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入v章 “试一试吗?”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阳台上, 脱离让人尴尬的场合,虞荞松了口气,连带着对卓允的脸色都变好了些, 可以说是和颜悦色。
卓允听到这句才回神,遂持续自己的破防状态,他很不甘心:“你为什么不挑我做舞伴, 反而选了我表哥?他只是一个Beta, 哪里比得上我啊?”
“我需要的是舞伴, 不是杀戮机器,为什么一定要选Alpha?”虞荞平和反问,“更重要的是, 我并不觉得你会认真配合我,所以要把你排除在外, 这应该很好理解。”
卓允一噎,还是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配合?”
“……很想知道?”
“对。”
虞荞停了停, 然后如他所愿。
“首先, 我不确定你每天课后是否有自己的事要做, 能否留出合舞练习的时间;其次, 你给我留下的第一次印象并不好,傲慢自负,性格易怒,好斗暴躁,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我都不会选择这样的人做舞伴。这么说,你可以明白我的顾虑吗?”
虞荞的话很不客气,偏偏她面上没有指责和凶恶,说话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背法律条文,完全是陈述事实,而非刻意抹黑。
生平第一次,卓允被人如此直白地指出自身缺点,他想愤怒,可又悲哀地发现,她说的全对。
卓允气馁了,无形的尾巴落下来:“可你都没问过我,怎么知道我这次还会态度差啊?”
看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发脾气,虞荞也耐心:“谁都不会在短期内改变对同一个人的态度吧?你对我也好,我对你也好,都是人之常情。”
对哦。
呆呆看着她,很诡异的,卓允平和了下来。也许是因为他过去没遇到过跟自己心平气和讲道理的人,现在碰上虞荞,哪怕她耿直得有些伤人,卓允都觉得她独特到清新脱俗。
虞荞的确很清高,卓允想,可她的清高和孟雪鹤不一样,孟雪鹤的清高让他恶心,但虞荞的就……很有魅力。
心里想得多了,他面色也不正常,扭扭捏捏:“说得勉强对吧。那个,你手上的是什么?”
虞荞低头,发现自己顺手把保温杯带出来了:“保温杯。”
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卓允问:“为什么要随身携带它?”这个保温杯是有什么特殊功能吗?
虞荞若无其事:“因为妈妈不让我喝外面的水。”
“……”
更神奇了。虞荞居然这么听妈妈的话?没看出来,她竟然也会有这种美好品德。
卓允心中的怪异感倍增,感觉刚刚被她摸过的手腕都变得酥酥麻麻了。
虞荞看他一眼,心想Alpha就是容易燥热,卓允的耳朵已经红到一种境界了。
“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想先走。”
“应该有,你等我想想!”卓允马上接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很确定,自己不想让虞荞这时候离开。她以后肯定得带着她妈妈走,但现在不行。
虞荞嘴角抽搐,趁着他抓耳挠腮,她打开光脑登上CM论坛打发时间。
论坛上的帖子总是一份接着一份,虞荞只点对现在或未来有帮助的内容。
#报——肖承今晚也来了【图】【图】【图】昔日男神回归!呜呜呜真的好帅啊啊啊!#
#扒一扒肖承那些年在圣温兰的传奇历史#
#论肖承能否创造参议院最长连任史#
虞荞点进第三个帖子。
【以共和国传统来看,肖承基本能在参议院干到死,除非他想不开闹辞职】
【赞同……也不看看他姓啥啊,……羡慕已经说倦了,谁家好人能二十四岁能作为首星代表荣登参议员之位啊,我恨天龙龙龙人】
【说句更可怕的,他今年才二十六】
【果然无爱一身轻,没有情感困扰的人真爽啊,每天我光是解决对象家里的破事就心力憔悴了】
【……】
虞荞一目十行,扫完论坛又登录“全知”,搜索肖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视觉冲击力极大的正脸公式照。背头,黑发,不带丝毫个人情感、直直目视镜头的眼,双眼皮褶皱很深,高鼻梁,薄唇,尖下巴,好看是真,但也有种无端的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呼吸一滞,虞荞下滑屏幕,查看他的个人信息,心里大概有了数。
肖承,时年二十六岁,两年前正式担任首星代表参议员,是上任参议员长子,也是婚生独子,母亲为晏家人,毕业于圣温兰贵族学院、至星军校。
他曾在“一一六大爆炸”“三一七劫持案”等事件中立个人特等功,集体一等功;四年军校生涯里,在中将舅爷、少将舅舅的带领下,林林总总立个人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若干,最高军衔累升至上校。
这是一份漂亮异常的履历,军政两开花,堪称完美。
不过从整体而言,肖承的晋升路径不适用于多数人,因为它主要卡羊水。不是人人都有参议员父亲、将军舅家。
原试图学习并复刻的虞荞恹恹。
这时候,卓允终于想到了该问什么,他故意板脸,扯回虞荞的神经元:“那个,你应该不喜欢我表哥吧?”
虞荞关闭光脑,整理心情:“你表哥是谁?”
“……你难道不知道?”板脸计划瞬间告吹,卓允震惊。虞荞有点烦:“我确实不知道。周峋没有给我介绍过卓家和卓家的亲戚。”
那人是很世故资本的政治家,他对虞荞的定位是“拖油瓶”,所以,他也顶多给拖油瓶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保护、小迁就,再多的权力是半点不分的,寻常的人际关系也是从来不教的。
噢,不对,这么说不够准确,严格来说,周峋也教过她某点东西,因为她过去展现了射击天赋,所以周峋对她适当公布了周家政敌名单,目的是警告她看清阵营再做决定。
想到这儿,她讽刺性地挑挑嘴角。
卓允的生活环境太简单,脑子也太直,没看懂对方的微表情:“我表哥是程术,程术的妈妈是我大姨。”他嘟囔,“你居然不知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我记住了。”虞荞点头,好脾气确认:“现在还有问题吗?”
卓允觉得不对,他回味了下两人对话,然后炸了:“喂,你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难道想直接跳过吗!”
虞荞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她好像是没回答。算了,亡羊补牢一下:“我和你表哥是很纯粹的朋友,不是恋人的喜欢。还有问题吗?”
念在卓允无意中解救了自己的份上,虞荞很情愿好好跟他说话,仅限今晚。
这还差不多。卓允抿抿唇,双手插兜看远方:“孟雪鹤也不喜欢吧?”
虞荞毫不犹豫:“讨厌他。还有吗?”
长得合审美不代表喜欢。
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卓允忍不住倚在栏杆上,任夜风吹起额前的那两绺碎发,意气风发地弯唇得意,脱口而出:“那我呢?”
虞荞觉得这行为很幼稚,眼底暗藏嫌弃:“无感。”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
没一个值得动脑子的问题,奇葩男。
“唉,别——”卓允马上急了,不假思索地拉住她的手腕,“你好歹亲眼看着我说啊。”
卓允力气太大,虞荞被猛地拉回去,差点摔个踉跄,撞进他胸口时,整个大脑都是空白的。
人不刻意发力时胸肌很软,撞得不痛,但离得太近,就让虞荞很不爽。她皱眉抬眼,站稳脚跟后直起腰,推开卓允。
“下次做事能不能谨慎一点?”
卓允显然也没想到对方那么“弱不禁风”,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你那么轻,一拉就倒……”
他心里急,想着死嘴快道歉别惹她,但自尊心筑起高墙,半点有损地位的话都被挡了回去。
“我只是一个普通Beta,哪里经得起你拉?”虞荞真服了,没给他心理挣扎的时间,“我要回去,放手。”
急躁的卓允马上发倔:“我不。除非你看着我说。”
虞荞忍无可忍地正眼看他,就一眼,她陷入莫名的沉默。
如果能忽略智商性格出身等一系列的毛病,卓允其实长得很不错。没有表情时带着股凶悍的俊美,专心盯人时眼尾就会自然下垂,惹人怜爱。
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虞荞不是外貌协会,她欣赏美,也喜欢美,但不狂热追求美。
所以,她仅是心平气和,重申自己的态度:“好,我看着你说,我、对你、无感。”
再然后,徒留遭受晴天霹雳的卓允在露天阳台,虞荞转身离开。
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人,但考虑到三小时后舞会结束时的谢礼,虞荞没有急着离开,去了休息室看光脑。
她存了电子版的《变形机甲基础》。
三小时后。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谢礼时分,看到提前五分钟返场的虞荞,程术舒了口气,他伸手,让虞荞挽上他胳膊。
虞荞笑笑:“怎么可能,我的舞伴还在这里。卓允找我有事,和他聊了几句而已。”
“……所以,你和卓允的关系得到了改善?”
“没有任何关系,没必要谈改不改善。”虞荞说,“我走以后,气氛应该变好了吧?”
想到周陆敬对自己无缘无故甩脸色,程术很轻地皱眉:“嗯,一点。不过你刚刚离开的时候,周上尉的表情似乎有些后悔,我猜下次见面他可能会跟你道歉。”
虞荞莞尔:“真是个坏消息。”她又不会原谅。
“你难道不生气吗?”程术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能笑出来,“周上尉说的很难听,不给你留余地。”
虞荞侧脸看他:“当然会生气,但大吵大闹是没用的,不如暂且不理他、默默记仇,没准日后可以报复回去呢。”
听她这么说,程术微微怔愣,也笑了起来:“有道理。”他停顿片刻,“下周日有场科技展,名额有限,我刚巧有两张票,一起去看吗?”
虞荞好奇:“科技展?里面有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亲眼去看看。”程术卖关子,“意外的惊喜会让人更加高兴。”
“有道理。那么——被你邀请,荣幸之至。”
虞荞颔首致谢,程术浅笑弯腰,在虞荞有些惊讶的目光中,隔着蕾丝手套轻吻她的指尖。
“也是我的荣幸。”-
下周末的科技展确实让虞荞大开了眼界,本以为新闻书籍上接触到的机甲就是大部分,可她没想到,首星科技展里陈列的展品更是新奇无二。
有可适应数万米深海强压的“水性机甲”,专门针对水族人设计,包括领航、爆破、补给、运输甲若干;还有可释放强碱强酸型炮弹的“破岩”机甲,针对岩族人研发,主要都是进攻型,虽然没有水性机甲种类繁多,但同样令人惊艳。
“四十六星位于中星环带,距离边境较远,可能没有相关危机的介绍。但近两年的外族人很不安分,以水、岩两族为首,必须把针对他们的新型机甲研发放在首位。”
程术温和解释,“不过因为大半机甲都没有实战经验,所以暂时没有向外界公布,只在内部展览实验,等到时机成熟,都是会向大众公开的。进展前收了你的光脑,希望理解。”
“没事的,我明白。”认真听完,虞荞若有所思,扭头看他:“程术,这两张票是不是很难拿到?”
“还好。我的母亲是国安部部长,科技展算是她手下的项目,留出几张门票不难。母亲说,与其把门票给了只走形式的领导人,倒不如让我分给同学们看,最起码会对一些人有用。”
虞荞抓住细节:“所以,你其实不止有两张票,对吗?”
“好吧,是我说话做事不够周密。”程术低声一咳,不太好意思,“但在这个时间段里就两张,不算骗人。我只是想单独听一听你对这两类新型机甲的看法,才特意把你约出来的。”
程术的选修课也和机甲强相关,虞荞没有对他的话起疑。
“可惜今天会让你失望了。我目前看过的书里没有太多有关异族人的事,对于他们的弱点也不清楚。”
“那亲自体验一下?”
“诶?”
虞荞没反应过来,程术已经拉住她的手腕加快了脚步,“前面有全息模拟室,不如我们动手试一试?”
“……可以吗?”
“当然。进来的人都有尝试资格。”
“我之前没尝试过全息模拟,难道不需要先学一学吗?”
“以你的水平,应该可以直接靠天赋。”
程术回头朝她一笑,虞荞微愣,转而也弯唇:“借你吉言。”
虞荞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么开心了,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应付乱七八糟的人。两人从科技馆出来是七点钟,程术顺势邀请她吃晚餐,虞荞婉拒。
“妈妈正在等我,如果我在外面吃了饭,就没办法和她一起吃了。”
程术表示理解:“那一起回万华庄园吧?我家也在那儿附近。”
“好。”虞荞停了停,又郑重开口:“另外,非常感谢你今天带我出来玩。”
程术扬眉:“这么严肃?如果今天请你出来的人是郦元意,你也会这样道谢吗?”
“可能?我不确定,没发生的事谁说得准。”虞荞背过手看他,晃了晃手腕处的光脑,“上悬浮车吧。”
她打到飞车了。
上了车,程术歪头:“我有些好奇,既然今天你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机甲,那么可以采访一下有何感受吗?”
虞荞靠着座椅思考:“我的感受就是有点累,感觉亲身操纵机甲还是一件需要体力耐力的事。”她已经打算每日额外早起晨练了。
程术深以为然,跟她说起Beta在操作机甲上的短处和弥补方法,虞荞听得认真。
可能今天唯一遗憾的是老天不长眼,虞荞周末的最后一个环节并不美好。
几乎是刚进入大厅,她就察觉到了那股微妙氛围。虽然虞暄荷和周峋看上去都很平和,但与早晨相比明显错位的座椅、莫名凸起几块的地毯,无一不昭示了过去发生的不愉快。
程术向两位长辈躬身问好,余光扫过大厅一隅,再次抬头时说:“天色渐晚,晚辈就不留了,家里还有人等着。”
周峋微微笑:“嗯,我让人送送你。”
“谢谢周伯伯,伯伯再见。”说完,他看向虞暄荷,斟酌了几秒称呼,“虞阿姨再见。”
虞暄荷浅笑颔首:“小程再见。”
和程术道别、目送他离开后,虞荞快步小跑到虞暄荷身边,拉住她的手:“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虞暄荷表情如常:“没事。荞荞还没吃饭吧?我请阿姨把晚餐送三楼了,今天你一个人乖乖吃饭,好吗?”
“那你呢?”
虞暄荷拍拍她的手:“当然吃完了,快上楼,不要让妈妈担心。”
“虞暄荷,你没必要急着把她赶走。周陆敬的意见无关痛痒,她的想法也不重要了么?”外人刚离开,周峋就冷脸,“我不明白,我已经按你的想法不办婚礼了,现在连生日都要直接忽略?”
虞暄荷忍耐愤怒,充耳不闻他的话,只是一味让虞荞快点上去。
“妈,我不饿。”AO差距太大,掺上信息素,不吵都能轻易分出胜负,虞荞怎么可能放妈妈一个人在这儿呆着?她握紧她的手,“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没事的,我已经成年了。”
虞暄荷偏过眼睛,深呼吸:“今年的生日我不想过。”
虞荞懵了,看向周峋:“那就不过啊。”这怎么吵起来的?
周峋上前一步,没有看虞荞:“虞暄荷,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我想给你好好过生日有什么错?如果不彻底公示我们的关系,虞荞在圣温兰不还是要被欺负么?”
听他提到虞荞,提到被欺负,加之逐渐施加的信息素,虞暄荷积攒的怒火瞬间被挑起、爆发,她忍无可忍,把虞荞拦在身后,手指隐隐发抖。
“你少拿我女儿说话。我的生日关你什么事?周峋,你是想给我过生日吗?这个生日,你是过给我看的吗?”
周峋蹙眉:“当然是给你过的,你在说什么?”
虞暄荷气极反笑,眼尾溢出一抹鲜明的红:“我看未必吧。今年你要大办,要么,是想挑衅卓少钦和孟之佑;要么,是想弥补过去所谓的遗憾;要么,是向朋友下属宣告有关我的所有权。哪一条是真的为了我?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是周峋,你能骗过自己吗?”
独立生活二十年的效果很显著,最起码虞暄荷觉得自己的脑子比少年时代好用许多,尽管生气,但逻辑清晰。
“至于荞荞的问题,那更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如果没有你,没有你们,我根本不需要遭受这一切的痛苦,我的女儿更不会被排挤欺负。明明是你造成的结果,凭什么要我付出代价拆东墙补西墙?”
周峋没有任何被指责的愧疚,他只是费解:“虞荞目前的生活质量和教学环境不知道比过去好了多少倍,虞暄荷,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你的付出吗?如果在虞荞正式入学前我们就办了婚礼,把该请的人请到场,谁敢对她不尊重?谁敢当面打我的脸?”
虞暄荷根本不接受他的道德绑架。
“你当我女儿稀罕吗?你还有脸谈付出,什么叫付出?对你这种人而言,真正的付出是给自身缺少的、匮乏的东西,而非本就溢出的资源。周峋,荞荞来的那晚,我们明明已经商量好了——要么互不逼迫,要么鱼死网破。如果你非要发疯,那就带上孟之佑卓少钦吧,谁都别想好。”
哪怕已经气到浑身颤抖,但虞暄荷顾及到女儿在场,还是没露出半点崩溃的歇斯底里。
可虞荞还是愣了。
她头回见虞暄荷如此强势的一面,记忆里的妈妈基本都是笑眯眯的样子,永远用温柔的语调和别人说话沟通。虞荞过去还觉得这样不太好,可今日这幕,完全推翻了她的想象和担忧。
“鱼死网破?好啊,你告诉我,我们怎么鱼死网破?”
仅仅怔愣一秒,周峋很快回过神,他冷笑着更进一步,死死盯住她:“让你的狗杀了我,还是让孟之佑用舆论压死我?你以为我手里就没他们两人的把柄么?还是说,你等着我们自相残杀,然后再次逃走?”
“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人。”
胸口剧烈起伏,虞暄荷颤抖着握紧光脑,咬紧牙关,抬起下巴与他对视:“共和国安生太久了,如果有周元帅不打码的色情视频被传到所有社媒上,你觉得会有几个人秒看秒存?”
“你们三个的对外形象应该都和暴力发情扯不上边吧?如果全部放上去,该担心的人总不会是我。孟之佑他能操纵舆论,也能管得了所有社媒的审核吗?十大社媒里至少有四家是先放再审的,他怎么管?他管的过来吗?!”
周峋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没有感情的瞳孔锁定着眼前看似柔弱的女人:“虞暄荷,你就这么恨我?”
“对,我就这么恨你。你满意了吗?”
虞暄荷不躲闪他的视线,两人四目相对,咫尺距离,却没有一丝一毫“夫妻”之间的情意。
心脏以很过分的频率跳动,虞暄荷缓了缓,然后用冰凉的掌心触碰虞荞,声音平和下来:“荞荞,上楼吃饭。”
妈妈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自己也没必要再留下来了。虞荞喉头一滚,她轻声说好,艰难抬步,走进时刻待机的电梯,两人最后的对话渐渐传来。
“……二十年前,你说过喜欢我。”
隔开数步的男声依旧冷淡,却藏不住那几分茫然,女声毫不留情,也毫不犹豫。
“你也知道那是二十年前。我说喜欢你,等来的是什么?是你的未婚妻。周峋,当年我没有逼你娶我,现在你却来逼我嫁,凭什么?”
“我还没贱到那个地步。”
电梯门合上了-
虞荞一整夜都没有入睡。
这场对峙以双方各退一步终结,生日会可以办,但只能邀请真正的亲友小辈,并且周峋那一届的同学一个都不能来。
那晚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大,虞荞没想过妈妈从前真喜欢过周峋,更没想到当时的周峋不喜欢妈妈。
“嘶——”
她走了神,手上没注意,小剪刀就戳到了自己的手。流出鲜红的血液。这节课是插花,需要用到一些修剪工具。
坐虞荞身旁的郦元意瞬间被吸引注意力,她惊讶掩唇:“荞荞?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郦元意动作很快,从鎏金密码匣里取出特殊创口贴,熟练地给她贴上:“等下课摘下来,伤口就能愈合了,可能有点痛,忍一下噢。”她看她,“你刚刚在想什么?平时也不是很粗心的性子。”
“谢谢元意。”虞荞垂眼,“没想什么事,就是觉得圣温兰各种各样的考试有些频繁。”
郦元意似笑非笑,黑白分明的荔枝眼眨了眨:“原来小学霸也会担心考试啊。”
“是人就会出错”卡在喉咙,还没说出口,就被风风火火赶来的人打断。
“虞荞!”
一听这声,虞荞就闭眼扶额,不忍直视:“你来做什么?难道不上课吗?”
一身运动装的卓允直接撑住她桌子,满脸认真:“有些事比上课更重要。半个月后的周四晚上,我爸是不是要去参加你妈妈的生日会?”
虞荞现在得了种一听卓少钦就烦的病,她皱眉:“不知道。”
卓允还在认真:“你能不能别让他去啊?”?我看上去是能命令资产阶级的人吗。
虞荞放下手,无奈:“他是你爸爸,你可不可以自己管?我也不想让他来。”
卓允不假思索:“就是因为我管不住他,才来找你啊,我们的目标很一致啊。”
可目前最大的难题是你脑子有毛病。虞荞怀疑眼前人没有双商,她挣扎了一下,问:“你是想让我通知周家,然后让周峋给你爸施压吗?”
“不是,周伯他也管不了我爸。”卓允摇头,“我觉得你应该有办法。”
不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她要是真有办法,哪里至于让亲妈被绑在万华庄园。
虞荞完全不懂卓允的脑回路,她直白拒绝:“我也管不了。你出去,不要打扰我们上课。”
卓允执拗争取:“可你还没试过。”
好脾气消失,虞荞冷脸重复:“出去,好吗?”
可能是她冷脸的样子比较吓人,卓允呆,两秒后,低低好了一声,乖乖走了。
郦元意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不是说卓允是小霸王么?反了吧。
可他上个月对虞荞的挑衅不屑还历历在目,怎么现在突然变了……他想做什么?难道是想替周家拉拢人才?
想到这儿,郦元意顿时开口,话里疑惑:“荞荞,虞伯母最近要过生日,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呀?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抱歉,我以为你知道的,周伯伯说他给你哥哥送去了请柬。”虞荞也疑惑,“你哥哥没有告诉你吗?”
请柬里分明有郦元意的名字,她亲手写的。
当然告诉过,但并不妨碍我装无知。
郦元意低头,柔软黑发贴着侧脸,“我家比较重A轻O,可能是怕我给郦家丢人吧。”
“但你非常优秀……”
“所以,你愿意邀请我吗?”郦元意不乐意听没有实际好处的夸奖,她笑眯眯地打断她,直言目的,半真半假,“说不定,我未来的另一半就在那里呢。”
虞荞心里觉得这话怪怪的,元意不是不想做结婚员吗?
但是,一看到对方明媚昳丽的笑容,虞荞就觉得这只是顺嘴一提,于是忽略那股不对劲,轻轻点头:“愿意的,那周四我直接带你去周家,好吗?”
“嗯,谢谢荞荞,你真好。”
自嘲结婚员的人亲昵挽住虞荞的胳膊,打算下课后就给哥哥发消息,让他那天不必等自己了。
各怀鬼胎的瞩目中,时间转瞬即逝,很快,那个周四到来。
首星国会大楼。
“今天是周夫人的生日,对吗?”
西装革履的男人垂眼,扣上单排扣,确认今晚赴会的主题。
林助点头:“是的,夫人已经为您备好礼物,放在悬浮车上了。”
肖承抬眼,单手紧了紧领带:“只有一份?舅舅是周上将的同学,就算没有邀请他,他也该准备贺礼。”
“中将说他的那份已经提前差人送过去了,不麻烦您。”
“好。”
着装整理完毕,肖承转身抬步:“今天因为工作去晚了,中途路过花店停一下,买束花赔礼。”
助理问他的意见:“参议,是买荷花吗?周夫人的名字里有荷这个字。”
“不。”大脑中划过前几天查到的资料,肖承轻描淡写:“买荞麦花。”
林助愣了:“荞麦花?”
“有疑问吗。”肖承脚步不停,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询问。
“没有。”听他反问,助理表情倏忽变了,快速否认,“我明白了。”
肖承迈步向前走,中途碰到的人向他微微躬身打招呼,他一目略过,笑容疏离,颔首回应。
直到离开国会大楼进入悬浮车,他重新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正常状态,言简意赅:“开车。”
……
“荞荞,你很喜欢粗吊带吗?上次舞会你也是穿的这种款式。”
宴会厅中,郦元意看着还穿A字长裙的虞荞,若有所思。
虞荞笑笑:“其实都还好。造型师送来的礼服里这件排首位,加上刚好合身,我就选了。”
首星对她来说仍然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首星的人也大都陌生,虞荞没心情打扮自己,顶多在私下没人时,她才能安心拉着虞暄荷照镜子臭美。
“这样啊,不过我感觉你穿一字肩蓬蓬裙会更漂亮呢。”郦元意紧紧盯着她提建议,“你不觉得你的锁骨很好看吗?”
“觉得啊。”虞荞想了想,认真回应她,“我闲下来的时候会自己欣赏的。”
郦元意一怔,然后噗嗤笑出声来,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难得见她笑出声音,虞荞有些吃惊:“怎么突然这么高兴?”郦元意眉眼弯弯,纤长白皙的手指捏她侧脸:“因为你很可爱呀,我真的好喜欢你。”
冷不丁被同性“喜欢”上,虞荞下意识想后退,但转念想,喜欢的种类有很多,索性又收回了即将后退的那步,温声回:
“我也很喜欢你这种性格的人。”
郦元意右眼飞快地一眨:“真的吗?是只喜欢我,还是只要温柔、你就谁都喜欢?”
虞荞不喜欢撒谎,她尽力周全:“不是谁都喜欢,起码在首星范围里,我只喜欢你和程术。”
“不可以哦。”郦元意笑意不改,加重语气,“程术是男生,他们很容易误会善良的礼貌,所以不要轻易对他说喜欢,好吗?”
面对郦元意的笑颜,虞荞觉得人人都无法抵抗,所以她点头,说了好。
“好乖,荞荞。”
握在水晶杯上的手指轻轻滑动,郦元意说:“严格说起来,我们还有几个月就要升学了,你有想好未来去哪里读大学吗?”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至星军校。”
“和我一样呢。那你想——”
“……来了。”
“我就知道他会来,晏中将来不了,他外甥总不能缺席吧。”
“说的也是。”
突如其来的骚乱打断郦元意的节奏,她拧眉看向噪音来源,眉头更紧。
是肖承。
他今天居然也来了。
远处,周峋看到他,笑意明显虚假了些,简单寒暄两句脸色微阴,但很快又笑,转头看向虞荞的方向,低声对服务员说了些什么。
那服务员点头,快步走到虞荞身边:“大小姐,上将请您过去。”
“……好。”
看到那张印象深刻的脸,虞荞没有很惊讶,毕竟上流圈子里就那么几大家族,有交情再正常不过。她先是对郦元意说了声“我处理些事情”,才平静走过去:“周伯伯。”
周峋假笑:“这是肖承,是肖议员,也是肖上校,过去从圣温兰毕业,你的学哥。”
肖承主动伸出手:“虞小姐好。”
“肖先生好。”虞荞垂眼,静静地握上,肖承很绅士,两只手一触即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洁白的荞麦花出现在眼前。虞荞慢慢睁大眼睛,抬起头来,却撞进对方静若止水的眼睛。
“祝您母亲生日快乐。”
手指蜷缩几瞬,虞荞双手接过:“谢谢您。”
荞麦花型小,一般都用作配花,而肖承非但没有选择同色系的玫瑰桔梗来丰富花束,还准备了整整一大束全是雪白新鲜的荞麦花,什么都不掺。浅浅清甜萦绕鼻息,虞荞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周峋不怎么喜欢肖承,也不想和他交流,留下句“你们年轻人聊”就转身离开。
总之肖承是很有分寸感的人,虞荞的分寸感更是独一无二,根本不用担心出岔子。
抱着大捧花束也不是个事儿,晚宴服务生很有眼色,小步走过来抱走花。虞荞瞄了眼肖承,发现他还在看自己,眉尖不禁蹙了一下:“肖先生?”
“虞小姐打算日后就读至星吗?”
比疑问来的更早是他的话,肖承似乎是弯了弯唇,平和问。
虞荞抿唇:“嗯。”
“我过去也在至星读书,如果日后有什么好奇的事情,可以直接来问我。”
“……谢谢。”
虞荞摸不准这位肖先生的意思,偷偷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是困惑不解,偏偏对方似乎没有察觉。
肖承来的巧,刚到没多久就开了舞池,听到熟悉的乐声,他稍顿,再次直视虞荞,嘴角轻扬。这次虞荞很确定,他笑了。
“不知道虞小姐有没有兴趣跳舞?《一步之遥》,很经典的一首曲子。”
虞荞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听他淡淡道:“虞小姐在校庆舞会的华尔兹跳得很好,但你好像并不开心,但真正的舞蹈,是会让人高兴的。”
话音落,肖承折腰,以最标准的邀请礼向她伸出右手。
“试一试吗?”——
作者有话说:传统意义上的锁线男主需要打通全关才能出现/得到,不过肖承是个例外,在这条线里,逐渐增加好感度的是荞荞。
第17章 一步之遥(营养液破百加更三千字) “……
虞荞抿唇, 还是想要婉拒:“我没有跳过探戈,可能会出错。”
她之前也是开舞人的预选人之一,不过虞荞在看完主流舞种后选择了偷懒, 就算真成了开舞人,她也只跳合舞中的华尔兹。
探戈的经典舞不少,虞荞当初看的就是《一步之遥》, 但她觉得脚步动作略为繁琐, 出错概率大, 看两遍就很利索地放弃了。
“可以试试,没有人会看到你出错。”肖承弯唇,“虞小姐, 这里不是只有一个舞厅。”
虞荞顿了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肖承温文尔雅:“万华庄园有三处露天舞池,今天只征用了两处。”
“如果我不小心踩到你, 也没关系吗?”
“那只能说明我的领舞技术还需精进。”
肖承将手送上前,虞荞鬼使神差地握上:“……好。”
肖承对万华的熟悉度超出虞荞的想象, 丝绸手套隔离了陌生的温度, 却不妨碍他领着她穿过满面震惊的人群。
“肖承什么时候带女伴来了?”
“什么女伴, 这是周上将的继女, 现在就在圣温兰读高中。”
“和周夫人长得不太像呢,不过运气倒是出奇的相似。”
“肖先生,其实我可以跟上。”议论声轻细,但声声入耳, 虞荞觉得耳廓莫名滚烫,她轻声说,“您不需要这么——带着我。”
“是牵。”
低跟踩在通往室外的英石阶梯上,滴滴答答,和他的声音同步响起。肖承没有实实在在地与她相握, 但依旧这么说,“我们并不是上下级。”
夜风的流动几乎要化为实体,把发丝缠绕成漩涡,卷上男人的肩头,又退潮般离开。
星空闪烁,悠扬到有些凄美动人的乐声被遥遥送进双耳,肖承站定,稍微垂着眸子,将对方犹在迟疑的左手引到了自己的右肩。
最后一步,他仍低声确认:“可以吗?”
虞荞不明白,人都出来了,难道还要回头?她挺直腰,从记忆里调出上周的影像,尽量模仿专业舞者的姿态:“当然可以。”
与芭蕾、华尔兹相比,探戈的自由度确实要高一些。
即将迈出第一步时,虞荞忍不住出声:“不过,真的不需要跟节奏吗?”她完全不知道曲子放到了哪个部分。
“不需要。”肖承轻笑着对上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自然垂落,打下一片阴影,“先退左步后退右步,幅度可以小一点。”
彼此的呼吸离得太近,身体变僵硬,虞荞眨了眨眼,余光躲闪,开始跟着地面,试探性地后退半步。
裸色的鞋尖隐没在A字裙摆之下,纯黑皮鞋克制着前进。
略有低沉的男声响在耳畔,擦着耳尖过去:“转圈,九十度以内,也是很小的幅度。”
温热的尾指真实贴上后脊一瞬,带着虞荞稍微向前压,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减少为零。清淡似无的雪莲气味迎面袭来,她瞳孔放大,但不过一瞬间,后脊的触感消失,虞荞被重新带直身子,雪莲随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正常而消失。
心跳猛地漏一拍,又马上被肖承扶回正轨。
“继续,先退左后退右。”
他的声音仍在继续,虞荞赶忙凝神,随着遥远的乐声后退。
好不容易适应了后退步的节奏,虞荞抬起眼睛,发现肖承突然弯唇:“折腰后仰,可以慢一点。”
紧接着,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原本虚扶的手掌贴上后腰。心跳又被迫打乱,虞荞绷直身体,试探性地向后仰了一些。
“很好,收回。”
她能感受到身后用巧力托举的手掌,助她重新站直身体。一切都发生得很快,鬓边发丝被动作带飞,柔柔扫过男人的脖颈,肖承恍若不觉,不急不缓地带着她前进。
“虞小姐,或许我们可以更大胆一点了。”
深潭中的寒气消失殆尽,他眼里带笑,也带着肯定。什么都没有明说,虞荞却觉得自己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简单的前进或后退太无趣,不如玩点花样。
是想说刚刚他太迁就她吗?
“好。”不服输似的,尽管心里没有太大把握,但虞荞依旧点头,尽全力将肖承的动作与记忆中的男步一一对应。
“松开右手,抬高——”
乐声陡然增添了重拍,迈入高.潮,肖承还想再引导一二,却没想到虞荞已经同步松开了那只手,主动向另一头挪步、抬手、优雅转圈,随后跟随自己用力的胳膊重回怀抱,再次握住他。
肖承眼睛微亮,是不遮掩的惊艳:“你知道?”
内心得到验证,虞荞很自矜的抿嘴笑,那股受制于人的感觉终于退散了些:“上周草草看过一遍,大概记得几个动作。”
上周、草草、一遍?
肖承莞尔,真是好多的限定词,他不禁加深了笑意:“那么,接下来呢?”
虞荞直视他的眼睛,搂紧了他的肩膀,语气肯定:“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这样——”
刹那间,男步带女步的舞蹈形式被她逆转,她率先拉起肖承的手,微微上抬,脚步轻移,一步一探。
“对吗?”
看着她带出三分得意的眼神,肖承的心脏莫名战栗,他一字一顿:“完全正确。”
虞荞好像找到了跳舞的魅力所在,她来了兴趣:“那么接下来,该你猜我的动作?”
肖承毫不犹豫:“当然,有来有回。”
……
肖承能明显感觉到,自从那个“转圈”后,眼前人就打通了任督二脉,她的动作可能不尽然规范,却有寻常老手的自信,眼睛静静垂着,下巴却不肯低下一点儿。
她无疑是强势的,可也有不可忽视的温柔。一来一回之间,虞荞不会自己独占风头,有时会适当将主导权送回到他手中。
探戈是亲密的共舞,合适的人会在不经意间向彼此靠拢。远方的管弦终结时,虞荞如梦方醒,眼皮缓慢地眨动一瞬,却发现自己与这位陌生人紧紧相贴。
与他接触的指尖顿时被烫到,虞荞下意识松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舞蹈结束后,肖承便自觉移开了放在她后脊处的手掌。看她明显一惊一乍的动作,他压抑着笑出声的冲动,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温声询问:“虞小姐,在这支舞里,你有感到高兴吗?”
肖承身高足有188,虞荞必须抬起脸,才能与他对视,观赏他的全貌。
六天前还觉得“冷漠到不近人情”的脸真实出现,虞荞心底很怪,因为他似乎并没有那么的“不近人情”,相反,他……貌似算得上和善?
“高兴的。”
虞荞这么回答,同时握紧身侧的裙边,心想丝绸柔软却不透气,她又有些热了,不然怎么手掌心又有汗了呢?
后背被风吹凉,她转身:“……肖先生,我想我们应该回去了。”
肖承跟在她身后,不急不缓地迈步子:“不带我逛逛万华吗?”
虞荞没有回头:“您说笑了,按您刚刚七拐八拐带我来这儿的表现来看,万华更像是你的暂时居所。”
肖承侧脸看她:“暂时居所?”
虞荞不避讳,承认得坦荡:“嗯,以后迟早都要搬出去。”
肖承眼底划过一丝惊诧,没有说话。
……
今晚的宴会直到夜半时分才正式告终,临近一点钟,虞荞吹完头发眼皮都睁不开了,机械女音却在此时响起。
“虞小姐,检测到周陆敬靠近,十米,八米,六米——”
“我知道了,请安静。”虞荞轻轻蹙眉,但还是对卧房管家温和回应,她揉揉眼睛,起身去开门。
周陆敬右手举半空,还在心里挣扎到底要不要敲门,黑白门便被从里面拉开,虞荞没什么表情:“有事?”
“……有。”
“直接说吧,我该休息了。”
虞荞可没忘前几天的“下马威”。
周陆敬沉默了会儿,直到虞荞要关门才按住门框,低声说话:“肖承不是好人。”
“嗯。还有吗?”
肖承是不是好人关她什么事?虞荞冷冷看周陆敬。屋漏偏逢连夜雨,光脑又开始震动,她不耐低眉。
鹤:【和肖承跳舞很得意吧。攀龙附凤,你和我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又是肖承,有完没完?虞荞忍无可忍,按下语音键:“终于认清自己的真面目了,对我说谢谢了吗?”
这群A难道是同性恋吗?肖承干什么都这么关注,拿她当play的一环?胆小鬼。
感觉自己被莫名阴阳了的周陆敬迟疑:“……谢谢?”
“没说你。”虞荞瞥他一眼,拉出光脑大屏,利落地屏蔽“孟雪鹤”,“除了肖承不是好人,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各自休息,我明天要上课。”
听出她的烦躁和敌意,周陆敬手指动了动,音量更低:“肖家和晏家是姻亲关系,首星私下关系盘根错杂。你和肖承可以正常交友,但还是要注意分寸,不要被他利用,他到底是政客。”
“……好,谢谢。”听他好好说话,虞荞的语气也缓了缓,“只见过一面,我和他不到朋友的地步,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你不用担心我对周家产生影响。”
周陆敬没想到两人竟然没有互加好友,顿了顿:“他没有要你的联系方式?”
虞荞淡淡看过去:“他想要,我就得给吗?”
宴会结束前,肖承确实对她提过加某些社媒好友的事,但虞荞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人对自己好得莫名其妙,思虑再三,选择了拒绝。
现在的她暂时要不起这种级别的人脉关系,“周元帅继女”的风头和危险已经够大了,虞荞不想给自己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思绪回笼,她垂眼:“既然事情已经说完了,那么周先生再见,谢谢您今晚的提醒。”
门被关上。
又一次,周陆敬被虞荞关在门外。但不知为何,他觉得今天的心情要比上次的好些。
可能是因为发现了虞荞谁都瞧不上吧-
第二天回到学校时,虞荞发现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程术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晨课后,虞荞实在没忍住戳戳前桌,小声问:“元意,发生了什么吗?我怎么感觉班里同学都怪怪的。”
郦元意很轻地挑挑眉:“小荞,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虞荞当然不知道,她懵:“为什么?”
“……算了,你看看论坛吧。”郦元意转了回去,给她同步几张帖子。
虞荞不解地点进第一个。
#理讨:最近白开水这种性格是不是很吃香?#
1L:【肖孟神图镇楼。疑问如题,我是真的很纳闷,为什么绯闻绝缘体会接二连三地和yq扯上关系啊?叠甲:本人对yq和白开水都没有敌意,单纯好奇】
2L:【有没有可能是因为yq聪明且有周家人背书呢?】
3L:【笑死了,圣温兰从来不缺符合这两种条件的人好吧?喜欢这种事很玄妙的,没谈过恋爱的肯定不懂。ps:yq确实很聪明很强。】
4L:【不管了,接接接,帅A请从四面八方来】
5L:【那我接一个yq的脑子吧】
……
虞荞皱眉看第二个帖子。
#【视频】说肖承是同性恋的请看该视频,人家喜欢女的!yq也不是Alpha!#
1L:【男神我终于为你证明性取向了,只可惜是以这种悲痛的形式。另外,yq我不会再说你是乡巴佬了,请善待我男神】
2L:【肖参议居然能对路人脸笑得这么温柔,我恨!凭什么是yq不是我!!!】
3L:【因为你是男的,但yq是女的】
4L:【我是女O,我可以恨,我要恨】
5L:【我是女B,我可以恨,我也要恨】
6L:【我是女A,我要恨肖承,yq真的很有冷脸萌的天赋,想口】
……
虞荞面目表情地看第三个帖子。
#yq她凭什么#
1L:【yq一个平民Beta,凭什么被肖另眼相待啊?她明明又丑又矮又穷,肖是性压抑了吗】
2L:【呃,楼主倒也不必对一个普通人恶意这么大吧,每个人的择偶标准都不一样啊】
3L:【呦,第二个矮穷丑出来现身说法了】
4L:【要我说,贫民Beta就不该出现在圣温兰,穷鬼好好待在那群垃圾星里不行吗?出来瞎逛什么,被他们呼吸过的空气都变得异常廉价】
……
虞荞看得眉心紧锁,把论坛上所有和自己相关的帖子通通举报,名义是“涉嫌造谣并传播”。
无论和自己传谣言的异性有多么高高在上,只要涉及不存在的感情状态,对虞荞来说都是造黄谣,谁稀罕这种可吸引高岭之花下神坛的“美名”。
拒绝黄谣,从我做起。
程术看着虞荞清论坛清了半晌,还是没有忍住:“虞荞,你和肖参议是朋友吗?”
“不算,昨天的一位舞伴而已。”虞荞没抬头,手指不停。程术心情复杂,依旧轻声细语:“我已经举报过一遍了。”
虞荞:“……谢谢。那我上一个双层保险。”她不停举报的手指。
实话实说,刚看到那个俯拍视角的视频时,程术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女孩不是虞荞”,可她的身形不难辨认,他骗不了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虞荞过去不可能认识肖承,以她的性格,也不会无缘无故和陌生人亲密接触……难道肖承是和虞荞做了什么交易吗?他会伤害虞荞吗?
“……喂。”
费劲举报了大半天,虞荞刚关上光脑,就有大脑标注为“神经”的声音响起,她侧头。
“你真和我堂哥谈恋爱了吗?”
肖以安没有了初次见面的嚣张气焰,他面上神情复杂,掺杂了费解、羞赧、屈辱,像是情绪调色盘。
虞荞很想说一句“我叫虞荞不叫喂”,但又觉得跟他多说半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亵渎,于是只利落甩他两个字:“没有。”
看她冷淡,肖以安心里却愈发忐忑。
肖家人多,可真正出息的就那么几个,如果虞荞成为了肖承的女友乃至妻子,那么,就凭他初见时对虞荞的所作所为,肖承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眉尖颤动了下,他努力维持正常,吞咽口水:“那他怎么会主动邀请你跳舞?虞荞,就算你承认了也没事啊,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虞荞静静地看着他:“首先,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其次,如果想知道他为什么邀请我跳舞,那你该去问他本人。”
原来你也知道害怕。
虞荞读出了肖以安的恐惧,突然觉得肖以安这人很可悲。他真该庆幸自己是个清高的人,不然铁定会狐假虎威出气吓人,反正以肖以安的智商,压根听不出来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预备上课铃打响,孟雪鹤冷冷的声音响起:“准备上课了,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不是班长,说话倒好像比程术还管用,只需一句,围在虞荞身边的人就纷纷闭了嘴,不管面上还有没有不甘心,到底都走了。
虞荞寻声看往孟雪鹤的方向,却发现他的视线正锁在自己身上,冷冰冰的,不知道究竟看了多久。
……
肖以安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天。肖承是他从小就怵的主儿,虞荞又是三句话不露半个重点的人,如果他俩真成了,等到日后争家产,别说自己,就是他爸这一支都得跟着完蛋。
“所以以安,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有需要我转达参议员的吗?”
这头,林助听了大半晌的沉默,突然想把语音模式转为影像模式,那傻孩子该不会按到静音了吧?弹钢琴弹到大脑失灵的还是头回见。
肖以安连忙开口,大了声音:“有,有!小林哥,那个,我哥他今天忙不忙?能够按时下班吗?”
“不能,这几天办公室都在加班,参议员也不例外。您有重要的事吗?可以直说。”
肖以安攥紧了手心:“那小林哥,你知不知道虞荞这个人啊?”
林助马上进行名词解释:“Beta,周上将的继女。”
“我不是那个意思!”肖以安压着音量,“我是想问我哥和她关系怎么样——我哥对虞荞,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感觉?”
林助依旧秒回,不加思考:“我不清楚参议员的个人隐私,抱歉。”
“小林哥,我又不会告诉我哥,你跟我说说行吗?一句,不,半句也行。”
“抱歉,我真的不清楚。”
“……行行行,不清楚就不清楚吧,今天这事你别告诉我哥,就当我没给你打电话。”
肖以安简直要抓狂,他咬牙准备挂断,却被一声淡淡的询问吓到浑身僵直。
“肖以安,你是在命令我的助理吗。”
林助同样当场僵硬,他缓慢地半转身子,看到了面无表情的上司。上司眉眼微微一上挑,林助二话不说,主动恭敬地完全转身。
“大哥?!”另一头的肖以安魂飞魄散,他瞳孔放大,想到肖承平日的作风,音调抖得不成样子,“我没有命令小林哥,就是,就是跟他闲聊几句。”
肖承没接他的话头:“刚刚听你问了虞荞,原因?”
“……CM上有您和她跳舞的视频,我、我就是好奇,才想着问问的。”
“视频?”
林助偷偷去瞥肖承脸色,他波澜不惊,提出要求:“发我一份。”
察觉到对方没有怪他的意思,肖以安默默松了口气,刚想满口答应下来,他就愣住:“可是哥,我没有你的CM好友。”
CM已经算是上流圈子的公共社交媒体软件之一了,毕竟圣温兰不会随意对过去的学生“开除学籍”,哪怕他们毕了业,在CM里依旧有独一无二的ID编码。
肖承不常使用各大社媒,但他该有的账号都不缺。不过在大多时候,想加到他的私人号难如登天,人多意味着事多,作为堂弟的肖以安都没有他的CM好友。
“今天下午我会去你的学校一趟。”
肖承的解决方式出人意料,他语气平淡:“你最好赶在虞荞之前出来。”
说完,他切断通话。
“今天往后,肖以安来消息直接转进我的信息栏。其他肖家人还是老样子。”
林助站直身子:“明白了,肖参议。不过,您今天真的要正常下班吗?”
他跟着肖承两年时间,从不知道他居然还有拒绝加班的一天。
肖承已经转身走向办公室了:“嗯。顺便去预约云顶餐厅,二人食包厢,全露天式,暂不点餐。”
林助快步跟上:“是。需要有额外布置吗?比如礼物花束一类?”
“一束荞麦花,别的不需要。”肖承眼中闪过昨晚她垂眼嗅花的样子,回答。
……不会吧?
林助下眼皮抽动,心想我就顺嘴一问,结果您还来真的啊?他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让诧异流出来——
作者有话说:跳的舞是一步之遥,距离要到联系方式也是一步之遥
第18章 救世主吗(营养液加更) “你身上有别……
当天下午。
肖以安一眼就看到了远方标志性的可变形机甲车, 他连忙快步小跑过去上去,恭恭敬敬地低头喊人:“哥,我到了。”
肖承没有抬头, 骨节分明的长指还落在膝上的虚拟键盘,动作很快地敲击:“嗯。虞荞呢?”
肖以安摸不准他的心思,只能试探性开口:“虞荞在我后面, 大概还有两分钟出来?”
“好, 你先下来, 待会儿再走。肖家的车就在旁边,应该能看到。”肖承保存文件,准备退出共和国办公程序, “另外,打开光脑的现场传输, 视频发我。”
松懈一二的肖以安猛抬头:“啊?”
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肖承瞄他了眼:“怎么。你难道要和我一起吃饭?我只订了两个座位,没有你的位置。视频传快点。”
他把悬浮屏拉回光脑, 抬步下车。
不带一丝褶皱的西装裤踏出提前着陆的机甲车, 肖承转过眼睛, 确认周家安排的悬浮车就在身旁。
三、二、一。
“……肖先生?”
如约而至。
肖承回眸, 浅笑问好:“虞小姐好。”
“您好。”
虞荞颔首致意过后就想离开,却被肖承轻声喊住:“虞小姐,过去以安冒犯了您,今天可以请您吃顿晚餐吗?就当是肖家的赔罪。”
虞荞稍顿, 随后笑笑:“不用了,谢谢。肖以安已经被他的父亲教训过,既然付出了代价,我也不会再揪着不放,没必要。”
心底有些惊讶于她的成熟和耐力, 肖承面色如常:“他确实付出了代价,但我想您还缺少一句对不起。”说完,他扬声:“肖以安。”
“……哥,我在。”
他言简意赅:“道歉。”
“……虞荞,对不起。”
肖以安握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怪不得不让他走,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没关系,你走吧。”虞荞没有追着杀的爱好,得到一声抱歉,她心里最后的那些气也出了。
她居然没有趁机嘲讽自己?本性热爱得寸进尺的恶劣Alpha愣了,他忍不住看向虞荞。如果自己被人“欺辱”,那必然是要狠狠报复回来的,千倍百倍都不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