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晏行运并没有舍弃这段友谊,反而一如往初,不仅庇护白老爷经商,还同意两家的娃娃亲。而白老爷为了一个真假难辨的仙缘,就能毫不犹豫地害死晏行运。
“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晏不凡垂眸看着白珠儿,眼中闪过戾气,“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定会杀你。”
说完,不再管白珠儿,晏不凡对华多游说:“华师兄,可以走了。”
“好。”华多游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枚枣核大小的物品,将之抛到半空中。此物在一息之间膨大成一艘百尺大船,船上雕栏画栋精美绝伦,遮蔽天空的巨物在月光下仿佛散发着仙气儿。
惊叹声四起,晏不凡心中震撼,见华多游期待地望着他,他沉默一瞬,真诚地说:“华师兄,枣核小物变百尺大船,此等手段,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在佩服。”
“这是很寻常的术法,等你筑基了就能学,”华多游笑得欠欠的,“我就是想看你被惊掉下巴的样子,谁让你总是板着脸显得少年老成,实在无趣。”
晏不凡收敛表情,不再搭理华多游,他看了眼仙船的高度,又看了眼软趴趴的灼灼,放弃了自己上船的想法,“劳烦师兄送我上去。”
“乐意效劳。”华多游掐诀,晏不凡的身体就凭空而起,向着大船飞去。
地面上的人都羡慕地看着他,这样有天赋的兄妹二人,到这还不到一刻钟就被接引师兄率先带走,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刚才他们观望着,都没来得及去套套近乎,太可惜了。
只有两人,看着晏不凡的视线有妒有恨。
白珠儿高声大喊:“晏不凡你急着跑什么?是怕让人知道你怀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人吗!”
见大家都惊讶疑惑地看着她,白珠儿心中有报复的畅快,“灼灼不是人,是个妖怪!昨天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团白光变成了灼灼!她一开口就喊你爹!看着你屠杀上百人而面不改色,你们两个魔鬼!”
晏不凡按捺住澎湃的杀意,见华多游眼中闪过严肃,就知道修仙界对妖的态度不友好。他说:“灼灼是器灵。”
修仙界应该也有器物有灵,和人的关系差不到哪去。
“哈哈哈晏不凡你知道什么是器灵吗你就敢说?你说她是器灵,那她能操控本体吗!”白珠儿到了这里后,就向梅映雪打听了器灵妖物等,自然比两眼一抹黑的晏不凡懂得多。
梅映雪脸色有些不好看,没想到白珠儿一开始就是目的的,而且她给灼灼压制灵气的时候,很确定这就是一个正常人的身体。
“白姑娘,私人恩怨,日后你们可以私下解决,也可以请戒律堂裁决。至于灼灼,无论是妖是人还是器灵,都和你没有关系。”梅映雪看向晏不凡和华多游,不耐烦地说:“还不走?打算在这留到天亮?”
晏不凡很感激,“多谢梅师姐。”
华多游也不想再被拖住,光速把晏不凡送上船,自己也飞了上去,
飞船以灵石驱动,华多游设置好路线和目的地后,出来找晏不凡,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在晏不凡打开门后,华多游的视线随意一扫,忽然发现软榻上的小娃娃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第96章
华多游:“……晏师弟,你妹妹好像醒了。”
晏不凡愣了一下,转身看到睁着眼的灼灼,立刻大步走过去。他单膝跪在软榻前,观察着灼灼的神色,“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灼灼还有点犯懒,肉嘟嘟的脸颊蹭了蹭软乎乎的小被子,含糊地说:“爹爹,困……”
“困一会儿再睡,”晏不凡掐着灼灼的嘎吱窝提溜着她站在软榻上,“你除了困还有什么感觉?肚子疼不疼?头疼不疼?胳膊腿手脚疼不疼?”
见灼灼眨眼的频率变低,歪着小脑袋又要睡的样子,晏不凡敦了敦她,“灼灼,先别睡,先说说你哪里不舒服。”
灼灼被敦醒了,气鼓鼓地看着他,“爹爹——”
晏不凡在这一刻福至心灵,忽然说:“刚到这里的时候,你是睡着了?”
灼灼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困困,好舒服,睡觉觉。”
身体第一次吸入灵气的感觉太奇妙了,灼灼一天多没怎么休息的疲惫完全被勾了出来,她来不及跟晏不凡说一声就沉沉睡过去了。期间灼灼好似听到了吵闹的声音,但没把她吵醒,是离开了晏不凡的怀抱才猛地惊醒了。
在灼灼肯定了晏不凡的猜测后,晏不凡自己又怀疑了,他觉得小家伙太小了根本分不清睡着和昏迷的状态。于是,晏不凡请华多游再次给灼灼检查了一遍身体。
打破了思维局限后,这次华多游有九成九的把握,确定灼灼是真的无碍。
不过既然已经出发了,也不好再回去。华多游自来熟地揽住晏不凡的肩膀,邀请他去甲板上赏夜色。
晏不凡迫切地需要了解修仙界的情况,欣然应邀,他正要问灼灼还睡不睡,就被她含着哭腔叫了一声:“爹爹。”
晏不凡心中一紧,还以为灼灼哪里疼了,赶紧问:“怎么了?”
“爹爹流血,”灼灼指着晏不凡的肩膀、胳膊、胸口和腿,小手都忙不过来了,“好多好多血。”她努力忍住,最后还是嗷嗷哭了起来。“爹爹,要死了,不要爹爹死。”
晏不凡有点后悔没立刻把自己洗干净了,之前在山上是夜里,灼灼看不清他,现在灯火通明,一下子就把她吓到了。他柔和了声音,说:“我没事,只是看着吓人。”
但是这话配上他满身的伤实在没有说服力,灼灼泪眼汪汪地望着他,想扑到他怀里要抱抱又不敢,看着可怜极了,她哽咽着说:“爹爹骗小孩儿。”
“我没有骗你。”
晏不凡给灼灼擦眼泪,语气苍白地解释了几句后,发现没用,于是指着华多游说:“这是华多游华师兄,你先和他在这里等我,我去沐浴。等洗干净了,你就知道我没事了。”
灼灼看都不看华多游一眼,抱着晏不凡的手,可怜兮兮地说:“我不要,灼灼不认识花朵师兄,我要爹爹。”
被忽视、又被起外号的华多游:“……灼灼师妹,我可以保证,你的爹爹、噗,他的伤并不严重。他现在勉强算是练气一层,已经能运转灵力修复身体的伤病。他现在肯定比刚开始受伤的时候好太多了,如果你睡久一点,他这些伤就自愈了。”
这一大段话,灼灼只听懂了“晏不凡的伤在她发现之前更严重”,还有华多游“噗噗”嘲笑她,她刚止住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气呼呼地说:“坏蛋!”
华多游头皮发麻,求饶道:“灼灼师妹别哭,师兄说错话了,师兄是坏蛋。你爹爹看着严重其实都是皮肉伤,一颗丹药就能立刻恢复如初。”
灼灼捂着耳朵,稚气地说:“我不要听坏蛋说话!”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直接做给你看。”华多游直接掏出白瓷瓶倒出一枚丹药,眼神可怜地看着晏不凡,小声说:“晏师弟,师兄不会害你,这丹药是目前最适合你的了。好师弟,帮帮师兄,吃了吧。”
晏不凡注意到灼灼好奇的眼神,二话没说就把丹药吃了,快得让华多游担心他太单纯了以后出门会被人骗。
这丹药味清甜似槐花,入口即化,顺着食管滑入腹中,一股暖意随即散至四肢百骸。晏不凡一直强自忍耐的伤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体被净化的奇妙感觉。
晏不凡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其中,他睁开眼,就发现灼灼不哭了,还一脸呆滞地看着他。他笑了一下,说:“你……”
晏不凡意识到了不对,他全身的皮肤表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还散发着恶臭难闻的气息。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华多游,华多游立刻凑过来,陪笑说:“我给师弟清洗干净。”说完,他施了一个洗尘术,晏不凡身上瞬间干干净净。
“哇,爹爹!爹爹变干净了,变白白了。”
晏不凡不再是战损版,灼灼立刻就开心起来,恢复了小孩儿天性。她看一眼晏不凡,看一眼华多游的手,伸出小手模仿华多游的动作,玩儿得不亦乐乎。
晏不凡看着自己变白变滑腻了的皮肤,陷入沉默。
华多游赶紧说:“晏师弟不必担心,这丹药的效果只有三天,三天后,皮肤就会慢慢恢复之前的状态。”
“华师兄,这是什么东西?”修仙界,真神奇,一枚丹药就能瞬间治愈伤势。
华多游支支吾吾地说:“晏师弟,这叫春意玉肌丹。不仅能在几息之间治愈练气期修士的内伤外伤,还能排出身体中的杂质,和洗经伐髓的效果类似。”
这名字一听就不正经,晏不凡问:“华师兄,你们平时怎么用这种丹药?”
华多游咳了一声,心虚地说:“我不用这个,但用的人,一般在双修前用。”
“双修”乍一听,听不出好坏,但华多游一副讳莫如深又不好意思的样子,说明这也不是个好词。晏不凡轻笑一声,“有什么话,华师兄都说出来吧,我承受得住,不必吞吞吐吐。”
华多游就一口气说了。
这个春意玉肌丹确实是好东西,是一位大乘期的医修特意为练气期修士研制出来的,相应的还有筑基期、金丹期的。但是这个丹药的初衷是把人身上被弄出来的伤治好、把自己由内而外变干净,好美美地和人双修。
因为这位大乘期医修好美色,很多时候双修不是为了增长修为,而是单纯想双修,所以他的炉鼎连练气期的都有许多。但练气期筑基期金丹期的修士,极易被大乘期伤到且洗经伐髓不到位,体内有秽物。
这位大乘期医修是怜香惜玉之人,研制的丹药并不会透支炉鼎的身体和潜力,是纯纯的百无一害。但修仙界用这种丹药的人还是少数,即使用也偷偷用。
华多游有这个,还是练气期时没用完剩下的。
晏不凡听完,笑笑,修仙之人看似超脱物外,却还是困在红尘之中,被一些俗物条框所束缚。他说:“既然如此,这春意玉肌丹就是低阶修士的神药,华师兄肯给我用,我怎么会嫌弃?”
“晏师弟通透。”
“爹爹不要痛头!”一道稚嫩的小奶音忽然插进来,两人这才意识到刚才灼灼眨巴着大眼睛听了全程。
华多游有些尴尬,晏不凡倒不觉得有什么,对灼灼说:“不是痛头,华师兄在夸我聪明。”
“爹爹最聪明!”灼灼扑到晏不凡怀里,被他的皮肤状态惊呆了,她搂着他的脖子使劲儿贴脸蹭,“爹爹滑滑的,好摸!”
晏不凡:“……好摸也不能一直摸。”
灼灼嘿嘿笑闷头蹭,把两人的脸都蹭红蹭热了。晏不凡感觉自己的脸要烧起来烫熟了,忙制止了灼灼,说:“你还睡觉吗?”
灼灼已经精神起来了,她想了想说:“爹爹陪灼灼睡。”
晏不凡想着先把灼灼哄睡着,就把她放在软榻上去整理床铺。他一走,华多游就在软榻上坐下,掏出一只精致的小铃铛,晃了晃吸引灼灼的注意力,“灼灼师妹,你看这是什么?”
铃铛是红色的,用一条金色的绳子绑着,绳子上还串了七颗宝石,非常的漂亮。摇动后的声音也好听,如金击玉,清脆悦耳,还蕴含着一股蓬勃生机。
灼灼看一眼就喜欢上了,搁在腿上的小手蠢蠢欲动地抓了抓,她忍住了没伸手,盯着华多游看了一会儿,稚气地说:“叔叔想跟灼灼玩儿。”
“灼灼真聪明,”华多游咧嘴笑,他看了一眼晏不凡的方向,小声说:“小师妹,我不是叔叔,我是华多游,你的师兄,你要叫我师兄。你叫我一声师兄,我就把铃铛给你,怎么样?”
灼灼摇摇头,在华多游失望的“啊”声中,她奶声奶气地说:“师兄。”
“哎,灼灼真好。”华多游心满意足,兴奋地说:“灼灼不喜欢铃铛,我这还有好多小玩具,你看看喜欢什么。”他解下来储物袋,哗哗往外掏东西,在软榻上堆了一堆。
灼灼的视线停在铃铛上,软乎乎地说:“喜欢铃铛。”
“那为什么不要?”
灼灼稚气地说:“没有铃铛,灼灼也叫师兄。”
华多游动作一顿,问:“为什么呢?”刚才还撅着嘴叫他坏蛋、不要听他说话呢。
灼灼天真地说:“师兄把爹爹的伤变没有啦,师兄帮爹爹洗白白,师兄是好人,灼灼跟师兄玩儿,做好朋友!”
“你判断一个人好坏的标准这么草率吗?”华多游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而且好人也不一定适合做朋友,毕竟你不知道在对方心里,自己是不是坏人、是不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一个。”
第97章
灼灼疑惑地看着华多游,软乎乎地又说了一遍:“师兄对灼灼和爹爹好,是好人。”
“那我要是对你们不好,就是坏人了?”
“是哦。”灼灼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还一副语重心长地小模样,叮嘱华多游:“师兄不要做坏人。”
“哦,要师兄一直对你和你爹爹好。”华多游被逗笑了,小不点儿还挺精明,然后他就听到灼灼补上了一句,“师兄做坏人,灼灼会伤心,爹爹会伤心。但是,灼灼和爹爹还会做师兄的好朋友。”
华多游脸上的笑容一僵,轻声说:“对你们好一次,就是永远的好朋友了,这也太值当了吧。”
“是哦。”灼灼认真点头,她还举了个例子,稚气地说:“如果师兄让灼灼生气了,灼灼会说‘师兄坏蛋,不要和师兄说话’!但是在灼灼心里,师兄还是好朋友。”
“这样啊,师兄记住了。”华多游身体前倾,轻轻抱住灼灼。暖呼呼的,像是抱住了一颗小太阳。
灼灼回抱住华多游,在他耳边说:“那师兄以后不能让灼灼生气呢,灼灼说师兄坏蛋的时候,灼灼也会很伤心。”她想了想,又强调了好多遍,“好伤心好伤心,心都碎掉了。”
华多游一口答应,“师兄知道了,一定努力不让灼灼伤心。”否则灼灼的心会不会碎掉不知道,他的心要碎掉了。这是什么神仙女娃娃,小嘴怎么这么会说,光叭叭叭就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晏不凡铺好床出来,意味不明地看了华多游一眼,把灼灼从他怀里抱出来,“走,去睡觉。劳烦师兄出去等我。”
后一句是对华多游的逐客令。
华多游笑笑站起来,摊开手伸到灼灼面前,掌心里是那枚小铃铛,“灼灼师妹,送给你。”
灼灼惊喜,把小铃铛抓在手里后还忍不住向华多游再次确认,“真的给灼灼吗?”
“真的。”
“谢谢师兄!灼灼好喜欢这个铃铛!”灼灼抱着铃铛爱不释手。
晏不凡看了看灼灼,又看了眼华多游潇洒的背影,忽然有种自家闺女要被撬走的微妙感觉。
灼灼本来该一沾床就睡得昏天暗地的,但有了小铃铛就让她又强行续航了一刻钟。她欣赏了一会儿铃铛的外观,“哇哇哇”感叹着真好看,然后开始摇晃,但是怎么摇晃都不出声音。
灼灼从各个角度观察铃铛,奇怪地说:“坏了吗?铃铛坏了吗?爹爹,爹爹看看铃铛,铃铛不响。”
晏不凡看她玩儿这一会儿,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接过铃铛后就尝试往里面输入灵气。果然,铃铛发出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只不过很轻微很短促。
灼灼兴奋地鼓掌,“铃铛响了,爹爹好棒!再响一次!”
晏不凡不动声色地松开铃铛,缓缓说:“今天不能再响了,你要睡觉了。”
“不要睡觉不要睡觉,要听铃铛响!大声响!”灼灼抱着晏不凡的胳膊狂扭,见他不为所动,就像小牛犊一样冲到他怀里,把他撞倒在床上,念经似的喊,“爹爹爹爹爹爹——”
晏不凡闷哼一声,差点被灼灼闹岔气。那只铃铛应该是灵器,需要用灵气驱动。不像华多游驱动起来那样轻松,晏不凡刚才只是让铃铛响了那么一下,就耗尽了体内所有的灵气。
而且灵气耗尽比扛了一整天麻袋还要累,身体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虚弱感。晏不凡现在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只想赶紧把灵气填补回来。他扛*不住灼灼的撒娇,无奈地示弱讨饶,“灼灼,陪爹爹睡觉好不好?”
灼灼愣了一下,盯着晏不凡看,好一会儿后才扁扁嘴,含着哭腔说:“爹爹。”
“怎么了灼灼?”晏不凡被灼灼这出搞懵了,顾不上深入灵魂的疲惫,手臂撑着床就坐起来,把灼灼抱在怀里,想检查她哪里不舒服。
灼灼超委屈地说:“爹爹是灼灼的爹爹了。”
晏不凡没听懂,又问了一遍。灼灼又委屈又生气,说话也磕磕绊绊的,“以前,灼灼叫爹爹,但是爹爹不是爹爹,现在是了。”
两人讲了好一会儿,在灼灼快要气哭了的时候,晏不凡忽然灵光一闪,明白了灼灼的意思。
之前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灼灼单方面赖上他喊爹爹,现在晏不凡自称是爹爹,两人的父女关系才算是确立下来。
晏不凡沉默了一瞬,他没想到看起来无忧无虑又心大的灼灼会有这么敏感的心思,也没想到她懂得这些。现在想来,这一天一夜,灼灼或许一直在担惊受怕,怕被抛弃,被拒绝。
这样想着,晏不凡就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他怎么能这样忽视灼灼的感受,他太不是东西了,简直不配为人父!灼灼受的委屈,他一定要加倍弥补!
晏不凡被愧疚折磨着内心,放低放轻声音,说:“灼灼对不起,是爹爹的错,爹爹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这时候的他,完全忘了自己之前一直在纠结灼灼到底是晏家的先祖魂魄还是器灵,现在灼灼在他心里就是一个需要耐心呵护的、脆弱的三岁人类小孩儿。
9972被锁在灼灼的脑海里,见灼灼成功拿下晏不凡,只觉得万分骄傲,宿主宝宝棒棒哒!高兴完9972又想到她们被困在这个小世界了,整颗猫猫头瞬间emo。
宿主宝宝厉害有什么用,系统太拖后腿了!9972是一个猪队友系统!
9972伤心欲绝,哭出来的泪水在结界里堆积,导致这小小空间里的水位飞速上升,把它给淹没了。
被淹没后,9972又想起来自己身上涂抹了大世界最新的防水材料,这是它亲爹特意给它买的。因为亲爹觉得,9972独自做任务太危险了,很容易把自己搞死,所以给它装备了各种保命道具。
当时亲爹还被亲妈揍了一顿,嫌他说话不吉利,事到如今9972才知道,亲爹很有前瞻性。
9972想爹妈和一大堆亲戚了,霎时间哭得更大声了。它看着已经装满水的结界,想着能用眼泪把结界撑破也是好的,于是更卖力的嗷嗷哭。
灼灼不知道9972的可怜又好笑的经历,她哼哼着靠在晏不凡怀里,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一定要记住是灼灼的爹爹。”
“爹爹记住了。”
“那爹爹,不能等灼灼睡着了,就出去玩儿。”灼灼睁着大眼睛,很有经验地说:“灼灼要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爹爹。”刚才晏不凡当着她的面应下华多游的邀约,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晏不凡不想骗她,只说:“……灼灼快睡觉。”
“爹爹——你说嘛,你说‘爹爹不出去玩儿’,快说快说快说呀。”灼灼撑起小身子,盯着晏不凡,一副他不说她就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晏不凡无奈,“好,爹爹不会在灼灼睡着后离开,爹爹一直陪着灼灼,等灼灼睡醒。”
灼灼心满意足,翻身倒在床上,开心地蹬腿,还大声喊:“灼灼和爹爹一起睡觉觉啦!”
喊了一声还不够,一连喊了三遍。
就在灼灼深吸一口气,要喊第四遍的时候,晏不凡没忍住说:“灼灼,你不要这么大声,这样会不困了,睡不着。”
说完,晏不凡屏息等了一会儿。然而既没等到灼灼软乎乎的答应了,也没等到灼灼气鼓鼓的指责和好奇的“为什么”。
晏不凡心中一紧,担心灼灼是气大发了,准备发大招。他赶紧扭头去看,看到灼灼的半拉身体趴在他身上、脑袋垂在下面,睡着了。
晏不凡:“……”
入睡速度超乎想象。
担心这样睡不舒服,晏不凡小心翼翼地、像是托炸弹一样,把灼灼平放到床上,然后给她盖上被子。做完这一切,晏不凡下意识想起身下床,下一秒就想起了和灼灼的约定。
晏不凡立刻停下动作,转而抽出脑袋下的枕头,轻轻扔到窗户上。扔完他看向灼灼,发现她没被吵醒才再次看向窗户。
这时候,窗户外站着一道人影,晏不凡用气音说:“华师兄,抱歉我要爽约了,稍后一定亲自赔罪。”
“赔罪不用了。”华多游也压低了声音,“灼灼离不开人,晏师弟好好陪着她。”
修士五感灵敏,即使不刻意去听,刚才两人的对话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的耳中。在那一刻,华多游甚至想过,如果灼灼的本体真的是灵器,那他拿什么品阶的灵器可以把她换过来。
他可比晏不凡这种没钱没势没背影没修为、仅仅有天赋、还不知道要苦苦修炼多少年才能出头的小少年靠谱多了。
但如果真的这样做了,灼灼一定会不开心,还是先培养师兄妹感情吧。等晏不凡拜入师门,每天的修炼任务就能把他的时间占满,陪伴小师妹的艰巨任务当然是交由他这种已经开始修心的师兄来完成啦。
唉,制定了一个如此委婉的计划。华多游仰天长叹,不到半个时辰,他就被灼灼驯化了,啧。
华多游从窗户前离开,回到房间开始给宗门传信。
纸张被抛向天空,在脱离指尖的那一刻,幻化成一只洁白的鹤。华多游看着纸鹤飞远,嘴角翘起。他已经开始期待灼灼能给清源宗带来什么改变了。
晏不凡躺在灼灼身边,他一天一夜没睡,又是杀人又是爬山又被灼灼吓了几次又是灵气耗尽,早已经身心俱疲,但他没有趁机睡觉,而是在琢磨着怎么填充体内的灵气。
方才华多游说他在凡间损坏了筋脉,晏不凡在来到修仙界后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修仙界灵气充沛、纯净,而凡间的灵气稀薄贫瘠、驳杂混浊,尚未修炼加强过的筋脉,很轻易就会被灵气中的杂质伤到,只是这种伤痕很轻微很容易被忽略,特别是在晏不凡每次吸纳灵气都身受重伤的情况下。
全身剧痛,自然就忽略了筋脉受损的微痛。如今在修仙界,通过强烈的对比,一切被忽略的疼痛不适都明显起来。
晏不凡感应着空气中的灵气,尝试主动把它们吸纳进身体里,然而在没有任何功法、心法和师长指导的情况下,这一步就尤其艰难。
晏不凡回忆着在凡间时灵气入体的感受,不知道尝试了多久,终于在某一刻,成功把一粒灵气送到了体内。那一瞬间,身体就像是干涸了数年的土地迎来了甘霖,迫不及待的贪婪的把这粒灵气给吸收了。
晏不凡大受鼓舞,他稳下心神,继续吸纳灵气。不知不觉中,晏不凡的周围聚集了大量的灵气,浓度堪比低级聚灵阵的效果。
灼灼睡在旁边,只觉得好舒服好舒服,身体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大口喝水”,很快就喝得很撑。灼灼想停下来,但是找不到嘴巴在哪里,不知道怎么停。
被迫吸纳超出身体承受能力的灵气,让灼灼害怕了,熟睡的小脸上鼻子和眉毛皱着,小嘴撇着,马上就要哭出来。
9972在脑海里急得团团转。梅映雪给灼灼的筋脉封锁是很轻微的,还有时效,到明天的收徒大典上就自然消除了。
这样一是不会对灼灼的筋脉造成什么损害,二是正好能让各位大能们毫无阻碍地感受到灼灼的天赋。
但是现在灼灼处在高浓度灵气中,这个封锁就提前失效了,灵气开始以比之前更快更强的速度涌到灼灼脆弱的身体和筋脉中,很快就会把她冲垮。
而这一切,沉浸在修炼中的晏不凡根本就没有发现。
华多游倒是因为灵气波动注意到了晏不凡的情况,感慨了一句“天资过人”。至于灼灼的动静,完全被晏不凡掩盖了,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9972在灼灼的脑海里急得上蹿下跳,愤怒地撞着结界。它已经能想象到灼灼因为过早被迫进阶而给修炼留下隐患,之后不得不花十倍百倍的努力去填平这些坑,
还想到灼灼因为进阶年龄太小,很有可能导致容貌定格在孩童时期,为之后的修仙之路增添波折。
9972越想越担心,但是困住它的结界牢固得很,它撞了好久把自己都撞得晕乎乎了,结界依旧纹丝不动。
于是9972又开始嚎啕大哭,它和灼灼的命怎么这么苦!把它锁在这里的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藏头露尾的真不要脸!
半睡半醒间,灼灼觉得自己趴着泡在一个雾气缭绕的池子里,她能感觉到雾气是好东西,身体很想要。但是这些雾气太多了,都想进她的身体,要把筋脉和丹田都撑炸了。
虽然身体很难受,但灼灼没有哭,而是奶声奶气地说:“你们排队呀,今天灼灼吃饱饱了,明天再来吃你们哦。”
说完,灼灼期待地望着雾气,但这些雾气完全听不懂人话的样子,仍旧争先恐后地往灼灼身体里钻。灼灼扁扁嘴,“哇”的一声哭起来了。
但是雾气没有停下来,9972和晏不凡也没有来哄她。这下灼灼不仅难受,还很伤心,哭得更大声了。
忽然,在山上出现过的那道声音又来了,“哭什么?”
灼灼指着雾气,可怜兮兮地说:“灼灼不要吃了不要吃了,它们还要来还要来,坏蛋,讨厌!灼灼好难受好难受,疼——”
“疼”字一出口,灼灼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所能承受的极限,血肉将要像气球一样炸开的恐怖预感让她迷茫又害怕。灼灼可怜巴巴地哭着,茫然无措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伸出手,“风风,风风帮帮灼灼。”
9972也在结界里哭,[呜呜呜,来历不明的大坏蛋,你帮帮灼灼吧,她那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好难受啊。]
好在“风风”也不想看灼灼多受罪,立刻出手将灵气隔开,又轻轻抱住灼灼,开始帮助她炼化体内的灵气。
灼灼只感觉到后背贴到了凉丝丝的东西,还有若有似无的青草香。这些一出现,她的身体就不难受了。灼灼好奇地扭头往后看,什么都没看到。
“唉?”灼灼奇怪极了,还想要扭过身子去看个仔细,被“风风”按住小肩膀后就不能动了。随后,灼灼的手腕被看不见的人握住,灼灼盯着手腕看得目不转睛,却什么都没看到。
还不等灼灼细细品味这种感官和视觉分割的奇怪感觉,就发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筋脉进入身体。灼灼下意识缩胳膊,被拽住不能动后,她被吓到了,可怜兮兮地说:“爹爹,救救灼灼。”
体内强势霸道、畅通无阻地游走四方的灵力顿了一下,灼灼感觉到发顶被人轻轻按了按,“不怕,灼灼,我不会伤害你。”
灼灼眨眨眼,软乎乎地说:“风风不伤害灼灼,但是风风太厉害了,灼灼看到了会害怕,不是不喜欢风风。”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小嘴儿就会哄人。”
灼灼不知道风风为什么会这样说,但她知道怎么回应啊,她稚气又认真地说:“灼灼不说谎,灼灼不骗人不哄人。风风不要听别人瞎说哦。”
9972疯狂附和,[对对对,灼灼是最好的宝宝,从来不会哄人。她都是实话实说、说话算数。]
下一秒,9972发现,困住它的结界又加厚了。这一次,不仅它不能联系到灼灼,就连灼灼的情况,它都不能看太清楚了。就像是耳朵里塞了降噪耳机,眼睛得了八百度近视八百度散光。
9972愣了好一会儿,才,[啊?]
[啊??]
[怎么回事?你是谁?你给我出来说话!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灼灼是我的宿主,我是宝宝的系统,我们俩是灵魂绑定的关系!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跟她更亲近!你没有资格不让我和宿主联系!]
9972疯狂叫嚣,内心怂得一批,好害怕“风风”会直接把它给弄死。它已经看出来“风风”这个臭东西对灼灼的觊觎,非常想要把灼灼拐回家做女儿!
而它,灼灼最喜欢最信赖的系统9972,就是“风风”拐闺女路上的最大障碍,只要杀死它,基本就万事大吉了。
反正灼灼现在还小,过两年长大了,说不定就把绑定系统做任务的经历当成是自己的幻想。
一想到自己会被灼灼忘掉、灼灼会在别人的陪伴下成长,还跟别人亲近、信任别人,9972就觉得整颗系统都要碎掉了,它不要啊!!!
而此时的灼灼,依旧没有发现可怜的9972失去了统身自由,她在好奇风风长什么样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灼灼奶声奶气地提要求了:“风风,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呀?”
第98章
灼灼等着“风风”露出脸,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转来转去,想要在第一时间看到。
下一秒,乱转的小脑袋被按住,“风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清淡,“不好。不让你看。”
灼灼也不失望,又说:“风风多说话,灼灼喜欢听,好熟悉。”让灼灼有种亲切感。
“风风”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说:“你觉得我的声音像谁?”
“唔……”灼灼皱着小眉毛努力思考,小嘴儿嘟嘟囔囔,“像谁呢,风风像谁?”她的小手挠了挠后脑勺,实在想不起来了,奶声奶气地说:“风风是风风,不管风风像谁,风风都是风风。”
说着说着,灼灼自己嘎嘎笑起来,摇头晃脑的像个小疯子。她张开双手做了个拥抱空气的动作,开心地说:“风风风风,是灼灼的风风呀。”
“是你的什么?”重新握住灼灼的手腕炼化灵气,“风风”漫不经心地问。
“什么是什么?”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风风是灼灼的好朋友呀。”
“跟那个清源宗的坏小子一样?不行,换一个。”“风风”很嫌弃,语气轻描淡写的,根本不把号称修仙界第一仙门的清源宗放在眼里。
灼灼没反应过来“清源宗的坏小子”是谁,要不然肯定要争辩说“师兄不坏”,现在她被“风风”这一问给难住了,歪着小脑袋想啊想,忽然灵光一闪,说:“风风是灼灼的统统,灼灼是风风的宿主!”
这话正戳9972敏感的神经,即使被结界干扰也让它立刻就捕捉到了,它顿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宝宝!不能说!]
然而灼灼听不见9972的声音,只期待地等着“风风”的回应。她觉得自己这次说得太对了,因为“风风”和统统一样,都会和她说话、陪她玩儿,还都是看不见的。
也许是感受到了灼灼的期待,“风风”没有对统统发出明显的嘲讽和轻视,他只是说:“我不是你的统统,继续想。”
灼灼失望地“啊”了一声,想不出自己和“风风”是什么关系了,她没有再为难自己,而是软乎乎地说:“灼灼想不出来,风风说。”
“自己想。”
灼灼哼哼着,想要让“风风”帮帮她,脑子里忽然冒出9972之前对龙傲天男主的吐槽,她大声说:“风风是灼灼的玉佩老爷爷!”
她还给看不到“风风”找到了理由,“风风住的玉佩呢,灼灼没有玉佩,看不到风风老爷爷!”
“风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虽然活得久,但看起来不老。不过,你要叫我爷爷也可以。”他的语气,一本正经中有些微妙。
灼灼开开心心地喊:“老爷爷!”
“是‘爷爷’。”
“爷爷!”
“嗯。”
“爷爷的玉佩呢?”一想到能看见“风风”了,灼灼双眼放光,兴奋地晃着小脑袋。
“风风”没有说话,但灼灼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块巴掌大的绿色玉佩,是青草和树叶的颜色,玉佩中还有像是活鱼一样的东西在时缓时慢地游动。
灼灼喜欢极了,小心翼翼地捧着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渐渐地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和玉佩同步了。但要让灼灼说玉佩怎么呼吸,她又说不出来,只觉得整块玉佩都散发着浓烈的生机。
“小天才。”“风风”轻轻叹息了一声,“可惜。”
宝贝似的玩了一会儿,灼灼忽然开始在身上翻找,但是什么都没找到,于是她开始趴在池子里找。
“在找什么?”
“铃铛,红色的铃铛,可漂亮了。怎么不见了呢?”灼灼盯着池子看,清澈的眼中渐渐浮现出迷茫,茫然地说:“灼灼在睡觉,不是在洗澡,爹爹呢?”
话落,雾气缭绕的池子像是被打碎的镜子,灼灼吓了一跳后猛地惊醒。她瞪大眼睛看着上方的承尘,又扭头看看被子和盘腿坐着的晏不凡,整个人更迷惑了。
“统统,好奇怪哦。”灼灼下意识在脑海中呼唤9972,不等她发现9972联系不上了,耳边就响起了“风风”的声音,“刚才是你的梦境,现在你醒了。”
三岁就能制造一个可以容纳他的梦境,虽然有他的维护和灵气的加持,也很了不起了,说明灼灼的灵魂强度很强。在灼灼发现梦境的不合理后,梦境被打破,她自然就醒了过来。
灼灼下意识低头,看到手里的绿色玉佩还在后,快乐地笑了起来。她扭着小身子在床上一通乱找,最后在枕头下面摸出来小铃铛。
“风风快看。”灼灼举着铃铛,小声说:“这是师兄送的。”
话落,铃铛被一阵风卷走,“风风”说:“这是假的,下次我给你带真的东皇钟来。”
灼灼稚气地说:“不要黄钟,要红铃铛,铃铛是师兄送的。”
铃铛又被风卷着送到灼灼手中,“风风”说:“那就看看他愿不愿意送你真的了。”
灼灼把铃铛抱在怀里,想问问“他”是谁,还想问为什么还是看不到“风风”,就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灼灼仰头看过去,看到华多游神色冷锐地扫视房间,她莫名觉得此时的华多游危险,小声道:“师兄。”
华多游脸上挂起笑容,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走了进来,笑问:“灼灼师妹刚才在跟谁说话?”
“跟风风爷爷说话,爷爷送灼灼玉佩。”灼灼举起手想给华多游看玉佩,但是华多游盯着她的小手看了一会儿,却说:“什么样的玉佩,师兄没看见。”
“唉?”灼灼看着跟她的手一样大的玉佩,站起来绕过晏不凡走到华多游面前,努力举着小手,“师兄看见了吗?”
华多游弯腰仔细看,他的直觉在疯狂警示他,灼灼的手中有一个他一定要看到的、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他用尽办法、甚至是动用了隐藏的血脉之力,却就像是被天道蒙蔽了双眼一样,什么都没看见。
华多游压下心中的惊骇,轻轻摇头,温和地说:“没看见。这应该是小师妹的奇遇,能告诉师兄,你是怎么得到这块玉佩的吗?”
灼灼不再执着让华多游看见,奶声奶气地开始讲自己睡着睡着在一个全是雾气的池子里醒过来,一直讲到华多游推门进来。讲完了,灼灼遗憾地说:“师兄早来一点,就能和风风爷爷说话了。”
华多游笑了,没说这位“风风爷爷”八成是看他进来了才离开的。他看了眼在他进来后就已经从修炼状态脱离的晏不凡,说:“灼灼师妹,你爹爹该叫你爷爷什么?”
晏不凡睁开眼,说:“灼灼没有爷爷。”
“有的。”灼灼来不及开心晏不凡睡醒了,又举着小手让他看玉佩,“爷爷送给灼灼玉佩。”
晏不凡平静地看着灼灼的手,在他眼中,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伸手握住灼灼的手,也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
“灼灼师妹是不是把梦和现实弄混了?”华多游好像是完全把灼灼的话当作是孩童的胡言乱语,打趣道,“晏师弟在小师妹心中大约还是个需要呵护的孩子。”要不然怎么做梦都是给他找个爹?
再多的话,华多游没说出来,毕竟晏不凡的爹含冤而死,不适合开玩笑。
晏不凡面不改色地说:“灼灼心善。”
和华多游客套几句,晏不凡把人送出去,关门转身看向已经趴在床上昏昏欲睡的灼灼。华多游也许还不确定“风风”的存在,但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晏不凡知道“风风”有问题。
出现在凡间,能瞒过仙门和修仙界的天骄,“风风”到底是何方神圣?找上灼灼的目的又是什么?
晏不凡深感自己对修仙界的了解太过匮乏,遇到事情后连对方想做什么都无法判断。他把灼灼哄睡着,又出门找华多游借一些介绍修仙界基本情况的书。
华多游给了一摞书后又掏出一枚玉简,笑着说:“还未恭喜师弟,自创修炼功法,此等资质千年难得一见。这是玉简,修仙界用来记载东西的‘书’,阅读和刻印都需要用神识,师弟可以试一试。”
“多谢华师兄。”晏不凡没想到自己独自修炼是这么难得的事,他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且不说人外有人,现在晏不凡只能做到引气入体,根本不知道之后的修炼该如何做,想要更进一步还是要拜师后潜心修习。
回屋后,晏不凡尝试用神识阅读玉简。刚开始不得其法,等好不容易能控制着神识阅读后,短短几息就头晕眼花疲累不堪到了极限。晏不凡把玉简收好,开始阅读书籍。
这一读,晏不凡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增强了许多,之前一本书他通读两三遍才能背诵下来,现在能达到过目不忘的效果,而且阅读速度大大提升。
在天亮时,晏不凡了解了修仙界的大致情况。与凡间相对的,是修真界,修真界分为五界,分别是修仙界、魔界、妖界、灵界、鬼界。
妖界是妖族的聚居地,鬼界就是凡间的志怪故事里的阴曹地府,修仙界则是以灵气修炼的修士和一些无灵根、资质差无法修炼的人聚集的地方。
魔界与修仙界相似,其中居住的不是真正的魔,而是以魔气修炼的修士。
灵界最为特殊,也最为神秘,万万年来灵界只出不进,从未有外界的生灵能一探其真面目。而从灵界而来的修者,皆身怀重宝、天赋卓绝且功法特殊,往往能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
关于灵界修者的结局,书中没有透露,但晏不凡根据已知信息推测,他们的下场大多很凄惨,往往都像是流星一样,在修真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极快地惨烈落幕。
“爹爹。”
身后传来灼灼含糊的声音,一听就是还没睡醒。晏不凡应了一声,回头看见灼灼正迷迷糊糊地摆弄着铃铛。再仔细一看,她是在试图将一个东西绑在铃铛的绳子上。
晏不凡立刻想起了那块只有灼灼能看见的玉佩,他说:“你想把玉佩和铃铛绑在一起?”
“嗯!”
“我教你。”
晏不凡找来两根绳子,放慢动作绑在一起。
灼灼照着做了两遍,欢呼一声,“绑住了!”她捧着玉佩铃铛串看,越看越喜欢,奶乎乎地说:“好漂亮啊。爹爹,这是灼灼见过的最好看的铃铛,这是灼灼见过的最好看的玉佩!”
“这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铃铛。”晏不凡鬼使神差地说:“灼灼,你知道灵界吗?”
第99章
灼灼看向晏不凡,正要说话,忽然被他捏住了嘴,“嘟嘟?”
晏不凡有些狼狈地转移话题,“为什么要把玉佩和铃铛绑在一起?”
“好看,本来就是一起的。”灼灼指着铃铛绳上面的七颗宝石说:“红色铃铛,红色珠珠,绿色玉佩,绿色珠珠。”
晏不凡只当是正好玉佩的颜色和宝石有重合的,毕竟七颗宝石是七种常见的颜色,他指着另外五颗宝石说:“以后我给你找颜色一样的东西绑上。”
不知道是不是晏不凡的错觉,说完这句话,他听到一声充满嘲讽的笑。
“好哦,谢谢爹爹!”灼灼元气满满地说完,肚子发出“咕噜噜”的一长串叫声,她低头盯着小肚子看,忧心忡忡地说:“爹爹,肚肚好久好久没吃饭饭,生气啦。”
晏不凡不再想那声嘲笑,从包袱里取出在凡间准备好的干粮,自己先吃了一口确定还能吃,就用桌上的热茶把饼泡开,一点点喂给灼灼。喂完了,晏不凡又捡着果盘里的果子给灼灼吃。
据华多游所说,这艘船是用来接送凡间弟子的,那么房间里摆放的茶点水果必定都是凡人能吃的。
灼灼“啊呜啊呜”吃得停不下来,小手也抓着果子往晏不凡嘴边送,“好吃,爹爹吃。”
“谢谢灼灼。”晏不凡一直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追求,但灼灼吃得很香,让他也忍不住吃了许多。等两人停下来时,竟然把两盘水果都吃完了。
回忆了下灼灼吃了多少,晏不凡严肃地摸了摸她圆鼓鼓的肚子,“撑不撑?肚子难受吗?”
灼灼挥开晏不凡的手,哼哼着说难受,又很快把他的手拽回来放在肚子上,蔫哒哒地说:“爹爹,揉揉肚肚。”
话落,灼灼就享受到了晏不凡的揉肚子服务。晏不凡没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揉肚子全凭对人体构造的了解,还挺有效果。
但再怎么揉,消化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灼灼还是难受得在晏不凡怀里翻腾,耷拉着眼睛撅着嘴,要哭不哭的,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晏不凡十分懊恼,他知道灼灼的饭量,但刚才却没有及时意识到她吃了太多的水果。看不得灼灼没精打采的样子,晏不凡抱着她去找华多游,说明情况后请他出手相助。
灼灼的小脑袋搭在晏不凡的肩膀上,望着华多游委屈巴巴地说:“师兄,果果太好吃了。”
华多游又心疼又好笑,嘴二话没说,施法缓解了灼灼的情况。
“修仙界好吃的东西很多,灼灼师妹有成千上万年的时间来细细品尝,不必急着吃。”华多游说着,也不相信灼灼的自制力,“以后吃撑了就来找师兄,师兄帮你。”
晏不凡看了华多游一眼,刚想说“很快他也能学会这些术法,用不着每次都麻烦华多游”,就听见灼灼软糯糯地说:“好哦,谢谢师兄。”
晏不凡:“……”
还是他不够强,连灼灼吃撑了都没办法。
没注意到晏不凡的emo,灼灼只觉得华多游的手在她的肚子上点了一下,所有的难受就都消失了,简直太神奇了。她抓住华多游的手,稀奇地左看右看,稚气地说:“师兄是神仙!”
“师兄现在可不是神仙,”华多游失笑,用另一只手掐诀演示,“这只是个小法术,等小师妹正式开始修炼,很快就能学会。”
灼灼也伸着小手学习华多游的动作,刚开始磕磕绊绊,很快就有模有样了。
正在跟晏不凡交待收徒大典上的注意事项的华多游看见了,笑着称赞,“小师妹不仅有天赋,还有悟性,假以时日定能力压修仙界的天骄。”
灼灼没听太懂,但知道是被夸,很开心。她的小手指向华多游,做出施法的姿势,奶声奶气地说:“让师兄舒服。”
华多游一脸笑容,正要再夸灼灼,就感到一道纯净的灵气落在身上,涤荡身心。他下意识做出防御动作,对上了灼灼亮晶晶的眼睛,“师兄舒服吗?”
怔了一下,华多游才反应过来那道灵气是灼灼的,他没能掩饰住惊讶的表情,“灼灼师妹怎么做到的?”他握住灼灼的手腕,输送灵力探查,发现她依旧是无修为状态后才发觉自己做了傻事。
但是,这个简单的小法术,修士一般要到练气七层才能学会并使用。因为到了练气七层,丹田储存的灵力才够施法所需。
如今灼灼体内只有被炼化在筋脉中的少许灵气,能施展这个法术就很匪夷所思。相当于她自己改进了这个修仙界中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基础法术,使其耗费的灵力锐减。
而且整个改进过程耗时不足一刻钟,华多游还以为灼灼是在玩儿呢!
一直被称为天之骄子、无数人只能望*其项背的华多游在这一刻有些理解自己那些同辈了,天才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人意识到自己的平庸。
灼灼好奇地看着华多游变脸,直到小手被晏不凡拉回来,她软乎乎地说:“灼灼和师兄做的一样,就成功啦。”
华多游:“……原来是这样啊,小师妹好厉害。”说得好简单,好像谁都能做到一样,哈哈。
灼灼奶声奶气地说:“是师兄教得好厉害。”
华多游被萌得心肝儿颤,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儿,天道是怎么舍得放她来人世间的啊!换成他,他就把灼灼养在身边,天天逗着玩儿!
还有一个时辰到清源宗的范围,晏不凡总算是意识到灼灼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妥,抱着她回屋去整理。华多游也跟上,贡献了洗尘术和一把梳子。
即使已经见过洗尘术把晏不凡身上的血渍清理掉,灼灼看着自己一下子变得干干净净,也忍不住开心地蹦跶,大声说:“师兄,灼灼要学!灼灼要学!”
华多游担心灼灼再无意间使出法术,万一抽空了体内的灵气就不好了,就哄着她说:“等你拜师后,师兄天天教你修炼。”
“不要,现在就教,现在就要学。”灼灼拽着华多游的袖子蹦,差点把外套给他拽下来。
华多游第一次面对灼灼的缠闹,没有任何应对之法,负隅顽抗十秒钟后,已经准备演示洗尘术了。
晏不凡抓着灼灼的头发,试图给她扎个小辫儿,被她这一通蹦哒,手里是一缕头发都抓不住了。见华多游败下阵来,晏不凡低声说:“灼灼不要动,爹爹不太会扎头发。”
“好哦。”灼灼一秒乖巧,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从镜子里看着忙碌的晏不凡,她忽然甜丝丝的说:“灼灼喜欢爹爹!”
晏不凡嘴角上翘,觉得手中细软顺滑、不听指挥的头发也可爱了,他破天荒地主动回应,“爹爹也喜欢灼灼。”
灼灼快乐地笑了起来,小手举起来点在晏不凡的胳膊上,稚气地说:“小神仙施法术,爹爹一百年不生病,一百年不流血,一百年不痛痛!”
感受到身心都被纯净灵力净化的奇妙,晏不凡说:“谢谢灼灼,灼灼也要永远健康快乐,自由自在。”
华多游旁观“父女俩”的腻歪,既羡慕晏不凡有制胜灼灼的“法宝”,又觉得晏不凡真“卑鄙冷血”——明知道灼灼喜欢听他自称爹爹,他平日里竟然不把爹爹挂在嘴边,而是利用这点来哄她听话。
晏不凡,你好狠的心啊!
晏不凡最终还是没能给灼灼编辫子,只是用发带把头发绑了起来。从灼灼头上拆下来的其他首饰,晏不凡在征求她的同意后收了起来。
在穿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屏障后,灵气瞬间浓郁数倍,船速则降为原来的一半。晏不凡知道这是抵达了清源宗所在的望川仙洲,他带着灼灼站在甲板上,一起看向下方。
云雾缭绕,视线被阻,晏不凡调动灵力覆在双眼之上,方才看清地面上的景象。
城池繁华宏伟,百姓和修士混居其中,自有一派和谐景象。就在晏不凡感慨凡间的皇城也不如仙城的一半繁荣时,下方有修士起了冲突。一人耍剑、一人扬鞭,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术法符纸乱飞,百姓们熟练地躲避隐藏,街道两边的商铺纷纷关门闭户,来不及逃离的摊贩只能眼睁睁看着货物被破坏。
很快,一队穿着制服的修士御剑而来,把打斗的修士拘捕,并登记两人造成的损失。
一直安安静静的灼灼忽然疑惑地说:“这两个人,坏蛋。学法术,不是用来打架的。”
“灼灼说得对。”晏不凡看着灼灼清澈纯净的双眼,没有去问她是怎么想到用灵气辅助观察地面的,毕竟他自己也无师自通了这个方法。
晏不凡只觉得灼灼强得可怕,他压力好大,很担心自己会跟不上灼灼的进度而只能看着她跟别的师兄学习。一想到日后二人渐行渐远,逐渐疏离,晏不凡就想立刻重回凡间。
不知何时过来的华多游倒是调整好了心态,对着灼灼夸了一通后,说:“许多人学了一些皮毛、连修行的大门都没打开,就自诩高人一等,整天趾高气昂四处惹是生非。这种人,不用放在眼里。”
说着,华多游笑了,“小师妹,别看这俩人的阵仗很大、花里胡哨的,说不定还打不过你。”
灼灼稚气地说:“灼灼不打架,爹爹打,爹爹最厉害,把他们都杀掉。”
晏不凡:“……”
晏不凡担心自己在灼灼心中是什么杀人狂魔的形象,认真地说:“灼灼,爹爹并不好杀人,爹爹之前杀人,只是因为不得不杀。”
灼灼点头赞同,软乎乎地说:“是坏蛋先要来杀爹爹,还要抢走灼灼。灼灼不跟别人走,灼灼是爹爹的宝宝!”
短短几句话,让晏不凡心花怒放,他强压着嘴角说:“对,灼灼是爹爹的宝宝。”
华多游在一旁听得牙酸,晏不凡真是越来越肉麻了,这种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不烫嘴吗!下一秒。华多游就看到灼灼开心地和晏不凡贴贴脸,他笑着说:“灼灼也是师兄的宝宝呢,师兄只有灼灼一个亲师妹!”
对不起了师尊,以后您别想再收任何一个女弟子!
灼灼看向华多游,礼尚往来,“灼灼只有师兄一个师兄。”
没等来贴贴,华多游有些失望,忍不住对比自己和晏不凡的优劣势。同时,华多游阴暗地安慰自己,灼灼喜欢晏不凡,或许是雏鸟效应,也或许是因为本体在晏不凡手中。
等灼灼成长到一定的程度,这些外因就不能再影响到她。到时候,他华多游就是灼灼最喜欢的师兄!
两个大人对未来无限畅想,悲欢并不相通,灼灼津津有味地看着下方的景色。
刚才的城池很繁华,但和后面的城市根本没法比。如果灼灼有足够的词汇量,大概会赞叹琼楼玉宇仙宫御苑,现在她只能不停地发出“哇哇哇”的惊叹声。
城池中的修士也越来越多,而且看着就比打架的那两个厉害。逐渐有修士御剑飞的很高,差不多和飞舟持平,但基本都会主动避让。空中渐渐出现别的飞行法器,有的会和华多游打个招呼,更多的是无视了他们。
飞舟还从几片广阔的无人区上空飞过,山林、草原、沼泽地和湖泊都有,华多游趁机跟灼灼讲一些盘踞在其中的野兽、妖兽和灵兽。
灼灼崇拜地说:“师兄知道好多好多。”
华多游已经不着痕迹地挤开了晏不凡,心中暗爽,嘴上谦虚道:“这些都是常识,小师妹在修仙界久了,就知道了。”
这样说着,一点也没耽误华多游继续卖弄。
如此行了半日,华多游说:“清源宗到了。”
第100章
其实不用华多游说,灼灼和晏不凡也能意识到。
缓缓出现在眼前的群山和掩映在其中的恢宏建筑群,仿佛是沉睡的上古神兽俯卧在地,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从心底里想要臣服。
晏不凡努力抵抗着俯首下拜的冲动,心想这就是修仙界第一宗门的威势,神仙居所也不过如此吧,只是看一眼就这么凶险。
担心灼灼会被吓到或者伤到,晏不凡低头看怀里,发现她一丝笑意也无,严肃着小脸儿望着连绵群山,然后张开嘴,气势汹汹地发出一声,“吼——”
不仅没被吓到,还勇敢地反击了。
虽然奶乎乎软糯糯的吼声没有什么威慑力,但观察两人反应的华多游还是觉得不妥,想提醒灼灼山中有沉睡的护山神兽,不可以冒犯。
但没等华多游开口,下方的山脉涌起绿浪,一道低沉而怪异的“吼”声伴随着骇人的威压扩散开来。
霎时间,天地俱寂,山中所有生物伏地。清源宗中,修为在金丹以下的弟子都被威压逼得动弹不得,更甚者心神动荡境界倒退。
掌门、长老、就连闭死关的太上长老都瞬间现身,小心翼翼地铺开结界护住弟子,镇压住心思各异的外宗的掌门长老。他们恭谨地朝着最高的山峰行礼,“清源宗第三十二任掌门关从云携众恭贺前辈苏醒。”
几乎是修仙界修为最高权势最大的一群人俯首而拜的场面让所有能看见的人震撼,但他们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关从云疑心刚才的动静是沉睡的那位在说梦话时,一片静寂中响起奶凶奶凶的声音,“哼。你好凶,不要跟你玩儿,灼灼要和爹爹在一起。”
众人惊疑,何方神圣竟然能在这时泰然说话?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是敌是友啊?
关从云正要出声询问,清音长老忽然想起什么,给他传音,“多游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叫灼灼。算算时间,此时也该到了。”
因为清音长老准备收个亲传弟子,看中了灼灼的天赋和年龄,所以多了一份关注。但若说一个三岁小孩儿唤醒了沉睡数千年的护山神兽,太不可思议了。
关从云也想起来了,他的三弟子华多游曾给他传信,说发现了一对天赋卓绝的兄妹,笃定他一定会忍不住收他们为徒。但是再有天赋的人也不至于惊动护山神兽吧?
一众人对视一眼,悄默声息地往灵船所在的位置飞去。一靠近,就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儿靠在一个俊美的少年怀里,小手还拉着华多游的手,对着面前的一团白光说:“你不凶,我也不能跟你走呀。”
众人的视线一触到白光就像是被无数利剑扎了一样,他们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直视,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三个小孩儿身上,只悄悄留意着白光的影子。
少年和华多游鬓发湿乱,脸色惨白,还遗留着被强横威压压垮的痕迹,而小女娃儿面色红润眼神灵动,还用小手戳了戳白光,说:“你离太近,闪到我的眼睛啦。”
简直是大逆不道。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甚至有人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担心那位发怒后被牵连。然后就眼睁睁看着白光往后飘了一米,还左右晃了晃,似乎是在询问灼灼,这个距离可不可以。
众人:“……”
如果不是散发的威压没错,他们不敢相信这团没脾气的白光是记载中差点覆灭天地的、堪比凶兽的神兽。
灼灼生动地演绎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她看着白色光团,好奇地说:“你本来就长这个样子吗?你为什么会发光啊?你是蜡烛吗?你是太阳吗?”
说完,灼灼耳边再次响起低沉浑厚的声音,“不长这样,这是吾之灵魂燃烧的光,吾不是蜡烛,不是太阳,不过吾可以遮蔽太阳。”
灼灼惊呆了,稚气地说:“你是云朵吗?云朵可以挡住太阳。白白的云朵能让太阳不刺眼,红色的云朵让太阳变温柔,送太阳回家,黑色的云朵会把太阳吓哭。”
“吾不是。”
灼灼叹了口气,“那你是什么呀?你告诉我吧,我想不出来。我的风风爷爷也不告诉我他长什么样,我好怕看见他也不认识。”她撅着小嘴说:“你们是不喜欢我,才不给我看的吗?”
“吾给你看。”
白光开始变换形状,很快变成一条无足、头顶有角的龙。龙通体漆黑,五官狰狞凶厉,能吓哭一片小朋友。
灼灼伸着脖子看,惊呼一声,“蛇蛇!”
“是烛龙。”
烛龙没有动,等着灼灼的反应。
“好帅气的烛龙。”灼灼真心实意地说:“我想抱抱你。”
烛龙沉默了一瞬,慢慢落到灼灼的手中,大半截身体都垂在外面。烛龙一番游动,把自己团成一只圆饼,抬着头静静地和灼灼对视。
灼灼眼中没有丝毫害怕排斥,全是喜爱和稀奇。
她松开华多游,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小龙身上滑溜溜的鳞片,还轻轻碰了碰他头顶的龙角,又凑近了观察他的眼睛嘴巴鼻孔和胡须,夸赞道:“烛龙你好漂亮!”
烛龙:“……”
灼灼被精致的小龙迷得不行,奶声奶气地说:“你太小太脆弱啦,我怕把你弄坏了。”
在场众人:“……”你的眼睛还好吗?
灼灼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还在嫌弃烛龙凶巴巴了,她捧着小龙看向晏不凡,期待地说:“爹爹,我们养烛龙吧,他好小好小,在外面会被老虎吃掉。”
晏不凡:“……”
老虎不被他吃掉都算是走运了。
灼灼继续恳求,“爹爹,烛龙吃很少的。以后灼灼少吃,灼灼的饭饭给烛龙吃。”
晏不凡看了一眼烛龙,又被灼痛眼睛,他看向华多游,得到了一枚无能为力的苦笑。
在这一刻,晏不凡再次意识到实力的重要性,没有实力,他只能看着灼灼跟危险的东西打交道,而不能提供任何建议和保护。
顶着压力,晏不凡缓缓说:“只要他不伤害你,你就可以养。”
灼灼欢呼一声,开心地说:“烛龙,我们可以一起玩儿啦!”
但是刚才一定要灼灼跟他走的烛龙并没有表现得很开心,他深深地看了灼灼一眼,猛地化作一团白光消失了。
“烛龙!”灼灼呼唤,耳边再也没有响起那道低沉的声音。她茫然地看向晏不凡,委屈地说:“爹爹,烛龙不见了。他不跟我说一声,突然就不见了。”
晏不凡心情沉重,很难不怀疑烛龙忽然离开是因为无法做到不伤害灼灼。山一般的威压消失,晏不凡抱着灼灼安慰,心中对变强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在这种渴望中,晏不凡隐约觉得摸到了身体中隐藏的开关,只要打开这个开关,他就能拥有梦寐以求的力量。无人注意到,晏不凡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灼灼的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搂着晏不凡的脖子,和他贴贴脸,黏糊糊地说:“爹爹最好,爹爹不离开灼灼。”
“我会永远……”陪着你。
晏不凡回神,剩下的话还未说完,忽然数十位修士凌空立在船前,身边的华多游惊讶地躬身而拜,“弟子华多游见过师尊、太上长老、诸位长老。”
晏不凡立刻意识到这些人的身份,沉默地跟着行礼。为首的关从云抬手,晏不凡的身体就直了起来,“不必多礼。你就是晏不凡?”
“是。”被强行“免礼”,晏不凡已经对自己此时的弱小感到麻木了,他抱紧了灼灼,知道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她。
果不其然,关从云紧接着看向灼灼,慈眉善目地说:“你是叫灼灼吗?”
灼灼软乎乎地说:“是呀,你怎么知道我和爹爹的名字呀?”
关从云说:“是华多游告诉我的。”他身后的人心中感慨,整个修真界,有几人能让关从云以“我”自称?这小女娃儿运道非凡啊。
灼灼疑惑地说:“师兄为什么告诉你。”
“因为我是华多游的师尊,”关从云笑着说:“我会收你和你爹爹做徒儿,以后你和华多游就是真正的师兄妹了。你们现在可以叫我师尊,日后我会给你们举行一个收徒仪式。”
清音长老暗恨自己慢了一步,但她也知道在灼灼引起烛龙的注意后,就只能做掌门的徒弟。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和她无缘。
灼灼没有立刻答应,她看向晏不凡,“爹爹,你要师兄做儿子吗?”
众人满头问号,晏不凡率先反应过来。在灼灼的认知逻辑中,她是晏不凡的女儿,如果她和华多游是兄妹,那么华多游就是晏不凡的儿子。
喜提好大儿的晏不凡:“……华师兄不会做爹爹的儿子,拜师之后,我们三个都是师兄妹。”
华多游瞪大眼,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哭笑不得地解释,“小师妹,师徒就等同于父子关系。拜师后,辈分就要按宗门里的规矩排,到时候你不仅叫我师兄,还要叫晏不凡师兄。”
他以为灼灼会很感兴趣,没想到灼灼拨浪鼓似的猛摇头,连声拒绝,“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爹爹只能是爹爹!爹爹不可以变成师兄!”
灼灼用力搂住晏不凡的脖子,大声说:“爹爹,灼灼不要叫你师兄!”
“好,不会让你叫师兄。”这句话说出口,晏不凡已经做好了一个决定。
关从云肯定会收下灼灼,在清源宗,除了太上长老就是他的辈分最高,而太上长老不收徒。晏不凡无论拜谁为师,辈分最多和灼灼持平。
晏不凡当然可以拜入其他宗门化解矛盾,但他无法留灼灼一个人在这里。那么想留在清源宗,晏不凡只能以杂役或者弟子侍从的身份。
晏不凡不觉得遗憾,只痛恨自己的弱小。在这种时刻,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希望这些人能珍惜灼灼的天赋而保护她,又担心他们用灼灼去讨好烛龙。
灼灼得到了晏不凡的准话,对关从云说:“师兄的师尊,灼灼不能叫你师尊啦,爹爹才是灼灼的师尊。”
晏不凡神情微怔,没想到灼灼是这样思考的。好像什么事在灼灼那里,都会变得简单随意。但是他不能因为灼灼的坚定选择和偏护,就耽误灼灼。
晏不凡正要说话,关从云就惋惜地说:“灼灼小友和烛龙前辈有缘,本也不该拜入我门下。”
这句话,意味着灼灼在关从云这里成了弃子,晏不凡一时喜忧参半。不过一开始就被放弃,总比事到临头了被背叛好,晏不凡很快调整好心态。
灼灼不懂那些弯弯绕绕,闻言对华多游说:“我还能叫你师兄吗?”
痛失小师妹的华多游很想点头,但自家师尊都改口叫灼灼“小友”了,他再让灼灼叫师兄是不想要小命了吗?他说:“灼灼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叫名字不礼貌。”
“我就喜欢别人叫我的名字。”华多游违心道。
灼灼双眼亮晶晶的,脆生生地说:“花朵,呦!”
毫不迟疑,十分地流畅,可以想像灼灼已经偷偷在心里叫过许多次了。
华多游:“……”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如此之娇。
华多游想让灼灼叫他多游,发现这样叫很像是被长辈点名……
正纠结时,一个精壮的男子笑呵呵地说:“灼灼,我观你在御兽一道上颇有天赋,可有兴趣来御兽宗?”
这话一出,清源宗众人脸上闪过嫌恶和幸灾乐祸,其余宗门的人则是既后悔自己没敢第一时间挖墙脚,又希望灼灼狠狠拒绝男子。
男子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热切地说:“御兽宗里有许多珍奇异兽,凶猛的可爱的,长毛的披鳞的,体型比山还大的比蚂蚁还小的,黑的白的红的黄的七彩的,什么样的都有。就算没有,我们也能帮你捉回来。”
说着,男子越过关从云等人来到灼灼面前,伸出手,展示手指上的黑色戒指,“这是黑蛇,有巴蛇的血脉,性情凶残,每只实力都相当于金丹期修士。你若拜我为师,这五只黑蛇都可以送你。”
灼灼眨眨眼没说话,男子出声后给出的信息量太大,她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就突然要拜他为师了?
男子以为灼灼没看上,大手在腕间的御兽环上摸过,掌心出现一只雪白的鹿。男子随手一抛,白色的小鹿落地后变成了一头威风凛凛又仙气飘飘的大鹿。大鹿眼神怯生生地看着男子,四蹄踩了踩停在原地没敢动。
男子指着大鹿头顶上的角,说:“鹿角的形状和龙角差不多,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去捉一头黑鹿送你。”
灼灼疑惑地说:“黑鹿?”
鹿不都是棕黄色的吗?见到一只白色的就很幸运了,竟然还有黑色的!
男子以为灼灼是有兴趣了,说:“到时候把黑鹿的鹿角割下来,我帮你炼制成你想要的样子。”这话就差说他可以把鹿角炼制成烛龙的龙角的形状了。
挖墙脚已经是得罪了清源宗和烛龙了,男子也不怕再得罪一次。反正据他多年的御兽经验,烛龙对灼灼绝对有不低的好感,只要收下灼灼,日渐没落的御兽宗就有救了。
灼灼却摇头,“不要割鹿角,灼灼不要鹿角!”她气呼呼地说:“你是坏蛋,我不要和你说话。”
清音长老笑笑,说:“齐掌门,灼灼心地善良,只喜欢交朋友,不喜欢虐待奴隶。道不同,莫要强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