为前提。”
“……检查完毕,飞船一切正常,将在一分钟后离开γ-111星球引力范围,倒计时开启……”
……
厉行在欧文的例行播报中走了神,航线图明明暗暗,他恍惚看到了那场埋葬一切罪恶的爆炸。火光直冲天际,在黑暗的宇宙中像一场超新星爆发。
厉行蓦地发觉,他很久没做噩梦了。
那地狱的景象曾在他脑海中24小时不间断播放,只有药物才能换得大脑的短暂安宁。
他花了好长时间遗忘,最终只是学会了暂停。他在欧文和莫尹面前伪装成完全不受过往回忆影响的样子,镇定冷漠,坚不可摧。
可每次腺体发病时,这层保护壳就会从内部生出裂缝,暴露出另一个割裂的他。
厉行视线游离地滑到蒙望身上,他的位置只能看见蒙望被屏幕映亮的冷峻侧脸。厉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正常跳动的同时附着了一种微妙的颤动。
下一秒,蒙望若有所觉地转过头,准确地捉住了厉行的视线。
“……”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厉行有一点点僵硬。
他佯装淡定移开眼神,认真看星图。
飞船稳步推进并无异常,蒙望眼角余光瞥着厉行,乍一看是在全神贯注地推演行动方案,不断变化的航线却暴露了隐秘真相——印象中永远从容冷静的厉行此刻思路混乱。
蒙望等飞船顺利驶入预设航线后起身,给常北留下一个“有事儿喊他”的眼神,推厉行离开指挥室。
舱室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厉行几不可闻地清清嗓子,“有事?”
蒙望推着轮椅往前走,到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停下,不确定地问:“没事?”
厉行:“……?”
蒙望在厉行头顶解释:“你刚刚看我,我以为是有事要单独说。”
“……没事。”
蒙望绕到厉行面前:“那你为什么看我?”
厉行正在想怎么忽悠蒙望,却见面前的蒙望突然半跪下来。
高大的S级Alpha视线几乎与他平行,厉行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厉行。”
空气陷入安静,S级Alpha天然拥有难以匹敌的侵略性,尽管蒙望在厉行面前会压制他的天性,但对厉行而言,被蒙望直勾勾看着就是一种无声的侵犯。
特别是偷看被发现之后。
厉行不太自然地别开脸,“……你想多了。”
厉行裹着毛茸茸的毯子,低垂的眼睫微抖,瓷白的皮肤染上薄红。
只这样看着,蒙望心脏就狂跳起来。
“没人那样看我,”蒙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冲动,低声说,“你想说什么都行。”
“……”
是的,没人敢直勾勾地看一个S级Alpha,这会被视为挑衅。
蒙望的意思是,在莱德军队里,他是S级Alpha他老大,没人敢看他。
正要敷衍蒙望糊弄过去,厉行心里陡然冒出个堪称荒唐的想法:想多的人其实是他。
蒙望推他出来,是以为他有话不方便当面说;他说没事是真没事,蒙望却误以为他是张不开口。
厉行心里有点点复杂,视线慢慢回到蒙望身上,敷衍的话一时间停在了嗓子眼。
他发散地想到了些别的事情。
蒙望是S级Alpha,他生理上是未被永久标记的、闻不到信息素但会受Alpha信息素影响的奇怪BO混合体,蒙望的临时标记能稳定他体内信息素平衡,然而永久标记大概率会成为一场长达7-10天的酷刑。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把蒙望当成危险的S级Alpha来对待,完全没在提防蒙望,也不做防护,似是笃定无论如何蒙望都不会对他施加那场酷刑。
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厉行无声笑了一下。
他微微歪头凝视蒙望,慢慢抬起手,白皙冰凉的指尖点在蒙望眼角,“他们为什么不敢看你?”
细小的电流在眼角炸开,蒙望全身血液从厉行指尖接触的位置开始沸腾。蒙望喉结艰涩一滑,说不出话。
厉行神情捉摸不透,也不说话,指尖停在那迟迟不动。仿佛一局比耐心的游戏,谁先张口谁输。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可能很久,因为蒙望在厉行面前习惯忍耐;也可能很短,因为蒙望的理智已被厉行的难得主动炸得粉碎。
蒙望攥住厉行手腕,上半身倾向厉行,贴近厉行的呼吸。
只不过,没等碰到厉行,飞船骤然拉响紧急警报。
欧文声音从厉行的通讯器中传出:“监测到不明机甲战队讯号靠近中,数量不明,来源不明!正在匹配信号波段,请驾驶员做好战斗准备!”
“双方距离正在缩小,雷达隐身系统将在五秒后失效,即将开启备战模式。”
……
蒙望厉行反应神速,一个推轮椅掉头回指挥室,一个调出讯号波段和雷达图观察情况。
欧文也已经帮二人打开了指挥室舱门,蒙望推着厉行丝滑冲进指挥室,常北在副驾驶位一边扣安全带回头急吼:“是莱德,四哥!这个信号波段我见过!很可能是熟人!”
第86章 第 86 章 蒙望给出了一个谁都没想……
“欧文刚拍到的, 战斗飞船配两架机甲随行,有伪装,但化成灰了我也认识那是J-99,”常北调出一组图像, 飞快说:“J-99不具备远距离航行功能, 周围肯定有母舰。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需要真人驾驶数据。”
蒙望视线扫过图像,“送去两台无人飞行器。”
这一刻常北充分展现了他常年跟在蒙望身边培养出来的默契, 蒙望开口时他正在调试飞行器参数,蒙望话音落,无人飞行器滑出飞船舱门。
“这合理吗?我们的飞船无法抵抗J-99的火力, ”欧文来不及阻拦——厉行已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将指挥权交予蒙望,论星战没有人比蒙望更在行,“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远离……”
“同步飞行器轨迹。”蒙望不容反驳地说。
“隐身系统即将全部失效, 对方没有减速意图……”
微光从天花板散出, 欧文一边汇报情况一边遵照蒙望要求构建立体投影, “飞行器将在十秒后与对方发生碰撞,这可能会导致……”
“不重要, ”常北说,“J-99高速靠近就是在大喊我要揍你。”
欧文第一次实战应对J-99,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有趣。”
欧文作战经验少,这种事情没机会学习,从逃出首星才开始接受蒙望和常北的“指导”。没有教科书,没有参考案例供欧文学习,只有来自两个天生擅长打仗的人站在不同角度的抽象理解。
两架飞行器被一道不起眼的乌烟击碎,从放出飞行器到靠近对方飞船再到被击碎,整个过程不到一分半。要不是欧文捕捉到能量波动, 就凭这艘老掉牙的飞船,他们大概什么都看不见。
“需要继续释放飞行器吗?”欧文礼貌地问,“飞行器库存数量充足。”
“……不了吧,”常北瞥着蒙望说,“机甲不出来,我们的飞船还不至于让J-99进入手动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