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齐天问不甘心,还想要哄诱灼灼,但是一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猛地扭头看向关从云。
关从云淡然道:“收徒大典在午后,齐掌门莫要着急。”
强横的威压伴着警告的话语压在齐天问身上,他踉跄一步才艰难地运转灵力稳住身形。
实力的巨大悬殊,让齐天问没有任何反抗余地,他双目赤红脸颊抽动,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位置。
灼灼看着齐天问,也看到了其他人。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长得都很好看,注意到灼灼的视线后,或多或少都表现出了一些善意。
但要说多热络是没有的,因为他们想起来关从云对灼灼几乎是“放弃”的态度,那灼灼能在有凶兽之名的烛龙手中讨到好?
灼灼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把小脸儿藏在晏不凡的脖颈处,小声叫,“爹爹。”
她隐约觉得这里的人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明白,只想赶紧离开,和晏不凡待在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好在大能们也没时间和小孩儿相处,关从云让华多游安置好晏不凡和灼灼,就和众人回了主峰。
“恭送师尊和诸位长老。”人都看不见了,华多游才直起身长舒一口气,他心情复杂地看着灼灼和晏不凡,说:“刚才那些人,可以说是整个修仙界的巅峰。”
灼灼没什么反应,晏不凡低声问:“华师兄,烛龙是什么?”
华多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驾驶着灵船停在了一座山峰上,带着他们进入一座古朴壮观的宫殿,才缓缓说:“烛龙是天地之初诞生的神兽,威力无边,睁开眼是白天,闭上眼是黑夜。”
灼灼惊呼,“烛龙这么厉害!”
华多游点头,“在远古时期,烛龙是许多种族信仰的神明。后来烛龙为祸天地间,被镇压在九峰之下,只有消除罪孽才能恢复自由。清源宗的开山祖师和烛龙订立契约,以清源宗历代掌门的百分之一功德,换取烛龙在清源宗存亡之际出手相助。”
“烛龙看起来不是坏蛋呢,花花说错啦。”费劲理解了这番话,灼灼着急地为烛龙说话,完全忘了自己不久前还说烛龙是坏蛋还很凶呢。
华多游反应过来自己是“花花”后,整个人都无奈了,解释说:“这都是数百万年前的事了,口口相传下来肯定会和事实不符,但烛龙前辈确实被镇压在九峰之下,成为了清源宗的护山神兽。”
这段话有些复杂,灼灼又努力理解了一会儿,加上有晏不凡的补充翻译,她恍然大悟:“哦,是大家都不知道呀,不知道不能乱说的。烛龙只有一个,说不过好多人,烛龙肯定很难过。”
灼灼小大人似的叮嘱华多游,“花花不要再说烛龙的坏话了,好不好?”
“好,我不说了。灼……你不要叫我花花。”
灼灼先是奶声奶气地夸奖华多游,“知错就改,是好孩子哦。”又很发愁地说:“不要叫师兄,不要叫华多游,不要叫花花,到底叫什么呢?”
华多游无端有种自己要求太多的愧疚,他气弱道:“你想怎么叫?”
“多多!”
“……不行。”
“呦呦!”
“……要不然你叫我‘喂’吧。”
灼灼摇摇头,“不要。”
华多游苦恼,绞尽脑汁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称呼。为难之际,他看到灼灼往晏不凡肩膀上一趴,揉了揉眼睛,一副很困顿的样子。
华多游顿觉逃出生天,大喜道:“晏师弟,灼灼困了。你们休息吧,我先告辞了。收徒大典在三个时辰后开始,我会提前过来叫你们。”
“好,华师兄尽管去忙。”
晏不凡目送华多游离开,抱着灼灼坐在桌边,倒了两杯的温热的茶水,这才踌躇着问:“灼灼不开心吗?跟爹爹说说。”
根据晏不凡的经验,灼灼真困了会直接蹭他的脸或者脖子,刚才装困应该是在给华多游台阶下。
安静趴着的灼灼哼哼了两声,情绪低落地说:“爹爹,灼灼不喜欢这里。爹爹不开心,花花师兄不开心,烛龙不开心。”
到了这里后,晏不凡的心中像是压了座山,华多游也不洒脱了,而一直在清源宗的烛龙更是死气沉沉的。这些负面情绪让灼灼小太阳也一时消化不了,只本能地想要逃离。
晏不凡不知道灼灼为什么认为华多游和烛龙在这里不开心,他只关心灼灼,“你开心吗?”
“爹爹不开心,灼灼怎么会开心呢?”灼灼说得理所当然,还特意抬头看了晏不凡一眼,似乎是奇怪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心脏仿佛被泡在温水里,晏不凡抚了下胸口,缓慢而郑重地说:“爹爹知道了。”
“爹爹,我们离开这里吧。”灼灼天真地说:“带上花花师兄和烛龙,我们去山里玩儿!闯江湖!”
“可以,爹爹以后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好哦!”灼灼开始畅想几人勇闯天涯的生活,晏不凡担心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太高明地转移话题,“现在困不困?”
也许是处在陌生的环境让灼灼比较敏感,她奇迹般地领悟到了晏不凡的未竟之言,明白他有事要做。于是灼灼点点头,软乎乎地说:“困,睡觉觉。”
其实是不困的,因为灼灼在清源宗没有安全感,精神紧绷着,闭会儿眼睛都难受,根本不想睡觉。但她醒着,晏不凡就会注意着她的情况,不能全心做自己的事。
灼灼已经意识到这里的人都很厉害,会很多神奇的法术,拥有很多神奇的东西,她的爹爹目前还比不过这里的人,说话做事都有很顾虑很多为难。这种情况下,灼灼不想再给爹爹添麻烦。
如果是9972知道灼灼的想法,肯定要嚎哭着大骂晏不凡没用了,自从绑定以来,灼灼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呢。晏不凡,你真是9972带过的最差的一个任务对象!
没发现灼灼的心口不一,晏不凡把她放在软榻上后直接盘膝坐在旁边的地上。灼灼立刻就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声“好困”就没动静了。
晏不凡还以为灼灼是真的很困,给她盖上小被子就准备修炼,只是在入定前又看了灼灼一眼,发现她的眼皮剧烈颤动,眼珠子在眼皮下转来转去。
发现灼灼在装睡,晏不凡没有忽视,也没有戳破,而是决定顺着她看看她想干什么。
灼灼的小拳头无意识握起,内心十分紧张,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睁眼看世界”,眼睛根本就闭不住,装睡原来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
就在灼灼忍不住要睁开眼的时候,忽然晏不凡轻轻地给她翻了个身、让她面朝墙。灼灼吓了一跳,随后就很庆幸,赶紧睁开眼缓一缓。
不忍心看灼灼装睡装那么艰难、手动给她调整姿势的晏不凡,凭着身高优势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忍住笑意,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修炼的时候,不能睁眼看着灼灼,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掉下床。”
灼灼张嘴,差点就说“不会掉,灼灼睡觉最老实了”,她吓得赶紧用小手捂住嘴,一动不敢动的等了好一会儿,觉得晏不凡已经进入修炼状态了,这才僵硬地转过小脑袋偷偷看他。
果然,晏不凡正盘腿坐着摆出修炼姿势,双目紧闭,好似沉浸在修炼中、对外界的事情半点也察觉不到的样子。
灼灼眨眨眼,蹑手蹑脚地从软榻上爬下来,绕着晏不凡走了几圈后,一点一点加大活动范围,开始探索陌生的宫殿。但是因为初始印象不佳和没人陪着的原因,灼灼止步在离晏不凡两米远的地方就小跑着回来了。
无聊地玩儿了一会袖子,灼灼轻手轻脚地挤到晏不凡和软榻中间,静静地盯着晏不凡看。看了一会儿,灼灼伸手轻轻碰了碰晏不凡的眼睫毛,见他没反应,又抓住他的头发玩儿。
也许是灼灼的动作特*别小心,晏不凡还是没有被吵到,这让灼灼的胆子更大了,她看了看晏不凡的腿,蠢蠢欲动。片刻后,灼灼钻到晏不凡的怀里,依赖地靠在他身上,然后不动了。
像是被风雨吹打的雏鸟重新回到了羽翼之下,灼灼打了个哈欠把小脸儿贴在晏不凡脖颈处使劲蹭,刚才还一点困意都没有的小家伙,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是灼灼没有睡在晏不凡的怀里,而是强撑着睡意离开他的怀抱,然后像是小猫崽子一样轻轻挨着晏不凡蜷缩在地上,睡着了。
晏不凡看着灼灼恬然的小脸儿,忽然就明白她为什么装睡,为什么压抑着天性不吵不闹不粘人。
为了让他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这一瞬间,晏不凡心神动荡,大量灵气涌入体内冲击着筋脉和丹田,某个未知的开关被触碰。晏不凡本能地知道,只要打开这个开关,自己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但是……
“变强需要付出代价,你做好准备消失了吗。”
淡漠的声音凭空出现,晏不凡逐渐空茫的眼神挣扎着恢复清明,他顾不上探究,立刻奋力压制不受控的灵力。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如果只是躯壳变强而意识消失,谁来照顾灼灼。
虚空中的人看着晏不凡艰难运转灵力与体内的力量对抗,惊讶于他这么早就触动了封印。明明晏不凡初入修仙界,什么事还都没遇上了呢,怎么就情绪起伏那么大,他没这么脆弱啊。
视线落在熟睡的灼灼身上,“风风”觉着,是因为她。
本来晏不凡应该孤身一人、怀着追杀仇人的心情闯入修仙界,冷心冷情,除了报仇,任何人都无法牵动他的心绪。但现在多了一个灼灼,她像是一根绳子牵动着晏不凡的心神,一举一动都让他反复思量万分在意。
本应该在遇到生死危机时才会被触发的封印,仅仅是因为灼灼好似处境不妙、灼灼体贴乖巧地压抑自己,就被两次激发。
这说明,在晏不凡心里,灼灼现在一定是朝不保夕、还受了天大的委屈。
很巧,“风风”也是这样想的,但“风风”就很淡然。
毕竟他不像晏不凡这么幼稚可笑,轻而易举就被一个小家伙拿捏住,也不像晏不凡这么无能,除了自己生气,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弱者才会歇斯底里,强者只需要出手消灭掉一切让他不高兴的东西。
第102章
灼灼睡得不安稳,很快就惊醒了,她下意识喊“爹爹”,却发现身侧的晏不凡状态不对。
晏不凡身体颤抖着,衣服被冷汗浸湿,连打坐的姿势都维持得很勉强,看着就是伤得很严重的样子。
灼灼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想碰晏不凡又不敢,只能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喊爹爹。喊了半天也不见晏不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眼睁睁看着他的嘴角流出一缕鲜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这下可把灼灼吓得魂飞魄散,她下意识在脑海里呼唤9972,但喊了好几声也没听到熟悉的机械音。灼灼茫然失措之余猛然意识到9972失联了,因为最近接触了太多死亡和鲜血,她第一反应是9972死掉了。
这让灼灼再也绷不住了,嗷嗷哭着往外跑,想去找华多游,“师兄救命!爹爹要死掉了!”
但是在跨出殿门的时候,灼灼撞上一个看不见的屏障,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随即被一阵风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灼灼愣了一下,意识到是谁来了,她惊喜地呼喊:“风风,风风你看看爹爹,爹爹流血了,爹爹要死了呜呜呜……”
灼灼哭得可怜,一双水洗过的明亮大眼睛惊魂未定又绽出惊喜和希望,就那么没有目标地四处张望,让人看一眼就想满足她的全部愿望。
“风风”的声音有些无奈,“别怕,晏不凡不会死。”
灼灼不信,指着晏不凡悲伤地说:“可是爹爹看着就要死了。”
“那是他在和坏人打架,快要分出胜负了,不用怕。”
“真的吗?”灼灼还是不信,泪眼婆娑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怜巴巴地说:“风风,救救爹爹好不好,求求你啦。”
软乎乎的小奶音含着哭腔说“求求你”,这谁能顶得住。
一缕清风吹过,卷走了灼灼脸上的泪珠,又把灼灼托着飘到了半空中,不让她近距离看到晏不凡的惨状。同时,“风风”耐心解释,“这是晏不凡自己的命运,别人不能插手。”
灼灼听不懂这种话,她正担心晏不凡,怎么能任由他脱离视线,下意识就趴下来伸手够他,够不着就使劲儿够,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下一秒,失重感传来,灼灼从风平台上翻了下来,只是刚翻出去就有一阵风又把她托了回去,还安抚性地拍拍她的小脑袋。
在风平台上趴了一会儿,吓懵了的灼灼楞楞地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慢慢撇着嘴,眼中蓄起了泪花,嗷嗷哭着一通乱喊,“风风爹爹,统统,灼灼害怕——”
“风风”觉得,饶是自己铁石心肠也要被喊化了,他冷淡的声音带上了温度,“灼灼不哭了,是我的错,我没有让晏不凡立刻恢复,还没保护好你,差点让你摔下来了。”
灼灼哽咽着说:“是灼灼、不、不小心,不怪、风风呜呜……”
她的哭声一起,一道白光就火急火燎地从“风风”的声音来源处出现,迅速笼罩住晏不凡。等白光消失,晏不凡不抖了、不出冷汗了、不吐血了、脸色红润了,就连紧皱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灼灼下意识摸摸眼睛,发现眼前的景象还在,不是自己看错了,顿时惊喜地说:“爹爹好了!”
“开心了?”
“嗯!”灼灼用力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声音甜丝丝的,“谢谢风风,风风是大好人。”
“嗯。”看了眼在障眼法下完好无损、实则已经倒地吐血的晏不凡,“风风”毫不心虚地应下了灼灼的称赞。
灼灼眼巴巴地看着晏不凡,还是忧心忡忡,“风风,爹爹怎么还不醒啊?”
“风风”淡定地说:“因为他要打坐调息,等调好了就会起来。”
刚踏入练气期就对上了体内的封印,堪比刚出生的婴儿独自面对饥饿的猛虎,晏不凡没有立刻神魂溃散全靠他意志坚定天资不凡,“风风”并不能肯定晏不凡会赢,但也无所谓。
如果晏不凡能成功稳固封印,那就皆大欢喜,如果晏不凡没用、失败了,那他就代替他使用这个身体,反正不会让灼灼变成没爹爹的小孩儿。
灼灼无知无觉,还以为晏不凡真的快好了。她吭哧吭哧爬到软榻上,正对着晏不凡趴下,双手托着小脸蛋子看着他,软乎乎地说:“爹爹加油!”
障眼法中的晏不凡闭着眼打坐没有给出反应,真实的晏不凡仿佛从这四个字中汲取到了力量,本来陷入半昏迷的他眼睛睁开一条缝,艰难地望了灼灼一眼,然后撑着地一点一点地坐了起来。
等坐稳了,正好和灼灼的视线对上。
晏不凡的嘴角勾了勾,似乎是想对着灼灼笑一笑,但太疼了笑不出来,干脆闭上眼继续和体内的未知力量对抗。渐渐的,竟然真的逆转局面占据了上风。
灼灼托了一会儿脸蛋子,手酸了,就直接把脸贴在软榻上,然后以脑袋为支点、撅着小屁股蹬着小短腿儿转了九十度。调整好姿势后,灼灼继续看着晏不凡,仿佛要看到天荒地老。
这温馨感人的一幕,因为灼灼眼里的晏不凡并非是真实的,而显得有几分悲情。
“风风”看了一会儿,低低地叹息一声,在晏不凡的状态恢复后,抬手解除了障眼法。
灼灼觉得眼前的画面好似晃了一下,她眨眨眼,爬起来凑近了盯着晏不凡看,没发现什么不对,就准备再趴回去。这时候,耳边响起了轻飘飘的声音,“灼灼,不和我说说话?”
话落,空气仿佛凝滞了,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修仙界就是不一样,以上在别的小世界只是描述性语句,起一个烘托氛围的作用,在这里直接具像化了。
灼灼正准备说话呢,发现了周围的变化,她有点好奇有点怯生生地说:“有新人来了吗?”
正常情况下,灼灼看见陌生人是不会露怯的,但是在这里遇到的陌生人大概率不友好,导致她现在有点抗拒了。
“风风”刚才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酸溜溜的话,心情复杂得很,想要一走了之又不放心灼灼,犹豫间听到她的询问,不得不出声解释,“没有陌生人,别怕。”
他控制着空气迅速变回原来的样子。
但是灼灼并没有开心,她耷拉着眉眼有些沮丧,又一次说:“我不喜欢这里。”
和看着她对晏不凡说的时候不同,“风风”此时觉得灼灼好似踩在他的心尖上,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来,她痛,他更痛。顺应心底的冲动,他说:“我带你走。”
“走去哪里呀?”
“风风”精准抓住灼灼的心态和需求,语气充满了诱惑,“去一个没人敢让你不开心的地方。那里都是‘好人’,都会喜欢你,陪你玩儿。”
“真的吗?”灼灼双眼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是喜欢极了。
“是真的。在那个地方,我最厉害,有我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越说,“风风”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灼灼不应该留在这个充满虚假和谎言的世界,毕竟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合该陪在他的身边。
灼灼被“风风”的描述吸引了,恨不得长出翅膀立刻就飞过去,她迫不及待地说:“太好啦!风风我们走吧,等爹爹醒了就走!”
灼灼在软榻上跳了几下,又转了几个圈才稍微冷静下来,然后想起了其他的小伙伴,她稚气地说:“风风,可以再带两个人吗?他们是我的好朋友,都是好人,一个叫华多游,一个叫烛龙。”
“晏不凡去不了。”
见灼灼脸上的笑容消失,“风风”补充说:“我来做你的爹爹,我会和晏不凡一样。灼灼,你可以把我当成他。”
“不要。”灼灼摇着头拒绝,小奶音很坚决,“风风是风风,爹爹是爹爹,不一样的。”
“风风”有些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三岁小娃娃解释二者之间的关系,想了想说:“晏不凡是我的一部分,离开这里后,他就会回归本体,跟我融合,到时候就只有我一个。”
灼灼呆呆地说:“那爹爹去哪了呢?不见了吗?”
“他还存在,但没有灵了。”顿了顿,“风风”说得更清楚了,“就是没有意识了,和一滴水、一片树叶、一根头发、一滴血、一块骨头一样。”
“不要,不要爹爹这样。”灼灼十分抗拒,眼中含着泪,快要哭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风风”缓缓说:“那你是想让我变成这样吗?我的灵魂和意识消失,让他取代我存在。”
“不要,也不要风风这样。”灼灼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呜呜咽咽地说:“爹爹和风风都不要消失,都要好好的。我们不要离开这里了,灼灼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这一滴滴眼泪像是砸在了心上,“风风”有点后悔和灼灼说这些了,他妥协道:“不哭了灼灼,我来想办法,让晏不凡和我同时存在,好不好?”
“好。”灼灼含着泪说:“但是,会成功吗?”
“一定会成功。”
灼灼不相信,刚才风风的态度明明在表示这件事很难,怎么又说变就变呢,肯定是在哄她。但灼灼没有戳破,而是哽咽着说:“风风加油。不成功也不怕,灼灼陪爹爹,陪风风,每天开心。”
灼灼说得颠三倒四的,“风风”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就算最后晏不凡和他没办法共存也没关系,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会好好陪着他们,不留遗憾,不会后悔。
很难想象,一个三岁的小孩儿会有这样的悟性。“风风”对她的喜爱中多了三分惜才之意,想好好培养她,看她未来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哄好灼灼,让她别再哭了别再怕了。“风风”斟酌着话语,放柔了声音,“灼灼,我可以做到的,不信你看。”
一个虚幻的人影凭空出现,他看了灼灼一眼,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看似漫不经心又似精妙之极地挥出一剑。剑光无声无息地飞向天边,切开了蔚蓝的天空。
霎时间,可怖的气息涌进来。此间所有的生灵都感受到了末日来临,有的绝望等死,有的使出浑身解数逃亡或者反抗。
宫殿外面似乎传来各种惊恐惨烈的叫声,灼灼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天空的外面才是真实,正呼唤着她过去。
灼灼下意识抓住晏不凡,天真地说:“爹爹快看,天空烂了。”她抬头看天,没发现晏不凡的身体在渐渐变成透明的,也不知道宫殿外的生灵在逐渐消失。
在灼灼要低头时,虚影又挥出一剑,剑光向上,眨眼间把天空破开的口子修复,连带着生灵也都复原归位。小世界的生死存亡只在一剑之间,煌煌神力也不过如此。
灼灼看看完好无损的天空,双眼放光地盯着虚影,大声说:“风风,你好厉害!”
“风风”轻轻笑了笑,又挥出一剑,“这一剑,会抹去万物对‘天裂’的记忆。现在,只有你和我记得刚才发生的事。”
灼灼现在完全不问“为什么”、“真的假的”了,“风风”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呱唧呱唧拍手,大夸特夸,“风风厉害!风风比神仙厉害!!风风最厉害!!!”
“现在信我能想到办法了吧?”
“嗯嗯嗯,”灼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奶声奶气地说:“灼灼相信风风,风风没有事做不到!”
简直就是个脑残粉小迷妹。
“风风”被逗笑了,叮嘱道:“知道就好。不要再担心难过了,乖乖等着我的好消息。”
“好哦!”
第103章
总算是安抚好灼灼,“风风”正想保持沉默假装自己离开了,却见晏不凡气息浮动,附近灵气也被牵引着迅速往这边聚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晋升到练气期三层的景象。
“风风”有些意外,有天裂影响,晏不凡竟然还能这么快就战胜了体内的封印,并且顺势进阶。是因为有了放不下的牵挂,所以努力变得更强大吗?
灼灼也发现了晏不凡的异样,她都快要吓怕了,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可怜兮兮地说:“风风,爹爹是不是又要死掉了?”
“不是。他是在进阶,进阶完成后会变厉害一点。”和灼灼沟通久了,“风风”也习惯用一些浅显易懂的词句。
灼灼听懂了,开始好奇地看着晏不凡,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会和风风一样厉害吗?”她能感觉到晏不凡很想变强。
一声哼笑,“他还差得远。”
灼灼稚气地说:“爹爹不怕远,爹爹走路厉害。”她的语气还有点小骄傲,晏不凡可是能抱着她从城里走到山上、又在山上不停歇地转圈好几个时辰的人。
“风风”又笑了下,忍不住想,晏不凡是把他的气运都分走了吗竟然遇上了灼灼。不过,如果灼灼是先撞到了他面前,以当时的情况,他很可能会直接把她和那个阴魂不散的系统都抹杀了。
想到这,“风风”有些庆幸。
灼灼还想再凑近点看看晏不凡是怎么进阶的,但是刚走一步就被一缕风卷了起来,“以后看到别人进阶,不能靠太近,否则容易被误伤。见了别人的雷劫,更要第一时间远离,要不然会被劈成焦炭。”
见灼灼睁大眼睛点头,“风风”又说:“不过也不能跑太远,可以在安全的位置观摩,获得经验和感悟。”
灼灼不太能理解这么抽象的话,但是她小脸严肃地点头,“灼灼记住啦。”
晏不凡是小境界进阶,一般情况下没什么危险,也不会耗费太多时间。在“风风”给灼灼投喂了一小碟水果后,晏不凡缓缓睁开了眼睛。
“爹爹!”
灼灼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乳燕投林般扑过去,欢喜地说:“爹爹醒了!”
晏不凡接住灼灼抱在怀里,眼睛一扫确定她没事,他冷冽的眼神柔和了一些,“爹爹是不是吓到灼灼了?”
这话直接让灼灼眼圈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呜咽着说:“爹爹,灼灼好想你。”
晏不凡的心脏仿佛被揍了一拳,他动作轻柔地给灼灼擦眼泪,放轻声音说:“灼灼对不起,是爹爹没有预料到修炼的凶险。爹爹现在没事了,不怕了啊。”
“爹爹不要对不起,爹爹不想吓灼灼呜呜呜……”灼灼没想哭的,但是眼泪根本止不住,她话都没能说完,最后干脆搂住晏不凡的脖子,仰头哭了个痛快。
等心中的害怕委屈担忧难过和喜悦都发泄了出去,灼灼心神放松下来就感觉到累了,一动不动的任由晏不凡给她擦干净眼泪。
晏不凡下意识在手上覆了灵力,安抚着灼灼的情绪,效果是出乎意料的好。
等擦完了眼泪,灼灼也缓过来了,她古灵精怪地抱着小手在身前晃晃,软乎乎地说:“恭喜恭喜,爹爹变厉害啦,爹爹明天更厉害!”
“谢谢灼灼。”
站得越高越能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正式踏入修炼一途的晏不凡深知自己的弱小。进入修仙界以来,目之所及的人修为都远在晏不凡之上,让他十分没有安全感,一刻都不敢放松。
而且灼灼身上不知道有什么奇异之处,吸引了烛龙等的注意。晏不凡不仅是自责不甘于自己没能力保护灼灼,更是担心她身上有什么隐患而自己根本就发现不了。
短短一日不到,晏不凡就意识到修仙界的残酷和修为的重要。在凡间时,平头百姓不必关心王孙贵人们的消息也能安稳度日,但在修仙界不行,在这里,只有达到一定的修为才能做一些事。
比如晏不凡是练气三层,无师自通了用灵力安抚情绪,华多游和梅映雪能为灼灼探测身体封锁筋脉,修为再往上,能做到的肯定更多,起死回生、夺舍,甚至是创造一个世界。
修为等级就像是固化阶级,每一阶级都有专属的资源——领悟、能力等。
晏不凡迫切地需要提升自己,但他没有把焦虑和急迫表现出来,而是用轻松的口吻来安抚灼灼不安的心,“以后爹爹能保护灼灼了。”
“好哦。”灼灼开心点头,奶乎乎地说:“爹爹打不过坏人,不用怕,风风保护灼灼和爹爹。”
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晏不凡神情有些怪异,问:“风风刚才来过了?”
他既担心这个古怪的“风风”心怀恶意会伤害灼灼,又担心“风风”是擅闯清源宗,会连累灼灼,还有种隐晦的直觉,觉得“风风”会抢走灼灼。
灼灼敏锐地察觉到晏不凡对“风风”有敌意,她想告诉他“风风”有多好,又觉得说不清楚,灵光一闪想让他们见面说说话,这样肯定能发现彼此都是好人,开开心心做朋友。
灼灼开始呼唤“风风”,然而叫了好多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她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
又是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
晏不凡从灼灼的反应中发现了这点,对这个“风风”的观感更不好了。
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也就算了,还来无影去无踪,怎么都不像是真心对灼灼好的样子,更像是随手逗个小猫小狗儿。也就是欺负灼灼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看不出他的卑鄙无耻和冷血无情。
沮丧了一会儿,灼灼磕磕绊绊地描述了自己睡醒后发生的事,最后肯定地说:“爹爹,风风是好人。风风说,爹爹和他是一样的,可以变成一个。”
晏不凡听得很认真,一开始越听越心疼,但是后面的内容就太离谱了,他把这句话和“天裂”都当作是某件事经过小孩儿童稚的理解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加工后的夸张产物。
不过灼灼当时的感受应该都是真的,小家伙吓坏了。
晏不凡一边试图还原真相,一边抱着灼灼,哄她,夸她勇敢,好厉害。
很快,灼灼就忘掉了负面情绪,骄傲地扬着小下巴,颇有气势地宣布,“灼灼以后会更厉害,保护爹爹,保护风风!”
父女俩之间的气氛温馨感人,腻歪了一会儿后,华多游过来接他们,收徒大典开始了。
收徒大典每五十年一次,是专为凡间来的弟子举办的,所以相较于面对修仙界的收徒大会简单许多,只要通过问仙路的考验,再测验灵根就可以。
华多游用一个荷叶形状的飞行道具,把灼灼和晏不凡送到问仙路的起点处。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华多游往某处看了一眼,叮嘱道:“你们不用紧张,一会儿听从号令,从问仙路上走过就行。”
因为问仙路着重考验心性,华多游没敢多说,怕适得其反。见灼灼和晏不凡,一个懵懂一个沉稳,但都很有自信的样子,华多游暗道自己真是多虑了,他笑着说:“还未恭贺晏师弟进阶,师弟果然天资过人。”
“华师兄过奖了。”
华多游不便在这里多留,很快离开了。他一走,一直注意着晏不凡和灼灼的人靠了过来,好奇地打听,“这位道友,在下来自绛州,你们是哪里人士?”
“筇州。”
绛州与都城相邻,而筇州相当于边疆蛮夷之地,贫穷落后。男子脸上露出轻视之色,又很快掩饰住,状似好奇艳羡地说:“道友认识这里的师兄?是家族里的长辈吗?”
“不是。”晏不凡不想应付这人,抱着灼灼跳上一块三米高的山石,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男人自讨没趣,脸色瞬间阴沉,他想追上去继续问,但清楚地知道自己爬不上去,原地站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走了。
灼灼隐约听见了,瞪着男人想要骂回去,却被晏不凡捂住了嘴。她气呼呼地掰开晏不凡的手,不开心地说:“爹爹,你不骂回去,是怕和他打架吗?”
“不怕。”晏不凡无奈,一眼没看住,灼灼怎么又把打架挂在嘴边了,他耐心地说:“打架不能解决问题,这种人不理他就好了。”
这话在灼灼这没有多大的说服力,毕竟是在VIP观赏位看着晏不凡一路杀过来的人,她拖长语调“哦”了一声,心里却想着自己要快点长大,以后再有人骂他们,她就冲上去揍人。
男人走到一小群人身边,然后几人凑到一起边说话边往这边看,不怀好意的样子。
这几人没有遮掩,灼灼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视线对上时,搭过话的男人冲她露出个混杂着恶意和垂涎的笑容。
灼灼没有被吓到,但是被丑到了,很是嫌弃地冲他们做了个鬼脸,还煞有介事地开始念咒捏法诀,然后猛地指向小团伙。
“啊!”
一声惨叫传来,小团伙里一个中年男人指着男人,惊恐地说:“你的头发没了!”
男人下意识摸头,摸到一片滑溜溜,他压下心中的慌乱,神色阴沉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最后狠狠盯住灼灼,阴森森地说:“小畜生,是你在装神弄鬼?”
灼灼正欢喜于自己瞎鼓捣的术法真的有用,闻言立刻气势汹汹地说:“你,狗粑粑,不要脸!”
话落,她又用肉乎乎的小手指了下男人,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男人的同伴又发出掩不住恐慌的叫声。
男人察觉到异样,抬手摸脸,发现自己的眉毛和眼睫毛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和恶意,猛地往前冲了几步,嘴里骂骂咧咧,“老子看看你手里的是什么玩意儿!”
说到最后几个字,男人脸上浮现出贪婪之色。他不认为同样来自凡间的灼灼这么快就会了什么法术,只以为她讨好了接引师兄,得了赏赐。
可惜这小孩儿拿着宝物也只会恶作剧,简直暴殄天物,他就不一样了,他会发挥出宝物最大的作用!
晏不凡手腕一抖,玉佩化作长剑握在手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看到这一幕的男人没有任何迟疑,脚步一转窜到维持秩序的弟子面前,高声说:“这位师兄,有人偷了仙门的法器伤害同门,求师兄为我做主!”
男人之前打听过了,维持秩序的都是戒律堂的弟子,执法严格公正无私,而且权限极大。他怨毒地想,反正送这俩人来的师兄已经走了,他们没有人证,很大可能会被当作小偷不能参加考核。
就算之后那位师兄听说了这件事,恐怕也不会为他们说话,因为接引弟子赠送宝物给凡间弟子,这不是作弊吗?被发现了肯定会有处罚啊!
也是这俩人沉不住气,拿到宝物就藏着闷声发大财,他们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招摇。男人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
灼灼被男人指控,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反驳哪个了。而且男人光秃秃的脑袋像是红壳鸡蛋上长了五官,更丑了,丑得灼灼不想跟他说话,她干脆小手一指,“坏蛋!”
男人下意识想躲到戒律堂弟子身后,刚一动就被踹了一脚。像是大象踢开苍蝇那么轻易那么不可抗拒,男人往灼灼的方向撞去,正好接住了她的术法。不过男人不怎么怕,不就是掉毛吗?又不是长不回来。
然而紧接着,男人浑身一凉,周围响起了惊呼和尖叫声,凑过来看热闹的人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嗷嗷叫着四散跑开。
灼灼指完就看向晏不凡洗眼睛,听到杂乱的声音又想扭头看,却被晏不凡的手扶住脖子和小脑袋,一动不能动。
“爹爹?”
“看我。”晏不凡说完沉默了下,叮嘱道:“以后不可这样。”
这时候忽然爆出好几声悲愤的吼叫,灼灼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她一边扒拉着晏不凡的手,一边敷衍地嗯嗯嗯,“知道啦爹爹,手挪开,爹爹手挪开。”
见灼灼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晏不凡纹丝不动的手更稳当了,就像是焊在了灼灼的脖子上,他严肃地说:“以后不可以烧别人的衣服。”
“啊?”灼灼眨着大眼睛,疑惑又无辜地看着晏不凡,天真又苦恼地说:“爹爹,灼灼现在烧不死人呢。”
“……能烧死人也不能随便烧,”晏不凡发现自己好像给灼灼立了一个坏榜样,但是修仙界的环境这么恶劣,灼灼的外表又没有威慑力,她不凶一点别人会都欺负她。
于是,晏不凡说:“放完火就跑,不要留下说话,也不要听别人说话。因为被烧的人很丑,看着污眼,还容易发狂,战斗力上升,不好招架。”
晏不凡盘算着要给灼灼找一本适合逃命的功法,还有防御法器,厉害的攻击武器,能一击毙命的最佳。其实他觉得灼灼能不打打杀杀的最好,杀人者人恒杀之。但目前来看,这些是避免不了的,灼灼无法置身事外。
归根结底,还是他太弱。
晏不凡的心情沉郁。
灼灼晃了晃晏不凡的脖子,小声说:“爹爹,我们现在跑吗?灼灼觉得,那个人好凶,会追上。”
晏不凡顺着灼灼的小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正似笑非笑望着他们的戒律*堂弟子,他忽然意识到男人的叫喊和众人的叫嚷声都没了。
“那些声音太吵了,听着心烦,又不能杀了,只能隔开了。”戒律堂弟子笑得温和可亲,“两位说完了吗?”
灼灼缩了缩脖子,把脸藏在晏不凡怀里,她觉得这个师兄有点可怕,不愿意多看。
晏不凡安抚地拍拍灼灼的后背,压下心中的忌惮,动了下手腕把剑收起来,说:“我们没有偷东西。这把剑是我从凡间带过来的,接引师兄华多游和师姐梅映雪能作证。灼灼方才使用的术法,是在殿中等待时学会的。”
出于直觉,晏不凡选择了实话实说。凡间的刑部判别真假需要证据和丰富的经验,修仙界应该会有一些更准确和方便的方法。
而且,使用法器和术法的灵力波动不一样,晏不凡能察觉,这位修为更高的戒律堂弟子也能察觉,没必要遮遮掩掩徒增嫌疑。
戒律堂弟子脸上笑意加深,似乎很友好地说:“我知道了,你们是被诬陷的。”
“……多谢师兄。”
“不用谢,职责所在。”戒律堂弟子看了眼灼灼的后脑勺,笑了,“灼灼?天赋不错。”
灼灼小幅度扭头,刚看到人就又把脸藏起来,声音闷闷地说:“谢谢师兄。”
“好孩子。我叫容平,别忘了。”
“哦,容平师兄。”灼灼鼓起勇气看向容平,乖巧地说:“我记住啦。”
“乖。以后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帮你一次。”
容平笑得很好看,但晏不凡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幸好灼灼也不喜欢他。似乎是感觉到两人的排斥,容平没再多说,而是解除了结界。
一瞬间,男人难听的叫骂声充斥耳间。男人本来胸有成竹,但见容平根本没有把晏不凡和灼灼抓起来的意思,好像还相谈甚欢,男人没忍住脾气,大声质问:“你要包庇他们?你收了什么好处!”
话一出口,男人就知道坏了,但想补救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干脆继续说:“师兄这样做,就不怕别人质疑清源宗考核不公吗?我虽然来自凡间,也知道清源宗是修仙界第一宗门,若是宗门名誉因此受损,师兄担得起责任吗!”
义正词严,正气凛然,嫉恶如仇。既塑造了自己的形象,又拍了清源宗的马屁。男人对自己这番话满意极了,就等着其余人冲过来和他一起讨要说法了。
男人的衣服刚才被灼灼烧了,慌乱之下只披了一件同伴给的外衣,再加上光秃秃的大脑袋和他的故作姿态,倒真有点被欺负的可怜相。
灼灼的小手蠢蠢欲动,琢磨着怎么才能加大术法的威力,一次把男人烧死。晏不凡很淡定地握住灼灼的小手,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和灼灼都已经在关从云等人眼前过了明面了,这点小把戏根本不足为惧。
再说了,想要凭一张嘴颠倒黑白,前提是说话的人有足够的份量,男人明显是不够格的。
容平第一次看向男人,轻笑一声,“此处有观世镜,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呈现在掌门长老面前,纤毫毕现。”见男人脸上浮现出惊恐,他嫌恶地移开眼。
区区凡人,妄想愚弄修士。跳梁小丑,愚蠢至极。
“张士诚,剥夺考试资格。”
话落,容平挥挥手,男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片刻后,远处传来男人破罐子破摔的叫骂,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响起过。
有人大着胆子问会怎么处置男人,容平耐心地说:“诬陷、戕害同门,按照门规,废除修为后处以极刑。但张士诚还不是清源宗弟子,所以只是禁止拜入宗门。”
问话的人松了口气,紧接着就听到容平含着笑意说:“但张士诚被驱逐后,在山门前肆意叫骂,冒犯宗门,清源宗弟子有权杀了他。”
“那张士诚还活着吗?”
“你这么好奇,不如亲自去看看。”
“不不不不……不了不了,我不问了。”
把人吓走,容平看了眼天色,笑着说:“时辰到,考核开始了,祝大家顺利,不管有没有通过问仙路,都能活下来。”
这话一出,争先恐后往路口冲的人潮有一瞬间停滞,但很快就被更大的人潮挟裹着往前。
灼灼被人们脸上的狂热惊到了,靠在晏不凡怀里小嘴叭叭个不停,“不要挤不要挤,不要挤我爹爹……爹爹慢点不慌,慢慢的最安全啦……”
晏不凡已经练气三层,自然不会被这些凡人挤伤,但是也没办法抵抗这么多人的拥挤推搡,只能尽量稳住身体,不吓到灼灼。他笑着回应灼灼的叮嘱,忽然听到她小小的惊呼一声。
“爹爹你看,白猪猪和三公公在那里!”
晏不凡奇怪这是什么,他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路,一边分心去看灼灼指的方向,几息后才发现在人潮中东倒西歪、狼狈不堪、艰难移动的白珠儿和赵三公子。
“……”
原来是这样的白猪猪和三公公。
灼灼天真地说:“刚才白猪猪好凶好凶,瞪爹爹,瞪灼灼。爹爹,灼灼讨厌她,灼灼要把她的眼睛挖出来。灼灼还要把三公公的嘴巴缝上,灼灼不要他笑,不要听他说话。”
第104章
晏不凡听着灼灼的凶残发言,沉默片刻,说:“爹爹来做,灼灼不要动手。”
他想着这不是他纵容孩子,而是白珠儿和赵三公子都想要他们的命,他们自然可以反击也可以先下手为强。
就这,晏不凡海还嫌灼灼的方法太温和了,毕竟修仙界这么神奇,说不定挖眼睛缝嘴巴养几天就能痊愈了,只有死人才是最让人安心的。当然,过几天晏不凡就知道魂飞魄散才是最保险的。
而灼灼太小了,这些手段实施起来比较困难,晏不凡作为家长,当然要提供帮助啦。
就在这时,隔着人潮起伏,四个人视线交接,三个大人之间暗流涌动,杀机四伏,但都不形于色。而灼灼瞬间双眼放光,激动地抱住晏不凡的头,紧张又兴奋地说:“爹爹!他们看我们了!”
“嗯,爹爹看到了……”
晏不凡第一时间安抚灼灼的情绪,话还没说完,眼前景色变幻,嘈杂的人声和疯狂的人群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虫鸟鸣叫和一条弯曲向上延伸的石阶路。
同时,晏不凡的胳膊一轻,怀里的灼灼不见了。他周身的灵气霎时间暴起,又立刻被强行按捺下去。
晏不凡不要慌,现在是和过仙门那次的幻境考验一样,每个人都在一个独立空间。不会有人失踪,只是互相看不见而已。收徒考核肯定不像跨界考验那样危险,而灼灼心思澄净又极具天分,不会出事的。
灼灼不会有事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通过问仙路,和灼灼会和。
这样想着,晏不凡毫不迟疑地踩着石阶往上爬,在抬脚的时候感受到了轻微的阻力,好像空气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阻拦他。
晏不凡面不改色,稳稳地踩到了石阶上,明显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中有淡淡的威压。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在垂眸看着妄想窃取力量、突破肉胎的凡人时,呼吸中不经意间泄露的气息,却能给凡夫俗子带来灭顶之灾。
晏不凡继续爬,每爬一个石阶,威压就更重。不过幸运的是,每个台阶上增加的强度很均匀,按照自己的节奏爬,并不是很难。就这样下去,晏不凡嗖嗖嗖爬到第五个台阶上时,威压骤然加强百倍。
首元峰,正因殿,时刻关注着观世镜的清音长老看向齐天问,神情冷厉,“齐掌门难道要公然破坏问仙路的公正、残害仙门弟子?”
齐天问擦掉嘴角的鲜血,目光阴沉沉的,刚才他被关从云伤得太严重了,一动用灵力就加剧了伤势。但他丝毫不惧,半点不掩饰自己搞事儿的意图,阴测测地说:“这个晏不凡天资卓越,不加大难度怎么能看出他的心性。”
“你!”清音长老本就爱屋及乌,闻言更是气得不轻,就要出手给齐天问个教训。
“清音。”关从云出声制止。
清音长老拢着手不动了,冷着脸不说话。
关从云看向齐天问,笑呵呵地说:“既然齐掌门对弟子要求这么高,想来极少能有入眼的,不如就把御兽宗今年的名额分出一半给别的宗门吧。”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齐天问瞪着虎目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了。而别的宗门长老们天降馅饼,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纷纷向关从云道谢,赞叹齐天问大气。
齐天问气得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威压如有实质地压迫着晏不凡,让他如负千钧,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响,浑身汗如雨下,眼球充血外凸,口鼻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但这些都可以忍受,晏不凡面临的更大考验是灵魂仿佛被挤压扭曲的痛苦,让他想要尖叫、毫无理智地撕毁眼前的一切,通过暴戾的破坏来宣泄。
晏不凡艰难地保持着神智清醒,用尽力气才没有痛得在石阶上打滚哀嚎。
“问仙路,叩问内心,磨练意志,初步筛掉心性不佳、品行恶劣的人。”
软乎乎的小奶音在石阶上空飘荡,灼灼断断续续念叨了一遍“风风”说的话,一点没懂。于是他换成了她能理解的话,“只要你爬完石阶,就能见到你爹爹了。”
“啊,原来是这条路。”灼灼恍然大悟。
类似的话,晏不凡已经叮嘱过好多遍,还说他们可能会分开一小会儿。只是刚才场景转换的太突然了,灼灼没能立刻对上,现在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有种事情尽在“爹爹掌控之中”的感觉,她的情绪立刻稳定下来。
灼灼没有马上爬石阶,而是像只刚出窝的幼兽一样,对着新世界充满了好奇。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石阶左右探索一番,抠抠土、揪揪树叶子、摸摸路过的小虫子、捡几颗碎石块。
最后,用小脏手拽了一朵粉色小花,灼灼仰头望着仿佛无穷尽的石阶,夸张地“哇”了一声,指着云雾相接处,稚气地说:“云彩把石阶吃掉了。”
她忧心忡忡地问:“云彩吃不吃灼灼呀?吃不吃爹爹呀?”
听到这么天真稚气的话,“风风”的语气含笑,“不会,这是石阶太高太远了,被云雾遮住了。”
一片树叶飘了起来,挡住灼灼的视线,“你看,现在好多石阶看不到,但这些石阶是被树叶吃掉了吗?”
“不是。”灼灼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是灼灼的眼睛被欺骗了。”
“对。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灼灼似懂非懂地点头,望着云雾来了兴趣,“风风,我没有摸过云彩呢。”她忽然脑洞大开,“风风住在云彩上面吗?”
“住过。”
“哇,灼灼想看风风在云彩上的房子。”
“以后会有机会的。”
“好哦。”
灼灼欢呼一声,开始爬石阶。
石阶是适合成年人的高度,每一层都快有灼灼的腿高了,她抱着腿,晃晃悠悠地搭在石阶上,然后就卡住了,怎么都没办法使劲儿带动另一条腿上来。
努力了一会儿,灼灼又吃力地把腿挪下来,还因为没站稳坐在了地上。但灼灼不气馁,双手撑地,撅着小屁股站起来,然后她趴在石阶上,右腿抬起搭在上面,左脚踮起脚尖,再用胳膊小手一起发力。
哼哧哼哧,灼灼像条小肥虫一样蠕动着爬到了石阶上。她爬起来站好,扭头看了眼地面,开心地蹦了蹦,“灼灼爬高高了!”
灼灼抬头看着好像无穷尽的石阶,干劲儿满满,大声宣布:“灼灼要爬最高!”
随后,灼灼趴在第二个石阶上,重复之前的过程,成功爬了上去。
这次她站起来后没有立刻开始征服第三个石阶,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和胳膊,上面脏兮兮的,有很多擦痕。最严重的手心都流血了,火辣辣的疼。
灼灼看了会儿,坐下来把裙子和裤腿扒起来,看到膝盖上也有充血的红点点,轻轻碰一碰就忍不住瑟缩。
“疼吗?”没等到灼灼吭声,“风风”忍不住询问。
“疼,好疼呀。”灼灼小心地吹吹膝盖、吹吹胳膊、吹吹手心,声音低落,“吹吹了还疼,要抹药呢。药在爹爹身上,灼灼没有。找到爹爹了,才能抹药。”
近乎自言自语地说完,灼灼恢复了活力,她站起来跳了一下,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趴在了第三个石阶上,然后“嗨!”一声,快速地蠕动着上去。
爬上去后,灼灼趴在上面一动不动,小脸埋在胳膊窝里,隐约发出一声泣音。
“灼灼?”
灼灼抬头,“风风……”
声音含着哭腔,可怜巴巴的,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随时都能哭出来。
“风风”有些心疼,说:“石阶现在的高度是适合大人的,对你不公平,你是小孩子。问仙路是可以调整形态的,灼灼你提出抗议,让关从云把石阶变矮一点。”
灼灼没说话,“风风”又说:“如果不调整,你爬这么多石阶,会流血,皮肉被磨掉,连骨头都会磨出来。很疼,特别疼,要哭三天三夜那么疼。”
灼灼被吓到了,她都想象不出来“哭三天三夜的疼”是多疼,但是她现在在考试,“考试不能改的,大家都一样。”灼灼稚气地说:“石阶可以变矮,修仙的路可以变短吗?可以变好走吗?”
不等“风风”回答,灼灼老气横秋地摇头,小奶音掷地有声,“不可以的,修仙的路不会变的。不可以一直特殊,就一次特殊都不要。”
说完,灼灼还有点得意,她一直在关注着晏不凡的修炼,认真记着他说的话。这会儿结合自身的情况,灼灼忽然就从晏不凡的努力中悟到了这个道理。她举着小手指向云雾处,斗志昂然地说:“灼灼会打败它!”
沉默片刻,“风风”笑着说:“灼灼真厉害。”
“灼灼知道呢。”得到肯定,灼灼高兴得很,立刻就要继续爬,余光不经意地瞥见高处,顿时惊呆住了。她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的景象没变,猛然激动地说:“风风快看!石阶被灼灼吓跑了!”
原先蜿蜒延伸、看不到尽头的石阶,现在只有十几层。静静地矗立在山间,等着挑战者的到来。
这就是问仙路的特殊之处,如果处在幻境中的人悟性足够,能大幅度减少考验。
“风风”本想给灼灼解释,下一秒又觉得灼灼的说法更好。他欣慰至极,说:“看到了。”
其他的就不再说了,怕说多了会干扰到灼灼。
灼灼也不在意,兴致勃勃地继续爬石阶。爬着爬着,灼灼渐入佳境,忘了自己是在入门考验中,忘了陪在身边的风风,也忘了要找晏不凡的急切心情。
在爬上某个石阶后,灼灼忽然发现眼前不是另一个更高的石阶,而是一片平坦的空地。一阵清风吹来,灼灼身上的疼痛和疲惫都消失,整个人“饱饱的”很舒服。
灼灼没有沉浸其中,扒开鼻子上的头发就继续爬石阶大业。她以为这层石阶就是这么宽广,站起来后就跑着到处找下一个石阶,但是怎么都找不到。
就在灼灼想要爬到树上看看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灼灼。”
“爹爹!”
灼灼惊喜地叫了一声,小牛犊一样向着晏不凡跑过去,被他掐着胳肢窝抱起来。灼灼搂住晏不凡的脖子,呜呜呜着说:“爹爹,灼灼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
“爹爹也想灼灼。”
“灼灼爬石阶好累的,手流血了,胳膊流血了,腿流血了,好疼好疼……”和爹爹贴贴后,灼灼开始委屈巴巴地告状,举着小手给晏不凡看。
然后呜呜假哭声一顿,灼灼惊奇地看着自己白嫩嫩的小手,翻过来又看看手心,还握成小拳头甩了甩,终于确定伤都好了。她瞬间也忘了之前的疼痛和难过,开心地说:“爹爹,我们走完路,可以学习当神仙了吗?”
灼灼忘了,晏不凡却不会忽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问仙路有虚有实,幻境是假的,但人在里面的经历是真的。成功走出幻境后,每个人都会得到馈赠。不仅能治愈伤势,还有益于之后的修炼和进阶。
这等神通堪比雷劫,虽然每个人只能用一次,也足够问仙路成为修仙界排名第三的神器了。
晏不凡看着灼灼的袖子和裤腿,上面磨损严重,破了好几个大洞,可以想象出小孩儿爬得多么艰难。
有那么一瞬间,晏不凡想阻止灼灼走上这条注定会不断受伤的修仙路,他会保护灼灼、会找到办法让她也能和修士一样长寿。但对上灼灼期待的眼神,晏不凡所有的想法都被击碎,只想满足她的每一个愿望。
晏不凡揉了揉灼灼的小脑袋,笑出来,“是的,灼灼以后就是小神仙了。”
灼灼开心地手舞足蹈,差点从晏不凡怀里蹦出来。
灼灼和晏不凡包揽了考验的第一名和第二名,他们在山顶等了半个时辰,等到太阳西斜着往地平线坠落,天空一片壮观的火烧云,第三名终于出现。
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负剑青年,一身黑衣冷冰冰的。青年也不知道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衣服上有数道剑划开的口子,有两道甚至连里衣都划烂了,能推测出当时的伤势几乎能致命。
青年看了眼山顶上的另外两人,径直走向最远的角落站定,一副拒绝交流的态度。
灼灼眨巴着眼看了青年几眼,又看看问仙路的出口,忽然意识到什么,趴在晏不凡的耳朵边小声说:“爹爹,是不是有好多人走不完啊?”
“是。”晏不凡配合着压低声音,“灼灼很棒。”他目光深沉地看了眼出口,本以为问仙路只是在测试大家的资质,现在看来是一道残酷的分水岭。
能走完问仙路才有修仙的资格,至于走不完的……
第三名出来后,很快又走出了第四名、第五第六……,在夕阳完全落入地平线后,暗下来的山顶忽然亮如白昼,两个衣袂纷飞的修士踏空飞来。
在众人不自觉的惊呼中,一个持琴的修士向出口抬手。默念口诀后,问仙路化作一道白光飞向她,同时甩出了上百个或昏迷或哀嚎或痛苦的人。
执剑的修士看着这些人,淡淡地说:“你们未通过问仙路的考验,随我来。”
话落,她转身往山下走。
晏不凡心中一沉,数量不够。所有通过问仙路的和没通过的人加起来,也比之前在山脚下的人少了近百个。他想起来白珠儿揭露他杀人时,华多游说问仙路会淘汰掉罪大恶极之徒。
少的这近百人,就是被淘汰的恶徒吗?被淘汰的下场是什么?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问仙路之中、不再有任何人提起?
晏不凡克制住,没有露出异样之色。没想到平和又益处多多的问仙路,也这么危险。修仙界,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一百多个考核失败的人面面相觑,十几个人大叫着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只有两个人认命地跟在执剑修士身后,愁云惨淡地走向未知的将来。
持琴修士柳眉一皱,纤纤手指在琴弦上随意一拨,悦耳的琴声响起,将想要扑到她脚边的人击飞。那人落地后吐血昏迷,生死不知,震慑住其余蠢蠢欲动的人。
剩下的人不敢再造次,惊恐地跑向执剑修士,只有五六个人把昏迷的人叫醒,叫不醒的就抬着一起走。
晏不凡担心这一幕吓到灼灼,正想解释几句转移她的注意力,就发现她的眼中毫无阴霾,清透似水,用陈述的语气说:“爹爹,有这么多人没走完路。”
“……嗯。”晏不凡有些恍然,这一刻的灼灼,身上竟然有一分神性。
“爹爹,白猪猪和三公公也通过了。”灼灼皱着小鼻子,又是天真烂漫的小孩儿了,有些任性地说:“灼灼不要和他们做一家人。”
灼灼是想起来华多游之前说的宗门和师兄弟姐妹那番话了,什么亲如一家,宗门里的师徒关系比俗世的亲缘关系还要重要。她讨厌这两个人,她才不要和他们有比血缘还重要的关系呢。
“不用担心,有很多宗门和长老收徒,他们和我们在一个地方的概率很小。”
“好吧。”灼灼闭上眼,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前,许愿,“路过的神仙,保佑我和爹爹一起,不和讨厌的人一起。”
持琴修士看了眼窃窃私语的父女俩,想起出发前首元峰里的气氛,在众人上了飞舟之后,善意地提醒:“到了诸位掌门和长老面前,切勿莽撞,不可违逆。”
灼灼靠在晏不凡怀里,看着刚才凶凶的现在又很和气的漂亮的持琴修士,小声说:“知道了,谢谢姐姐。”
持琴修士脸一僵,过了会儿说:“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哭。”
灼灼很聪明,好奇地问:“会有人故意吓哭我吗?”
“不会。”
“会有人打哭我吗?”
“不会。”
“那会有什么事让我哭啊?”
其他弟子们也围了上来,想问他们这是去哪,还想问拜师的时候有什么注意事项,还有打听各仙门的优势流派和各长老的脾性特长的。
持琴修士不说话了。
晏不凡猜到了一些,他摸摸灼灼的小脑袋吸引她的注意力,低声叮嘱她,“一会儿不要说话,爹爹让你说,你再说。灼灼可以做到吗?”
“灼灼可以!”
很快到了首元峰,众人列队站好,依次走进正因殿。诸位大能无意间散发出的威压都让这群凡人子弟难以承受,刚才在飞舟上兴奋得静不下来的人都安静如鸡,垂首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灼灼站在晏不凡腿边,新奇地望着坐在高处的一众掌门长老,清亮透彻的眼睛眨呀眨呀,灵动极了。
清音长老有些意外灼灼能不受影响,对她更是喜爱,不愧是被烛龙关注的孩子。她笑着说,“灼灼,恭喜你通过问仙路,你是清源宗有史以来,最快走完问仙路的人。”
灼灼自己理解了一下,正要说话时想起来了。她牵着晏不凡的手晃了晃,用大眼睛询问他可不可以说话。看到晏不凡点头,灼灼奶声奶气地说:“清音姐姐,我是最棒的吗?”
“是啊,你是最棒的,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啊?”
“我听到的呀。”灼灼伸出另一只小手,指了指关从云和齐天问,“你们去看烛龙的时候,他们叫过你的名字。”
“灼灼的记性真好。”清音长老不觉得冒犯,只是她和灼灼年龄差太多了,“你叫我姨姨吧。”
“清音姨姨。”
“好孩子,灼灼以后可以去乐山峰找我玩儿。”
“好哦,灼灼和爹爹一起去,可以吗?”
“可以。”
几句日常的交谈,冲淡了殿内的压抑和窒息感,弟子们震惊于灼灼和长老竟然认识,一时间忽略了她能自如说话这点,反而在担忧她和长老的交情会不会影响到他们拜师。
白珠儿最为急切惶恐,生怕灼灼利用人脉、让长老们都不收她。她想要抬头看看其他长老的反应,以便判断他们和灼灼的关系,又想出声打断灼灼和清音长老的交谈,更想大声说出灼灼的异常和晏不凡的罪行。
但是任由内心想法激烈澎湃,白珠儿站在殿下浑身僵硬,甚至连头发丝都没有风来吹一下,只有冷汗汩汩往外冒。白珠儿急得头脑晕眩耳目轰鸣,忽然她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一滩血。
紧接着,像是打破了禁锢,白珠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其他弟子一阵骚乱,无措又惶然地看着白珠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快,有侍立在关从云身后的弟子下来查看白珠儿的情况,“回禀师尊,她是承受不住殿内威压,又急火攻心,吐血昏迷了。她并无大碍,大约一刻钟后清醒,要现在唤醒她吗。”
关从云不悦道:“心性如此之差,不必管她了。诸位有心仪的弟子吗?”
后面一句,是对别的宗门长老们说的。
弟子捏手诀,清理了白珠儿留下的脏污痕迹,把她挪到角落里,然后回到关从云身后站好。
大家当然有看好的弟子,但是也都知道好弟子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就顺势表示,收徒大典在清源宗举行,自然是清源宗先选。
关从云沉吟片刻,越过灼灼和晏不凡,看向第三名的黑衣青年,“你使剑,可有兴趣做剑修?”
“有。”
“那便入本座门下吧。”
诸位大能不意外关从云的做法,轮到自己时也没有去“捡漏”灼灼和晏不凡,而是努力在剩下的弟子里,矮子里面拔将军,最后就连白珠儿都被一个弥勒佛似的符修老头捡回去。
有师尊的弟子都站在各自师尊身边,孤零零站在殿下的灼灼和晏不凡就很显眼了。一开始把他们当成头号竞争对手的弟子们此时都忍不住同情了,有几个脸皮薄的还替他们尴尬起来。
灼灼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剩下了,小脑瓜里想着烛龙怎么不出来。最强的师尊收最好的徒弟,这些人都怕烛龙,当然不能收她这个第一名和爹爹这个第二名啦。
在场的人虽多,但都没资格做他们的师尊,嘿嘿。
晏不凡则是经历过太多,等闲事都不能让他变色。
不好放着人不管,关从云说:“灼灼,烛龙前辈不知何时会召见你,在这期间,你想在哪里等着?”
灼灼眨眨眼,软乎乎地说:“哪里哪里?”
关从云一时没明白灼灼的意思,和她大眼瞪小眼。晏不凡解释说:“关掌门,灼灼问,有什么地方可以选择。”
关从云说:“清源宗各山峰都可以选,今日各峰峰主都在,灼灼看看想跟谁玩儿?选不出来也没关系,每个山峰住段时间,就当是熟悉宗门和同门了。”
如果烛龙真的收了灼灼,那灼灼的辈分比关从云还要高,是当之无愧的宗门“小祖宗”,走到哪都是要被供着的,清源宗内就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
灼灼的视线从清源宗长老们身上掠过,停在清音长老身上,她甜丝丝地笑了笑,笑得清音长老差点直接抱着她飞走。灼灼仰头看着晏不凡,软糯糯地说:“爹爹,我们去清音姨姨家里住,好不好呀?”
晏不凡还没说话,清音长老就贴心地说:“你们不用有顾虑,乐山峰的弟子主修乐器,大多性情恬淡,不喜争端,好客友善。”
接收到善意,晏不凡朝着清音长老拱手,“多谢长老,在下和灼灼就叨扰您了。”
“怎么会。”清音长老本以为和灼灼无缘,谁知道还有这样的峰回路转,高兴还来不及呢。
先不说烛龙什么时候才能想起灼灼,在乐山峰期间,她可以像教导弟子一样教灼灼。除了没有师徒之名,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就在清音长老准备带着人回峰的时候,关从云忽然说:“晏不凡,你随本座来。”
晏不凡脚步一顿,从容地开口请清音长老先照看灼灼一会儿。清音长老满口答应,灼灼却拉着晏不凡的手不愿松开,“灼灼和爹爹一起。”
清音长老笑着说:“灼灼不能去,这是掌门师兄不忍你爹爹荒废,私底下指点他呢。”
灼灼摇头,执拗地说:“就要去。”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和晏不凡分开后他会发生不好的事。
晏不凡也有这样的直觉,所以他不可能同意灼灼和他一起。他单膝跪地,捧着灼灼的小脸儿,说:“灼灼,你跟清音长老一起,在乐山峰等爹爹,爹爹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去找你。”
灼灼想要摇头,忽然一阵困意传来,小脑袋一歪搭在晏不凡的手心里。晏不凡抱起灼灼,把她交给清音长老,“灼灼醒了肯定会跑着找我,请您看好她。”
清音长老有些意外晏不凡的态度,想着日后有机会了要跟他说说养娃禁忌,就伸手接过灼灼。软绵绵的小身子一到怀里,清音长老就像是被柔软的海水淹没了一般,让她都不敢呼吸了,生怕把小家伙弄醒,别的什么都没心思注意了。
晏不凡见清音长老对灼灼的喜爱藏都藏不住,心头的担忧放下一些,转身向关从云走去。对上关从云和蔼的笑脸,晏不凡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怀中的令牌。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耳中,“小子,是你唤醒了本尊?”
晏不凡心中一惊,但硬是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那道声音的主人像是个话痨,没人搭理也叭叭个不停,“灵气充裕,这是在修仙界?不错不错,省的本尊再费劲吧啦地带着你混进来。呦吼,前面这个渡劫期是你的敌人?练气期就惹到这个修为,不错不错,作死的能力不错。本尊可以继续沉睡等下一个有缘人喽。”
晏不凡:“……”
“挺沉得住气啊。小子,你不好奇本尊的来历,不担心本尊对你不利?哦本尊想起来了,你个小土鳖,还不知道修仙界都有什么害人的手段。就我们现在的情况,我能趁你不备夺舍你,能把你练成傀儡,能利用你的灵魂修炼,还能直接吞了你的魂魄增加修为……”
晏不凡不回应,就让他自己演。
“嚯,好小子,你不怕,你身边的人也不怕?本尊掐指一算,你还有个香香软软的乖女儿,皮薄肉嫩骨头软,一口下去满嘴喷香……嗷,松开本尊,老骨头要被你捏断了。”
晏不凡不仅没有松开令牌,反而加了一成力气,他在脑海中说:“知道灼灼,就别动她,否则我会让你后悔存在于世。”
“知道了知道了,本尊知道了,快松手吧,求求你啦。”
晏不凡:“……”
有些摸不准这老头的套路,晏不凡没再说什么,松开令牌专心应付关从云。
关从云将身边的弟子打发走,含笑看着晏不凡,语重心长地说:“虽然还未测试灵根和体质,但你的天赋不低,可惜牵挂太多对修行不利。等你能斩断尘缘,一心修炼的时候,就知道本座此时的惋惜了。”
他示意晏不凡再靠近些,被无视了也不生气,“本座今日先教授你一些基础的剑修招式和心法,你回去后定要自己用心钻研勤加练习。多游说,你已经自行突破到了练气三层,现在本座看看你的灵力运行……”
关从云抓住晏不凡的手,不待他挣扎就灌输灵力进去。浩瀚大海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摧毁了窄小细浅的溪流河床。
晏不凡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如崩塌的山峰砸在地面,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关从云关切的脸。在昏迷前,晏不凡耳边最后的声音是关从云虚伪的话。
“果然是修炼出岔子了,别怕,本座会为你治疗。”
回到乐山峰,清音长老直接带着灼灼去了自己的住处,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一边看她睡觉,一边在储物戒里挑选能给她吃的、用的东西。
可惜的是,清音长老从小就性格清冷,即使是在家中时也独来独往不和兄弟姐妹们亲近,后来开始收徒,选的弟子也都是十几岁,所以她的储物戒里根本没有多少适合小孩子的东西。
眸光一闪,清音长老面上的纠结苦恼消失,她扭头看了会儿睡得像小猪一样的灼灼,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没用过的软榻放在床上,再把灼灼抱到了软榻上。
随后,清音长老取出鲛纱、云锦、雪蚕丝亲自给灼灼做衣服,又拿出万年灵海螺放在灼灼枕头边,还传音叫大弟子进来,扔给他一只储物袋,让他去请器峰长老按照储物袋里的图纸炼制法器。
大弟子没有去正因殿,但刚才已经被小师妹叽叽喳喳科普了他们的师尊是怎么被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迷得神魂颠倒人设崩塌的,但这都没有亲眼看到双手只碰乐器的清音长老在捏着绣花针缝衣服来得震撼。
大弟子掐着掌心克制住想要尖叫的炸裂心情,颤着声儿问:“师尊,是要给灼灼师妹炼制玩具吗?”
“不是。”
大弟子松了口气,师尊还有理智。
“灼灼不是你们的师妹,别瞎叫,日后你们要像对待我和掌门那样对待灼灼。”
“啊?”大弟子傻眼,这什么意思?难道灼灼是太上长老的闺女?是宗门大能的转世?是某位飞升的师祖下凡历劫?
层层叠叠的帷帐挡住了灼灼的身影,大弟子只能看到一小团凸起,他怎么也没发现这个小团子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大弟子还没有平复好心情,就听见师尊忧心忡忡地说:“你把储物袋里的图纸拿出来,看看有没有改进的地方,我不了解三岁孩子喜欢什么玩具……算了,你二百多岁了肯定也不懂,叫你小师妹进来。”
被嫌老的大弟子就不服气了:“……师尊,徒儿历练时接触过许多孩童,他们能拿着一颗小石子玩半天,也能抱着精致的布偶爱不释手。总的来说,只要是他们觉得新奇的、好看的、有趣的,他们都喜欢。”
“有道理,就先把储物戒里的做出来吧。”
在法术的加持下,清音长老手速飞快,已经做好了一套衣裙,她又掏出一堆能做顶级法衣的材料,开始搭配颜色思考款式,还抽空又扔给大弟子一个储物袋,庆幸地说:“差点忘了吃食。小孩儿都馋嘴,你找药峰的花长老,请她做些好看又好吃的点心。”
大弟子悄悄看了眼,发现里面全是捧着灵石都买不到的珍惜灵果灵草。惊叹师尊的家底深厚得不像是区区宗门长老之余,大弟子有种给自己施个变形术,变成三岁女娃娃的冲动。
灼灼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找爹爹,她一扭头看到了一只五彩斑斓的海螺。海螺前一秒还在发出助眠的白噪音,灼灼的视线落上去后,就变成了轻缓悦耳的乐声。
如果是平时,灼灼肯定被海螺吸引了注意力,抱着翻来覆去地玩儿半天。但是现在她心里牵挂着晏不凡,就没多看海螺一眼。
“爹爹,爹爹,爹爹——”
灼灼滑下软榻,把堆在床上的各种好看好玩儿的东西推开,边喊人边趴在床沿往下蹭。
清音长老很快出现,把光着小脚快要够到地面的灼灼抱回软榻上,还随手把没能得到灼灼青睐的天材地宝和法器扔到地上,她温柔地说:“灼灼,你爹爹去跟掌门修炼了。你睡觉前,你爹爹让你在姨姨这里等他,你还记得吗?”
灼灼撇着嘴想哭,委屈地说:“可是灼灼没有同意啊。”
“所以你爹爹才等你睡着了才走。灼灼,修炼是很重要的,也是孤独的。修士闭小关一次常常是三五年,下山历练一次七八年,突破顿悟一次十年起步,受伤了疗伤甚至能耗费千百年。”
清音长老轻轻揩掉灼灼眼角的泪花,说:“灼灼,踏上修途后,你要习惯和身边人的分别,要习惯独自一人。没有谁能永远陪着谁。”
话落,清音长老等着灼灼“哇”的一声哭出来,却发现她忍着哭,忍得小嘴抿成一条弯曲的缝,肉乎乎的脸蛋子颤抖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眼眶中的泪水随时都能满溢出来,但始终没有哭。
灼灼倔强地看着清音长老,小拳头紧握着,等情绪平缓后,立刻坚定地反驳:“灼灼会永远陪着爹爹!”
清音长老意味不明地笑了,“天真。”
“不是天真!”
“那你告诉我,你长大了会不会想要新的朋友,会不会想要见识新的世界?这时候,你怎么陪在晏不凡身边?你不把他踹开免得碍眼就不错了。”
“灼灼永远不会踹爹爹!”大声反驳后,灼灼不开心地说:“我还没有长大,姨姨不要说假的事情。”
灼灼委屈坏了,觉得现在这个话很多、神情很温柔的清音长老,和正因殿那个坐在高台上、好似很疏离遥远实则很好亲近的清音长老不像一个人。
现在这个,坏。
坏清音长老还没放弃自己的观点,“那好,我不说以后,就说现在。现在晏不凡被掌门带走,你留在乐山峰,你有什么办法回到晏不凡身边,和他永远在一起?”
灼灼张了张嘴,被问住了,她气呼呼地说:“你现在送我去找爹爹,我就能陪爹爹了。”
她真的生气了,连姨姨都不叫了。
“那我为什么要送你去找晏不凡?”
坏清音长老漫不经心地说着话,脸上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第105章
灼灼本来就在担心晏不凡,见清音长老这样,干脆不理她了。她沉默地跳下软榻又跳下床,坐在地上自己穿好鞋,然后就蹬蹬蹬往外跑。
“你干什么去?”
清音长老看着灼灼跑到殿门口,被高高的门槛拦住,尝试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也没能爬出去,这才起身缓缓走过去,慢悠悠地问她。
灼灼趴在门槛上,努力抬着小胖腿想要翻过去,听到清音长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一着急就猛地往外探身伸脖子,然后一头栽了出去,还因为惯性打了个滚儿。
这一变故让两人都惊了一下,清音长老无声地笑了笑才继续走过去。
灼灼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懵懵地眨眼,在清音长老出现在视野中时,她翻个身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远处跑。
清音长老不紧不慢地跟着,看着毛线团似的弹弹弹的小家伙,嘴角含笑。直到灼灼停下,震撼又迷茫地望着前方数百人用各式乐器过招的场面,清音长老才轻飘飘地说:“灼灼,你跑错地方了,来到乐山峰的训练场了。”
欠揍得很。
灼灼没有再往另一个方向跑,而是气呼呼地瞪着清音长老,猝不及防地说:“你是我的风风吗?”
虽然这两个人没有相似之处,一个成熟体贴一个贱嗖嗖的很欠打,一个是男性声音一个是女性的声音和外表,一个会哄她一个故意气她,但灼灼就是觉得,眼前的人是她的风风。
也许是修仙界的天赋加强了她的直觉。
清音长老漂亮的眼睛眯起,“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像女人啊。”之前的清音长老柔美绰约,现在的这个看着就很有违和感,里面像是住着一个潇洒不羁又散漫淡漠的灵魂,不配套。
灼灼说不出具体细节,为了验证自己的直觉,她跑到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后开始呼唤风风。
“灼灼,你找我?”
很快,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灼灼下意识探出小脑袋,发现清音长老还在远处,漫不经心地看风景。
她疑惑地来回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清音长老不是风风。不解的同时,灼灼也松了口气,庆幸地笑了笑,又扁扁嘴委屈地说:“风风,我要爹爹。爹爹不见了,清音姨姨变得怪怪的。这里不好,清源宗不好,我要去找爹爹。”
“他去做自己的事了,灼灼还记得你爹爹一直想要变得更厉害吗?现在是他的机会。”
“灼灼去陪爹爹。”
“不行,这次只能他自己去。”
灼灼没问为什么,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抽噎了一下,她伤心地说:“因为灼灼是累赘。”
“当然不是。是晏不凡无能,他保全自己的性命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没本事再护着灼灼。所以这段时间,灼灼跟风风玩儿,也可以跟清音玩儿,别想他了。”
灼灼摇头,“不要玩儿。”
“那你想睡觉?还是饿了?”
“灼灼也要变厉害,不能玩儿了,要……修炼,做好厉害好厉害的小神仙,保护爹爹!保护风风!”
想到晏不凡来到修仙界后的落寞无力和焦虑急迫,灼灼小脸上的神情更加坚定了。灼灼想要爹爹开心轻松起来,不要再发愁,也不要再像是被沉重的大山压在头顶,喘口气都很费劲。
“风风”也起过心思培养灼灼,按照他的行事作风,在有想法的那一刻就该付诸实践了,但是如今情况特殊,就拖了下去。现在倒是好机会,但他光想着怎么安抚灼灼、让她依赖他、帮她适应新环境了,别的就没顾上。
听到灼灼的话,“风风”感慨一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来,他还会有“感情用事”的一天,真的是想给人当爹了。
“我可以教你,但是灼灼,这里不适合你修炼,你要跟我去别的地方。”
“好哦,灼灼听风风的。”
“那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你不能把修炼的事告诉这里的其他人,而且因为往返不便,你要很久才能见晏不凡一次。”
灼灼纠结了,眼巴巴地问,“很久是一天见一次吗?”
她隐约记得,小朋友三岁后要去上幼儿园,只有在吃饭睡觉的时候才能被接回家。据说等上了小学中学大学,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修炼一听就比上幼儿园厉害,可能只有晚上回家睡觉的时候才能见家长了。
“三十天最多见一次。”
看着灼灼忐忑的小脸儿,“风风”给出了一个能让孩子暴哭的频率。其实他本想说三十年来着,但又怕灼灼嫌时间太长干脆放弃修炼了。大不了等离开这里后,他调整昼夜的长短,把三十天变成三个月、三年、三十年,甚至一百年。
灼灼低头掰着手指头数数,数着数着就扁着嘴想哭,可怜兮兮地说:“风风爷爷,太多天了,爹爹看不到灼灼会哭。呜呜哭,好可怜。”
晏不凡会不会哭不知道,反正灼灼现在是泪眼汪汪,随时都能落下泪来,可怜又可爱,让人想哄她又想欺负她。
“风风”没忍住笑出声,在灼灼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控诉地望过来时,他赶紧说:“不是在笑你。我是在笑晏不凡,这么大人了,还离不开孩子,太好笑了。”
“爹爹想我,为什么好笑?风风不要嘲笑爹爹,嘲笑别人,是坏孩子。”
“……好,我错了,我不笑了。”
“风风好。”
“……嗯。”
这一打岔,灼灼就忘了难过,很积极地催促道:“快,风风教灼灼修炼,快快的。”
“好。第一步,小神仙要穿好衣服和鞋袜,免得生病。”
一阵风吹到灼灼光溜溜的小脚丫上,她动了动脚趾,反驳道:“小神仙不会生病。”
“风风”不紧不慢地说:“小神仙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灼灼现在干净整齐吗?”
灼灼看了看脚丫子上的草屑和泥土,又看了看乱糟糟的衣服,心虚地笑了笑,撒娇道:“风风用法术弄干净。”
“不行,修炼不能偷懒,也不能投机取巧。灼灼自己穿好衣服,洗干净脚。”必须要让灼灼有个记性,要不然什么事都给她弄好,她下次还犯。
灼灼在原地等了一下,见风风真的没有要帮她的意思,才慢吞吞转身往回走,边走还边嘟嘟囔囔,“清音长老奇奇怪怪,灼灼有点怕呀。”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哪里奇怪?”
灼灼吓得跳了起来,摇摇晃晃站稳后,惊魂未定地仰头望着清音长老,可怜巴巴但很勇地说:“哪里都奇怪,你不像我的清音姨姨。”
“我像你的风风爷爷。”刚才还想着隐瞒身份,但一听到灼灼说有点怕,他就没忍住自曝了。
灼灼又被吓到了,“你怎么知道?你是妖怪吗?”
“因为你刚才跑开的时候问我了。”
灼灼想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你是不是清音姨姨啊?”
“不是清音就不能陪你玩了吗?你什么时候跟她关系这么好了?”顶着清音长老的皮的人语气幽幽,听着像是吃醋了。
“可以陪灼灼玩呀。可是,姨姨对我好,我关心姨姨呀。”灼灼说着说着,反应过来了,很担心地问:“你把清音姨姨吃掉了吗?”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灼灼眼眶中又一次蓄满了泪水,随时都能决堤。
“怎么这么能哭……好了好了别哭,我没吃清音,她好好的。我就是想照顾你,她的身份正合适。把眼泪收回去好不好,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灼灼抽了抽鼻子,泪水在眼眶中晃了晃,像是被风吹起的湖面,“真的吗?”
“真的!”“风风”有点后悔捉弄灼灼了。
灼灼盯着清音长老,根本看不出来她有没有撒谎,但她觉得怕她哭的人都对她好,于是奶声奶气地说:“灼灼相信你一次。”
“谢谢灼灼!”
“不客气呦。”灼灼小手一挥,奶乎乎地说:“你想跟我玩儿,要先说,清音姨姨哪里去了。”
没想到灼灼还有这样的小心机,顶着清音的壳子的风风笑了笑,指着自己,“她也在这里,只是睡着了。”
“哦——”灼灼似懂非懂,稚气地说:“你在清音姨姨睡觉的时候偷偷住她的房子!”
“可以这么说。”
“那你给她钱了吗?”
“……等见到她了就给。”
“那你不要忘了呀。”
“不会忘的。”
灼灼还不放心,说:“灼灼也替你记着。”
“好,谢谢你。”
“嘿嘿。”
风风见灼灼完全忘了自己要干嘛了,提醒道:“灼灼要回殿里吗?”
“啊?不要。”灼灼说完挠挠头,总觉得自己该去做什么了,但是想不起来,于是干脆不想了,哈哈笑着去追路过的蝴蝶了。
刚跑两步就被抓着后背的衣服提溜了起来,灼灼扭着小身子回头,看到是清音后就张开小手扑腾扑腾,嘎嘎大笑:“飞起来喽!灼灼会飞喽~”
“风风”忍住想举着灼灼飞几圈的冲动,无奈笑道:“先别飞了,脚直接踩地上疼不疼?”
说着,他低头从灼灼脚底板上抠下来一颗小石子,按了按硌出来的小凹坑。
提示得如此明显,灼灼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要穿鞋袜找风风修炼的,她赶紧蹬着小短腿要下来,脚趾缝里又掉下去两颗小石子。
“呀。”
灼灼下意识蹭了蹭两只小脚丫子,看到几缕轻烟,惊奇道:“灼灼的脚脚冒烟了。”
“不是烟,是尘土。”
灼灼瞪大眼睛,盯着脚丫子看,明明还是白白的,怎么藏了那么多土!
灼灼终于意识到光脚到处跑很脏很不好了,哼哼唧唧不开心。
“风风”把灼灼拎到软榻上,摸了一把她肉乎乎的小脚,把变色的手伸到她眼前,再次强调,“看看,全是土,脏不脏?”
“洗洗,干净。”直观看到是多么脏,灼灼卡了一下,大眼睛骨碌碌地转来转去不看人,又被“风风”摁着脑瓜子转了回来,她只好歪着小脑袋盯着清音看,本能地先发制人,“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你觉得我是谁。”
“我觉得你是我的风风,但是,你不承认。”也许是心里已经确定了现在的清音是风风,灼灼来了小脾气,“你不可以是风风了,风风不骗人,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对上灼灼气愤的小眼神儿,“风风”挑了挑眉,淡定地说:“我刚才只是没承认,但我也没说我不是,是灼灼你自己误会了。”
“唉?灼灼,误会啦?”如此狡辩,轻松糊弄住了灼灼。小家伙仔细回忆,有点记不清了。
“对呢,灼灼冤枉了我,还凶我,我有点难过。”“风风”不给灼灼足够的时间去理清,浮夸地捂住胸口,又立刻撒开手,只是蹙了蹙眉来表示自己所言非虚。
灼灼被诡计多端的大人唬住,小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小奶音软乎乎地说:“风风,不要难过,灼灼不是故意凶你的,是你没有说清楚。你是大人,我是小宝宝,你不说清楚,我听不懂呀。风风下次说清楚,灼灼就不会误会你,凶你啦。”
说到最后,灼灼的语气还有点严肃,一脸“都怪你”的表情。
“风风”有点惊讶灼灼的逻辑,她虽然看不出大人的含糊其辞和诡辩,但她自己条理分明,不会被人轻易欺骗。为了鼓励她,“风风”配合地说:“对,这次是我没做好,我连自己是谁都没说清楚,我是活该被凶,怎么能怪灼灼呢。”
灼灼踩在软榻上抱住“风风”的脖子,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后背,奶声奶气地哄他,“风风不难过,你做错了灼灼也哄你,灼灼爱你。”
“嗯……我也爱灼灼。”
第一次接受这么直白的情感和表达,“风风”心神微漾,怪不得那么多人即使修炼到大乘也困于子嗣繁衍的本能,他现在是知道养孩子的快乐了,他也逃不开。
嘿,他女儿真可爱。
灼灼抱完“风风”,就老老实实坐在软榻上,眼睛和小脑袋随着他的动作而动,看着他拿出白玉做的盆子、加入香香的水给她洗脚脚,又拿出漂亮的衣服鞋袜给她穿。
在“风风”拿出一把金色的小梳子给她梳头发的时候,她往后一仰躺在他身上,嘻嘻笑着说:“灼灼好开心,见到风风了。”
她的小脑袋晃来晃去,“风风好香,风风好软,风风这里肉肉好多……”
胸前的部位被挤压着,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某完全体晏不凡,整个人都僵住了,万分后悔选别人的身体和灼灼见面。
就算真的凝聚身体和灼灼相见又怎样,反正这小家伙敏锐得很,即使他的外表和晏不凡一样,也肯定能认出他是“风风”而不是错把他当成那个臭小子。
“灼灼。”
大晏抓住灼灼的小肩膀把她扶起来坐好,想了想又掐着她的嘎吱窝把她调了个面儿,让她看着自己严肃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是男人,你知道吧?”
“知道哦。”灼灼眨眨眼,忽然就意识到了奇怪的地方,她视线下移,恍然大悟地说:“风风是男人,但是风风不想做男人,风风想做女人!”
“……不是。灼灼,别瞎说。”
未免灼灼再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大晏说:“我是不得已才附身清音,因为在乐山峰,她的身份最方便,这是权宜之计。等把你接走,我就会恢复我原本的模样。”
灼灼眨眼的频率变慢,几息后,她慢吞吞点点头,看着似懂非懂的却语出惊人,“我们要悄悄地走吗?不能让别人知道。”
“对。”
灼灼沉默了一会儿,在大晏以为她又不愿意走的时候,她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奶声奶气地说:“清源宗是龙龙和大脑斧的窝呢,坏龙龙想吃爹爹的肉肉,一口肉,长生不老!灼灼要学本领,要骑大马,背着好大好大的剑,拯救公主爹爹!”
大晏被可爱到了,想听她多说话,“灼灼能告诉我,坏龙龙和大脑斧是什么吗?”
他完全没联想到龙潭虎穴这个成语,也没听说过勇士拯救被恶龙抓走的公主的故事。
“是吼、吼、吼!”灼灼为了喊出气势,小手贴在脸上做小喇叭,吼完了,她强调,“是可厉害可厉害,可凶可凶的动物,他们的窝窝最危险,谁去了都回不来呢。”
“喔,原来是这样,太吓人了。”大晏很捧场地附和,抱起灼灼往后山去。
灼灼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被运走了,她表演痕迹很浓地抱着手缩着肩膀做害怕状,用力点头说:“可吓人啦!但是不用怕哦,爹爹是最厉害的,爹爹能出来!爹爹会打败坏龙龙、打败大脑斧!保护灼灼!”
“他也就这点用处了。”大晏有点酸,风风也可以!
灼灼盯着大晏,觉得他不像是在夸晏不凡。大晏受不了灼灼的眼神攻击,默默改口,“晏不凡真是太厉害了,我都震惊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完,大晏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以后八成会被晏不凡气呕血。
灼灼开心了,“风风再说一遍爹爹最厉害,好不好?”
“为什么?”
大晏很不爽,只要灼灼想,别说重复一遍,十遍百遍都可以。但现在是让他夸晏不凡,他开不了口。
“风风厉害,厉害的风风夸爹爹厉害,爹爹会好高兴!”灼灼虽然不懂大人的人情世故,也没有太多人生经历,但她凭着自己的感性和纯善,提出了这个要求。
被高手认可,对现下迷茫又怀疑自我的晏不凡来说,是很大的鼓舞和心里安慰。
大晏都有点嫉妒晏不凡了,但是灼灼一看着他,他就说不出拒绝的话。罢了罢了,灼灼那么小,亲近身边唯一的大人是人之常情。等以后她身边就只有他了,他会渐渐取代那个臭小子。
大晏正要开口,忽然被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拍住嘴。灼灼软乎乎地说:“现在不说,风风说给爹爹听。”话落,她很发愁地说:“要好久好久才能见到爹爹呢。”
这一刻,大晏感受到了灼灼的担忧和难过,他脱口而出,“我有办法现在就让他听到。”
“真的吗?风风好厉害!”
大晏被架上去了,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嗯。”立刻就收获了灼灼崇拜的眼神,抚平了他心中的竞争对手被偏爱的微妙不悦。
灼灼开心地拍手,双眼亮晶晶的,小嘴叭叭叭,“风风厉害!风风最厉害!”
“……”刚才还说“爹爹最厉害”呢。
“好喜欢风风!”
大晏:“……”
罢了,灼灼喜欢他,他怎么能做出让她不开心的事,怎么能忍心不满足她的要求。
大晏停下脚步捏了一个简单的手诀,随后对着空气夸了一遍晏不凡,直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夸完了他也没有立刻结束施法,而是对灼灼说:“你有话要跟他说吗?”
灼灼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立刻深吸一口气,对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半空大声喊:“爹爹!”
大晏下意识碰了碰耳朵,虽然他现在的躯体和神魂强度都堪比金仙,但还是有种要被震聋了的错觉。不就是和那臭小子说句话吗,至于这么激动?啧。
灼灼又喊了一声爹爹,再开口的时候就变成了哭腔,“爹爹,灼灼要去变厉害了,爹爹也要变厉害,爹爹在这里等灼灼,不要死掉。灼灼三十天回来看爹爹,爹爹不要老是修炼修炼修炼,不要把灼灼忘掉呜呜呜——”
大晏特意弄的单向传音,灼灼的哭诉自然是等不到回应,她呜呜咽咽了一会儿,很是可怜地叮嘱:“爹爹要想灼灼,每天都要想!”
仿佛两人在经历生离死别一样,让大晏好笑又不爽。
等灼灼叭叭完,大晏给晏不凡传音过去,看了眼还在抽泣的小家伙,没有立刻哄她。被迫离开爹爹,她需要发泄情绪。
灼灼没哭太久,主要是因为她对大晏也挺依赖信任的,这填补了她的不安。灼灼搂住大晏的脖子,把自己缩在他怀里,好奇地问:“风风的家是什么样的?”
她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小脸上就已经是无忧无虑和期待兴奋了。
大晏松了口气,好笑又好气,说:“什么样的都有,我带你看一遍,你想住在哪里都行。”
“哇,风风,你有好多钱吗?”
“嗯。灼灼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都给你。”
灼灼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稚气地说:“灼灼要看见,才知道想要不想要呢。”
大晏又被可爱到了,他揉了揉灼灼的小脑袋,随后轻描淡写地对着半空中一个虚无的点打了一掌。
嗡——
无声的轰鸣声在脑中肆虐一瞬,灼灼呆呆地眨了眨眼,看看捂着她脑袋的大晏,又看看半空,指着凭空出现的水波纹,奶乎乎地说:“这是什么呀?”
“这是门,我们可以从这里离开。”
见灼灼没有抗拒,大晏抱着她,跨了进去。
一瞬间,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颠倒了,随后像是又被滚筒洗衣机一阵狂甩,世界才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灼灼经历了几次空间转换,头一次这么煎熬,她眼泪汪汪地靠在大晏的怀里,难受得想哼哼着撒娇,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声,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道激动的机械音。
[嘿嘿嘿,俺老9终于出来了!!!]
灼灼瞪大眼睛,呆滞地听着9972在脑海里癫狂的胡言乱语,恍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系统来着。
她们好几天没说话了!
对9972的思念渐渐浮上心头,以至于灼灼也感同身受了9972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后怕。但是灼灼不能处理这么复杂猛烈的情绪,呆滞片刻,她猛地仰头嚎啕大哭。
“啊——!”
大晏还以为灼灼后悔了,下意识想把晏不凡回收了来安抚*她,在行动前听到灼灼哽咽着说:“统统,呜呜呜,统统……”
原来是一时没注意,让那个小玩具跑出来了。
大晏立刻就给罪魁祸首上了新的结界,把它聒噪的声音和灼灼隔绝开。他一边给灼灼擦眼泪,一边耐心地说:“好灼灼,不哭了,我把欺骗你的坏东西关起来了。”
而灼灼发现9972又没音了,顿了一下后哭得更厉害了,“统统又丢了呜呜呜呜!”
“没丢,还在呢,不信你看。”
大晏头疼,这小玩具不仅和灼灼的灵魂相连,还深得她的信任。他伸手在灼灼的小脑袋上贴了一下,随后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往外一扯,然后献宝似的在灼灼眼前摊开手,露出一颗银白色的猫猫头,“看,是不是你的统统?”
灼灼眨眨眼,惊喜地说:“是统统!”
她伸手把猫猫头抱起来,开心又亲昵地说:“统统,我好想你。”
9972快要吓裂开了,大晏轻飘飘的语气在它耳中宛如索命修罗,被抓住后的短短几秒钟像是过了几个世纪,而它每个世纪都要化为齑粉无数次。恍如真实的死亡折磨让9972的程序错乱、意识也要随着一次次的粉身碎骨而磨灭殆尽。
就在这时,一双软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稚气的声音像是创世神在宣布它的新生。
9972一瞬间就活过来了,它嗷嗷哭着从银白色的机身上伸出两根手臂,牢牢抱住灼灼的手腕,挪动着圆滚滚的身体藏在胳膊后面,这才稍稍有了点安全感。
好不容易和灼灼重逢,9972有一万句话要跟她说,但有大晏在旁边虎视眈眈,它是一个字都不敢乱说,过了会儿才憋出一句不会出错的,[我也好想你。]
“你去哪里了呀,忽然就不见了。”灼灼很是委屈地抱怨了一句,撅着小嘴严肃叮嘱,“以后统统忙了,要跟灼灼说,灼灼说‘我知道啦’,统统才能离开。要是统统不说,灼灼会好担心好难过,还会把统统忘掉!”
这话不是吓唬统,是真的,9972被大晏关起来后,眼睁睁看着灼灼慢慢把它忘了,那种恐慌能把统逼疯。
抹了一把辛酸泪,9972忙不迭答应,[好,我以后一定不会不辞而别!灼灼,以后你如果找不到我,你就问你爹爹,求他帮你找。]
它心虚又害怕地偷偷瞟一眼大晏,在离开那个虚假的世界的一瞬间,它就收到了真正的世界进程。也知道作为龙傲天主角的晏不凡,如今成了要毁灭世界的大魔头,在跟世界意识正面打擂台。
悲催的是,世界意识有点扛不住。
9972不知道晏不凡为什么变异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出现一个假世界,但经验丰富的它立刻观察到大晏对灼灼的女儿奴态度,未免日后再被大晏无声无息地困住甚至杀掉,它必须要在灼灼这上个保险。
大晏看出9972的小心思,轻轻笑了一声。
9972被吓得数据流乱窜,猫猫头都变形了,它本能地大声说,[灼灼太棒了,我不在,你也好好做任务了,你一定能攒够积分实现愿望!]
话落,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又在即将劈到9972和灼灼时,被大晏随手打散。他眼神阴厉地扫过9972,轻声哄着被雷声吓到的灼灼。
猫猫头瘫软在灼灼怀里,一副死了一次的怂样儿。真正把主世界的信息泄漏给小世界土著的惩罚来的迅疾又猛烈,9972都做好费掉身上所有的保命装备并元气大伤的准备了,但大晏竟然只是随意一挥手,就将危险消弭。
9972都不知道自己该感激还是该绝望了。
灼灼根本不知道自己和自家统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她就是单纯被晴天旱雷惊了一下,在大晏的安抚下很快缓过来,继续把注意力放在9972身上。
回忆起刚才9972的话,灼灼心虚了,低头对着手指,弱弱地说:“啊……对对对,灼灼做任务了,好辛苦呢,天天做任务,不休息……任务是什么呢?灼灼想想……”
一段时间没有9972在脑海里随时刷存在感,灼灼完全忘了自己来干嘛的,再加上9972也不会不停地提任务,导致她这会儿还真没能立刻想起来。
啊?
她真的有任务吗?
脑袋空空。
灼灼更心虚了,下意识撒娇,“统统……”
9972则是长舒了一口气,灼灼的反应对了。灼灼那么小,哪知道什么任务,又哪来的心机和演技去故意做任务?她的一切反应都是真情流露,她对大晏的依赖和喜爱都是真心的。
这样,即使大晏刚才有一些被攻略的反感和疑虑,也能打消了。
毕竟9972提任务,重点是“灼灼的愿望”,是为了向大晏说明自己的重要,保住统命和能跟灼灼接触的机会,而不是带着灼灼找死。
9972一边揪心地等大晏的反应,一边在心里哀嚎,爹妈舅姨叔姑们,小九出息了,脑瓜子竟然能转这么快!
大晏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猫猫头,心中的杀机更强烈了。等他破界而出,灼灼有什么愿望是他办不到的?先让这小玩具蹦跶一会儿。
灼灼后知后觉地发现9972不对劲,她把猫猫头举起来,看向大晏,“风风,统统坏掉了,你能把它修好?”
不等大晏把吓僵了的猫猫头接过去,灼灼就急吼吼地自己研究上了,小手抠来抠去,势必要找到一个裂缝把猫猫头抠开。
察觉到灼灼的意图,9972都要裂开了,赶紧出声,[宝宝!我很好,我没事,不用修也不用拆。]
“可是你看着,不亮了,像是要死了。”
灼灼忧心忡忡,她不想刚和爹爹分开,就又看着9972死掉。
[……我只是太想宝宝了,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所以说话没力气面容很憔悴,不是要死了。]
灼灼看向心中最权威的大晏,严肃地问:“风风,统统会死吗?”
“你不想,它就不会死。”大晏似笑非笑地看着快把自己吓死的猫猫头,“但是它也要管好自己的嘴,有些话在这里不能说,因为这个世界受过诅咒,只要出现某些话,说话的人就会被劈死。”
至于是哪些话,看他心情。
9972又怕又懵逼,迟疑着,还以为大晏是在提醒它不能再泄露主世界的信息了。他有这么好心?
灼灼在看见大晏徒手碎雷后已经无所畏惧,直接好奇地问:“什么话呀?”
“它不能叫你宝宝,每次见你,它说话不能超过三十个字,不能……”
灼灼呆了呆,指着猫猫头说:“统统叫我宝宝,没有死。”
“嗯。”大晏淡定地说:“灼灼忘了吗,刚才就劈了个雷,我替它挡住了。”
灼灼完全没意识到两件事的先后问题,反而以为晴天旱雷有了解释,她立刻紧张地叮嘱9972,“统统,以后不能乱说话了。乱说话真的会被雷劈,会死掉的!”
9972:[……]
大晏挑眉,又说:“它还不能被你抱着。”
他把碍眼的猫猫头拎起来甩了甩,“哭出来的是眼泪还是什么,脏死了。”
9972:[……]
有没有人管管晏不凡啊!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屁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晏不凡个老不死的不仅哄骗小孩儿还统身攻击啊!!!
灼灼疑惑,仰着头看看天,又看看自己的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说:“可是,刚才抱着,没打雷。”
“嗯,这条规定是新出的。”
大晏的神情太正经,灼灼都没想起来质疑,她看向被甩得乱七八糟的猫猫头,软乎乎地关心,“统统,吓傻了?不要不说话。”
[我知道了。]
9972的声音有气无力,它意识到它和灼灼加起来也完全不是晏不凡的对手。未免真惹恼了他被干掉,9972干脆就休眠去了,正好它之前为了突破结界耗费了巨大的能量,急需休眠减少能耗。
至于任务,9972完全不担心。光看大晏这狂灌醋、无差别攻击的癫样,就知道没啥大问题了。说不定他还要为了灼灼,主动找它打听事情呢。到时候,它一定要敲一大笔能量!
休眠的9972没能回到灼灼的脑海中去,但是她们是绑定关系,不能距离太远,于是大晏把它缩小后封存,挂在了灼灼的金色绳子上。
灼灼瞪大眼睛,小手背到身后不愿意接,“会打雷!”
“没事,”大晏忽悠孩子的话张口就来,“我在猫头上加了层结界,不算你抱着它,不会打雷,不用怕。”
“好哦,风风好厉害。”
灼灼捧着看了好一会儿,很纠结地说:“风风,没有这个颜色的珠珠——”
她的意思是让大晏再找一颗银白色的珠子,但大晏拿过小串,把上面的小猫猫头摘下来,略一思索把它放在灼灼的鞋面上,“挂起来是不太好看,放在这就看不见了,丑不到我们灼灼。”
灼灼动动脚,猫头从裙子下摆露了出来。
“嗯,还是隐藏起来吧,要不然宝宝走路的时候还是能看到一点的。”
大晏骨节分明的大手拂过小猫猫头,鞋面上就干净如初了。
灼灼眨眨眼,看看鞋面看看大晏,冷不丁地捂着嘴小声说:“风风叫我宝宝了。”
“……我能叫,只有那只猫头不能叫。”
“为什么呀?”
因为他双标。
大晏高深莫测地忽悠,“没有为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规则和莫名其妙的人。”
“什么是莫名其妙的规则,和人?”
大晏笑了一下,眉宇间泄出一股狂傲,“所有不受我欢迎的,妄图阻碍我、限制我的。”
灼灼似懂非懂,正要再问,一声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响起,大晏的斜上方忽然凭空窜出来一个蓝衣剑修,冷着脸把手中泛着寒光的剑刺向他。
灼灼见惯了大场面,害怕的同时还能奶乎乎喊一声,“风风跑!”
大晏没有跑,而是身形微动避开剑尖,抬手精准地捏住来人的脖子,把他掼到地上,温声对灼灼说:“不怕,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灼灼看过去,平静的模样瞬间维持不住了,声音尖利,“花花!”
她冲了过去,连大晏都没来得及拦。
来人一愣,神情完全陌生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晏不凡身边的小孩儿,最终视线落在了她手中捧着的小串上。上面不仅有自己的东皇钟,还有晏不凡的载物牌。
东皇钟只是一个影身,载物牌是真正的、完全的载物牌。
来人沉默了,都没心思探究东皇钟的影身为什么在灼灼身上,满心都是竟然有人能得到晏不凡的东西。
他再次细细打量灼灼,想找到她是老怪物夺舍重修的证据。他宁愿相信是有人能在如今从晏不凡手中抢走他的法宝,都不愿相信这是晏不凡主动给的。
灼灼见来人没反应,再次大声喊:“华多游!华师兄!你眼睛坏掉了吗?怎么一直看灼灼的脸啊?看不清吗?”
她想伸着小脑袋往前怼,来人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抬手做出一个可攻可守的姿势。
来人:“……”
在那双清澈稚气的眸子注视下,有点丢脸,但他的姿势没变。
大晏在一旁轻飘飘地说:“灼灼,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他就是我说的,莫名其妙的人。你以后见到他要离远点,否则会被他们抓起来,不给吃饭不给喝水不给睡觉,还要逼你来伤害我。”
来人怒目而视,冷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寂声尊者,魔头!你,咳咳咳……”
“可是,灼灼不会伤害风风啊?”
灼灼敏锐地察觉到大晏情绪不好,奶声奶气地说着,见他眼底酝酿的风暴消失了,她疑惑地看向来人,“你不是华多游吗?你为什么要跟华多游长一样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华多游,你认识的那个人就是我。”
虽然没有相关记忆,但东皇钟的影身是铁证。
“咦?那你怎么不抱我?你怎么凶风风呢?我爹爹和风风长得一样,你可喜欢我爹爹了。风风是我爹爹的爹爹,你没有礼貌。”
灼灼指着来人,“你不好好穿衣服,还躺地上睡觉,脏脏,羞羞脸。”
“……?!”
这话槽点太多,来人都不知道该说哪个了。
大晏见灼灼是这么理解他和臭小子的关系,心中诡异的暗爽,就这么默认了。
他眉尾微扬,威严厚重的脸上显出一丝少年意气,当着人的面说坏话,“灼灼,他不是你认识的华多游。他在这里是个坏蛋,脾气怪好杀人。因为我比较厉害,他总想要杀掉我取而代之。”
大晏说话时低头看着灼灼,垂着眼睫的样子显得很是脆弱柔软,仿佛自己是全天下最无辜善良的人。来人激动得要跳起来大骂他,却看到他手指微动,自己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了。
来人惊怒,想要跳过去和晏不凡拼命,却发现自己一头撞到了结界上,只能趴在上面无能狂怒地听着晏不凡哄骗小孩儿。
灼灼吓得抱住大晏的腿,震惊又气愤地说:“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坏,他丢了花花的脸,要把他的脸割下来。”
来人:“……”
大晏,“等一会儿再割,现在割流血太多了。”
灼灼还在疑惑,侧脸贴着大晏的腿,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来人看,软声提问:“那为什么他和花花长得一样昂?”
“因为你见到的华多游,是我和世界意识根据这个人的身体、灵魂和过去的经历制造出来的,只能在秘境中存活。”
“啊?”
大晏打算坦白到底,“不仅是华多游,你之前见到的所有人都不是真人,只是一件厉害的宝物制造出的幻影。”
灼灼还是没听太明白,委屈巴巴地说:“喜欢灼灼的人,是真的喜欢吗?”
大晏沉默,不愧是灼灼,问得好。
如果是一般的大型幻境,里面的东西当然做不得真。但这个幻境是他和天道联手、以天下灵气魔气为引、完全模仿了本世界的构造而创建的。
天道是想在幻境中杀了他,他是想在幻境中血祭天下以求撕破世界屏障,前往更广阔的世界。
所以,这个幻境中的造物就不单单是虚幻的,而是和本体有着牵连的。甚至在幻境消失后,外面的本体会接收到幻境中的记忆。
只是对修道之人而言,岁月无穷,幻境中这点又短又缥缈的记忆,很难影响到他们什么。
第106章
大晏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犹豫。
他担心告知灼灼那些人的喜爱是真实的,灼灼日后见到他们时,会下意识亲近不设防。不管是灼灼被他们仇视的态度伤到,还是被他们伤害抓住,这些情形,大晏光是想象都无法忍受。
可要是现在欺骗灼灼那些喜爱都是虚假的,她立刻就会伤心。
纷杂思绪只在一瞬间,在大晏心里,还是灼灼的安危更重要。更何况,长痛不如短痛,如今正是好时机,他严肃而淡定地说:“因为我是幻境的创造者之一,里面的造物会受我的影响,从而喜爱或者讨厌一个人。”
虽然受影响的程度微乎其微,大概连万分之一都不到。而且事实上,大晏是被那个臭小子影响到了,所以在仙门初遇时他就对灼灼释放了友好的态度。
灼灼慢吞吞地眨眼,明白了大晏的意思,她耷拉着眼,失落的撅着嘴。但不等大晏哄,灼灼就自己缓过来了,她稚气地拍拍胸口,小奶音庆幸地说:“爹爹是真的喜欢灼灼,爹爹先喜欢灼灼,风风后喜欢。”
大晏笑不出来,三岁小孩的逻辑和记忆为什么这么强,他脑子一热,忘了自己之前暗暗定下的“万不得已时忍辱负重和臭小子共同养育灼灼”的计策,说:“你爹爹是我的一部分。”
“唉?不是儿子吗?”灼灼歪着头,努力把他们的谈话内容联想起来,渐渐明白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她的笑脸没了,张着嘴望着大晏,楞楞地说:“风风,爹爹是真的吗?”
她哭腔都出来了,“爹爹是真的是真的!灼灼不要爹爹是假的,不许不许!”
这架势立马让大晏冷静了,他沉声说:“是真的。”
“喜欢灼灼是真的,还是爹爹是真的人?”灼灼总是能抓住事情的重点,把人问得哑口无言。
大晏看着灼灼泪汪汪的小脸儿,叹了口气,说出她想听的话,“都是真的。他可以离开幻境来到这里,继续陪在灼灼身边。”
灼灼不知道这句话背后大晏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顿时开心起来,伸着胳膊晃着小手。
大晏以为灼灼会要求他把那个臭小子现在就带出来了,毕竟在幻境里受苦有点没必要,下一秒却听她天真地说:“灼灼是风风吗?”
“嗯?”大晏反应过来,沉默了一瞬才问,“为什么会这样说?”
两个人,一个天真纯善赤子之心,一个满身血腥被罪恶污浊浸透。怎么看,灼灼都不可能是他在幻境中的影身吧。
灼灼盯着大晏的脸,如今他已经恢复了本身的样貌,和幻境中的少年晏不凡有九分相似,剩下的一分是年龄和阅历导致的差别。但是灼灼不知道,她只以为同一个人在幻境内外可以长得不一样。
而一个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如果他们是一个人就说得通了。
听了灼灼的分析后,大晏:“…………”
好像很有道理,有道理到对自己的影身很有意见的自己像是有什么大病。
也不知道灼灼经历了什么,小小年纪就体悟到这些,大晏认真地说:“灼灼,我并非无缘无故对你好。你像小太阳,像清晨的露珠,像疾风中的韧草,我看见你就像是被阳光照拂,和你接触时如饮甘露身心舒泰,你坚强勇敢又可爱。我从你身上得到了许多许多好处,只是你现在太小,不能理解。但你要记得,我对你好,你爹爹对你好,都是因为你值得。”
灼灼呆呆地看着大晏,明明是被夸赞,自己却想哭,但很快又被纯然的快乐笼罩。她弯着眼睛笑起来,开心地摇头晃脑。
大晏眼中也漫出笑意,强调道:“灼灼是完整的独立的一个人,不是谁的附庸,也不是谁的一部分。”
话落,灼灼却不动了,难过地说:“灼灼是灼灼,开心。风风和爹爹,会不会不开心?”
她表达得不清楚,但大晏一下子就听懂了。灼灼还记得他说小晏是他的一部分,她为自己是完整的自己而开心,却为大晏小晏的不完整而伤心。
大晏的心酸酸软软,怀疑灼灼会什么仙法禁术,要不然怎么每次都让他更喜欢她。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大晏,脑子又一抽,说:“我和你爹爹是不同的人,我们都是我们自己。”
说完,大晏笑了一下,自己怎么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什么权衡利弊都不会了。
算了算了,不就是以后在灼灼面前彻底装作是两个人嘛,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了。反正只有撕破世界屏障时需要使出全力,那时候合体一下、想办法不让灼灼看见就行了。
紧接着就听灼灼忽然说:“风风叫什么名字?”
大晏:“……”
他艰难地说:“我不就是叫风风吗?”
还是灼灼给起的名字。
灼灼摇头,小大人似的教他,“不是哦。爹爹叫灼灼宝宝,但是灼灼的名字是灼灼。我叫你风风,但是,你的名字不是风风哦。”
大晏:“……”
麻了。
“我叫随风。”
就让往事随风而去,从此刻起,他叫晏随风了。
“shui风。”灼灼咬字不清,还要硬夸,“风风的名字好听,shui风真好听。”
“嗯。”
大晏在灼灼这里完成了逻辑自洽,自己还挺满意,正要带灼灼去选住处,就见她一下子兴奋地手舞足蹈,开心地说:“晏不凡是爹爹,晏灼灼是宝宝,晏随风是爷爷。爷爷,你是爹爹的爹爹!哈哈哈哈——”
大晏:“……”
经历过心理建设后,他神情慈爱地说:“对,灼灼真聪明。”
被迫旁观了寂声尊者是如何痛失本名、一场父慈子孝和“三世同堂是如何诞生的”之后,躺在地上吐血的华多游:“……”
魔头的世界真乱,这是不是我重伤神志不清出现的幻觉?算了,再杀一次吧。
华多游再次向晏不凡袭去,不出意外又被一掌拍开。这次他扛不住了,还没落地就断气了。
灼灼楞楞地看着姿势扭曲的摔在地上的人,被吓傻一般,慢吞吞地说:“花花死掉了。”
灼灼是在这个世界见惯了死人,但那些人都不认识,她就没什么感触。现在看到花花师兄被风风爷爷打死,对灼灼的冲击可想而知。
大晏怒极,这一刻对华多游的杀意暴涨。他偷袭刺杀就算了,竟敢死在灼灼面前!如果灼灼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他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
内心狠戾,大晏动作轻柔地抱着灼灼,哄她,“这不是华多游,这只是他的一具傀儡。灼灼看好了,很快它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话落,地上的人快速缩小,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头人。
大晏抬手把木头人招来,向灼灼细细展示,声音轻缓,“灼灼看,小人儿穿的衣服和刚才一样,五官也一样。”
灼灼瞪大眼,刚酝酿出来的泪意消失,目不转睛地盯着木头人儿,在大晏紧张到屏住呼吸时,赞叹道:“花花好厉害。”
她满眼崇拜,大声说:“灼灼要学!灼灼学变木头人儿!砰砰砰!”
她都激动到胡乱加bgm了。
大晏缓缓把木头人放下,说:“不是变木头人,这是华多游用木头做出来的傀儡,再把自己的一缕神魂放进去操控。傀儡不仅修为低,死亡还会伤及本体。”
见灼灼满心满眼都是木头人,根本听不进去这些缺点,大有找别人学的架势,大晏转而说:“……我也会做木头人,我来教灼灼。”
“好!”
木头人深得灼灼的心,她一刻都等不了,非要立马学。大晏也不急着找住处,找块干净的石头让灼灼坐上去,又掏出一块木头掰成两半,把小的那块递给灼灼,然后在储物袋里挑挑拣拣,找出一把镶着漂亮珠子的匕首,低声说:“不准伤到她。”
匕首很是人性化地上下晃了晃,传出一道清脆的少年音:“是。”
灼灼惊讶地说:“里面住着人!”
“不是人,是剑灵,叫平波。”大晏把匕首放到灼灼手里。
灼灼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匕首,惊奇地看来看去,试探着说:“平波,你好呀,我叫灼灼。”
“小主人好,小主人尽管雕刻,我很锋利,不用太大力气也能把建木割开,而且绝对不会划伤小主人的手!”
匕首的手柄逐渐变长,刀身变短变厚,光滑的曲线刀刃变短变直,最终形态成了一把雕刻刀。
“哇,哇,哇。平波好厉害!”灼灼惊叹连连,捧着刻刀奶声奶气地夸了好几句,夸的刀身泛粉,才举着刻刀往木头上乱戳。好几次都没戳准,刀尖从她的手和胳膊边划过,看得大晏心跳加速。
大晏赶紧叫停,亲自给灼灼示范一遍。他先用毛笔在建木上勾勒出形状,又以指为刀,沿着墨迹开始细细雕刻,很快一个咧嘴笑的灼灼出现了。“灼灼,先想好要刻什么,再开始。”
灼灼又是三连哇,她摸摸木头灼灼,摸摸大晏的手,然后双眼晶亮地说:“我要刻风风的手!”
“……可以。”
修真界还没有出现过手形傀儡,说不定灼灼能用跳脱的脑回路赋予它不俗的战力。
灼灼不太会用毛笔,就用大晏削尖的小树枝蘸着墨水画,很快就画出一只惟妙惟肖的手。她在画画上有天赋,在雕刻上也不差,再加上有平波刻刀帮助调整力道和方向,很快就脱离了手忙脚乱,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雕刻中去。
大晏看了一会儿,确认灼灼不会伤到自己,就走到她身后避开她的视线用飞鹤传信。数只纸鹤向四方飞去,眨眼间消失不见。
修仙界边缘的妖界战场,各种族的妖们鏖战不休,一只黑熊妖忽然举起熊掌拍向对战的红毛狐妖,把狐妖从空中拍到地上,陷进去一个大坑。
狐妖变成红毛狐狸躺在坑底,脑袋扁了一半,血从身上各处流出来,身体连微弱的呼吸起伏都没有了。
黑熊妖嘶吼一声,落地后把狐妖抓起来,正要抓着腿把狐狸撕烂,一只纸鹤穿过各种法术和法器乱飞的战场停在黑熊妖前方。
黑熊妖像是见了猫的耗子,立刻丢掉狐狸,变成原形趴在地上,卑顺地说:“熊日谨听尊者吩咐。”
壮实的黑熊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心里不断猜测自己被寂声尊者找上来的原因。
难道是攻打妖界的进度太慢了?可是距离尊者给出的时限还有一个月呢。或者是尊者从幻境中出来时他没有主动去拜见?但尊者喜静不喜繁文缛节,谁要是没事去他面前刷存在感,头都能被打掉。
黑熊妖还没想出头绪,纸鹤上传出大晏的声音,冷漠又威严,“速攻占妖界,不可滥杀,将反抗者关入纸鹤结界中。”
纸鹤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黑熊妖一脸懵逼地摸摸脑袋,发愁纸鹤结界能不能装下整个妖界的人。如果装不下,寂声尊者会不会因为反抗者太多而发怒?
但寂声尊者的命令,黑熊妖还不敢质疑,他看着地上马上要魂魄离体去投胎的狐妖,给他塞了一颗回转丹。
不能滥杀,那就一个都不能死,他超额完成任务。嘿嘿。
同样的事,发生在魔界灵界和鬼界战场上,寂声尊者的下属们不明白他的用意,但长期的高压统治让他们严格并迅速地执行他的一切命令。
于是,惨烈的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上一秒还在收割着生命的寂声尊者的下属们,下一秒举着一只纸鹤,把目之所及的对手们都收进结界里。
眼前的敌人收完了,就往战场深处推进继续收,动作快的已经有往界域深处去、把全界人都收起来的架势。
这一变故,让敌人们惊疑不定,以为寂声尊者炼制出了新的法器,能把人装起来杀死。敌人们奋力反抗,但纸鹤的吸力极强,化神以下修为没有任何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