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如今宋琢玉只希望对方听到他跟太子的绯闻时,能够保持冷静,不要立刻冲过来。

毕竟正常情况下,将军府二子的身份,足够保住他的性命。更何况他宋家上上下下不知为国战死了多少人,便是为了不寒功臣的心,太子也不能随意动他。

最多将他关个几天,折磨一下,也就放了。

可若是他被认定为太后的弱点,放在心尖上的人,那才是最最危险的。保不齐为了扳倒太后,这些人会拿他去做什么疯狂的事。

当然这些都是宋琢玉的个人猜测,只为了尽量放宽心,好让自己今晚能睡个好觉。

哪知连这都不能实现——

谁懂大半夜看见一个人坐在自己床边的感觉?

宋琢玉懂。

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感受到鼻尖有丝痒意,宋琢玉动了动,结果那种痒痒的感觉还在,扰得他无心睡眠。烦躁至极,忍不住随手一拍,谁料“啪”的一声还挺响。

竟像是真的扇到什么东西上了。

猛地惊醒过来,宋琢玉便看见床边坐着一道黑影。屋子里是有些昏暗的,只有窗户处透进来一抹惨白的月光,映着太子殿下阴沉沉的脸,有种说不出来的森然诡谲感。

“啊!”乍然一看清那人的容颜,宋琢玉吓得惊呼一声,不由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退到床榻最里面。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彼时还身在梦中,不然怎么会看见这么恐怖的场景?

对面,赵麟还维持着俯身的动作,他的手指间还夹着一缕发丝,想来刚才就是用这个来逗弄的。看见宋琢玉躲避不及的样子,他面上似有些不悦,“小宋大人,睡得倒是挺香啊?”

宋琢玉抱着被子缩得远远地,偷偷打量他的脸和手,都没发现红印,一时也判断不出自己刚才一巴掌扇过去时,打在对方哪里的。

但面前的太子既然没有痛斥他“放肆”,想来是不太严重的。

哪曾想他刚放下心来,就听见赵麟意味深长又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孤的地盘上,也能睡得这么沉,真不知你是心太大,还是孤的威慑已经减弱?”

“哪能啊!”宋琢玉冤枉叫道,“我这正是因为信任殿下,才放心睡着的。”

心里却暗暗骂道,也不看看这什么时候了,大半夜的他还不睡觉干什么,难不成等着赵麟屈尊大驾吗?有病。

听他脱口而出地一句“信任”,赵麟眸光一闪,盯着他的眼神似是深了几分。只不知是不是看不惯宋琢玉离他这么远,他皱着眉将其脚踝一拽,“信任孤?那何不近前来说话?”

本来躲到床角落就是为了特意避开这人,哪知道对方这一下,力道甚大,宋琢玉猝不及防的就和那张脸来了个近距离的接触。

他面上笑嘻嘻,心里却忍不住骂人。

且说面颊蹭过那人的鼻梁时,宋琢玉骤然闻到一股酒味,不禁想到,怪不得这狗太子又跑来他这里发疯,原来是喝醉了想要找人来折腾?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麟倒是先“啧”了一声,“果真是以色媚人之辈,孤不过是给你个凑近的机会,你就按捺不住那颗想要勾引人的心”

他摩擦了下指腹,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截脚踝如玉般温凉的触觉,叫他看着青年的神情越发古怪微妙起来。

宋琢玉话还没听他说完,就已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他伸出手掏了掏耳朵,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人说什么?说的是他吗?勾引谁?

拜托,把他拖过来的人分明就是这人自己好不好?!

偏生赵麟还在继续轻嗤,“别以为孤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年轻人急功近利些也正常,但你若是想把主意打在孤头上,那却是大大的用错了地方。”

宋琢玉:“”

宋琢玉已经什么也不想解释了,他直接摆了摆手,干脆道,“所以殿下深更半夜的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赵麟有心提点的话被他无视掉,神情有些不愉,他眉头皱起,“没事就不能过来了吗?这里是孤的地方,孤的宫殿,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最好给我拎清楚自己的身份。”

是是是,您最大,听您的。

“但这是大晚上啊!大晚上!”宋琢玉差点要抓狂了,他揪着头发道,“太子殿下若是有事能不能明日再说?”

他真想揪着这人的领子叫他看看窗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赵麟不想睡觉,可他还想睡啊!

但显然对方并不是那种通情达理的人,只见赵麟面色一冷,毫不客气地道,“晚上又如何,孤既无心睡眠,你也别想休息。”

宋琢玉憋着一口气,愤愤然的看过去,正要叫他给个说法。

却见赵麟的指节轻叩在床榻上,神色幽暗不明,又似带了点漫不经心地道,“你不是很厉害吗,连太后和老四都能哄的?孤如今就在这里,你尽可以想办法也将孤哄得愿意睡下——”

“就像你平日里如何哄骗他们那样。”

用你的唇,你的舌,你的腿和那白腻腻的胳膊

这一刻,他可以破例允许宋琢玉攀附上来,用对方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哪知下一秒,锦被突然从天而降,一把将他兜头盖住。那人还一手将他粗暴无礼地推倒在床,没等赵麟阴沉的出声呵斥,就听对方拍了拍他的被子道,“这还不简单?直接贴床就睡!”

不就是睡不着吗?还说得那么清新脱俗的,铺垫了一大堆。

要宋琢玉说,没有什么事是躺在床上三秒还解决不了的.

本以为按照太子的性格,怎么说也会突然暴起,斥骂几句然后甩袖走人的。

结果宋琢玉等啊等,一直等到睡着了也没听见旁边的赵麟有任何动静。这人就像突然被点了定身穴似的,一下子没声儿了。

于是一夜好眠,直到天明。

次日,宋琢玉是被一阵争执声吵醒的。

他从未听过赵麟用那种语气说话,仿佛每个字都透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和焦躁,“滚!我让你出去,没听见吗?”

而对面那人的声音明显要更沧桑从容一些,“朕听说你昨日带了个男宠回东宫,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麟儿,你是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怎可沾上这种名声?”

听到这人说的话,宋琢玉一顿,惊觉对方竟然是当今陛下。他对这位圣上的记忆还停留在前些年宴会上对方身着仙人装束的模样上,没想到几年不见,声音竟已老得发哑。

下一秒,外面又传来熟悉的暴喝声。

“太子?呵,一国之君?”赵麟赫然已经被惹怒,“这太子之位谁爱坐就让他坐,我才不稀罕!”

“让给你的那些好儿子去,反正他们为了这个位置,早就抢得头破血流了!还有你后宫里那些妃子们,她们盯着这个位置的还少了吗?一个个的巴不得我死了,好让自己的儿子上位!”

“麟儿,你怎么能这么说?”皇帝声音无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朕答应过你的母亲,会让你坐稳这”

“你别给我提我娘!”赵麟骤然打断他,“装什么深情?真是恶心透了。”

“你对得起她吗?你对得起她吗!”赵麟显然已经疯得彻底了,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充满恨意与戾气地道,“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提起我娘的名字!”

“麟儿,不管怎么说,阿芜她都是朕最爱的女人,那个位置朕也只会留给你。”

然而这句话却大大的激怒了赵麟,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蓦地崩溃断裂,“爱?你告诉我,什么是爱?!爱不应该是唯一吗?为什么你一边说着爱我娘,一边又不停的找着替身?如果爱,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女人?”

“哈哈哈哈。”赵麟的声音越笑越癫狂凄厉,在空旷的殿内撞得人耳朵发痛,“满后宫的妃嫔,全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就是你对我娘的爱?父皇啊,你自己看着的时候都不觉得好笑吗?”

“把亏欠她的,给不了她的,全都拿给后面来的那些替代品?”

“那我娘受过的那些苦呢?她的痛苦又有谁知道?又有谁来给她承担!”赵麟字字泣血,又疯又笑,“凭什么?凭什么!当初在王府的时候,你俸禄微薄,逢年过节,全靠我母亲上上下下为你送礼打点。”

“她跟着你受苦受累,身子受损,这些却都成了你苛刻她的由头。最后连福气都要拱手让给别的女人来享?”

皇帝似乎沉默了良久,方才道,“当年的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麟儿,朕亦有诸多苦衷。当年太后气势更甚,而朕只是一介不受宠的皇子,她要将周氏贵女赐给朕,朕不得不从”

“不得不?哈哈哈,好一个不得不?”赵麟怒极恨极,抬手便噼里啪啦地砸碎了许多瓷器,“说什么不得已,说什么身份不够,全都是借口!”

“先帝都能为了李蓉儿那个女人排除异己,将她扶上后位,而你!你个懦夫!你却将我的母亲,你的原配,降为区区妃子,叫她日日忍受周氏的欺辱?”

可怜的陈阿芜,成了她的丈夫‘投桃报李’,顺势讨好太后的橄榄枝,成了他们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赵麟快要疯了,“你怎么对得起她?她不争不抢,那是因为她爱你!她那么信任你,视你为天,可你呢?你却任由别人真的就这么作践她,欺负她!”

“连自己爱的人都不能保护,你要这皇位来作何?”

赵麟的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抖,直至最后剧烈地呼吸起来,似乎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

宋琢玉听见“哐当”一声有什么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便是皇帝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麟儿,麟儿?你怎么样了?快来人——”

随即又陡然拔高了声音对外面吼道,“药呢?还不快把神药给朕拿来?”

“滚!”

“全都给孤滚出去!”赵麟气息发乱,声音里满是嫌恶和森冷,便是发病了也依旧凶相毕露,“来人,将他给我赶出去!”

然而并没有人真的敢去赶走皇帝,还是皇帝见他实在不愿看见自己,脚步沉沉地离开了。

房门关上之前,宋琢玉只听见赵麟癫狂的大笑,像诅咒一样回荡在大殿里,“哈哈哈,你害死了我娘,最后也会害死我!你就等着吧!”

最后的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嗒”“嗒”“嗒”

有人扶着柱子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木屐声变得细碎而凌乱。

下一秒,“刷拉”一声,帷幔被人大力拉开,里间本该睡着人的床榻上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宋琢玉躲在床底下悄悄咽了下口水,要了命了!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让他听到了这么多隐秘禁事?他倒是想躺在床上装睡的,奈何外面声音闹得太大,他便是真说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只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想着恐怕会被杀人灭口,宋琢玉就打了个寒颤,他真是心惊胆战,提心吊胆,怕得不行。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然而“啪嗒”一声,那双木屐还是停在了他的面前。阴影洒下,紧接着,一张阴沉的脸探了进来——

赵麟的脸是一种病态得毫无血色的白,紧抿的唇显得有些刻薄,偏生眼睛却红得吓人,连眉峰都拧成了疙瘩。

宋琢玉有一瞬间心跳都吓停了,他僵在原地,以为对方会用尽手段地来警告他。哪知道赵麟只是皱着眉,似是不耐烦的道,“怎么跑床底下去了,还不快出来?脏死了。”

宋琢玉讪笑两声,哆哆嗦嗦的仍是不太敢动,结果赵麟直接一把将他拽了出来。

许是见他那难得的鹌鹑样,赵麟嗤笑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宋琢玉的唇。

“乖一点,不要让孤听到你出去乱说。”

第47章

被囚东宫,又偷听到了那样的宫闱禁事。

宋琢玉本以为怎么说也会被多关些日子,哪知道隔天就有人打上门来了。

那人穿着一身赤金撒花的红裙,手执长鞭,抬脚便踹开殿门,另一手还拖着一个宫人的领子,就那么蛮横又霸道地闯了进来,“我看谁敢阻拦本公主!”

久违的熟悉的声音,竟然是武秀公主。

宋琢玉一见,简直都快要喜极而泣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期待过这朝天椒的到来。

他真是想过太后,想过四皇子,都没有想过最后竟然会是武秀来救的他。

因此急切的伸出手去,就要盼着武秀好把他从东宫里带走。哪知伸长的手却被另一只手自身后握住,那人靠在他耳畔轻语,声音幽幽森森的叫人寒毛直竖,“小宋大人就这般想要弃孤而去?”

两人贴得极紧,状似亲密异常。

只有宋琢玉能感觉到,太子放在他腰间的手又在掐他的肉了。好像只要他的回答没能让对方满意,那力道就还能更重。

宋琢玉暗自龇牙咧嘴,面上却挤出笑容道,“哪里哪里,只是臣在东宫借宿多日,实在有些不合规矩,不如下次进宫再来同殿下叙话相聚?”

这一幕落在刚进门的武秀眼中,自然是瞳孔一缩,瞬间就想到了宫中流传的那些言论。

当即怒不可遏,横鞭一甩,“你放开他——!”

“啪”的炸响,鞭子在半空中抽上被扔过来抵挡的木凳,那雕花凳子直接在空中被打成了两半。碎屑四处飞溅,可其中一片还是重重擦过赵麟的脸,留下一道极为明显的划痕。

赵麟收回手,摸着自己的脸,眼一眯,无边戾气横生,“武秀”

他声一沉,周围的宫人立时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武秀公主被他眼中的冷意冻醒,不禁脸色一白,后退几步,可一看见被太子揽在怀里的貌美青年,心中又燃烧起了怒火和斗志,“还请太子皇兄放人!”

对面,宋琢玉恨不得双眼含泪,对,武秀,就这样,快救救我!

“放人?”赵麟嗤笑一声,他放眼环顾四周,被他视线扫过得宫人纷纷把头埋得更低,只听他玩味道,“这偌大的东宫,不知哪一个是皇妹想要的人?”

又低头看了眼怀中满脸期切的青年,赵麟挑起他的下巴,“孤分明就站在这里,玉儿怎的一直望着对面?”

宋琢玉被他逗得抖了个激灵,不明白太子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哪知殿内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却是武秀猛地冲了过来,她一把推开赵麟,尖锐地叫了起来,“你不准碰他!不准碰他!琢玉哥哥是我的,我的——!”

眼看着公主要冲上去拳打脚踢,被护在身后的宋琢玉连忙将她拦住,“能走就行,能走就行!咱们先出去再说!”

拦腰抱着武秀拼命往外拖,宋琢玉后怕的往回看去,赵麟竟然也没有叫人阻拦。

见他看过来,对方竟还对他意味深长的一笑,随后在宋琢玉的注视中,将那刚才挑起过他下巴的手指放在鼻下轻闻,神情似是颇为回味。

宋琢玉打了个寒颤,心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武秀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道,被刺激了似的尖锐大叫起来,嫉恨怨毒的眼光刀刀割人。

若不是宋琢玉死死箍着她,差点叫人挣脱出去。只那邦邦邦的打在他手臂上的拳头也依旧叫他吃痛不已,只能在赵麟的大笑声中将人赶紧带出了宫殿。

好不容易到了外面,宋琢玉脱力似的靠在了柱子上。

心道这小妮子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非到紧要关头最好不要去用,不然不止能炸到别人,还要防止炸到自己。

武秀呜呜大哭,既恨他拦着自己,又怨他跟太子之间举止亲密,牵扯难分。

可一抬头,看见那青年弱柳扶风似的倚着朱红柱子,隐有湿汗,一副薄艳无力的模样。武秀又觉心乱如麻,痛痒难耐,不由大哭着扑了过去。

“琢玉哥哥!琢玉哥哥”她不管不顾地抱着宋琢玉的腰,“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

“他那般轻佻无礼的待你,我分明是在替你报仇,你为何还要阻止我?”武秀双眼通红含泪,委屈又怨恨,“我还在殿内,他都尚且如此,若是我不在的时候呢,他又该如何欺负你?”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面前这人可是在东宫待了整整两夜。

两个晚上啊,这么长的时间,要是想做什么,只怕早就做了个遍了。

武秀眼泪一顿,想起刚才大殿里太子挑衅的行为,目光再次落在青年那令人遐想无边的容颜上,不由脸色渐渐扭曲起来,“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对你”

“什么?”宋琢玉初始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直到武秀公主突然发了疯似的抓着他就开始撕扯衣服,“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他有没有轻薄你,有没有像这样脱你的衣裳?”

“放放开!你这是要做什么?”宋琢玉差点被她在光天化日之下扒光,急得涨红了脸。

他一边捂着胸前,一边慌忙的去看四周有无来人,若是被人撞见了,真不敢想象到时候会被误会成什么样子。

越想越怕,手下不由用了几分力气。

“啊呀”一声,武秀一时不慎被他推倒在地,眼神瞬间就变了,“你竟然敢推我?你竟然敢推我!”

武秀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凶狠又哀怨,“琢玉哥哥,你竟然为了太子来推我,你就这般护着他?”

她咬牙切齿,又想起方才在殿内宋琢玉也是百般阻拦她冲过去,还有太子对青年动手动脚的时候,对方根本就没有丝毫反抗的举动。

宋琢玉要是知道她心里所想,定然会道,太子那厮的变态举动多了去了,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此时此刻,武秀只是喃喃道,“难不成、难不成宫里传的那些流言都是真的了”

说罢又抬起一双含恨带怨的眼,“所以你那日拒绝我,也是因为你喜欢男人吗?”

有宋琢玉那风流浪荡的花名摆在前面,武秀公主在听见那些香艳流言的时候,自然是不信的。她的琢玉哥哥怎么可能会同太子有苟且?因此当即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

可刚才那些事情却让武秀有些不确定了,不禁心生动摇。

宋琢玉在听见对方口中之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荒唐,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可是在对上那双泪眼的时候,又犹豫了。

公主前些日子才跟他表明过心意,那时他虽严词拒绝,但依刚才对方那痴缠的模样来看,显然是还未死心的。

宋琢玉咬了咬牙,到底是不愿意耽误对方。更何况那日太子当众戏弄他,一声“情人”震得在场宫人猜测纷纷,那时两人之间的流言蜚语他就已经有所预见了。

既然名声已经摇摇欲坠,那就无妨塌得更彻底些。

因此他硬着头皮认下,“是的,我我就是喜欢男人。”

宋琢玉猛地别过头去,“你、你还是死心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自觉话说到这里,已经毫无回转之地。武秀公主便是还有再大的留恋,此刻也该放下了。

身后。

微风阵阵,吹得裙摆飘飘。

武秀死死地掐着掌心,看着他无情离去的背影,眼里已是蒙上恨意,“死心?哪有那么容易?哪有那么简单!”

她喜欢了那人那么久,怎么可能会就这么放弃?

不就是喜欢男人吗,不就是喜欢男人吗

武秀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惊得天边鸟雀扑飞。她痴痴的看着那个早就没有人的方向,这么说,如果她成了男人,琢玉哥哥就会愿意跟她在一起了?.

回到自己宫里。

武秀眼睛里冒着奇异的光彩,她大步走进殿内,看都没看那些给她行礼的宫人们,只是直直的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小叶子穿着灰扑扑的奴仆的衣裳,脸上也脏兮兮,用粉墨勾勒出诡异又搞笑的图案。他手里正拿着一坨泥巴,捏成花的样子,而这样的作品,地上已经摆满了一排。

正要把手中的这个也放过来的时候,突然一只精致的绣鞋踩过来,把地上的泥巴花全都踢开了。

然后便是熟悉的骂声——

“脏死了脏死了,一天天都在弄这些臭泥巴,你是乞丐吗?”

头发被大力抓起来的时候,小叶子黑漆漆的眼睛还盯着武秀的脚下。最完美的那朵泥巴花,被对方一把踩扁了,武秀还嫌弃又厌恶地骂他弄脏了她的新鞋。

好可惜,小叶子想,那是他捏得最像的一朵。

头发被抓得又紧又疼,小叶子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武秀身上,他听见对方阴冷的声音,“来人,把他带下去给本公主洗干净,再换身好点的衣服。”

这话,便是要恢复他的另一个身份了。

宫人们低着头将人带走,因着不敢让公主殿下久等,无论是沐浴还是梳洗都急匆匆的。

因此当小叶子被换好衣服重新送出来的时候,皮肤已经通红,不知道是被热水烫的,还是被宫人们重重搓的。

当然,武秀公主也不会在意那些就行了。

她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心里既兴奋又嫌恶,还夹杂着某种说不出来的嫉恨。好似讨厌得碰也不想碰,可最后因着莫名的原因,又不得不捧着那张脸仔仔细细的打量检查。

直至将每一处都看遍,确定连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武秀方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来。

她拍了拍对方的脸,神情高傲又森冷。

“小叶子啊小叶子,皇姐送你一场富贵,你要是不要?”

第48章

且说宋琢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日影西斜,暮色漫过檐角,远远望去,宋家府邸前已经亮起了灯笼。那台阶上还站着个人在来回观望,细看竟是薛成碧跟前惯用的那个小厮。

宋琢玉还来不及思索这人怎么在这儿,那小厮一看见他,却是眼睛陡然亮起惊喜的光,连忙飞奔着往里面去报信儿了。

“二公子!二公子回来了——!”

下一秒,门内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跟着一道人影就从里面大步跨了出来。

见他袖口滚着金边,腰悬玉坠,指上更是套着几枚赤金嵌翡翠的扳指,在灯笼光下晃着细碎的光。这般财大气粗的模样,也就只有薛成碧了。

只这人走得急,手中账本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跑出来接人了。

薛成碧三两步就迈到宋琢玉面前,一把将人狠狠揽在怀里,语带焦灼,半是埋怨半是松了口气,“祖宗,整整两日未回,你真是要急死我不成?”

猛地被抱紧,宋琢玉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他大力捶着对方后背,“放放开,你若再不放手,那我可又得走上一遭了!”

再这么勒下去,人都要直接上西天了。

“又在说胡话!”薛成碧见他完好无损,顿时放下心来,只眉梢斜飞,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既然无事,那便好好给我说说你这两日未归的原因。”

这是打算清账问罪了。

宋琢玉打了个抖,讪笑两声,脑子里飞速地想着该怎么解释。

屋内。

薛成碧斜斜靠在太师椅上,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膝盖上,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他的翡翠扳指,“你是说,你莫名其妙地撞见太子,然后稀里糊涂被带走,最后就这么无辜地被关了两天,又平白无故放出来了?”

“宋二。”他眯着眼看过来,“你拿我当傻子糊弄呢?”

对面,宋琢玉拿扇子挡住脸,只露出双滴溜溜转的眼睛,装傻充愣地笑道,“这我那日就是去给郭歧送酒道谢的,别的什么都没做啊!哪知道就惹到了那位?再说了,太子殿下的想法,也不是咱们能猜到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小了起来,“说不定,人家就喜欢随便关着人玩儿呢?”

薛成碧简直被他那样子气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连杯盏都震了震,“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儿呢?性命攸关的事情,你若是再晚一日回来,我都要去宫里找人了!”

他这一发火,宋琢玉也跟着愁。

知道好友这是担心自己,但有些事情实在是不好跟人说。薛成碧这厮打小就脑瓜子精明,别人说一句,他立马就能联想到更多,宋琢玉这是怕对方从太子这里猜到慈宁宫那位身上去。

既然多说多错,那就干脆不说好了。

反正他跟蓉娘都已经结束,那就更没有必要再多让一个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因此宋琢玉揉着额头,一双眼巴巴地望着他,似无奈又似可怜至极,“可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你也晓得,我向来不懂宫中那些局势的,何况那太子又早有疯戾之名,没准儿我说句话的功夫就碍着他的眼了。”

他说罢又起身走到薛成碧身旁,抱着人的脖子耍赖道,“再说了,咱们俩这么多年的朋友,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那温玉似的胳膊一搂上来,薛成碧心中纵还有千万般怒气,此刻也俱都化做灰烬了。便是看出那青年仍然有所欺瞒,也不好再逼问,只是反手一握,将宋琢玉放在他肩头的手攥得死死地。

“这种事情,不可再有第二次。”他沉声道。

至于这回,薛成碧眼中飞快闪过一片晦涩,宋二不说,那他便自己去查。总归关于青年的所有事情,他都必须得掌控在手中。

却说这感情牌一打,宋琢玉见他面色缓和,心头也终于松了下来,笑着就要放开手。哪知抽了第一下,没抽出来,抽第二下,还是没抽出来。

宋琢玉:“?”

他抬眼望去,见薛成碧眸色沉沉的看着他,眼中似有无尽暗色在涌动。

恍惚间,宋琢玉以为对方要说些什么,未料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瞬间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薛成碧嗤笑一声,又轻飘飘地放开了他的手,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来人,摆膳吧。”.

饭后,两人于亭中浅酌。

薛成碧又提起宫中之事,满腹怨气,“也不知你大哥怎么想的,竟将你送进那纷争之地,给皇子们当什么骑射教习!从前西苑那差事多舒服?”

要他说,宋二就是个直脑筋,把人送进宫里无异于丢了只兔子进狼窝。

稍有不慎,被人啃得连皮都不剩。

对面,宋琢玉忙低头饮酒,掩住那片刻心虚。这事儿哪能怪到他哥身上去,还不是他自己当时被太后美色所惑,晕头转向的就同意了,末了怕薛成碧追问,这才谎称是他大哥的安排。

如今见对方再次提起,怕人起了疑,再加上宋琢玉自己也有那个想法,于是支支吾吾地道,“其实其实我也不想干了。”

当初进宫就是为了太后,如今他跟人断了,自然也不适合再留在那里。

更何况,宋琢玉早就有此念头了。他是个简单又容易满足的人,只要能享乐,能畅快喝酒,能偷懒闲玩,便会高高兴兴一整天。宫里于他而言,到底是复杂了些。

无论是那些阴谋算计,还是太子与太后之间的党派纠纷,都不是他能掺和进去的。

宋琢玉有些怕了。

“不干了?”听罢他的话,薛成碧却是猛地提高了声线,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那敢情好,你若还想当值,就继续回西苑,若是不想,那便出去听听戏,看看歌舞也是好的啊。”

他显然是更倾向于第二种的,甚至都跟宋琢玉规划起来了,“听说天香阁里最近来了个西域女子,会跳胡旋舞,你不想去看看吗?还有,我那里到了匹汗血宝马,咱们有空就去京郊跑马!”

“若是你京城里也玩厌了,那咱们便择个日子,包艘花船,下江南玩儿去”

“总而言之,你薛大哥哥自是养得起你的。”

曲指勾过青年的鼻尖,只轻轻一下。

月色融融,在他的眼中交织成一片暖柔的浅光,隐约间竟似有某种压抑的情意在流动。

宋琢玉一时有些恍神,天边,远处,眼前,都在轻轻的摇晃,晕成模糊的碎影。

他真是醉得不清了,宋琢玉想,不然面前怎么会有好多个薛成碧?

酒液溢出杯盏,他朦朦胧胧地倒在石桌上,视线黑掉的最后一刻,只看见那人朝他俯身的身影。

有水落在他的唇上。

今夜应是下雨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那便说干就干。

次日。

宋琢玉写了个调职折递上去,大致意思是如今的骑射教习加上他已经有三位了,原来的李统领也快回来,正好他最近身体有些不好,恐精力不济误事,特意申请调回原来的西苑去云云。

一道折子还解决不了问题,他当初进去时走的是太后那边的路子,如今要走自然也得通报一声。

未免/流程都快结束了,被太后一卡,最后前功尽弃。

所以宋琢玉还是决定去宫里一趟,找苏公公间接地说一声,算是在太后娘娘跟前过个眼。若能得人保证,那调职这事儿也算是成功了大半。

哪知还没找到苏公公,倒是先被武秀公主身边的人找上来了。

有个小太监哭哭啼啼地找上他,“还请小宋大人帮帮忙,武秀公主让奴才将您带去前面那座小亭子,若是您不去,就要拧了奴才的脑袋”

宋琢玉原本是不想去的,他现在听到武秀的名字就觉得头疼,更何况还有上次湖心小筑的事情在前,很难再相信这种突然冒出来的传话人。

奈何一抬头就看见对方脸颊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力道极大,一看就出自武秀之手。

终究是不想叫人回去后受罚,宋琢玉摆了摆手,遂开口道,“带路吧。”

跟着人一路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绕过月洞门,又走过石桥,眼看着越走越偏僻,宋琢玉都有些心生退意。好在不一会儿就看见竹林掩映之间的攒尖顶,那亭子里果然坐着个人影。

竹叶青翠,落在那人的眉眼处,连往日的乖戾浮躁都隐去了。

宋琢玉看见她,不由脚步一顿,有些担心对方又会提及表白心意的事情,犹豫之下隔了些距离方才开口道,“不知公主殿下寻我来是为何事?”

武秀垂眸不语,只是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杯茶。

那只手直直的伸着,好似只要宋琢玉不接,就会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

到底是不忍心叫她难堪,宋琢玉轻叹一声,万分无奈,最终还是将杯子接了过来,“饮尽这杯茶,只希望公主殿下跟臣还是不要再相见了。”

多情总被无情恼,见得少了,或许对方心中的这份欢喜也就淡了。

不过到底是晚了一步。

在他放下茶杯之际,一阵笑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有人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后腰,亲昵似的把脸贴在了他的背上,“琢玉哥哥,猜猜我是谁?”

熟悉的声音,却如同给他当头一棒。

宋琢玉猛地睁大了眼,毫不设防地呆愣在原地,随即又难以遏制地惊愕起来。只因他转身时,看见一张娇嗔的脸,对方在他的注视下痴痴的羞红了脸,“琢玉哥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公公主殿下”

两个公主?怎么可能?如果抱着他的是武秀公主,那刚才递给他茶水的是谁?

宋琢玉骤然回过头去,只见石凳上的‘武秀’缓缓站起身来,朝他走近。无论是身高,相貌,还是衣着打扮,都跟现在抱着他的这个一模一样。

然而,这世间当真会有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吗?简直叫人震骇,从未听说过宫中的武秀公主有什么同胞姐妹。

宋琢玉慌忙地推开抱着他的那双手,掌心发汗,他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两人,脚步轻轻往外挪动,试图找机会离开这里。

然而武秀被他用力推开,脸上顿时有些羞恼,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悦,抬脚便挡在了亭子的出口,“琢玉哥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如何?”

“猜对了没有奖励,但是猜错了——”她拍着手,天真地笑起来,“却有惩罚。”

宋琢玉咽了咽口水,“这这不太好吧?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跟你们小孩子一起玩呢?还请公主殿下不要戏弄臣,让臣出去吧。”

眼看着武秀渐渐逼近,他不禁往后退了几步,谁料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踉跄中差点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宋琢玉下意识的就要道谢,哪知转头后却看见另一个‘武秀公主’的脸。对方弯着眼对他笑,连唇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地相似,好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陡然间,莫名的惊悚涌上心头,背后泛起凉意来,宋琢玉猛地甩开了对方的手。

“公主殿下还是别闹了,我还有事,想先走一步。”他试着绕开。

然而,对面的两个‘武秀公主’依旧脚步不停地朝他走来,分明还是那张脸,可在青天白日里却蓦地叫人有些发冷。

只听她嗔怪道,“琢玉哥哥,我还没有宣布游戏内容呢,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快来猜一猜吧——”

“猜一猜,我们之中的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武秀公主?”

宋琢玉想离开,然而手脚开始发软无力。当他身子发麻地倒在地上,袖袍带落桌上的杯盏,茶水溅了一地,他这才恍惚地发觉不对,“你们你们在茶水里放了什么?”

视线里,那两张脸已是近到眼前。

第49章

殿内香气熏人。

宋琢玉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身上已是一片燥热。

热气叫他眼前模糊,努力睁开眼,却只看见头顶繁复的雕花和彩绘的横梁。陌生的环境,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反正已不在亭子里了。

他难耐地扯着胸前的衣襟,喉头干涩。恍惚间,感受到有一双微凉的手摸在他的脸上,耳边是武秀公主咯咯咯的笑,好似乐不可支般的倒在宋琢玉胸膛上。

那双手细细的描绘着他的眉眼,武秀的声音里含着没由来的痴缠和偏执,“琢玉哥哥总算醒了,再不醒,游戏都不好玩了”

游戏

宋琢玉按着额头,混沌的脑子里终于模糊的闪过什么,竹林,亭子,茶水,还有两个一模一样朝他逼近的武秀公主。

惊骇地睁大眼,他终于看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许是因为下了药,所以丝毫不担心他会逃走,连个绳子都没有绑,就这样任他躺在床榻之上,身旁一左一右,俱是‘武秀’浅笑盈盈的脸。

她们齐齐看向自己,“琢玉哥哥——”

心跳都骤停了一瞬,宋琢玉闭了闭眼,真希望一切都是幻觉。可到底不是,他欲哭无泪地往后蜷缩,面露哀求之色,“公主殿下,别闹了,若是被发现,你我两人只怕都”

若是被人发现他们衣衫不整的搂在一起,不止武秀的清誉要受损,宋琢玉更是性命堪忧。

轻则被斥为登徒子,扣上攀附皇家,觊觎公主的罪名;重则被冠以谋逆之心,让人误会他背后的宋家是不是另有图谋,然后惹怒天颜。

一滴汗从他的眉骨处滑下,复又没入那干燥的唇瓣间,润湿得洇红动人。

武秀不禁看得有些痴了,“怕什么?琢玉哥哥,若是被发现了,大不了本公主就将你娶了”

她话音一出口,见宋琢玉一脸羞愤难当之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口误。她的琢玉哥哥是男子,怎能用“娶”字呢?可是想着想着,心里却恨恨不忿起来,莫名的不甘涌上心头。

“若是你是女子该多好”武秀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她哪里还需要顾忌这么多,“我便可以不管不顾地将你强掳进宫来,好叫你日日夜夜都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哪里都不能去,哪里都不能走。

她眼中的爱慕越深越浓,好似都到了冥顽不宁,偏执成狂的地步,“不过无妨,我娶不了琢玉哥哥,琢玉哥哥还可以来娶我。只要今夜一过,你便是我的人了——”

武秀的手指按在青年的胸前,一点点地剥开他的衣物,“明日,我们便去向父皇禀明可好?”

这样,他们便能永永远远,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不不好!”宋琢玉用尽全力终于拂开她的手,于是一边往后缩一边苦苦劝阻道,“公主殿下,绝对不可!我只将你当做妹妹,绝无半点其他心思,怎能娶你?”

“你、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看着被打开的手,尽管对方力道并不大,落在她手背上如同轻轻挠了一下似的,可武秀还是不可遏制地感到被忤逆的愤怒和被拒绝的难堪。

她面色瞬间阴沉起来,带着森森冷意道,“看来药还是下得不够,不然琢玉哥哥怎么还有挣扎的力气?”

说罢竟取过旁边的茶壶,抬手就强硬地往宋琢玉嘴里灌去。

那茶壶的尖端,撬开青年的唇齿,在对方无力的呜咽声中深深抵入,武秀着迷地看着对方那红艳艳的舌和玉白的瓷器交缠在一起,像极了承欢时的模样。

叫她一时之间心口都被揪紧,酸极麻极,却又忍不住弄得更狠。

最好哭出声来,哭得更大声些。

好叫她那爱极生怨,怨极生恨的内心得以解脱,连同这那些缠绕她许久的晦暗不明的心思都在此刻这一偿宿愿的时间里被释放。

武秀已彻底陷入了这场无边的艳色中,神志迷失。

直到身旁有人哆哆嗦嗦地来拉她的衣袖,连番几次,武秀终于一巴掌扇过去,她阴狠的眉眼上还带着被打扰的不悦。眼睛一眯,凶恶地盯着另一个‘武秀’,好似护食至极。

那人捂着脸缩了一下,却还是沉默地抬手一指,武秀顺着他的方向,终于看清了床榻上是什么模样。

茶水浸透了青年的衣裳,宋琢玉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颈脖,锁骨,乃至是胸前,每一处都湿淋淋的淌着水。

又因着那水中的药性,肌肤都战栗似的透着股粉意来,薄艳可欺,湿汗淋漓。

他抖得厉害,一手盖住脸,另一手却被死死地咬在口中,像在忍耐某种喘息。

“唔”

连泄露的泣音,都在含颤,好似被折腾得受不住的模样。

武秀忍不住呼吸一窒,她看着那根根分明的玉指,含在湿红的唇里,勾丝缠绵,叫她心底又蠢蠢欲动起来,“琢玉哥哥,你就从了我吧?跟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送来。”

“我有最大的明珠,最美丽的宝石,我还有许多许多的珍贵宝物。”她抵开他的嘴,防止这人咬伤了自己的手指,“等你娶了我,我便给你建座金屋,把这些都堆在你身上,好不好?”

武秀想,那必定是世间最迷人的景色。

“先先扶我起来。”宋琢玉喘着气,眼前迷乱不已,叫他连武秀的脸都看不清。他只能一边运功排解药性,一边同人周旋拖延时间,“不是说要玩游戏吗?”

武秀本来都已经褪下了他半边衣物,此刻听了这话,放在青年腰间玉带上的手又顿住了。

“也是,还要玩游戏。”

她扶着青年起身靠在床头,只想随意走个流程,就直接到最后一个环节。哪知道宋琢玉突然开口,“我若是猜中了谁是真正的武秀,你便给我解”

“不行!”

宋琢玉的话还没说完,武秀便急急出声打断。

她见青年别过脸去不看她,怕人恼了,又连忙安抚道,“这不公平!方才一直都是我在出声,琢玉哥哥怕是早就猜到我才是真正的武秀了。”

说罢狠狠瞪了眼旁边的另一个‘武秀’,埋怨这人又蠢又笨,伪装得一点都不像,叫她的琢玉哥哥一眼便看出破绽来。

那人低着头,一副怯弱样。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一个高傲娇纵,一个却懦弱木讷,叫武秀看了越发厌恶他,顶着自己的脸凭地做出这种恶心的表情。

却说宋琢玉心里也憋着口气。

公平,那现在他被下了药又公平了吗?

宋琢玉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他额前碎发湿透,咬着牙,按下身体里的燥热,劝阻道,“公主殿下,我们不能这样,我不喜欢你,即便当真因此促成婚事,我们也不会幸福。”

谁料武秀却陡然尖声大叫起来,“不喜欢我?那你要去喜欢谁?”

除了她,琢玉哥哥还能喜欢谁?她不允许。

看着宋琢玉潮红却面带冷意的脸,武秀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从刚才到现在,她都已经灌了那么多带药的茶水,可对方的那处却毫无反应。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面上却笑了起来,像是强压着愤怒和嫉妒。

“原来是这样啊”武秀轻拂着宋琢玉的脸,将人扳过来正对着她,“琢玉哥哥,我怎么会忘了你现在喜欢男人呢?武秀这么爱你,自然是一切都为你准备好了的。”

看着她突然声音古怪地大笑,宋琢玉手心发紧,莫名加快了运功的速度。

哪知一下秒,一个人突然被推到了他的身上,宋琢玉身体没劲,被压得顺势倒在了床上。拥挤中,他终于看清了身上人的眉眼,是另外一个‘武秀’,对方看了他一眼,便仿佛不敢直视似的低下了头。

可往下就是宋琢玉赤裸的胸膛,‘武秀’的呼吸打在其上,叫宋琢玉瞬间闷哼一声。

宋琢玉羞愤难当,只觉毕生的脸面都在此时丢尽了。可更让他无暇思考是刚才的那句话,如惊雷般在耳畔炸响,让他止不住的往里躲避,心中生出一种格外不祥的预感来。

他方才自然也注意到了武秀公主的视线所看,那时只以为对方见他没反应打算再次灌药,可谁想到却把假的‘武秀’推到他身上。

肌肤想贴紧,宋琢玉动了动,却感受到另一物渐渐抵住他的腿根,叫他一瞬间头皮发麻起来。

“公公主殿下,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宋琢玉飞快地躲开身上的假武秀,朝着床边的真武秀爬去,“我不喜欢男人!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救命啊——

他只想叫武秀听他解释,他没反应不是因为他不行,更不是因为他喜欢男人。

是武秀下的药中,软筋散的份量大过了春药的份量,他现在想硬也硬不起来啊!快来救救他!

哪知张大的嘴里却被塞了团帕子堵住,武秀轻描淡写的捂住他的嘴,脸上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柔情来,“嘘,琢玉哥哥不要出声,我现在脑袋疼得恨不得杀人——”

她感受到青年的身体在她的手下被吓得骤然僵住。

“我不想再听你任何拒绝的话,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她森森然的摸着宋琢玉的脸,“我一定,一定会成为你的妻子,不惜一切代价。”

“你喜欢男人,我就给你送男人来,如何?还不欢喜吗?”

“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就像我在*你一样,这样,我就不会生气了”似乎想到了某种美妙的场景,武秀的脸上甚至露出几分愉悦来,近乎病态诡谲,“等你娶了我,也就相当于娶了他,我们三个在一起,好好地,大家都开心了,不是吗?”

她又转头看向床帐内,面色一沉,像是不满那人的不知变通,“还不赶紧过来,替我的琢玉哥哥脱衣服。”

里面的假‘武秀’自被推开起,便一动不动的低着头,此刻听到命令,便膝行着一步一步过来。当他的手放在宋琢玉腰间的时候,他看见青年拼命哀求摇头的模样,那双眼里溢满了泪水,看得他手指一颤。

偏偏这一顿叫武秀冷了脸,“愣着干什么?没用的蠢货!”

“没看见我的琢玉哥哥都要热死了吗?流了好多汗水,还不快给我的琢玉哥哥解解渴!”

她的声音心疼得紧,可话里的意思却没得叫人别扭极了。宋琢玉一听,更是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腰带,若不是嘴被堵住,只差要跪地痛哭求饶了,眼泪更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心里求爷爷告奶奶,恨不得祖宗显灵救他一命。

假‘武秀’见了,好似无措似的伸手给他抹眼泪,可感受到某处跳动的异样,叫宋琢玉本想感激的却只能恨恨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向武秀哀求。

武秀倒是看见他眼睛里的泪了,满面怜惜,说出口的却是——

“琢玉哥哥别急,我这就叫他快些伺候你。”

第50章

最极致的艳色,逼得人不敢直视。

‘武秀’看着身下人潮红的面容,忽然一阵恍惚,想起那夜这人送他的那朵花,也是这般的灼灼动人。

他会认出他是谁吗?

不,今日一过,对方只会记得武秀,就像世人都只认这张脸。

可一低下头,看着那双惊疑不定的泪眼,‘武秀’又有些不确定了,只因宋琢玉就那么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似辨认出了什么的样子。

这不可能。

他只能低垂着眼,埋下去,试图躲避青年的目光。可手指又忍不住轻轻抚上那人的耳垂,稍作安慰。

宋琢玉确实第一眼没能认出来这人是谁,长着一张跟武秀公主一模一样的脸,他本以为是武秀的同胞姐妹。可若同为皇嗣,武秀对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随意打骂又是怎么回事?更何况此人手上有茧,想来平日里做惯了粗活。

于是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什么挡灾的替身之类的。

他只是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进宫的时候曾救过一个下不来树的小宫女,那到底是真正的武秀公主,还是眼前这人?

原来校场见面时,武秀说没见过他,是真的。

盈盈泪目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不由多了几分恳求,若非宋琢玉的嘴被帕子堵住,恐怕此时就要张口挟恩图报了。

奈何他们磨磨蹭蹭,已经惹起了武秀公主的不满,咬着牙森森寒寒地骂道,“废物!你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若是不行便自己下来喝药”

她说完又哀怨凄惶地看向宋琢玉,“琢玉哥哥,我知道你无法忍受让这卑贱的脏东西碰你,可我只要一想到换做别的人,换做任何与武秀无关的人,我就头疼欲裂,恨不得杀了他们!”

至于小叶子,她便是再嫌恶,好歹是长得和她相似。即便是同房,琢玉哥哥看见那张脸,脑子里想的也是她。

“你且忍忍,将他当做一个器具,让他好好地侍奉你。”

宋琢玉听罢此言,可谓是恐慌惊乱至极,他衣裳尽褪,被人压在身下,恨不得一头撞死来逃避现在这场景。

且不说假‘武秀’抵着他那处越发明显,他一介男子,却被人如此亵玩戏弄,还有人在旁观看,简直是奇耻大辱。不由双目通红的别过头,将脸藏在臂弯中竭力隐忍,暗自蓄力。

忽然腰间一痛,宋琢玉闷哼出声,抬头震惊地看着身上的人。那人华丽的裙摆挡住两人的身形,外人只见两人挤在一处小幅度的动着,而宋琢玉羞愤地捂着大半张脸,似是为泄露了声音而害臊。

却不知他正为这人光明正大地作假而惊骇不已,心中也立即生出感激之情。

旁边的武秀见他出声,以为两人成就好事,终于拍着手笑了起来,“琢玉哥哥,待你享受了这极致乐趣,便要记得我的好,明日乖乖地同我去见父皇。”

“需知,只有你娶了我,才能继续享受这无尽快活。”

她话音一落,本以为青年会感激淋涕,哪知换来的却是宋琢玉愤怒的目光。他口中还堵着帕子,说不出话来,只那含糊不清的呜咽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好话。

武秀面色一沉,笑容瞬间从脸上消失不见,心里腾升出莫大的恼意和委屈来。

“你竟然敢瞪我?”武秀忍不住扑上来,捧起他的脸似怨似恨道,“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就感受不到我的心意呢?我对你一片真情,连你喜欢男子,都能寻人来为你奉上,你还有什么不满?”

“琢玉哥哥,你是要生生挖了我的心啊!”

武秀捂着心口,好似痛苦至极,“你到底是不满意他,还是不满意我?或者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子,你说,我去给你找来!只不过,没人能活着从你榻上下来!休想!”

一个小叶子,已经是唯一的例外。至于别的人,她要将他们千刀万剐,剁成肉泥。

而宋琢玉只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心中惊惧异常,疯了!武秀公主当真是疯得不轻!他惶恐不安地躲开武秀的手,连滚带爬地要逃进床帐深处。

注意到青年看她的神色变化,武秀则是越发暴躁,她抬手就一巴掌对着假‘武秀’扇去,“快动啊!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我的琢玉哥哥伺候舒服了,定要叫他食髓知味,离不开你才好!”

假‘武秀’听罢,拽着宋琢玉的脚踝拖了回来,沉默地伸手垫在宋琢玉的腰下,将他抬高稍许,随后倾身。

宋琢玉怒火攻心,当即运功岔了气,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攥着帕子,扶着榻边呕血之际,手心却一凉,感觉到假‘武秀’悄无声息地将什么东西放在了他手中。宋琢玉不着痕迹的摸了摸,应是对方头上的金钗。

那刺目的血迹溅落在地上,武秀当即吓得尖叫出声,“啊——!”

“琢玉哥哥!琢玉哥哥,你怎么了?快,快去叫太医来,你们这些废物,不是说了那药没有问题,吃不死人的吗?”

武秀公主还以为是那药物的问题,当即慌忙地开始叫人过来。

宋琢玉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知道时间不多,当即想也不想就握着金钗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扎了一下,痛得他龇牙咧嘴,却也清醒了许多。

正好方才逼出了些药性,身体有了力气,宋琢玉便猛地跳下床去往外跑。

这一下叫武秀目眦尽裂,“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

“不准让他跑出去!”

那厢假‘武秀’也看见了宋琢玉的行为,当即踉跄着追下床来,他想说给宋琢玉发钗是为了让对方拿来抵在他颈间要挟着走出去的,不是用来让那人伤害自己的。

刚下床来,却被武秀抬脚踹倒在地,厉声叫道,“连个人都给我留不住,要你有何用?”

说罢又看向已经跌跌撞撞跑到殿门口的宋琢玉,门外尽是宫人,而青年披头散发,赤身裸体,竟是毫无蔽体之物就要那么闯出去。

武秀当即双眼赤红,满是阴戾又痛恨地尖叫出声,“闭眼!都给我闭上眼睛!啊啊啊啊,谁要是敢睁眼看他一下,本公主剜了你的眼珠子!”

“琢玉哥哥,你别走!你别就这么出去!”

“你不要让他们看你!啊啊啊,你是我的,我的!我不强迫你了,你快回来啊!”她急得摔倒在地,像个孩子似的哭叫出声,“琢玉哥哥,你穿件衣服再出去啊——”

天光乍亮,两道壁画上兽首威严注视。

宋琢玉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竟把那些人甩在了身后。风刮在他脸上,眼前好似又出现了重影,刚才被压下去的药性不知何时起居然又冒出来了,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砰!”的一声。

宋琢玉眼前一花,直接撞上了什么人。

他耳畔嗡嗡嗡的响,好像有人不停地在他面前说着什么,可一个字都听不清楚。他想要道歉,不知道对方是宫女还是小太监,骤然撞见自己如此狼狈的尊容,定然吓得不轻。

直到手臂被大力攥紧,他被强势的扶住,这次看清楚眼前摇摇晃晃的人影。

是郭歧。

那张沉郁冷漠的脸上呈现出惊人的红意来,他好似热得不行,额前忍得青筋暴起,整张脸上都是汗水。

宋琢玉此刻竟有心思恍惚地想,中了药的明明是自己,怎么郭歧也热得这么厉害呢?

手臂被握得生疼,宋琢玉挣扎着甩开对方,他终于听清楚郭歧在说什么,那人似是慌乱不已又隐隐咬牙切齿地道,“你这是怎么了?你你平日里乱来也就罢了,怎么在宫中也这般浪荡,若是被人发现”

郭歧虽是恨恨然,却也飞快地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他披上。

见那青年醉酒般的脸颊薄红,眼波春情流转,无意识地撩拨着人,有种惊心动魄的风流湿艳。尤其是尤其是,对方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衣衫。

郭歧一时竟看也不敢看,任由他没骨头似的靠着自己的肩膀,只僵硬地别过头。

“你且收敛些吧。”他冷声讥讽道,“谁都要去勾搭几分,若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我看你届时怎么收场!”

哪知这话刚一出,身后就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喊,“琢玉哥哥——”

宋琢玉吓得打了个哆嗦,武秀追上来了,他得赶紧跑,当即不管不顾地抓住了郭歧的手,“烦请郭兄帮个忙,帮我拦住后面那些人,我先走一步”

说罢掠过郭歧,就往小道里面跑去。

而身后,郭歧伸着手在半空中,似乎说了句什么,宋琢玉也听得不太真切了。

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被抓住.

却说当武秀公主追过来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的看见宋琢玉消失的背影。

她怒极生恨,手腕一扬,长鞭带着破空声重重抽向身前的人,“贱人,本公主要的人你也敢放走?我叫你拦住,你为何不拦?”

郭歧毕竟不是宫中任打任骂的奴仆,又哪里会束手就擒?只见他身形微侧,手指飞快扣住那长鞭,冷声道,“臣乃太子殿下身边的属官,自然是只听东宫号令,还请公主速速离开此地。”

武秀见一鞭未抽中,银牙几乎咬碎,抬手便要抽第二次。可鞭身被攥得死死地,即便她使出蛮力也只手腕发酸,竟半分动弹不得,当即勃然大怒,丢掉鞭子就要绕过他去抓人。

谁料郭歧竟横手一挡,寸步不让,“太子殿下在此歇息,闲人不得入内。”

“放肆!”武秀大叫出声,“我是公主!你也敢拦?”

郭歧眼皮一掀,神情端的是轻描淡写,但身形挡在小道上却是纹丝不动,“臣职责在身,恕难从命。”

那模样,竟是铁了心的不让她过去。

武秀简直快要气疯了,她在宫中向来无所顾忌,横行霸道,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不由语气森森然地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本公主要亲自废了他的手。”

身后的宫人们得了眼色,顿时齐齐冲上去。

却不料郭歧动作更快一步,他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现,那些宫人们已纷纷捂着手腕跌在地上,痛呼不止,竟是连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没一个中用的!

武秀指甲深深掐进掌中,她心中暗恨,压抑着滔天怒意甩袖走人。

只是行至半路,到底是不甘地转身回首。见那小路上,那黑衣抱剑的人还驻守在原地,正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面上的冷意似有松动。

她记得,那只手方才碰过她的琢玉哥哥。

武秀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种极为可怖的阴狠来,又是一个和她抢人的。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去给我查查那个人的底细,看看他是什么来头?”

身边的宫人抬头看了一眼,被她的神情所吓住,白着脸连连应下.

却说宋琢玉慌不择路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武秀追上来了。

眼前天旋地转,那股燥热之气涌上心头,直叫他恨不得跳进冷水里洗个痛快,总好过这般难耐泛痒的折磨着他。

忽然脚一软,全身都没了力气。

本以为会栽倒在地,哪知闷头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人将他拦腰一搂,似笑非笑地垂眸道,“哟,几日不见,冤家好生热情,竟如此急着投怀送抱?”

宋琢玉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酒味,那声音也熟悉至极。

他抬手去摸,本是想撑着那人的肩膀站直的,奈何触及那人微凉的手背,竟控制不住的将脸贴上去,“借借我缓缓,哥们儿,帮个忙,把我扶到水边去”

“哥们儿?”那人怪异的一笑,“你又这样叫孤?”

他似乎轻斥了一句“也就只有你有这么大的胆子”,不过那声音是笑着的,或许因着心情极好,听不出计较的意思来。

宋琢玉热得直喘气,不由晕晕转转地蹭着他的手,猫儿一样。

“快,快我要水,带我去水边”

那人摸着他的脸,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擦着,像在顺毛。听到他的话,也只眼睛一眯,“急什么?既然有事相求,便要拿出求人的态度来,小宋大人连这都不知?”

不过话虽这么说着,他却又伸手一揽,准备将青年打横抱起来。

哪知伸出手时,却猝不及防地摸到一片光滑的肌肤。那人手一顿,这才发现宋琢玉何止是衣衫不整,根本就是里面什么也没穿,就这么披了件外袍就跑过来了。

细细一看,那外袍还分外眼熟。

不由气笑了,“孤还以为是小情人自荐枕席,原来是打别处偷完人过来找孤消火的?”

“嗯?身上还披着别的男人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