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孩儿,脆弱的无法想象。
晏不凡束手束脚地把灼灼嘴里的面团抠出来,又给她喂了几口水,在她傻愣愣缓神儿的时候,把她脏兮兮的小脸蛋子擦干净。
做完这些,晏不凡一声不吭地观察着灼灼,在她眼神恢复灵动的瞬间,他低声说:“抱歉,我不该把面团都塞你嘴里。”他拿着一个新包子,“你还吃吗?”
灼灼凑过去一口咬在包子上,停顿两秒后站直了,只在包子上留下两排小牙印。拍拍圆鼓鼓的小肚子,灼灼奶声奶气地说:“灼灼不能吃了,喝水喝饱饱了。”
那你还趴上去咬一口……晏不凡把沾了口水的包子包起来,说:“等你饿了再给你吃。”
又买了些耐放的锅盔饼,准备好三天的口粮,晏不凡抱着灼灼重新上路,走到城门口排队的时候,正好开城门。
灼灼趴在晏不凡肩膀上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有人大喊着“抓拐子抓拐子!”,声音大到晏不凡辩解的话语完全被压了下去。她不高兴地哼哼了几声,小脸儿使劲在晏不凡肩颈处蹭,终于把自己蹭醒了,“爹爹。”
迷迷糊糊叫了一声,灼灼睁开眼看到好些人围着他们面色不善,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激动地指着晏不凡,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灼灼觉得这几个人面目可憎,扭过头不愿再看,她搂着晏不凡的脖子,声音软乎乎的,“爹爹。”
没睡好,困,想让爹爹哄哄。
这次,晏不凡没能领悟到灼灼的意思,但看着她娇娇的样子,他下意识抬手拍拍她的后背,低声说:“没事儿,继续睡吧。”
不等灼灼闭上眼睛,人群忽然分开一道口子,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举着刀指着晏不凡,领头的大声呵斥:“大胆贼人,竟然敢在榈州放肆!把手中女童放下,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看热闹的百姓都被驱散,那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乞儿还不忘大声强调:“官爷,这个人就是个乞丐,前天夜里还被我们从庙里赶出去。他怀里的小孩儿看着就是尊贵的大老爷家的孩子,肯定是被他拐走要卖掉的!”
晏不凡对官兵说:“她是我的家人,不是拐来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
他一出声,灼灼立刻就明白这前前后后的大阵仗都是对着他们的,她受惊地睁大眼睛看着凶神恶煞的官兵,眼眶中氤氲出泪水,小嘴扁着,马上就要哭出来。
晏不凡把灼灼的小脑袋按在怀里,不让她看。
领头的官兵把这个动作视为挑衅,招呼一声就冲上来要抓捕晏不凡,根本不怕伤害到人质。
晏不凡眼中闪过戾气,脚步一错摆开架势,正要夺刀反抗,忽然有人高喝一声:“住手!”
官兵们纷纷停住动作扭头看去,看到一辆奢华的马车和周围趾高气昂的扈从后,领头的官兵立刻上前,点头哈腰地说:“赵三公子可是要出城?小的在抓一个拐子,这就给您让路。”
他一面卑微讨好地说着话,一面凶狠地瞪着眼给下属的官兵打手势,马车里却传来一道文文弱弱的声音:“且慢。”
随行在马车旁的小厮把车帘子掀开,又一个小厮跪在地上充当脚凳,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玉首饰的女子身姿婀娜地踩着脚凳下来,然后回转身,伸出纤纤玉手扶着一个月白色衣裳的男子下来。
车帘子放下来,车厢里好似有人影闪过,但没人再下来了。
男子一站稳就压抑着咳了两声,他看也不看领头的官兵,而是直直地看向晏不凡和灼灼,露出一个清风朗月般的笑容。
“我是赵家三子,路过此处听到喧闹,已着人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来这位小郎君怀中抱着的孩子,即使不是他的亲子,也是很熟悉亲近的关系,否则这孩子怎么会对他如此依赖?”
领头的官兵一听就知道不好,赵三要拿他作筏子结识这个少年人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赵三公子对他说:“你等可曾收到苦主报官?可曾核实那几名乞儿的状词真假?可曾仔细调查真相?可曾听取这位小郎君的辩词?”
领头的官兵心中寒凉,下意识想要狡辩,但想起关于赵三公子的传言,他还是老老实实认错,“都不曾。”
“那就是听信几人的片面之词,冤枉了这位小郎君。”赵三公子语气淡淡地说:“我会着人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蒋大人,怎么处置你们,由蒋大人定夺。”
领头的官兵求赵三公子在蒋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只得到一个淡淡的笑容,于是讪讪地准备告退,又听赵三公子说:“既是冤枉了小郎君,还让小姑娘受到了惊吓,你们是否要向他们道歉?”
于是,官兵们又站得整整齐齐,朝着晏不凡拱手赔罪,晏不凡心安理得的受了。
道完歉,官兵们要撤,忽地想起什么,气势汹汹地扑向一处,老鹰捉小鸡似的把最开始叫着“抓拐子”的乞儿们给抓了。抓完,领头的官兵来向赵三公子请示,“小的们告退?”
“诸位慢走。”赵三公子笑意温润。
官兵们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走了。
打发走官兵,赵三公子邀请晏不凡和灼灼上车,“在下观二位有缘,想要交个朋友,还请小郎君给我这个机会。”
晏不凡哂笑,赵三公子这架势,一看就是冲他来的,他就算不答应也不行。
上了车,晏不凡才发现车厢里还设了一只小屏风,将车厢分为内外两部分,他们在外面坐下。马车开始行驶,但车厢内案几上茶杯里的水连个波纹都没有。
赵三公子笑道:“四人太挤,我看小姑娘困了,让婢女带她去内室休息吧。”
话落,美貌女子就要来抱灼灼,晏不凡一个凌厉的眼神把人逼退,对赵三公子说:“不必。赵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尽可直说。”
“小郎君真是不知怜香惜玉,”赵三公子一点不恼,摸了下婢女的脸以示安慰,悠悠地说:“我或许知道小郎君要去往何处,我们同路。”
陡然听到仙门的消息,晏不凡面不改色,他本就已经大致确定了仙门的地点,打算今天去试一试。
晏不凡稳,赵三公子也稳,他气定神闲地说:“就是不知道小郎君可有办法通过主人家的门槛。”他的视线落在灼灼身上,眼底有着隐藏很好的探究和掠夺欲。
晏不凡抬手挡住,也并不觉得意外。他孤身一身没什么值得觊觎的东西,除了昨晚抢回来的玉佩和意外得到的灼灼。就是不知道赵三公子是能看出来灼灼的特殊,还是有人将消息告知于他。
晏不凡沉声说:“不劳赵公子费心,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不想节外生枝。祖传之物找回不易,我也不欲转赠出售。”
白家死了那么多人,这时候说不定都有八百个人跑去报官了,但现在风平浪静,肯定是有人压了下来。如果有赵三公子的一份,现在该说出目的、恩威并济地让他配合了。
“小郎君多虑了,赵某行事虽然称不上光明磊落,但也不会夺人所爱。赵某邀小郎君同行,只是想有个同伴,毕竟前路茫茫未可知。”
晏不凡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内室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赵三公子让婢女进去查看,他自己拿起茶壶斟茶,指着小案几上的糕点瓜果,说:“小郎君和小姑娘行色匆匆,或许早饭没吃妥当,可要尝尝这些。”
说着,赵三公子一手拢着宽大的衣袖,一手捏起一块被灼灼盯了许久的绿豆糕,“甜甜的,你尝尝。”见灼灼摇头,他身体前倾着往灼灼嘴边送。
灼灼把脸埋在晏不凡怀里,闷闷的小奶音很坚决,“不要!你走开!”
赵三公子也不生气,施施然坐回去,还笑着逗灼灼:“真不吃?甜甜的松松软软的,入口即化,你不吃我和你的爹爹就吃完了。你真的不尝一口吗?你爹爹喂的也不吃?”
好似一个对孩子有极大耐心的爱心人士,心血来潮非要体验投喂孩子的快乐。
9972气得要炸,[什么狗屁赵三公子,尊重人不会吗?!耳朵聋了听不见拒绝吗?!晏不凡你个呆瓜,宝宝被欺负了你都看不出来!]
最终,小吃货灼灼还是被引诱了,她慢慢扭过头看了看碟子里的绿豆糕,又看晏不凡,软乎乎地说:“爹爹喂我。”
晏不凡拿起一块绿豆糕,自己咬了一口,等待片刻才喂给已经着急的灼灼。
赵三公子声音含笑,“慢点吃,别噎着。这有杨梅饮子,没放太多糖,酸酸甜甜的,你尝尝。”他把杯子往前送,灼灼立刻扭头,用后脑勺对着他,“不要不要!”
晏不凡观察着发现,灼灼不是在闹脾气,而是有一点怕赵三公子。只是怕的程度不深,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又因为没大人耐心引导着询问,小孩儿没办法精准地表达出来这种微妙的情绪,就表现得像是耍性子一样。
但赵三公子似乎是觉得灼灼这样可爱,又靠近了一点,哄她:“喝一口吧,就喝一口……”如影随行的样子让晏不凡都不能抱着灼灼避开。
灼灼挥舞着小手打翻了杯子,杨梅饮子一半洒在案几上,一半泼在赵三公子脸上。
晏不凡立刻抱着灼灼站起身,做好随时跳车的准备。
赵三公子的脸色青白交加,最后又挂上苦笑,叹道:“看来赵某和小姑娘还不够亲近,等熟悉了就好了。小郎君莫怪,我进去换身衣裳。”
晏不凡挑眉,有点佩服他了,“请便。”
说实话,看着赵三公子为了讨好灼灼吃瘪,晏不凡心里有种隐秘的爽快——真想看看赵三公子得知灼灼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废物时的表情。
灼灼一点都没有自己闯祸了的自觉,不开心地跟晏不凡抱怨,“爹爹,灼灼不要他看灼灼,灼灼不喜欢他,不要跟他一起。”
于是,晏不凡就考虑着要不要强行带着灼灼离开,屏风那边传来赵三公子无奈的声音,“灼灼,你嘴里吃的绿豆糕可是我家厨子做的,这辆马车也是我的。”
灼灼愣了一下,探着身子把还剩四分之一的绿豆糕放在案几上,对晏不凡说:“灼灼不吃了。爹爹,不坐马车。”
“不坐马车,难道灼灼要飞过去吗?”赵三公子打趣的话里含着试探。
灼灼听不出来,硬气地说:“不告诉你,你不要跟我说话。”
赵三公子没有立刻回嘴,屏风里面似乎有女子的声音和一些含糊的奇怪声音。
灼灼没注意到,她行动力很强,说什么就要做什么。指挥着晏不凡往外走,灼灼掀开车帘子往外看,看到驾车的马夫和三个大大圆圆的马屁股,还有跑得乱七八糟的马腿。
灼灼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马腿吸引了,瞪大眼睛惊奇地说:“爹爹,腿缠一起了。”
晏不凡说:“马跑起来,从后面看都是这样。”也有的达官贵人为了让马跑起来好看,训练小马走路,这样的马无论走还是跑,都很优雅美观。
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晏不凡发现马车两边随行的骑马侍卫不像是普通人,跟正统的武功高手也不太相同,或许赵家有跟仙界沾边的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
这些人把马车守护得严严实实,就算是跳车,还没落地就会被捞起来原模原样地送回到马车上。
马车行进的方向和晏不凡猜测的路线相同,他打消了中途逃走的想法,哄着灼灼回了车厢。一是免得灼灼打扰到马夫驾车,二是马屁股后面烟尘真的很大,迷眼睛。
屏风后传来急促的咳嗽声,以及几乎同时响起的两声呼唤。
“公子!”
“三公子!”
晏不凡记性好,听出来一道声音属于美貌婢女,另一道,属于白珠儿。
晏不凡心中一紧,瞬间冲向屏风后面,一手抱灼灼,一手抓着赵三公子,又一脚把离得最近的白珠儿踢向马车门,然后从车窗撞了出去。
随行的侍卫打马冲向马车前,等听到动静控马折返回来的时候,晏不凡已经落地翻滚起身冲刺,带着两个人跑出十米远了。
“啊——!”这时候,吓懵了的婢女和白珠儿才发出尖叫。
“追!”
侍卫骑马追,扈从紧随其后,眼看着要追上,被像死狗一样半拖在地上的赵三公子又被扔沙袋一样扔了过来。
众人慌乱去接,不知道是乱中出错还是大家都想抢功劳导致谁也没抢到,赵三公子结结实实砸在地上,感觉脸都要砸平了。他又是咳嗽又是痛呼,半条命都没了的样子,“去、去追!”
第92章
小厮们推推搡搡地跑起来,远远地看到两位客卿已经从马上飞身而起朝着晏不凡掠去,他们的脚步更拖沓了,最后甚至站在原地,看着两位客卿施展神仙手段。
丢下赵三公子拖延时间,晏不凡抱着灼灼快速奔跑,这里已经是雷鸣山范围,他在逃跑的时候也不忘观察四周,以免错过仙门的线索。
忽然,晏不凡察觉到风声不对,几乎同时,趴在他肩膀上的灼灼紧张地说:“爹爹,有人飞过来了,飞得好快!”
晏不凡下意识护着灼灼的小脑袋,原地一个翻滚躲过了身后的攻击。轰然一声巨响,尘土飞扬,晏不凡回头一看,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已经炸开一个半人深的大坑。
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路数,晏不凡心中升起浓浓的忌惮。他略显狼狈地站起来继续跑,但是被御空而行的二人猫捉耗子般戏弄。时不时攻击一下,看他疲于奔命的样子取乐。
没一会儿,晏不凡身上就多了好几个血洞,往外汩汩流血,衣服都湿透了。一人居高临下地说:“小子,把你手中的女娃娃交出来,我们可饶你一命。”
晏不凡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把灼灼抱得紧紧的,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前跑。
灼灼被晏不凡的惨状吓呆了,无声地掉眼泪,看着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她忽然哽咽着说:“爹爹扔掉灼灼。”
晏不凡只是把灼灼抱得更紧。
“爹爹扔掉灼灼!”
晏不凡把灼灼的小脑袋按在怀里,“不会扔掉你。”
灼灼嚎啕大哭,“爹爹扔掉灼灼!”
看着这父女情深的一幕,半空中一人皱眉:“难道器灵已经认主了?”
另一人说:“不可能,这小子还没正式修炼,没办法让器灵认主。”
第一个人神色贪婪,兴奋地说:“那这只器灵的灵智很高,孕育它的至少是地级宝物!如果能炼化成本命法宝,实力定能大增!”
第二人警告他,“这是献给宗门的贡品。”
第一个人很快冷静下来,他们会留在榈州,就是因为在修行一途上再无进益的可能。得了宝物和器灵也不一定能有多少好处,反而会得罪宗门被追杀,不值当。
为免节外生枝,第二人不再浪费时间,直接蓄力出大招。在第一人的配合下,大招结结实实打在晏不凡的身上。
晏不凡应声而倒,吐出了比之前更多的血,拱着身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片刻后竟是连呼吸都没有了。
灼灼从晏不凡身下爬出来,哭唧唧地看着他的血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流出来把地面染红,“爹爹,爹爹,爹爹——”
可怜兮兮地呼唤着,灼灼坐在晏不凡脑袋旁边的地上,一边用小胖手去掰他的眼睛,一边嚎啕大哭:“爹爹看灼灼,爹爹和灼灼说话,爹爹——灼灼害怕。”
晏不凡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
谨慎观望的两人大喜,“死了。这小子太能跑了,想必根骨不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惜命不好,遇到了我们。”
二人上前要抓灼灼,灼灼吓得往晏不凡怀里钻,张牙舞爪地虚张声势,“走开走开!坏蛋走开!”
如果是个死物,这二人自然能随意对待,但“器灵灼灼”明显是有喜怒哀乐会思考的。如果真惹恼了她,她在宗门里说他们几句坏话,他们就完了。
二人还指望着把“器灵灼灼”献上去换取好处,现下就哄着她说:“小娃娃,这人身无分文又毫无修为,如何能找到天材地宝蕴养你让你升级?而且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在修仙界保护你?”
他们自信满满地游说:“你跟着他,吃不好穿不好,被欺负了也没办法报仇。我们给你找到一个实力强劲的主人,让你过上不愁灵石和资源的好日子,没人敢欺负你,你还可以欺负别人。”
灼灼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要!坏蛋走开!”
见说不通,二人打算强行捕捉,蒲扇般的大掌朝着灼灼扇过去。
灼灼想要拖着晏不凡逃跑,但是有一股莫名的威压把她圈在方寸之地,没办法跑。她吓得趴在晏不凡的肩颈处,呜呜哭,“爹爹爹爹爹爹……”
好像喊爹爹能给她力量。
灼灼紧紧地抱着晏不凡的脖子,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抓就把她和晏不凡都抓了,她不要和晏不凡分开!
下一秒,失重感传来,击打声和不可置信的惊呼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响起,灼灼一脸懵逼地睁开眼,看到晏不凡把一柄长剑从一个修士的身体里拔出来,目光冷冽地掷向第二个修士。
第二个修士从半空中掉下来,血喷溅得像天女散花似的。
两位客卿在眨眼间全部被杀,小厮们吓得抱头鼠窜,没一个敢往这边靠近。
灼灼脸上落了血,呆呆地叫了一声:“爹爹。”
晏不凡按了下灼灼的后脑勺,声音干哑,“不怕。”
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后走过去把长剑拔出来,旋即猛地把剑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强行催动令牌的消耗太大,晏不凡觉得血肉都好像被抽干了。
“爹爹!”灼灼担忧地看着晏不凡,急切地说:“爹爹受伤了,要休息,要吃药!”
“无碍。”晏不凡的声音气息不稳,很没有说服力,但他缓了片刻,又有力气在两个死人身上一通翻找了,还找到了两个钱袋和一堆不知道用处的东西。
晏不凡撕下死人身上的布料,把这些东西都打包装起来,随后以剑为拄,一步一步往雷鸣山上爬去。
灼灼像个小话唠一样,念叨着让晏不凡吃药、吃饭、休息。
晏不凡低声解释,“不能下山去买药,会碰到赵三一行人。吃饭休息也没多大用,反而会浪费时间,被赵三他们追上来。”
如果这次他没能找到仙门去往修仙界,留在这边肯定会被赵家不死不休地追杀。
灼灼扁扁嘴,难过地说:“他们是坏蛋,好多人欺负爹爹一个,还要抢灼灼。”
“有权势的人看上什么就要得到什么。”晏不凡语气淡淡地说,“想要不被欺负,想要公平,只能努力往上爬。等站在最顶峰,就没人敢抢你的东西,没人敢不公平地对待你。”
“哦——”灼灼没听懂,依旧心情低落地说:“灼灼没用,不能保护爹爹。”
晏不凡缓缓说:“是我该保护你。”
如果灼灼确实是器灵或者是晏家祖先的魂灵,确实该保护主人和后辈,但灼灼的表现太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了,让晏不凡都以为她真的是自己的孩子。
短短几个时辰,晏不凡早已经不再想着怎么让灼灼发挥作用,他只想养着她,让她和普通小孩儿一样健康快乐地长大。
况且,灼灼喊他“爹爹”,虽然晏不凡一声也未曾应承过,但责任感已经在这一声声的呼唤中发展壮大并根深蒂固了。
灼灼很不高兴晏不凡的说法,气呼呼地强调,“灼灼要保护爹爹!”
晏不凡不跟灼灼争论,很快改口,“好,我们互相保护。”
灼灼如今在心里保护他,日后等他垂垂老矣,她就可以在行动上保护他了。
灼灼开心了,认真地说:“灼灼求统统,把死掉的爹爹,变成和灼灼一样的,做任务!”
忽然被cue的9972吓得差点程序错乱,颤巍巍地吓唬灼灼说:[宝宝,如果爹爹活着的时候知道了这些事,死后就不能被系统绑定做任务了。]
灼灼果然被吓到,在脑海里连连保证不说了,但转瞬她又信誓旦旦地安慰晏不凡,“爹爹不怕,不要怕死,有灼灼在!”
9972哀叹一声,不知道说这小机灵鬼什么了。凭着晏不凡的聪明才智,肯定能猜到她身上有问题了。想到这,9972干脆躺平摆烂,就让灼灼在这个世界玩儿吧,什么时候有危险了它直接带她走。
晏不凡没有探究灼灼的秘密,而是问:“刚才你怎么不离开?”
就算没办法逃跑,跟着那两个修士去找个所谓的主人被养着,也比跟着他吃苦强。
灼灼委屈巴巴地说:“爹爹趴在地上,不能跟灼灼一起离开。”
晏不凡一怔,明白灼灼误会了。他问的是“灼灼为什么不离开他”,灼灼理解成“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地方”,而因为他不能动,所以她也留下了。
这一刻,晏不凡好像看到命运伸出一根线,把他和灼灼绑在一起了。
雷鸣山在三年前出现过夜晚天降金光的异象,当时榈州白家和赵家都派人进山搜寻,但七天七夜后金光消散,所有人都无功而返。
这是榈州百姓们所知道的版本,但自那以后,赵三公子得仙缘、为通过仙门作准备,白老爷则知道了白家人都不知道的玉佩的秘密,计划着夺取玉佩。
根据时间线推测,晏不凡怀疑他的父亲晏行运因罪下狱也是白老爷陷害的,只是他目前没*有证据。不过影响也不大,白老爷已经死了。
晏不凡在山中打转了至烈日当空,也没有发现什么和仙门有关的东西,他找了块岩石让灼灼坐在上面,自己捡干柴生火烧水把饼和包子热一热。
热完了,晏不凡咬一口尝尝,包子有点馊了不能吃,饼太干了灼灼肯定咬不动。他把饼掰碎了泡在开水里,一边慢慢喂灼灼吃,一边想着不能再这么无头苍蝇似的找下去。
雷鸣山看上去和别的山没什么区别,这么久了也没看到赵三公子引发的异象,或许仙门只能被触发的人看见。
晏不凡尝试过催动体内那股这两天出现的力量、或者用这股力量攻击山林,也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难道他没有仙缘?
在窥见陌生世界的一丝神奇后,晏不凡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它的神秘面纱,怎么甘心就这么被拒之门外。他看向与凡尘格格不入的灼灼,有些好奇地问:“你有感应到哪里不一样吗?”
灼灼知道晏不凡在找东西,她努力想帮上忙,但这个问题太抽象了,不好理解。
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灼灼的小手指了指斑驳日影下的美丽草地,又指了指树荫下的草地,奶声奶气地说:“这两个地方不一样呢。”
晏不凡下意识要把这两个地方挖开,还没付出行动,就见灼灼又分别指了指岩石和土地、溪流和树木,“这也不一样呢。”
晏不凡:“……”
好的他懂了,是向阳的草地和背阴的不一样,岩石和土地不一样,溪流和树木不一样。
这世界上的每一个存在都是独一无二的,有形之物如花草树木动物和人类,无形之物如运气,不会有两个完全一样的,想要按图索骥只会适得其反。
在晏不凡想要借助赵三公子找到仙门时就已经输了,毕竟他要找的是他的机缘,不是赵三公子的。
这一刻,晏不凡忽然觉得耳目清明,柔和的风拂过脸颊,温暖而神奇的未知事物随着呼吸从毛孔进入身体,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疼痛和虚弱一扫而空。
晏不凡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体会这种奇妙的感觉,再睁开眼时,仿佛拨开了遮挡在眼前的云雾,千篇一律的山林清晰明朗了起来。他盯着一个方向片刻,垂首问灼灼有没有吃饱。
灼灼盯着晏不凡看,觉得他好像发生了变化,就没顾上回答。晏不凡学着灼灼之前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小肚子,说:“你不要动,等我一会儿。”
晏不凡仰头观察,很快就抱着一棵树爬了上去,像是灵活的猴子一样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中。
9972感慨:[不愧是龙傲天男主,听几句童言稚语也能顿悟,无师自通引气入体。]
下一秒,9972就像是坏掉了一样,噫噫呜呜的喊:[宝宝真厉害,龙傲天都要靠你点拨,你是小天才,太棒了宝宝!]
灼灼好奇地问:“爹爹变厉害了吗?”
[晏爹爹会越来越厉害的。宝宝,以后遇到危险,你要先保护好自己。晏爹爹是男主是龙傲天,他遇到的所有挫折都是成长过程中必经的,能磨砺他又不会杀死他,你不用担心他。]
之前被两个修士追杀的时候,9972都要紧张死了,好想直接开保护罩让灼灼逃走。但这种剧情点它不能主动插手,也怕灼灼因为跟它对话而露出异样反应被怀疑,就只能干着急。
灼灼努力消化9972这番话,她疑惑地说:“龙傲天不会死?不死才是龙傲天?”
9972卡壳了,它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龙傲天能轻松得到一切,还是经历各种险境而活下来并获得巨大收益的人才能成为龙傲天,好像没人去关注过。
“龙傲天”已经成了一个定义一个光环,在这个光环之下,男主做出什么成就都是应该的,他这个人的努力痛苦坚持和想法都被忽视了。
但事实上,“龙傲天”的每一次绝地反击、每一次打脸逆袭、每一次升级变强,都是光环下这个人经历九死一生和潜心体悟思考得到的。
以晏不凡的视角看待他的一生,何尝不是霉运不断、鲜有安宁?
想到这,9972甚至对隔壁的海王都有了宽容之心——他都那么苦了,男德稀碎又怎么了?想睡谁就睡谁吧!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9972打了个哆嗦,好像是亲自给自己喂了一坨屎。等回到系统空间,它就把海王那个小世界隐藏,免得灼灼选中了后在里面看海王撩妹。辣眼睛,宝宝学坏了怎么办!
灼灼没等到9972说话,她自言自语地说:“爹爹不会死,灼灼也保护爹爹,把挫折打跑,不让爹爹有挫折,挫折不好。”
说完,山林中吹起微风,好似有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小脑袋。
灼灼疑惑地摸摸头,仰着脸看,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她晃了晃小脑袋,很快就忘了这回事。
晏不凡从树上下来,衣服里兜了好几颗鸟蛋,他笑着给灼灼看,“煮鸟蛋给你吃,要不要吃。”
“吃!”灼灼开心地说,“啊呜啊呜,灼灼吃蛋蛋,一口一个!”
这些鸟蛋比鹌鹑蛋还小,灼灼一口气吃了五颗,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剩下的都进了晏不凡的肚子。
吃饱喝足,晏不凡把火堆熄灭,抱着灼灼往仙门的位置走去。
灼灼犯食困,小脑袋搁在晏不凡肩膀上昏昏欲睡,口水流出来浸湿了他的衣服。
晏不凡轻轻托着灼灼的下巴给她嘴合上,又擦掉她脸上的口水。看着她有些傻乎乎的样子,晏不凡心中有一股暖流。无论仙门是什么情况、那块令牌能带几人通过,他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家人。
大不了,就和灼灼留在这里,天地之大,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第93章
爬至半山腰,晏不凡忽然脚步一顿,屏息凝神,双眸如电般往灌木丛和参天大树后看去,精准地在斑驳光影的干扰下发现了隐匿其中的人。
手腕翻转,长剑刺入草丛,一声惨叫响起,一个吐着血的侍卫摔出来砸倒在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小子尔敢?!”
粗壮的古树上传来一声怒吼,晏不凡抬头看到一人振臂而呼:“三公子说了,谁能杀了晏不凡,赏金千两!兄弟们,杀啊!”
“杀啊!”
随着一声声呐喊,其余埋伏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一个个手执大刀,如同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他们全都高大威猛,往那一站就能把人吓哭。但在如今的晏不凡眼中也只是有一些拳脚功夫的普通人,和乌合之众无异。
晏不凡神色冷淡,只在灼灼被吵得哼哼时皱了皱眉,旋即他揉身而上,一人一剑如同索命阎罗一般,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无一活口。
这伙拦路虎,从出现到全灭,总共还没半刻钟的时间。
灼灼被打杀声吵醒,她趴在晏不凡的胳膊上,静静地看着满地尸体,忽然伸手碰了碰滴血的绿叶子,小声嘟囔,“爹爹杀人了。”
在白家看到晏不凡大杀特杀,灼灼还没多少感觉,但经历了被赵家的两位客卿追杀后,她对生命有了敬畏,隐约发现死亡和自己之前理解的不一样。
这会儿看到这么多死人,灼灼心里闷闷的,有点难受。
他们想把她和晏不凡变成死人,现在被晏不凡变成死人了。
晏不凡察觉到灼灼对死人有了视线回避,略一思考就知道之前的事还是对她有了影响。弱肉强食的残酷,过早地揭露在灼灼眼前,晏不凡有些怜惜,说:“我以后少在你面前杀人。”
也许是他天生冷血,在白家密室第一次杀人时,也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反而越杀越顺手。但是杀人太多,会给灼灼树立不正确的观念,这点要改改。
灼灼摇头,稚气地说:“爹爹杀坏人。”
晏不凡心中一暖,灼灼是在他杀到一半时醒过来的,根本不知道前因,但是她就这么笃定这些人都是坏人。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晏不凡感动不已,他趁机说:“以后灼灼遇到坏人想要杀你,绝不能心软就放过对方,一定要杀了以绝后患。”
“好哦。”灼灼应了下来,但那软乎乎可可爱爱的小模样,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左耳进右耳出了。但晏不凡还没再次强调给灼灼加深记忆,就被她认真叮嘱:“爹爹不要做坏事,不要变成坏人,会被杀掉!”
“好。”
“爹爹要记住哦。”
“嗯,牢牢记住了。”
灼灼醒了不愿意再被抱着,想要下来走,但是山林中根本没有路,到处都是灌木藤蔓枝枝桠桠的,大人走在里面都很艰难,更何况小孩儿。
而且晏不凡很担心灼灼不小心摔倒了会掉下山,即使不掉下山,随便滚到哪个草窝里、沟洞里也很难找到。但是一直被抱着,身体舒展不开,确实很不舒服。
最终,晏不凡让灼灼骑在脖子上,严肃叮嘱,“抱紧我,不可以乱动,看到气根、藤蔓、枝桠什么的都要低头躲,不能让它们刮到脸和头发。记住了吗?”
“记住啦。”灼灼抱着晏不凡的头,两条小短腿在他胸前乱踢,被他抓住后老实下来。她新奇地左看右看,还伸手去抓树叶子,忽然一只可凶的小鸟冲出来对着灼灼狂扇猛啄。
“啊爹爹!小鸟打我!”灼灼甩着手抱着头往晏不凡怀里躲,直接倒栽葱掉了下去。
晏不凡正要驱赶小鸟,见状赶紧接住灼灼,抱着她躲避小鸟的攻击。山林里情况复杂,晏不凡一手抱着灼灼,一手挥剑开路,被小鸟追得狼狈不堪。
还好小鸟在把他们驱逐出一定范围后就不再追赶,晏不凡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平复呼吸,看到灼灼委屈的小模样,解释说:“那根树枝上有鸟窝,小鸟以为你要偷蛋,所以才打你。”
“灼灼没有偷蛋。”灼灼气鼓鼓地说。
“你在小鸟家门口拽树叶子,这个动作和距离都很危险,孵蛋时期的鸟很警惕很凶,它误会你了。”
晏不凡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语气和神情有多柔和,他温柔地哄她,“这次的冲突,你和小鸟都有责任,但是我们没办法和小鸟讲道理,它听不懂,我们只能自己注意一点,以后不要招惹育崽期的动物。”
[对对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9972心有余悸,连声附和。
“好吧,爹爹。”灼灼像模像样地思考了一会儿,稚气地说:“因为灼灼太大只了,小鸟小小的,看到灼灼靠近会害怕。灼灼不是故意吓小鸟,小鸟也会害怕。灼灼要小心,不要吓到小小的小动物。”
晏不凡的心仿佛被灼灼泡在温水里戳了一下,觉得她怎么这么可爱善良,小孩子的天真无邪是世上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他一腔情绪无处抒发,只笨拙地揉了揉灼灼的小脑袋。
灼灼抬头看着晏不凡,目光炯炯地说:“爹爹加油,变厉害!爹爹要做最厉害最大只的人,这样就不会害怕别人啦。”
“嗯……好。”晏不凡突然被鞭策,反应过来后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可劲儿古灵精怪。
被小鸟追逐时,晏不凡也没有慌不择路,而是一直往山顶走,现在他们离目标更近了。不过,不知道仙门会开放多久,晏不凡也没有浪费时间休息,很快重新赶路。
灼灼像个立体玩偶帽子一样盖在晏不凡头上,四肢软绵绵的耷拉着仿佛没有骨头,只有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千篇一律的山林景色也看得津津有味。
看着看着,灼灼眨眨眼,软乎乎地说:“爹爹,这里走过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四,走四遍了哦。”
灼灼左手捉住右手的大拇指,把剩余的四根手指伸过去展示给晏不凡看,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她歪了歪头,伸着脖子去看晏不凡的侧脸,“爹爹?”
她戳了戳晏不凡的脸,“爹爹!”
她趴在晏不凡耳朵上,“爹爹!!”
她抓晏不凡抿着的嘴,“爹爹!!!”
怎么叫都没反应,把灼灼吓住了。她扁扁嘴要哭,但忍住了没哭,而是挥舞着小手拍打晏不凡,试图叫醒他。
“啪啪啪啪……”晏不凡脸红了,脸肿了,但依旧只是机械地来回走,踩出了一片平地来。
一通折腾,灼灼终于确定,晏不凡听不到她说话、也感受不到她打他。但是除此之外,好像晏不凡也没死没残没流血,于是灼灼慌了一会儿又淡定下来了,开始玩儿他的头发。
时刻准备安抚灼灼的9972沉默了一下,还是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宝宝不怕,晏爹爹在接受仙门的考验呢。]
别看晏不凡现在是在原地打转,但在他的意识世界里,他正经历了一场严峻的考验。原著中的说法是,有缘之人在靠近仙门的时候,会经历一场幻境,幻境内容为这人的遗憾和执念。
如果能从幻境中出来,就获得了通过仙门的资格。如果出不来,就会被困在里面,直到肉身死亡。
毕竟修仙需要斩断尘缘,要是连俗世的遗憾和执念都无法堪破,也没必要去修仙界里滚一遭了。
灼灼好奇地东张西望,“谁在考验爹爹呢?”
[仙门。]
灼灼一点不觉得一扇门会考验人有什么不对,她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说:“仙门,你考验灼灼吧,灼灼要跟爹爹一起!”
9972骄傲地说:[宝宝,你已经通过考验了。]
灼灼开朗心大,虽然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想要复活陪爸爸妈妈,但是9972的出现已经给她提供了办法,她也在努力达成目标,所以从来不会因此横生执念。
仙门的幻境对灼灼无效,她在里面打个转儿就出来了。
灼灼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软乎乎地说:“不能再进去了吗?仙门,你有点没用哦。”
话落,一阵狂风起,像是要把冒犯仙门的人给刮到山下去。但是在靠近灼灼时,狂风骤然变成了微风,只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儿,戳得她小脑袋微微后仰。
灼灼捂住脑门儿,瞪大了眼睛,“有东西打我。”
刚说完,又一阵风吹起,直接把灼灼从晏不凡脖子上卷走了。
灼灼凭风坐在半空中,惊奇极了,小嘴“哇哇哇”个不停。她吭哧吭哧爬起来,看看晏不凡又看看地上,忽然欢呼一声张开双臂奔跑起来。
“飞啦飞啦,灼灼会飞啦,呜~呜~”
跑了几步,又一阵风过来,把灼灼吹倒了,让她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摔得不疼,灼灼一点不害怕,还以为风是在和她玩儿,就开始咯咯笑着、顺着风向打滚儿,一边滚还一边数数,“一、二、三……九、一、二、三……九……一百!”
灼灼停住,晕乎乎地爬起来,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宣布,“灼灼滚了一百下,灼灼最厉害!”
这一刻,风停住了,似乎是很无语。
9972心惊胆战地看着仙门意识和灼灼互动,生怕它一生气就撤了风力让灼灼摔下来。见状,9972还以为它要翻脸了,随时准备使用道具接住灼灼。
过了几秒,没得到回应,灼灼挠了挠脸,“唉?风风,你回家了吗?”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连名字都给人起好了。
一小缕风卷起一朵小花落在灼灼头上,无声地表示自己还在。
“风风给灼灼奖品,谢谢风风。”灼灼摸了摸头,没摸到东西,也不生气,而是哈哈笑着说:“风风,我们捉迷藏。灼灼先藏起来了,风风找灼灼。”
一阵微风轻轻推了下灼灼,似乎在说“快点藏”。灼灼“啊”了一声,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慌慌张张地开始找地方藏,还不忘强调,“风风捂住眼睛,不许偷看!”
9972:[……]
先不说仙门意识有没有眼睛,灼灼现在一整个都在风上,就算它闭上眼睛,也能清楚地知道她藏在哪。比用眼睛看,来得更快更准确呢。
不过仙门意识愿意陪灼灼玩儿,还送灼灼那么珍贵的礼物,是9972没想到的。在原著里,只能停留在凡间和修仙界交界处的仙门意识,脾气很是暴躁,还非常小心眼儿。
但是下一秒,9972又觉得很合理,毕竟谁能拒绝灼灼呢,它的宿主宝宝是最棒的!
而且晏不凡在沉浸式考验,主考官则帮他带崽,想想就爽。真不愧是爽文衍生出的小世界,怎么变都不忘初心。
灼灼来这个世界一天了,基本都是被晏不凡抱着,根本没机会玩儿,早就憋坏了。这会儿有了陪玩,灼灼就跟从圈里出来撒欢儿了一样,玩儿疯了,一直咧着嘴嘎嘎乐。
玩儿累了,灼灼往风上一躺,豪放地摊开四肢,软乎乎地说:“风风,灼灼渴了,要喝水。”
一点都不见外,使唤得理直气壮。
片刻后,一阵风裹着水过来,停留在灼灼上空。灼灼眨眨眼,张开嘴。水变成细流,缓缓流进灼灼嘴里。
速度控制得刚刚好,不会呛着她。
9972:[……]
修仙界都这样带娃儿吗?长见识了。
灼灼也被这“全自动饮水机”震惊到了,在她眼里,这个比脚下的风平台还要神奇,她边喝边伸手试图去抓水。细流躲不过来,被灼灼糟蹋得乱七八糟,最后把衣服袖子都弄湿了。
灼灼根本没在意,嘎嘎笑着蹦蹦跳跳,嘴里奶乎乎地喊着,“风风,风风,变水,变水!”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对灼灼百依百顺的“风风”都没有再卷了水过来,她小脸疑惑,“风风?”
就在这时,风卷着一方帕子过来了。
灼灼伸手去抓,风却卷着帕子绕过灼灼的手,停在湿袖子处开始擦。
灼灼看明白了,小手一挥,大大咧咧地说:“不用擦,一会儿就干了,风吹干了。”
帕子停下了,下一秒没有支撑地往下掉,灼灼趴下去想捞起来没捞着,下一秒就感觉一股持续的强风往湿衣服上呼呼呼地吹。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山中凉爽,再有凉风对着湿衣服猛吹,很快灼灼就觉得冷了。她捂着袖子,稚气地说:“风风停下,不能用凉风吹,要吹热风,暖呼呼的。”
9972;[……]
这就有点难为“风风”了,毕竟仙门意识是天地灵宝,它不像人鬼妖魔那些种族一样,一个人可以有好几种灵根,仙门意识只能有一个属性。
很明显,陪玩儿这位,是风属性的,它没办法加热。
第94章
这样想着,9972就眼睁睁看着灼灼露出笑脸,奶声奶气地说:“哇——风风,你好厉害,风暖呼呼了。”
9972第一反应是这仙门意识也太好脾气了,好到它怀疑是不是冒充的,紧接着9972就:[……]
啥?暖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仙门意识不可能吹出暖风!吹出暖风的绝对不是仙门意识!
那么问题来了,任劳任怨、千依百顺地陪灼灼玩儿了这么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9972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惊恐地去扫描灼灼周围的风。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着9972,把它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而它没有丝毫反抗余地。
‘大世界的小玩具。’不知名的存在不可捉摸地评价了一句,似乎是失去了兴趣一样把9972丢掉,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9972像是被蹂躏过的破布娃娃一样瘫在灼灼的识海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汪”的一声哭出来,[爸爸妈妈!大姨二舅三姨!大伯二姑三姑四叔小姑!堂哥堂姐表哥表姐!你们快来啊!小九被欺负了!哇啊!!]
哞哞汪汪的哭了老半天,9972才想起来往上报告小世界的异常,然后就发现所有的模块都打不开了、和大世界的通讯频道也断开了、就连紧急逃生按钮都成了灰色!
简而言之,9972和主世界失联了,它和灼灼被困死在这个小世界了!
9972吓得要死机了,它哭唧唧地喊灼灼:[宝宝……]
灼灼没反应,9972又嗷了几嗓子才意识到它和灼灼之间的交流通道也断了。说断了不合适,确切来说,是9972被一个强劲的结界包裹住了,任何信息都无法传递出去。
它被孤立了,物理意义上的。
9972:[……]
9972:[哇啊——!]
太可怕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么厉害!
灼灼和“风风”玩儿得开心死了,根本没注意到9972两个时辰没说话,毕竟它有时候会一天都不说话。
日暮西山,林中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灼灼玩儿累了,趴在风平台上昏昏欲睡,但每次要睡着时都会惊醒,然后就望着晏不凡发呆。
看着看着,灼灼眼中蓄满了泪水,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
轻柔地拂过灼灼的脸颊、想让她快点入睡的风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解和无措。片刻后,风卷起灼灼的泪水,把她的小脸蛋子擦得干干净净。
一道空渺温柔的声音响起,“灼灼,为什么哭?”
9972“啊啊啊”大叫,这个声音就是吓它的声音!藏头露尾的脏东西,快离它的宿主远点!!
灼灼有些惊讶,但没有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她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个声音属于‘风风’,于是可怜兮兮地说:“爹爹要累死了。”
晏不凡还在机械地行走,但明显能看出整个人很疲惫,腿部迈动时僵涩迟缓。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过的地方变成了红色,应该是什么东西割破了鞋子和脚,不停地渗血。
而且,从一刻钟前,晏不凡就面色狰狞,脖颈和额头处暴起青筋,似乎在经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
灼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晏不凡的处境非常危险,她伸手,想要抓住风,恳求地说:“风风,你好厉害,你帮帮爹爹好不好?灼灼不要爹爹死。”
“风风”温柔地拒绝了,理智而冷漠地说:“如果本尊……我这次帮了他,下次遇到危险他还是会死。要靠他自己,从幻境里走出来。”
晏不凡是现在有危险,为什么要讲下一次呢?灼灼不懂,但明白‘风风’不会帮忙了。她抹了下眼泪,爬起来说:“风风送灼灼下去,灼灼陪爹爹。”
“你下去会影响到他……他是不是很没用?灼灼不要跟他一起了,来陪我。我可以天天陪你玩儿,下面这小子,还要成长个几百年呢。”‘风风’的话里意味不明,语气像是在诱拐一只小动物。
“不要。”灼灼有点生气了,她在风平台上走来走去,试图自己下去。但风平台似乎有无限大,灼灼怎么走都到不了边际,走远了还会被树冠遮挡住视线看不到晏不凡。
日落月升,皎洁的月光照耀着大地,清冷的光线给万物蒙上一层死寂的外衣。
灼灼累得气喘吁吁,发现靠自己是没办法走下风平台的,她撅着嘴说:“风风,坏。”
“这就坏了?你刚才还说‘风风最好、最喜欢风风’呢。”
灼灼不回答,这个声音就再说一遍。灼灼捂着耳朵当听不见也没用,这声音简直无孔不入,最后她气呼呼地说:“刚刚的风风好,现在的风风坏。喜欢刚刚的风风,不喜欢现在的风风!”
“因为没有满足你的要求,好风风就变成坏风风了。”‘风风’调侃着,半真半假地说:“真骄横,本、我伤心了。”
灼灼有些不知所措,她望着半空纠结了一会儿,小声说:“那我还喜欢风风好了。”
‘风风’泻出几声轻笑,“好吧,小家伙。”
下面的晏不凡猛地吐出一口血,垂着头半跪在地上,灼灼赶紧趴在风平台上往下看,肉乎乎的小脸蛋子都被挤变形了,“爹爹!爹爹!呜呜呜……”
忽然,灼灼的身体一轻,风平台化作一股清风,托着灼灼缓缓落地。
“去找你……你爹爹吧,过段时日再找你玩儿。”
不知道这句话里有哪个字好笑,‘风风’说完就忍俊不禁,笑了好几声才消失。
“风风再见。”灼灼有些不舍,伸手抓了下消散的风,紧接着她扑到晏不凡的怀里,由下而上地仰着头看他,“爹爹。”
奶乎乎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害怕,可怜巴巴的,让人想抱在怀里哄。
叫了两声,晏不凡没反应,灼灼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哭了一会儿,灼灼想凑近了看看晏不凡的脸,但是刚动了一下就撞到了他的胳膊和下巴。
晏不凡晃了晃,就缓缓的、动作僵硬的摔倒了。还顺着坡度滚了好几圈儿,最后被灌木丛拦住。
灼灼懵了一下,哒哒哒追上去,“爹爹爹爹爹爹……”
灼灼以为晏不凡死了,呼唤9972把他变成宿主,但是没有回应。小家伙直接就手足无措了,吭哧吭哧跑过去,就要趴在晏不凡身上嗷嗷哭。
一只手托住了灼灼的小脑袋,让她没办法往下趴。晏不凡睁开眼,慢慢把灼灼往外推,还不忘安抚她的情绪,“我没事,别过来,灌木丛扎人。”
这片灌木丛都是带刺的,而且刺上还有毒,能让痛感加强好几倍,扎在身上跟酷刑似的。
灼灼眨眨眼,开心地说:“爹爹醒了!爹爹没死!”
“对,我还活着,你往后,离我远点。”
“好哦。”灼灼保持着往下趴的姿势,慢吞吞往后退,像是笨拙的倒车小猪。
晏不凡看着,没忍住笑了一下,在灼灼看过来时又恢复平稳的表情。等灼灼离得足够远了,他晏不凡叫住她,“好了,可以了。”
再退就看不见了,丢了怎么办。
晏不凡调整了一下四肢,猛地发力翻滚,带动身体从灌木丛上脱离。
身上被扎了无数的小伤口,挣脱时又被倒刺带走血肉,疼得晏不凡冷汗直流、脸色发白。他大致检查了一下,除了脸,几乎全身都在渗血,庆幸的是在月光下看不清,要不然灼灼得哭成小花猫儿。
没有伤药,晏不凡直接运转灵力修复身体的伤势。他走到灼灼面前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了一圈儿,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伤口,才松了口气。
灼灼也专注地看着晏不凡,见他忙完了就率先发问,“爹爹通过了吗?幻境考验。”
“通过了……谁告诉你我在经历幻境的?”
晏不凡经历的幻境是虚实结合的,他保留了部分记忆回到三年前,试图帮父亲洗清冤屈、避免母亲的病亡,但每次都因为各种不可抗力失败。
失败一次就重新开始,每次的记忆都不保留。晏不凡就这样陷入了轮回之中,一次次的失败和埋入心中的痛苦消磨着他的精力和灵魂,让他越来越虚弱。
直到最后一次,晏不凡找到幻境的漏洞,打破幻境后强行离开了,而不是如幻境要求的那样放下执念、大彻大悟、淡漠无情。
因为是和仙门意识发生了直接冲突,所以晏不凡的灵魂受了很重的伤,刚出幻境的时候,他甚至没办法对外界做出反应。摔进灌木丛中的痛苦刺激,反而让晏不凡更快地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晏不凡抬头辨认时间,如今明月高悬,距离他进入幻境至少三个时辰。在这期间,灼灼时候怎么度过的,她遇到了什么、从而知晓他是在经历幻境考验?
视线落在灼灼乱糟糟的头发上,晏不凡反应过来,她本来就不是凡人,能有特殊的感应和方法知道一些事情,也是合情合理的。想到这,晏不凡就不打算再问了。
几乎同时,灼灼奶声奶气地说:“风风说的。”
“风风是谁?”
“风风是风,呜~呜~”灼灼张开双臂开始扑腾,“风风带灼灼飞高高,在高高的地方玩儿……风风还会变热乎乎,会带水过来给灼灼喝……”
灼灼描述得很形象很准确,但因为事实太过超乎凡人的想象,晏不凡并没有把‘风风’当作是一个人或者是山野精怪。他觉得这是灼灼自身的控制风的能力,只是她太小了不懂,以为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陪她玩儿。
晏不凡说:“下次风风再来找你,你跟它交朋友,让它多来玩儿。”
能力多用用,就会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强。
“好哦。”灼灼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小脑袋。
解除“晏不凡死掉了”的警报后,灼灼又变回无忧无虑模式,身体器官也发出各种信号引起重视。她摸了摸发出轰鸣的小肚子,软乎乎地说:“爹爹,灼灼饿啦。*”
担心时间来不及,晏不凡掏出一张锅盔饼,撕开外层又厚又硬的焦壳,露出香软的内里。他递给灼灼,叮嘱道:“你先慢慢吃着,吃慢点,不然会噎着。等到了地方,我再生火做饭。”
“嗯嗯嗯!”
灼灼抱着比她脸还大的锅盔饼,嗷呜一口咬上去,一点都没咬下来。晏不凡见状,准备把饼撕成小块儿投喂,就看到灼灼转着饼子观察了一会儿,又从原位置咬了上去。
这次她没急着往下拽,而是一动不动地含了一会儿,把饼子含软了,轻轻松松咬下一口。
晏不凡:“……”
不埋汰不埋汰,灼灼真棒,生存技能加一。
通过幻境考验后,就能感应到仙门的位置。晏不凡抱着灼灼来到仙门前,即使看不见,也仿佛能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纯净得让人身心舒畅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问灼灼:“你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吗?”
灼灼“啊”了一声,精准地望着仙门的位置,稚气地说:“有这——么大一个门。”
担心说话不能表现出这个门具体有多大,灼灼咬住饼子解放双手,然后挥舞着小手一通比划,“好大好大好大!”
“好,我知道了。”晏不凡悬着的心放下了,刚才他很担心灼灼无法通过仙门。
“我们出发了。”低声提醒一句,晏不凡踏入仙门中。
“出发喽!”灼灼举着一只手,兴奋地附和。
灼灼眼前一花,举起的手还没放下,就模模糊糊看到了乌泱泱一群人。然后,随着晏不凡的另一只脚落地,灼灼觉得好像是穿过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薄膜,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一瞬间,眼前万物清晰,空气都像是甜的,争先恐后地往毛孔里钻。灼灼觉得身体轻盈,飘飘欲仙,嘟囔了一声,“爹爹。”然后脖子一歪,小脑袋搭在晏不凡的肩膀上不动了。
“灼灼?”
晏不凡吓了一跳,顾不上观察新环境,赶紧查看灼灼的情况。
灼灼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身上温度也升高了一些,小身子软绵绵的没骨头一样瘫软着,任凭晏不凡怎么呼唤都没有任何反应。
晏不凡一咬牙,抱着灼灼转身就要踏入仙门回去。
“哎,小兄弟别走啊。”有个蓝袍少年叫住了晏不凡,他一边往这边走一边激动地说:“这小娃娃不是生病了,是醉灵气了!”
晏不凡用胳膊挡住灼灼,警惕地问:“什么意思?”
“就是这小娃娃资质太好了,一到修仙界身体就开始被动纳入灵气,她一时适应不了才昏了过去。”
少年就像是没看到晏不凡的防备,悠悠道,“不过,因为昏过去了没办法运行功法锤炼凝聚灵气,很容易快速进阶导致根基不稳,以后的修行之路走不长呐。”
晏不凡神色一紧,朝着少年颔首,“请问阁下可有办法帮助灼灼?大恩大德,日后定会竭力相报。”
少年高深莫测地说:“‘阁下’没有办法,但是师兄有办法。”
晏不凡一时没反应过来,严肃地说:“请问‘师兄’是谁?”
少年咧嘴一笑,大拇指指向自己,“我名华多游,是清源宗掌门的第三徒,只要这小娃娃拜入我师尊座下,与我就是嫡亲的师兄妹。师妹有难,师兄自然是义不容辞,还不要报答。”
“趁火打劫,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时,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忽然出声,毫不客气地怼道,“举手之劳,就想要招揽一个天才,大晚上的,做什么白日梦呢。第一仙门教出来的都是你这样的弟子?”
晏不凡看过去才发现她就在自己左手边一步之遥的地方,但在这之前他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他心中一惊,这修仙界果真是卧虎藏龙,而且看着争斗不休的样子。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灼灼,晏不凡正要再次请求,那少女就忽然靠近握住灼灼的小手,“别动,我为她压制灵气、封锁经脉。”
晏不凡观察着少女的动作和灼灼的状态,见她的体温下降,脸色也逐渐恢复正常,他才松了口气,悄悄把掌心在灼灼后背衣服上蹭了蹭,躬身道:“多谢……”
“不必你谢,”少女潇洒地摆摆手,看着灼灼,“等她醒了,亲自谢我。”
晏不凡没再说别的,在心里记住了她的恩情,“请问……女侠,灼灼什么时候会醒?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少女被逗笑了,“我叫梅映雪,你叫我梅师姐就行。灼灼没事,很快就会醒。你和灼灼是什么关系?”
两人其实长得很像,看年龄应该是兄妹。但是晏不凡身上是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灼灼则穿着金丝银线绣制、珠宝玉石点缀的华服,让人猜不准是怎么回事。
晏不凡沉稳地说:“我叫晏不凡,这是我妹妹,晏灼灼。”
华多游因为被梅映雪抢了先,双手抱胸在旁边看,这会儿见他们开始闲谈,就凑了过来,正要说话,忽然“咦”了一声,“晏灼灼怎么还不醒?”
梅映雪也奇怪,“对啊,压制住了灵气就该醒了。”她握住灼灼的手腕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晏不凡才知道这个“很快就醒”是这么快,而现在灼灼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并且忍不住想,灼灼的特殊情况是否和她的本体有关系。
目前还不知道修仙界对器灵或者几百上千年的老灵魂是什么态度,现在试探肯定会露马脚,晏不凡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第95章
“你们百花谷教出来的徒弟,连这么简单的事都能出差错。”
华多游嘲讽着,也搭上灼灼的手腕。片刻后,他神色严肃地站直了,“我也没发现不妥之处,晏师弟,不如你们跟我回清源宗,让掌门师尊给灼灼师妹看看。”
“要回也是回百花谷,有我师尊在,灼灼师妹必定平安无事。”梅映雪把灼灼脸颊上的头发拨开,越看越满意,“这么可爱的小师妹,来百花谷正合适,好玩儿的地方可多了。”
“是拿灵兽妖兽试药好玩儿,还是研究妖魔灵植杂交好玩儿?可爱的小师妹可玩儿不了百花谷的游戏。”华多游哼哼着,一副“你们百花谷有大料别逼我爆出来”的表情。
梅映雪微微一笑,“把一些道听途说的谣言奉为圭臬,人云亦云,道心不定,难怪你这两年修为毫无寸进。”
“梅道友,我们在说宗门,不要对修士个人进行言语侮辱。而且什么叫毫无寸进,厚积薄发听说过没?”
怼完梅映雪,华多游担心她再怼回来,立刻拉着晏不凡游说,“我们清源宗风景好,同门好相处,修仙界战力第一就是我们的太上长老。灼灼师妹来了,不用管其他的,每天好好长大好好上课就行。”
他打量着晏不凡,“你在凡间就引气入体了,因灵气驳杂导致筋脉轻微受损,正好藏书楼里有适合你的心法,能修复加强筋脉。而且清源宗七大主峰中,有五峰分别主法修、剑修、医修、药修、器修,你和灼灼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
梅映雪只青睐灼灼,而不争取晏不凡,就是一眼能看出来他不会走医修的路子。如果灼灼去了百花谷,他们俩必定要分隔两地。
最后,华多游语气骄傲地说:“最重要的是,清源宗是修仙界第一仙门,入门后,没有人敢欺负你们。”
晏不凡立刻做出了决定,“多谢梅师姐美意,只是灼灼还小,我不忍与她分离。等灼灼醒来,我定会让她亲自向你道谢。”
“行吧行吧,”梅映雪摆摆手,不死心地说:“晏师弟不必这么早做出选择,等到了清源宗,各大仙门齐聚选徒,或许你会找到更有缘的师尊。”
华多游说:“灼灼师妹情况紧急,我就带着她和晏师弟先行一步,劳烦梅师姐在此守候到子时。”
到了子时,凡间各处的仙门通道关闭,他们作为接引使才能带着来到修仙界的人走。
“有事‘梅师姐’,无事‘梅道友’,啧。”梅映雪想翻白眼,“快走快走。”
如果真的能将这兄妹俩收入宗门,清源宗就算今年不再招收其他弟子,也是最大的赢家,哪还用守在这儿完成任务。
华多游仿佛人生赢家,殷切地说:“晏师弟,我来抱着灼灼师妹?你可以在飞舟上打理一下自己,也免得小师妹醒来后看到难过。”
晏不凡犹豫了一下,正要说可以把灼灼放旁边,忽然斜刺里冲过来一个人,厉声质问:“华师兄!晏不凡在凡间嗜杀成性,屠了我白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这样的恶徒,你也要让他入清源宗庇佑他吗!”
晏不凡刚才猜出这里是修仙界的一个多向通道门,和凡间许多的仙门都是相通的,因为这里有二十几个看起来是凡人的人。如果赵三公子能通过仙门,应该也会在这里。
只是晏不凡没想到,白珠儿会在。
不知道白珠儿是又撞了仙缘,还是用了什么特殊方法。
至于白珠儿的指责,晏不凡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更不会愧疚,只后悔那天一时无措没有把她也灭口了,导致现在灼灼身份暴露的风险大大提高,还耽误了灼灼的救治。
晏不凡抱紧了灼灼,看了看华多游和梅映雪,他很难在他们面前让白珠儿闭嘴。但不管怎么样,晏不凡要保证灼灼不受影响。
白珠儿拉着华多游的袖子,仇恨地瞪着晏不凡,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时间在静默中无限拉长,晏不凡已经针对灼灼身份暴露的情况想好了数套说辞,务必让对她表现出过善意的梅映雪和华多游能答应继续庇护她。
就在晏不凡准备开口抢占先机的时候,华多游拂开白珠儿的手,脸上表情都没变,轻描淡写地说:“是吗?在收徒大会上,每个人都要走过问仙路,如果罪大恶极,自然会被问仙路除掉。这位姑娘,还请你节哀顺变。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疏离有礼,理智清醒,又淡漠无情,以至于白珠儿都没能立刻做出反应。
在这一刻,晏不凡意识到凡人对修仙界的人来说,根本不是同类。
华多游看向晏不凡,疑惑地说:“晏师弟怎么还不过来?”
等晏不凡走近了,华多游反应过来,宽慰道:“我看晏师弟目光清正,身上并无血煞之气,想来就算事情属实,也必定事出有因。师尊长老和同门们都不是听信一面之词的人,晏师弟不必担心。”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得多,晏不凡加快脚步,在经过白珠儿的时候,她冷不丁狂笑一声,向他扑了过来。
晏不凡立即闪躲,却发现白珠儿拧身扑向了灼灼,她手中寒光闪过,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晏不凡瞳孔一缩,这个距离太近,怎么躲闪灼灼都会受伤。
他没有丝毫犹豫,躬身用胳膊和上半身把灼灼严严实实挡住,同时抬腿狠狠地把白珠儿踹开。
匕首在晏不凡肩膀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查看一番,好在没伤到灼灼。
白珠儿落地后还想攻击,被华多游随手一指就不能动弹了。她脸上闪过惊恐,意识到是仙家手段后开始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修仙界!狗屁仙人!只会包庇恶人!你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凭什么恶人的天赋好?苍天不公!晏不凡!你杀那么多人,午夜梦回就不怕他们找你索命吗!”
晏不凡冷冷地看着她,说:“你爹设计害死我爹,这三年来可曾做过一次噩梦?”
晏不凡并不确定父亲的死和白老爷有没有关系,他这样说,本意只是想先脱身带灼灼去清源宗看病。话落,却见白珠儿神色慌张,哑口无言,明显是知道这件事。
晏不凡心中寒凉,白家和晏家是世交,白老爷和晏行运从小一起长大。晏行运聪慧,走了读书考科举的道路,是一甲进士出身,官至知府,与小商人白老爷已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