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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纸鹤所过之处无人幸存,敌人们一个个都红了眼,豁出去了要拼命。

黑熊妖被冲上来攻击的敌人弄得烦不胜烦,大嗓门响彻天地,“降者不杀,关进纸鹤结界,听候尊者处置!”

但战场上谁能相信敌人把你抓起来不杀,大家又看不见纸鹤结界内的情形。就算能看见,也没人相信寂声尊者会真的放过他们,更何况,傻子才把命交给别人。

洁白脆弱的纸鹤高悬空中,让人无比恐惧。无法打断纸鹤的运转,绝望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突然有个兔妖精神崩溃,不管不顾地发动了禁术。

黑熊妖目眦欲裂,转身就要夺命狂逃,忽然纸鹤上冒出一团白光打在兔妖身上。兔妖膨胀的身体立刻像是放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

即将完成的禁术就这样被打断了。

一时间整个战场鸦雀无声,仅仅一个纸鹤分身就能轻描淡写地打断修真界无解的禁术,寂声尊者的实力超出所有人想象。

他们一直以为是他们的抵抗拖住了寂声尊者撕破世界屏障的脚步,现在看来,他们的拼死反抗像是笑话一样,寂声尊者根本没有认真出手过。

他不需要帮手,他自己说不定就能撕开这个世界。

这样的认知,让大家连绝望的情绪都升不起来了,只感到深深的迷茫。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人,天道允许寂声尊者的降生和存在,难道也意味着天道允许他毁灭世界?

就在大家失去斗志的时候,一团火焰从妖界冲入战场,一路洒下炙热的火苗。火苗的攻击力不强,但被灼烧的目标都被剧痛刺激,从低迷状态中惊醒,有几个差点自毁的人惊出一身冷汗,立刻停下了动作。

火焰在纸鹤前化成人形,赫然是华多游。

他脸色惨白,可见傀儡被杀对他的影响很大,但是他的眼神灼亮,盯着纸鹤露出个笑容,悠悠地说:“不知傀儡被打死有没有吓到灼灼,不过灼灼最怕的该是你吧。本来沉默寡言但可靠温柔的爹爹变成一个人人喊打又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纸鹤冒出白光,刷一下把华多游从天上打了下去。

华多游被打成一团火焰,流星一样砸到地上,片刻后才重新化为人形。他的脸更白了,嘴里的血不断往外冒,几次想说话都没说成,最后干脆就不说了,呵呵呵的大笑起来。

大晏通过*纸鹤听到华多游的话,身上猛地升腾起剧烈的杀意,华多游利用灼灼挑衅试图激怒他简直是自寻死路,更何况华多游的话也确实戳中了大晏内心深处的隐忧。

他攻击一次还不够,还攻击了第二次,正要直接把这团火打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奶乎乎的声音,“风风,你怎么走那么远,你怎么不看着我呀?”

灼灼沉浸在雕刻中,无意识地调动了灵力,在灵力即将耗光的时候被平波打断。她看着已经初具雏形的木头,兴奋地想和人分享,却发现本来站在她身边的大晏现在离她两米远,视线也没有落在她身上,小家伙顿时就不高兴了,撅着嘴控诉。

灼灼无意间流露出的依赖和亲近让大晏心情大悦,他没心思再管华多游和战场,留下命令让下属们速战速决,就把全副心神放在撒娇的小家伙身上。

大晏视线一扫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用平波给主人通风报信。他走过去蹲在灼灼身边,看着被雕刻成手的形状的建木,真情实意又有些夸张地夸赞,“这是灼灼刻的吗?这也太快了吧,我只是一小会儿没看,灼灼竟然已经快要做好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灼灼果然被哄开心了,小身子一歪,没骨头似的靠在大晏身上,哼哼着说好累手好疼。

大晏嘴角上扬,抱着灼灼给她揉揉小手揉揉胳膊揉揉肩膀,还引导着她体内的灵力运转,使灵力最快恢复。等灼灼的疲惫缓解后,大晏开始问她在雕刻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有很大很大的麻烦。”灼灼把木头举到大晏眼前,十分苦恼地说:“手手不会动。”

现在还没雕刻好,当然不会动。但直觉告诉灼灼,即使雕刻完成,这也只是一个手雕而已,只能看看,没办法像华多游的傀儡小人那样动起来。

大晏早就发现了这点,灼灼嘴里的动起来,其实就是“灵”。修真界修者无数,雕刻又不难,但能做出傀儡的修者只有少数。难就难在,为死物赋灵这一步。

这里的赋灵,又不是简单的给未开化的物点化使之生出崭新独立的意识和灵智,而是从无到有,让死物具有灵性,但还不到活物的程度。

傀儡载体是处于活物和死物之间的东西。

大晏刚才用的纸鹤,承载了他的一缕神识和部分修为,也是傀儡的一种。他随手做的一只纸鹤傀儡就能完全压制一界之人,这才是战场上大家毫无斗志的原因。

话说回来,大晏自己就精通傀儡制作,所以才会放任灼灼学习。他引导着灼灼说出雕刻过程中的疑问不解和感悟,再一针见血的为她解答,还会通过提问让她主动地深入思考,加深对雕刻和傀儡的理解。

很快,灼灼隐约有点懂了,她抓住悬浮在一旁的平波刻刀,在大晏怀里就开始雕刻。

随着木屑掉落,一只足以以假乱真的手逐渐出现。落下最后一刀时,灼灼调动全身的灵力,在木手上以自身为参考进行了一次灵力循环。

木头上毕竟没有经脉骨骼,需要灼灼自己构建,难度可想而知。

灼灼几次都被卡住,有的是忘了经脉骨骼血管的走向,有的就是纯粹的灵力不足。好在她心态很稳,并没有因此断掉灵力输出毁掉木手,就这样慢吞吞地坚持着。

在完成的那一刻,木手上闪过绿光,随即就像是被点睛的龙一样,灵光湛湛,让人一看就觉得它拥有生命。

灼灼捧着木手,感受到和它的联系,她有点慌有点激动地看向大晏,“风风。”

大晏眼中满是赞赏和骄傲,他没想到灼灼一次就能成功,这天赋和领悟力简直空前绝后。他的手拢着灼灼的胳膊,鼓励道:“试试操控它。”

灼灼想了想,把木手放在草地上,指着不远处一朵浅紫色的花朵,奶声奶气地说:“手手,摘这朵花花。”

木手一动不动,还传递出了浅淡朦胧的疑惑情绪。

大晏多看了它一眼。傀儡和活物的区别是有意识但不能主动做出反应,这只木手虽然是灼灼的首作,但材质是建木,赋灵程度还是太高了,竟然能有情绪波动。

说了好几次,木手都没动,灼灼歪歪头,忽然想起来自己和9972的沟通方式,于是在脑海里尝试和木手沟通,“摘紫色的花花哦,手手。”

木手还是不动,灼灼茫然挠头,看向大晏求助,“风风,手手不听话。”

大晏并不打算直接帮她,笑着说:“那怎么办啊,灼灼能想出来办法吗?”

“唔,能的。”灼灼苦恼地点着小脑袋,盯着木手看,一会儿奶声奶气地跟它说话,一会儿在脑海中跟它商量。忽然,灼灼灵光一闪,把自己的“想法”塞到木手上面去。

这个过程有点难,还有点疼,就好像要把自己分出去一部分一样,但灼灼没有退缩害怕,在确定自己没有真的分裂开后,她“嗨呀”一声握着小拳头加油打气,气势汹汹地向木手进发,成功进到里面去。

木手由灼灼亲自雕刻启灵,跟她的神魂适配性极高。在灼灼进驻后,立刻就有种这是自己的手的感觉,她轻松操控驱使着木手,把食指和无名指当作腿向紫色花朵走去,然后奋力一跃,把花朵摘了下来。

灼灼开心地原地蹦了一下,让木手回来,顺着大晏的腿和胳膊爬上去,趴在他的肩膀上,把花朵送到大晏面前,“给风风花花~”

“谢谢灼灼。”大晏心花怒发,当即给花朵施加了时间法术,能永久保存下去。

木手又原路爬下去,再爬到灼灼的手里,累瘫了一样不动了。

灼灼把神魂抽回来,顿时感到一阵疲惫,像是三天没睡觉一样,眼皮沉重得如同下面缀了一座山,但是她强撑着说:“风风,我要再做一个爹爹!”

大晏用一直护着灼灼的神魂的灵力滋养她的识海,微笑着说:“可以,但是现在天快黑了,我们先找地方吃饭睡觉好不好?”

“好哦。”灼灼眼睛一闭,一头载到大晏的怀里秒睡,小猪一样打起了呼噜。

大晏带着灼灼来到最近的清源宗,这里是他发家的起点,早已经被他攻占,里面的全是他的人。他吩咐人为灼灼准备吃食,自己则守在她身边,一心二用地给她处理一些灵果灵植灵药。

经过炮制处理后,这些东西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还没有丹药的副作用,除了太过耗费制作者的灵力和精力外没别的缺点。

大晏对灵力的操控细致到极点,处理起来又快又好,几乎不用动脑思考,只是机械性的动作,但是他丝毫不觉得枯燥。相反,看着灼灼放松的豪迈睡姿,想着这些东西被她吃下后会被她夸好吃、为她恢复灵力蕴养经脉等,大晏就觉得心满意足。

没有人打扰,安静温馨的氛围让大晏的心也静了下来。年少时的家破人亡和弱小时的悲惨经历仿佛都被眼前的小小身影覆盖,大晏冰冷的心早在不知不觉间被暖阳融化,汩汩流水边开出一朵柔韧的小花。

大晏以前只是被逼着变强,后来不断突破自己就成了习惯,如今他终于找到了强大的理由。

他等到了灼灼,就像是龙终于长出了逆鳞,有了弱点,也变得完整。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才会变得更加强大,这话果然不假。

大殿外雷光闪烁,却没引起大晏的注意,他以往能敏锐地察觉到清源宗方圆数千里的风吹草动,此时却沉浸在天伦之乐的幸福之中。

直到体内不稳的灵力把一枚红果损坏,大晏才发现禁锢自己的修为的屏障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大晏陷入瓶颈已久,研究数百年得出结论,本世界的承载能力有限又与上界断了通道,界内生物最高修为就是散仙。想要突破修为限制,除了重修通道外,就是离开这个世界。

大晏又研究百年试图修复通道,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本该连接通道的大世界,只好退而求其次,撕破世界屏障去虚空中寻找机会。

但现在,屏障竟然自己松动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大晏下意识要顺势冲击突破,但看到一脚把被子踢掉的灼灼时,行动快过思考地把被子捡起来给她盖好,还在她不开心地哼哼着要醒来时把她半抱起来轻轻拍着背哄。

等灼灼重新熟睡,大晏看了她几秒,轻笑一声,挥手打散了外面正在酝酿的劫云。

如果是以前,大晏自然会抓住机会全力冲击,即使失败的几率高达九成,但败则亡,成则强,没什么好犹豫的。

现在大晏有了灼灼,他不能再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能再随时抛下一切去拼去赌。

屏障既然能松动一次,就能松动第二次,在此之前,他要看着灼灼平安成长有自保之力并为她安排好一切。

黑熊妖跟着纸鹤一路无敌,爽快的同时更加畏惧寂声尊者的强悍,忽然天空乌云密布,雷电在无边无际的厚重劫云中若隐若现,没有往常的天雷那样让人望而生畏,反而像是劫雷在痛苦的翻滚呻吟。

他被异象惊到,谨慎起见联系了同僚,悚然得知劫云不仅出现在妖界,鬼界灵界魔界修仙界,甚至连凡界都有。而且不是只擦一点边那种,是覆盖全界。

这不就是整个世界都被劫云笼罩吗!

有史以来,从没有哪一次劫云的范围这么广。这都不像是劫云了,更像是天道受到创伤,以劫云的形式外现了。

想到这,大家都想到了寂声尊者。难道他不声不响地就开始攻击天道了?会不会殃及池鱼啊?

要不要问问啊?

算了,不敢问。

该死死该活活,就这样吧。

大晏的下属集体摆烂,但他在从灼灼身上移开注意力后,还是很快就发现了刚才的劫云的异常,并且迅速找到了缘由——他的修为早已达到界内最高,一旦突破,小世界很可能会因为承载不住而被撑破。

这才有了一点松动的迹象,天道就给出这么大的反应。

看来,他跟这个世界注定是无法和解了。

大晏并不受影响,继续贤惠地给灼灼准备口粮。

现实中的清源宗主峰温馨祥和,幻境中的清源宗主峰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

掌门关从云从断壁残垣中飞出,落在一个山头上吐了口血,脸色阴沉地看着被夷为平地的主峰。他看了眼自己血淋淋的右手,手指和指缝中挂满了碎肉。

只差一点,他就能把那只完美品质的丹田挖出来。如果不是晏不凡突然清醒并爆发出不亚于他的灵力,现在他都在替换自己的残缺丹田了!

数人匆匆向主峰赶去,在半途中听到关从云的传音,又迟疑着远离。但他们也没法心大的直接回去等消息,就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观望,同时约束着弟子们不要乱跑。

关从云的神识笼罩着主峰,等待片刻,没发现有人逃出来,他冷哼一声,甩袖飞了过去。

想必晏不凡的爆发属于某种秘术,使用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往往是生命。他要在晏不凡死前挖出丹田,否则就不能用了。

晏不凡躺在废墟中,重创的丹田和尘封力量的爆发让他虚弱不堪,甚至听不清耳边惊慌的喊声。有陌生的神魂在试图侵入他的识海,晏不凡瞬间想起令牌中那道莫名其妙的声音。

他不能被夺舍!

晏不凡拼命抵抗,破碎的识海全力攻击入侵者。

“唉别打!本尊是来帮你的!就你这破烂的样子,本尊夺舍了有什么用!就算夺舍也要等你把身体经脉和识海修复好!”

晏不凡不听,撑着一口气,即使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令牌老头无法,愤愤骂了句“不识好歹”就撤了出去。

晏不凡等了片刻,发现老头没有杀个回马枪,提起的那口气瞬间就散了。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仿佛从躯体中抽离,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惨状,看着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但是他不能死,他要杀了谋取丹田的关从云,要把灼灼从清源宗这个魔窟中带走……哦是了,灼灼已经被那个叫风风的卑鄙小人骗走。

他要去找灼灼,他要变强,要带着灼灼找一个安全的无人打扰的地方生活……

他不能死。

晏不凡努力保持神志清晰,咬着牙忍着粉身碎骨般的疼痛运转灵力,一点一点修复被撑碎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碎成渣的经脉终于被初步缝合在一起,能承受一次完整的灵力运转。晏不凡整个人被冷汗和鲜血浸透,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一次次的运转灵力,强逼着经脉恢复愈合。

接下来是丹田和识海……

忽然,一道阴毒的声音从天而降,“小畜生,果然还没死。”

关从云看着晏不凡已经愈合大半的丹田,嫉妒又狂喜,“哈哈哈天助我也!有了这只丹田,本尊何愁不能突破散仙!”

他快步上前,手成爪状向晏不凡的丹田袭去。

晏不凡翻滚躲开,手臂撑地站起身,他佝偻着身体,看着一击不成后气急败坏的关从云,咧嘴笑了笑,声音嘶哑,“看你有没有命来取。”

话落,晏不凡强行操控着体内暴涨的不驯的灵力,主动发起攻击。

灼灼在日出时分惊醒,她一骨碌爬起来,惊慌地四处张望,哭着喊爹爹。

大晏赶紧抱住灼灼,借着拍背的动作给她输入灵力安抚她的情绪,声音温柔地说:“灼灼做噩梦了吗?不怕,梦都是假的。”

“怕。”灼灼趴在大晏怀里呜呜哭,等那股恐慌的情绪发泄出来,她抓着大晏的衣襟抽抽嗒嗒地说:“风风,爹爹流了好多血,肚子破了一个大洞。爹爹好疼,救救爹爹。”

大晏能随时掌握幻境中的情况,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灼灼竟然会梦到。他没有再说这些是假的,而是挥手展开一面水镜,里面正是晏不凡和关从云大战的情形。他指着大晏的腹部说:“灼灼你看,爹爹现在已经好了大半。”

“可是,可是,爹爹的胸口裂开了,这只胳膊抬不起来了,肩膀掉了一块肉……呜啊!”

灼灼越看越怕越难过,又嗷嗷哭了起来。但是她哭也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哽咽着喊,“爹爹加油!打死坏人!”

大晏关注着灼灼的情绪,见状笑了下,“灼灼怎么知道关从云是坏人?你和爹爹刚到清源宗的时候,他对你们很和蔼可亲。”

灼灼正紧张地关注着战局,闻言理所当然地说:“爹爹打得都是坏人!”

大晏又笑了,轻轻地说:“因为你喜欢爹爹吗?”

灼灼点头,回头看大晏,认真地说:“灼灼也喜欢风风。”

大晏下意识想问“我和爹爹打架灼灼会帮谁”,随后又觉得太过幼稚,他摇了摇头,看着晏不凡逐渐占据上风,随后又被赶来的清源宗长老围剿而陷入劣势。

“坏蛋坏蛋,好多坏蛋,清音姨姨快去帮爹爹,风风帮爹爹!”灼灼急得差点跳起来,抱着大晏的手往水镜的方向拖。

“别慌。”大晏顺着灼灼的力道往前走,“灼灼要相信爹爹,这是他变强的道路和方式。”

“变强就要受伤流血吗?”

大晏心中警觉,“当然不是。每个人变强的方式都不一样,只是你爹爹和我适合在实战中突破自我。灼灼,你不喜欢打架杀人是不是?你可以找别的变强的方式。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和你爹爹很强,可以护着你在这个世界横着走。”

说话间,晏不凡果然在实战中突破,他带着天雷追着关从云等人跑,借着天雷的威势杀了两个长老,形势一下子逆转过来。

灼灼看不出其中的隐患,只以为晏不凡控制着天雷好酷好厉害。她终于不再着急害怕,对大晏说:“灼灼直着走路,不横着走路。”

“好,灼灼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因为体内封印的力量释放,晏不凡这次渡劫,直接从练气期一路攀升到了元婴期,随后被困在元婴期的心魔劫中。

被追得四处逃窜的关从云等人找到机会,偷偷摸摸靠近准备偷袭。

灼灼一看晏不凡的状态,就知道他又不能感知外界了,眼看着关从云越来越近,她急得爬到大晏身上往水镜扑去。

大晏赶紧抓住这虎丫头,语气难得严厉,“灼灼,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如果你没能进入水镜,摔到地上会不会受伤?如果你进到水镜里面了,被关从云他们伤到了怎么办?”

见灼灼被吓到了,眼中含着泪,大晏放缓了声音,“我知道你想帮爹爹,但是你打不过关从云等人,也没办法进入心魔劫,你要怎么帮呢。而且你爹爹现在自顾不暇,他看到你会很担心,没办法全神贯注地战斗,还要分心保护你……”

“灼灼去了会变成累赘。”奶乎乎的声音很是难过,灼灼在大晏斟酌用词的时候抢答,她垂着小脑袋,哭腔根本止不住,“可是,灼灼要跟爹爹在一起,一起活,一起死。”

大晏心神剧震,灼灼的感情纯粹炽烈,快要把他煮沸了。他轻轻抬起灼灼的小脑袋,让她看到水镜,里面是晏不凡在关键时刻过了心魔劫,把前来偷袭的关从云等人一剑捅穿。

“你爹爹很厉害的,灼灼要相信他。”

这话配合着晏不凡大杀四方的场景,十分有说服力,灼灼双眼亮晶晶地点头,“嗯嗯嗯。”

“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在凶你,也不是在阻止你救爹爹。”大晏缓缓说:“你爹爹肯定是希望能和你一起好好活着,所以灼灼,在救爹爹之前,你要先做好计划。”

“就像雕刻一样,先画画?”灼灼举一反三。

“对,就是这样。”

大晏欣慰地摸了摸灼灼的头,说:“越是危险紧急的情况,就越要冷静,想好该怎么办再付出行动。这样才有可能会成功,要不然就只能做无用功。就比如刚才,如果你在里面,你可以先隐藏在暗处把关从云他们引走,也可以去找烛龙。”

“怎么引走啊?”

“灼灼先自己想一想,有什么办法。”

灼灼皱着小鼻子想了一会儿,脑袋空空什么也没想不出来,干脆就不想了,好奇地问:“烛龙很厉害吗?”

“清源宗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烛龙。”

“风风打得过吗?”

“那是当然。不过你爹爹打不过。”而且是很长时间内都打不过,只要在这个世界里,晏不凡的修为就会被大晏压制至少一个大阶。

“打不过就慢慢的变厉害,灼灼现在开心,风风好,爹爹不急的变厉害。”灼灼现在完全信任大晏,心理上很自然地就把自己和爹爹的安危寄托在他身上。

大晏哼了一声,恐怕这样那个臭小子会更急。封印解除后,臭小子很快就会察觉到幻境的真相,等他从里面出来,啧。

又想问灼灼他和臭小子打起来她会帮谁了,忍住,忍住!

第107章

大晏在心里告诫自己稳住,不能患得患失毫无风度地非要从灼灼口中听到一些承诺,但是他行动上总是不由自主地就想给灼灼灌输一些特别的想法。

比如她的爹爹很要强,从幻境里出来后肯定是要继续投入大量时间修炼的。而且爹爹的修为一日赶不上爷爷,就会一日看爷爷不顺眼,会故意找爷爷麻烦。

比如爹爹不爱说话,喜欢安静,灼灼不要太打扰爹爹,因为爹爹太喜欢灼灼了会勉强自己陪她,会很难受。但是爷爷就特别喜欢小孩儿特别喜欢热闹,灼灼可以经常和爷爷一起玩儿。

比如晚上万籁俱寂,是静心修炼的好时候,以往爹爹为了陪灼灼牺牲了修炼,现在灼灼能跟爷爷一起睡,两全其美。

比如……

灼灼会思考,有自己的判断,是个比较有主见的小朋友。大部分话她听得将信将疑,但晚上修炼这条她是确信的,因为有好几次她半夜起来尿尿,发现晏不凡一直都没睡,就守着她修炼。

她当时只觉得夜里一睁眼就看到爹爹好开心好安心,现在想想就觉得爹爹好辛苦,小家伙严肃地点头,“灼灼知道啦,灼灼和风风一起睡觉觉,爹爹修炼变厉害。”

大晏的目的达成,笑得跟花一样,“好。”

未免灼灼一看见臭小子就忘了承诺,大晏还使出了其他的手段,多管齐下,多重保险。

时间紧迫,大晏每天晚上睡前都陪灼灼玩玩具做游戏,还让人持续收集六界的有趣玩意,特别是童谣和各种故事,他亲自改编成小孩儿喜欢的小故事讲给灼灼听。

大晏只要想做一件事,就没做不成的,讲故事的精彩程度能秒杀说书人,把灼灼迷得神魂颠倒,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天黑后听他讲睡前故事。

而且,大晏还很心机地每次只讲一部分,总是在最精彩的地方停下留个钩子,剩下的第二天再继续,无论灼灼怎么撒娇缠闹都不会多讲一个字。

灼灼被这种“限量产品”勾得不要不要的,抓心挠肺恨不得钻到大晏的嘴巴里看看下面的剧情发展是什么。

渐渐的,在饥饿营销模式下,睡前故事在灼灼心中的地位竟然快要和吃饭等同了,还有培养出生物钟的趋势。

大晏的笑容高深莫测,细数自己的优势:特质零食、专属定制睡前故事、全天候陪玩、全能修炼指导,他还会持续开发新产品,就不信赢不过晏不凡那个臭小子。

时间在大晏的严阵以待中流逝,他沉迷在养娃生活中不可自拔,觉得世间最快活的事不过如此。

在某个平淡的早晨,大晏趁着灼灼还没醒,亲自去偏殿的灵植园中给灼灼摘新鲜的灵果,回到主殿的时候,看到窗户边站着一个着黑衣的身影。

那道身影正通过窗户看殿里睡觉的灼灼,冷硬的面容逐渐变得柔和,思念和喜悦从眼中狂泻而出。

噫,跟个自己生不出女儿想把别人家的女儿偷走的变态一样。

大晏的神色冷了下来,心中猛然爆出一股冲动,现在就把这臭小子杀死。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等一会儿他和灼灼见面了,就只能任由他分走灼灼的关注了。

大晏一手拿着红彤彤的果子,另一手的掌心旋转着可怖的灵力。但是在打出的前一刻,灵力悄无声息地溃散,大晏含笑看着晏不凡,很友好地说:“初次见面,你已经知道我了吧,我就是你的本体,这段时间都是我在照顾灼灼。”

看着晏不凡惊愕厌恶的神情,大晏的心情变好了,还主动带着他进殿,看正在熟睡的灼灼,又体贴地给他传音说灼灼的情况,“这半个月,灼灼胖了三斤半,长高了十七分之一个手指的高度,还学会了制作傀儡。看见枕头边的木手了吗,那是灼灼按照我的手雕刻的,她很喜欢,每天都带着一起睡觉。”

晏不凡根本没仔细听大晏在说什么,他贪婪地看着灼灼,把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发现她脸颊红润气色极佳,在他身边瘦下去的小脸上重新长了肉,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他心中庆幸又失落,但是他对本体大晏最了解不过,不可能放心让灼灼留在他身边。“辛苦你照顾灼灼,改日我必定重谢,但我是灼灼的爹爹,我会带她走。”

大晏心中的杀意几乎要遏制不住,他撅断自己一根手指才清醒一点,笑容虚假地说:“跟谁一起生活是灼灼的事,就算她误以为你是她爹爹,你也不能越过她做决定。等灼灼醒了,让她自己选。”

“好。”晏不凡很有信心,虽然灼灼跟他相处的时间没有和大晏时间长,但是他们生死与共感情深厚,彼此不离不弃早已成了最重要的人,他相信灼灼一定会跟他走。

大晏看出晏不凡心中所想,杀意又要控制不住,他让自己不要冲动。就算灼灼真的选了臭小子,但她重感情又心软,不可能完全丢下他不管不顾的,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就算灼灼真的被臭小子蛊惑着忘了他,他也可以像幻境中那样跟在灼灼身边,反正他的修为碾压臭小子,臭小子根本拿他没办法。

虽然这个想法太过卑微和赖皮,十分有损威严,但想定后大晏心头松快,只觉得一块大石头被踹走了。他上下打量了臭小子,重新恢复气定神闲,微笑着说:“灼灼很想念你,看到你这样会担心。”

晏不凡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了打破幻境受了伤,所穿的衣物在灵力风暴中损毁,头发散乱身上还有密密麻麻的伤,十分狼狈可怖,确实不适合让灼灼看见。但是他急吼吼出来见灼灼,根本没有准备多余的衣物,现在连个换洗的都没有。

晏不凡在大晏的记忆中搜寻,准备去最近的地方打一头妖兽去山下换了灵石后买衣服,余光瞥见大晏扔了一个东西过来。他下意识想躲开并反击,下一秒发现那是一枚储物戒指。

他冷着脸接住了。

大晏风度翩翩地说:“里面是我年少拜入清源宗时的衣裳配饰和一些法器灵石,都是新的没用过的,你拿去用。”

现实中关从云并没有那么快露出真面目,大晏在清源宗成为掌门的亲传弟子,很是风光了一阵,享受的资源是弟子中最好的。

晏不凡立刻就要把储物戒扔回去,他可以接受大晏的帮助,但是穿大晏年少时的衣服,就好像承认他是大晏的一部分、无论实力和阅历都比不上他一样。

大晏笑着说:“还有一盏茶的功夫,灼灼就醒了。”

虽然他不想灼灼一睁开眼就看到臭小子,但这样的话灼灼会很开心,他也不会阻止。

“……”

晏不凡更想在灼灼醒来时被她看到,很憋屈地拿着储物戒去后山的寒潭打理自己去了。

灼灼比大晏预料的醒的更早一点,她是被照在眼睛上的阳光叫醒的。因为以往大晏正好守在床的中间,可以为她挡住这时候的阳光,今天他和臭小子分立在床的头尾,就出现了这个失误。

没睡够的灼灼难得发了起床气,哼哼唧唧伸了个懒腰,挥胳膊踢腿的,像个可凶可凶的小猪崽。

她半眯着眼睛看到站在床尾的大晏,又闭上眼咕涌过去,肉乎乎的小脚“咚”的一声踹在大晏的腿上,拖长了语调撒娇:“风风——!”

大晏抓住灼灼的脚,顺手握了一下后塞回被子里,又在灼灼闹之前熟练地用被子把她裹起来抱在怀里轻晃,声音温柔得要滴出水来,“灼灼醒了啊,没睡好是不是,再迷瞪一会儿。”

灼灼瞬间被安抚,打个哈欠后安静下来,她抓住大晏的衣襟,小脑袋靠在他的脖颈处,像是又睡着了。

晏不凡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两人的互动,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在灼灼的生命中缺席了半个月。他痛恨自己的无能,又庆幸灼灼真的过得很好,甚至对一直看不顺眼的大晏心生感激。

注意到臭小子的视线,大晏一阵恶心,他正要传音几句恶心回去,灼灼的小脑袋动了动,使劲儿在他脖子上蹭,蹭完后她猛地抬头支起小身子,活力满满地嘿嘿笑着说:“风风,早上好!”

“灼灼早上好。”大晏立马忘了报复心,弯腰把灼灼放回床上,却没有立刻像往常一样给她穿衣服。

灼灼自己从被子里伸出小手,准备指放在凳子上的衣服,却看到了床头站着的晏不凡。她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迟疑着说:“爹爹?”

晏不凡喉结滚动,强忍着鼻头的酸意,发出一道含糊的声音:“是我。”

灼灼眼睛一亮,“爹爹!”

她兴奋地扑腾起来,却被棉被裹着差点摔倒,被晏不凡快步过来接住。

灼灼搂住晏不凡的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小嘴叭叭个不停,“爹爹爹爹爹爹!灼灼好想你,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呜呜……”

灼灼仰着头大哭起来,这段时间的思念和担忧惧怕涌上心头,让她委屈得恨不得把天哭塌。

晏不凡被哭得心都要碎了,安慰了几句后干脆任由她发泄,因为他也在灼灼背后掉了一颗眼泪。

大晏看着抱在一起哭的父女,又心疼又嫉妒,但是他忍耐住了。等灼灼哭好了,搂着晏不凡说话的时候,他才笑着开口,“灼灼,饿不饿啊,穿衣服吃饭吧?今天有你喜欢的莲子粥和赤香果。”

灼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转头向大晏看过去,奶声奶气地说:“灼灼要吃饭,但是灼灼要少吃,和爹爹一起吃。”

大晏差点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他看了一眼眼眶微红的臭小*子,内心咬牙切齿,面上大度地说:“灼灼不用少吃,我就算是不吃我的那份也不能让灼灼少吃啊,你不要瞎操心了,我这里吃的管够,就算你爹爹想吃十头牛都有。”

灼灼被逗得嘎嘎乐,看大晏拿起衣服,下意识伸手要他抱。但是小身子刚倾过去,就被晏不凡又扶了过来,“灼灼,爹爹给你穿衣服好不好?”

“好!”

灼灼指挥着晏不凡把她放在床上,看向还保持着准备抱人的姿势的大晏,甜滋滋地说:“风风给灼灼拿衣服,爹爹给灼灼穿衣服,嘿嘿嘿。”

大晏哭笑不得,心中那股对臭小子的杀意溃不成军。

灼灼简直是端水小能手,一会儿看大晏一会儿看晏不凡,一会儿和大晏说话一会儿和晏不凡说话,小脑袋转来转去忙个不停,谁也不冷落,两个大人看着都替她累。

但灼灼很开心,坐在椅子上吃饭时都晃着腿发出无意义的歌声,还多吃了一个包子。

她抱抱左边的大晏,抱抱右边的晏不凡,笑得见牙不见眼,“灼灼好幸福啊。”

两人被灼灼的笑容感染,也不自觉笑了起来,对视一眼后又迅速移开,都觉得对方出现在这里很多余。

吃完饭,是灼灼的玩耍时间。往常这时候是大晏全程陪玩,并偶尔教灼灼一些东西,今天又多了一个晏不凡。

两人像是两个门神一样跟在灼灼身边,刚开始还勉强能和谐共处,直到灼灼捉了一只蝴蝶,哒哒哒跑过来,举着手送给了晏不凡。

大晏笑着夸灼灼真厉害蝴蝶真好看,等小家伙转身跑开,大晏瞬间变脸,朝臭小子打了一掌。

晏不凡避让,一不小心放跑了蝴蝶,他立刻去抓,又被大晏阻了一下,耳边还响起他洪亮的声音,“灼灼,你爹爹把你辛辛苦苦抓的蝴蝶放飞了!”

“……!”

卑鄙小人!

晏不凡不可置信地看了大晏一眼,赶紧向转身看过来的灼灼说:“爹爹不是故意的,爹爹现在就把蝴蝶捉回来。”

然而有大晏在,又怎么可能让臭小子捉到。相反,他自己很轻松地就把蝴蝶抓住,展示给重新跑回来的灼灼看,还故意松手又让蝴蝶飞走,在灼灼的惊呼声中再抓,再放,再抓。

重复了五六次,把灼灼逗得蹦着拍手嘎嘎笑。

晏不凡看着大晏卖弄的样子,心中渐渐升腾起杀意。

就在这时,大晏把蝴蝶塞到晏不凡手中,看着灼灼,又轻又缓地说:“蝴蝶真好玩,灼灼也送我一只好吗?”

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这么强势的一个人,竟然显得像个被忽视的空巢老人一样可怜兮兮的,特别想让人关爱一番。

“好哦。”灼灼抱了下大晏,可可爱爱地说:“正要给风风抓呢。”

知道灼灼没忘记自己,大晏笑了起来,“谢谢灼灼,抓蝴蝶的时候跑慢点,别摔着,我不急着要。”

灼灼大声答应后跑走了,很快又捉了只蝴蝶回来送给大晏。

大晏接过蝴蝶,忽然拿出一朵保存的非常好的淡紫色花朵。他把蝴蝶放在花朵上,在周围布上结界,蝴蝶就只在花朵旁边飞了。很简单的操作,但是这种把蝴蝶养起来观赏的做法很能吸引小孩子。

灼灼“哇”了一声,又抓了一只蝴蝶回来,“风风,放在花花上。”

大晏把花给灼灼让她自己放,在她抱着结界宝贝似的不撒手时,似无意地说:“灼灼,这朵花还是你送给我的,就在你做小风的时候。”

小风就是木手傀儡的名字,灼灼给取的。

灼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风风把花花保护好了,灼灼开心!”

玩了一会儿,灼灼一阵风一样跑走,钻到花园深处去了,都忘了看晏不凡跟晏不凡打招呼。

两个大人都没有立刻跟上,大晏看了臭小子一眼,见他失魂落魄饱受打击的样子,心中得意。就算是先遇到灼灼又怎么样,就算是灼灼的“爹爹”又怎么样,现在跟灼灼一起生活的是他,他们之间那么多回忆,还将延续到未来。

即使灼灼今天对臭小子很好,不过是久别重逢的新鲜感罢了,不值一提。

晏不凡冷冷地看回去,小人得志,他只是太久没和灼灼相处导致她对他有点生疏而已,很快两人就能恢复至以前的亲密无间。

两人用眼神厮杀,越看火气越旺,马上就要忍不住动手,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他们同时看过去,看到灼灼举着一朵浅紫色的花朵跑过来。

灼灼撞在晏不凡腿上,被他用手扶了一下缓冲,她兴奋地说:“花花,给爹爹!”

大晏瞬间黑了脸。

晏不凡惊喜到有些受宠若惊,他蹲下来,珍惜又小心地接过花朵,把灼灼拢在怀里,“谢谢灼灼,爹爹很喜欢,很开心,爹爹会好好保护这朵花。”

灼灼看着两个大人手中的花朵,开心地在晏不凡怀里转圈圈,稚气地说:“风风和爹爹都有花花啦,一样一样的!”

小家伙非常敏锐,她可能没看懂大晏和晏不凡之间的争风吃醋和争锋相对,但能感知到他们的情绪,在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在花园里成千上万朵花中找到一朵一模一样的送给晏不凡。

大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才意识到小家伙送给他们俩的蝴蝶也是同一品种的蓝粉色蝴蝶,连花纹和大小都几乎一样,可谓是把端水发挥到了极致。

大晏:“……”

这小机灵鬼。

为了不让灼灼为难,大晏只好克制住对臭小子的恶意。

风平浪静了一上午,灼灼吃过午饭后去午睡,睡醒后却没有看到大晏,她软乎乎地问:“爹爹,风风呢。”

晏不凡没回答,给她穿好衣服后,说:“灼灼,爹爹带你去个地方。”

“好哦。”

灼灼不知道大晏正隐身在她旁边坐着,她没有非要找他,也没有再多问一句他,就这么蹦蹦跳跳地被晏不凡领到偏殿,让暗中跟着的大晏气笑了的同时很是不安。

晏不凡带着灼灼看了一遍偏殿,有些紧张地说:“灼灼,以后我们住在这里。”

灼灼眨眨眼,抱起桌子上的小布娃娃摆弄,点头说好。

晏不凡暗暗松了口气,上午他也意识到自己和大晏的不和会影响到灼灼,还知道短期内是没办法让灼灼离开大晏了。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在这里住下来长期奋战,还在灼灼午睡期间,用大晏的人布置好了偏殿。

本来晏不凡还担心灼灼不愿意搬过来,没想到她什么都没问都答应了,这幅全心依赖信任的样子让他心情很好。下午和晚上,晏不凡跟大晏一起陪灼灼时,表演出来的虚假和睦跟真的一样。

吃过晚饭,灼灼又玩了很久才愿意去睡觉。晏不凡抱着困得打哈欠的灼灼回偏殿,刚把她放在床上,她忽然一个激灵爬起来,望了眼窗外,奶乎乎地说:“灼灼跟风风睡觉觉。”

晏不凡震惊又慌乱,下意识问:“为什么?灼灼不喜欢爹爹了吗?”

“喜欢哦。灼灼喜欢爹爹。”灼灼抱着晏不凡的脖子,蹭他的脸,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在这里,灼灼和风风睡。”

小家伙不舍又坚决。

一直跟在后面的大晏看了眼晏不凡失态的样子,笑着上前抱起灼灼,冲她比个了手势。

灼灼认出这是昨晚的故事里小老虎壮壮的招牌动作,顿时也不困了,激动地催促,“快快快,风风走快点!”

对晏不凡造成成吨的伤害。

大晏笑容满面,以胜利者的姿态把灼灼抱走了,留下晏不凡大受打击。

晏不凡原地伤心片刻,游魂似的飘去了主殿,想看看灼灼睡着了没有,却发现主殿被大晏施加了结界,他进不去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但是晏不凡没走,就在外面守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殿内,本来今天灼灼就因为太兴奋玩晚了,又被来回抱了一遍,故事还没听完就困得眼皮打架了。

大晏加快语速把今天的份额讲完,正要给灼灼把外衣脱掉,忽然小家伙努力睁大眼睛,摇摇晃晃要下床。

大晏把灼灼捞在怀里,点了下她的小鼻子,“灼灼要干什么?”

灼灼晃晃小脑袋保持清醒,梦游似的说:“灼灼看爹爹,看爹爹……”

大晏:“……”

“爹爹已经睡了,也可能在修炼,我们明天再去看他好不好?”

“不要不要,现在就看,看看爹爹看爹爹!”灼灼忽然发了脾气,眼中含着泪,哽咽着说:“睡着了爹爹会流血,不要睡了。”

大晏在心中叹了口气,之前的噩梦给灼灼留下了心理阴影,今天见到臭小子后被触发了。他之前做了很多谋算,但是这一刻灼灼哭着看着他,他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用被子把她裹起来,抱着往外走。

“灼灼不哭了,我们现在就去找爹爹。”

大晏撤下结界,打开殿门,指着夜色中的暗影,“看,爹爹在那里。”

第108章

“爹爹!”

灼灼呜呜哭着向晏不凡伸出手,晏不凡几乎是瞬移过来,又快又轻地抱住她,心疼得不行,沉声问:“怎么了灼灼?是风风欺负你了吗?”

他的语气中裹狭着来不及掩饰的杀意,如果灼灼点头,他能立刻跟大晏拼命。

灼灼摇头,哭声渐渐停下来,她像终于等到离窝许久的母兽的小兽崽,紧紧地搂住晏不凡的脖子,小声说:“风风好,不欺负灼灼,是灼灼想爹爹。爹爹和灼灼一起睡,不要走了。”

“好,一起睡。爹爹不走,再也不离开灼灼了。”

晏不凡柔声安抚着灼灼,就要转身去偏殿,又听灼灼说:“风风也一起。”

她还伸手拽住了大晏的衣服,软乎乎地撒娇,“一起睡嘛。”

大晏:“……”

晏不凡:“……”

没人能忍心拒绝灼灼的要求,片刻沉默后,晏不凡抱着灼灼走进主殿,他勉强自己笑着说:“好,一起睡,人多热闹暖和。”

床够大,睡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绰绰有余,但大晏和晏不凡都没办法过了心里的坎儿和对方躺在一张床上,就分立在床的头尾,让灼灼先睡。

灼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恍然想起来,她夜里醒来时不仅会看到晏不凡修炼不睡觉,还会看到大晏不睡觉。

原来不仅爹爹,风风也在为了她勉强自己。

想到这,灼灼渐渐露出不安又落寞的神情,她在被窝里抠着手,飞快地看了一下大晏和晏不凡,小声说:“灼灼又打扰爹爹修炼了,灼灼错了。爹爹去偏殿修炼,风风也去修炼,灼灼可以自己睡觉。”

说完,灼灼紧紧闭上眼睛,用力到眼皮和眼周皮肤都皱在一起了,想要证明自己不需要人陪着。

大晏的心像是被猛捶了一拳,满是痛悔。他只想着怎么把臭小子从灼灼的生活中剔除,却没想到自己那些话会让灼灼以为自己做错了而畏手畏脚盲目反思。

小家伙聪明敏感,这些天不知道自己偷偷难过了多少次,他却一点端倪没有发现,可笑他还以为自己把灼灼照顾的足够好,为此洋洋自得。

看不得小家伙委屈自己,大晏立刻上床躺在她身边,拉过被子盖上,柔声说:“我不用修炼,我也没有什么事要在夜里做,我刚才只是在想要睡在灼灼的左边还是右边。”

灼灼捂住眼睛,小肉手露出超大的指缝,她透过指缝偷看大晏,疑惑地说:“可是灼灼睁开眼就看到风风,每次都这样,风风真的睡觉了吗?”

“睡了。”大晏淡定一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灼灼之所以每次都能看到醒着的我,是因为我修为高深,能在灼灼即将醒来时察觉到,先灼灼一步醒过来。我不是不睡觉,我是和灼灼一起醒一起睡。”

这种同步和陪伴戳中了小孩儿的心,灼灼眼睛一亮,又小心地看向晏不凡。

晏不凡已经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暗骂大晏厚颜无耻,暗地里到底做了多少缺德事,竟然这么阴损地离间他们父女感情!

但现在不是和大晏算账的时候,晏不凡神色淡然地躺在灼灼的另一侧,还顺手把她搂在怀里轻拍着背,“爹爹说过,看到灼灼就会轻松快乐,以前我是特意在灼灼身边修炼的,因为只要看灼灼一眼就不会疲惫了。现在爹爹的修为提升了很多,也有了新的修炼方式,灼灼不用担心会打扰爹爹。”

担心小家伙又自己瞎想伤心,晏不凡说:“而且爹爹为灼灼做什么都是自愿的,并不会觉得勉强为难。灼灼今天晚上吃火草的时候,难道很伤心吗?”

大晏给灼灼准备了很多对身体有益的食物,其中有一味火草的味道不好但又无可替代,灼灼很不喜欢。大晏会变着花样炮制,可惜每次都能被灼灼闻出来,哼哼着不肯吃。但只要大晏哄一哄,灼灼还是会吃干净。

灼灼知道吃火草对自己好,闹脾气只是想被哄哄,吃的时候心甘情愿,当然不会伤心。

晏不凡举这个例子,立刻就让灼灼明白了两个大人的心情。她满血复活,刷的扭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大晏,肯定地说:“风风说出来,是想要灼灼哄哄你。”

大晏不介意被误会,笑着点头,“对,我说那些,就是在向灼灼撒娇,想让灼灼哄哄我。”

晏不凡听了这话,都忍不住佩服他的厚脸皮了。

灼灼咕涌到大晏身边,小手拍着他的胳膊,学着他们哄她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灼灼会永远陪着风风,风风想要什么都跟灼灼说哦,灼灼都给风风。”

“好,谢谢灼灼。”

大晏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福利,满心柔情地揉了揉灼灼的小脑袋,把她塞回被窝里,“我被灼灼哄好了,我们现在睡觉吧。”

灼灼又一个翻身压在晏不凡的胳膊上,她双眼亮晶晶地说:“灼灼也会永远陪着爹爹,什么都给爹爹!”

“好。”

有这句话,无论付出什么都值了。晏不凡按住想要爬起来嗨的小家伙,打灭烛火,“睡觉。”

灼灼拱了两下没从被窝里拱出来,嘿嘿笑了几下后没声了。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绵长,彻底睡熟了。

笼罩着灼灼的两道神识松了口气,大晏和晏不凡对视一眼又安静地挪开视线,无声地释放着和平共处的信号。

一招接着一招的大晏是真的消停了,两人相争,最后受到伤害的是灼灼,这给了他一个深刻的教训,短时间内是不会轻举妄动了。

而晏不凡冷静下来后,也深知自己需要提升修为没办法时刻陪伴着灼灼,让真心爱护灼灼又实力强横的大晏照顾她,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一夜无梦,灼灼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她一睁开眼就看到在桌边看书的晏不凡,立刻弯着眼睛喊:“爹爹!”

“灼灼醒了。”晏不凡把书放下,走过去给灼灼穿衣服,被灼灼皱着鼻子躲开,“不要不要,不要这个粉色的,要绿色的。”

因为昨天晚上睡前太繁忙了,忘了让灼灼选衣服,这套衣裳是晏不凡从衣箱里随便拿的。见灼灼不喜欢,他转身去衣箱里拿绿色的衣服,却发现里面光绿色的就有十几套。

晏不凡把衣箱搬到床边,“灼灼要哪个?”

灼灼趴在床上打了个滚儿,翘着腿跟个大爷似的仔细看衣箱里的衣裳,看不清的还指挥着晏不凡拿出来展示一下,最后不仅看了绿色还看了黄色蓝色红色等,纠结了好一会儿,她说:“要有兔兔的那个。”

晏不凡觉得小小一团的灼灼认真选衣服的样子可爱又有趣,把绣有兔子的绿衣裳找出来后,又让灼灼选了配饰和鞋子,这才给她穿上。

灼灼一下地就在殿里疯跑一圈,疑惑地说:“风风呢?”

“他去给你做饭了。”

大晏完全可以趁灼灼睡觉的时候把饭做好,但是昨晚他痛定思痛,改变了策略,决定和晏不凡和睦相处。只是大晏暂时心理上没法全然接受晏不凡,跟他在一个空间容易控制不住的剑拔弩张,所以特意避开了。

而且昨天的经历也让大晏很有底气,知道自己在灼灼心中和晏不凡的份量差不多。有了安全感后大晏也更冷静理智了,明白晏不凡没法霸占住灼灼,就更能容忍他的存在了。

灼灼不知道两个大人心中的弯弯绕绕,她感受到了晏不凡提到大晏时的平和淡然,也跟着放松了,拉着晏不凡蹦蹦跳跳地往外跑,“风风,风风——”

看到从小厨房走出来的大晏,灼灼小炮弹似的冲过去,“灼灼来啦!”

大晏接住灼灼,发现她比昨天还要开心,知道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他把灼灼头上歪歪扭扭的小发揪拆开,灵巧又迅速地给她重新扎好,笑着说:“小懒猪起床了,正好饭做好了可以吃了。”

“哇,吃饭饭!”

灼灼早就闻到了香味,小身子一扭就要冲向厨房,被晏不凡叫住,“还没洗手洗脸,不能吃饭,过来我给你洗洗。”

“不要洗,哈哈爹爹抓不到我——”

灼灼跑得更快了,在即将冲进厨房的那一刻被大晏掐着胳肢窝举起来,她哈哈大笑着,被举到晏不凡面前洗手洗脸。

吃过饭,晏不凡揉揉灼灼的小脑袋,缓缓说:“爹爹要去偏殿修炼,灼灼今天和风风一起玩儿,好不好?”

他昨晚说有了新的修炼方式不过是为了安抚灼灼,修炼没有捷径,就是要一日复一日的苦修。他不像大晏那样被天道限制住,修炼已经没用了,他晚上在灼灼身边打坐,白天也不能懈怠,这才能有更多的把握在和天道的斗争中保护灼灼。

灼灼眨眨眼,“好哦,爹爹专心修炼,不要担心灼灼哦。”

她看着晏不凡转身,还挥挥小手,稚气地说:“爹爹不要想灼灼,天黑了我们就能见面啦。”

晏不凡不舍的神情卡住,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好,灼灼等爹爹。”

“嗯嗯!”

一直到晏不凡的身影看不见,灼灼才牵住大晏的手,斗志昂扬地说:“风风,我们也去修炼。”

大晏把灼灼抱起来,笑着说:“你还小,等长大了再修炼。”

“什么时候长大呀?”

“十岁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修仙界有些世家和仙门会让有天赋的孩子在三四岁的时候就修炼,培养出所谓的天才。但这些天才往往都是昙花一现,基本只能在十岁以前风光,之后或沦为平庸,或心境不稳心魔缠身,或心性偏执入魔。

大晏自然不会让灼灼也这样,他现在主要是拓宽灼灼的见识,培养灼灼对吸收灵气的熟练度、对灵力和自身经脉骨骼的掌控,还有对各修炼流派的了解。这样慢慢给灼灼把底子打好,等将来正式开始修炼,才能从容不迫事半功倍。

在幻境里,灼灼光看着别人施法都能自己琢磨出来法诀,这样的天赋不能损坏一点。

灼灼瞪大眼睛,急忙说:“可是,风风说离开幻境,教灼灼修炼,变得好厉害好厉害。”

大晏一顿,想起了之前哄骗小孩儿的话,毫不心虚地说:“因为我重新探测了你的根骨,最适合你的就是十岁再开始修炼。”

不给灼灼思考的时间,大晏反问,“灼灼怎么忽然要修炼了。”

灼灼顿时忘了去判断大晏的话的真假,气哼哼地说:“本来就要修炼的,灼灼贪玩儿忘记了,风风都不提醒灼灼。风风也忘记了吗?”

大晏顺势露出歉意的表情,“我也忘了。”

“风风太不靠谱啦。”灼灼幽怨地指责。

大晏担心灼灼真以为他不靠谱,以后有事了也不找他,赶紧找补了一句,“因为我们刚出来的时候,我被华多游的傀儡偷袭,生死关头就给忘了。我不是故意的,灼灼对不起。”

灼灼也想起来了,确实是出现了意外。她连忙抱住大晏的脖子,不好意思地说:“不怪风风,风风没有不靠谱,怪花花。”

大晏接受灼灼的安慰,嘴上还说,“我也有责任,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都会记得提醒灼灼的。”

至于那些不想让灼灼做的,提醒完他可以找出一万个理由阻止她做。

灼灼被狡猾的大人忽悠住,又放弃了努力修炼的念头,开开心心地玩了一天。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大晏叫住灼灼,“我们去接你爹爹,然后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呀!”

灼灼跑在前面,跑几步就停下来招呼着大晏,“风风走快点,跑快点。”

“来了。”

被灼灼的快乐感染,大晏也跑了起来,“我追上你了,灼灼快跑。”

“啊!哈哈哈哈哈——”灼灼尖叫一声急得跺了几下脚,赶紧跑了起来,一头撞到了晏不凡的腿上。她抓住晏不凡的衣服往上又蹦又爬,被晏不凡抱了起来,趴在晏不凡的肩膀上呼哧呼哧喘气。

边喘边笑还要不停地扭头看大晏。

晏不凡抚着灼灼的后背给她顺气,神色复杂地看向大晏,一千岁的人了,竟然这么幼稚地追着小孩儿跑。

大晏面色如常地冲晏不凡点了下头,冲灼灼笑了一下见她又兴奋地尖叫,他就没再继续靠近,沉默地站在一旁。

夕阳的暖光洒在三人身上,淡淡的温馨在其中流淌。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在晏不凡突破至炼虚期的时候,三人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条小白蛇从窗户爬进来,无声无息地爬到灼灼身边,在她睡醒睁开眼时,吐了下蛇信子。

灼灼楞楞地看着小白蛇,没被这可怖的一幕吓到,而是下意识抓住小白蛇拿到眼前,跟绿豆大的蛇眼睛对视。一阵大眼瞪小眼后,灼灼忽然举着蛇下床往外跑,激动地大喊,“风风,有蛇,吃蛇羹!”

现在大晏和晏不凡都不会守在床前等灼灼睡醒了,一个原因是他们不用时刻刷存在感以求胜过另一人了,另一个原因是要培养灼灼的独立意识和自理能力。

当然,他们也不是真的就放心完全不管了,而是偷偷用神识笼罩着她。既能知道灼灼的一举一动,又不会被她察觉。小白蛇来的时候,两个大人都知道,但不约而同地没有阻拦。

除了确信这条蛇不能伤害到灼灼外,还因为这条蛇是烛龙,灼灼的朋友。

听到灼灼要吃蛇羹,两人一蛇都沉默一瞬。

“灼灼,是我。”

烛龙的声音和幻境中一样,但只听过一次的灼灼已经忘了这道声音,她停下来看着小白蛇,咽了下口水,失望地说:“会说话,不能吃了。”

烛龙哭笑不得,“我是烛龙,你还记得吗?”

灼灼歪头思考,双眼茫然。只听过一次的名字自然也是不记得了,于是她求助地看向大晏和晏不凡。

晏不凡抱着灼灼回去穿衣服,顺便说了他们相遇时的场景,灼灼恍然大悟,看向烛龙的眼神多了亲近,奶声奶气地说:“你之前会发光,今天没有发光,我没有认出来。”

烛龙开始发光,得到灼灼的好评,“就是这样的,是烛龙呀!”

难得见到新伙伴,灼灼很是兴奋,把小白蛇抱在怀里不撒手,带着他跑来跑去,介绍各个宫殿、玩具还有秘密基地。

大晏瞥了一眼小白蛇,幽幽地说:“灼灼这么喜欢烛龙啊。”

灼灼完全没读懂大晏吃醋的意思,还把小白蛇举起来展示,开心地说:“烛龙小小的,好玩儿!”

烛龙的蛇皮一紧,从灼灼怀里游下去,一落地就变大了几倍,筷子细的蛇身变成了鹅脖子那么粗,长长一条盘在地上,不再显得可爱,很是狰狞。

“灼灼,我可以自己跟着你,不用抱我了。”再抱就要真的变成蛇羹了。

灼灼慢吞吞地“哇”了一声,抱住昂起的蛇头,双眼放光地说:“烛龙变大了!能变更大?”

烛龙赶紧缩脖子把头挪出来,又往旁边游了游,确定灼灼不能再一伸手就抱住了,才回答,“能。”

白蛇继续变大,一口气到蛇身比灼灼还宽才停止,他低下蛇头看着灼灼,“我还能变更大。”

灼灼望着这条庞然大物,巨大的蛇头邪恶狰狞,浑身透着凶煞之气,他的鳞片在阳光下泛出粼粼波光,让人本能的惧怕又忍不住为他的美而震撼。

“烛龙好看。”灼灼奶声奶气地赞叹,“烛龙是最漂酿的蛇!”

“灼灼也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孩儿。”

可爱的灼灼眼巴巴地望着白蛇,其中的渴望几乎要冒出来,“烛龙背我。”

“什么?”

“烛龙背背我吧,我可轻了,一点都不沉,背着不累的。”灼灼没忍住偷偷摸了下白蛇的蛇身,再次恳求,“背背我吧。”

烛龙沉默了,他没想到灼灼胆子这么大,看到他的原形不仅没吓到还夸漂亮还想骑。他倒不觉得被骑有什么不好,就是有点,受宠若惊。毕竟有意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纯粹的喜爱和亲近。

烛龙舍不得拒绝,叮嘱道:“太高了你爬不上来,让别人抱你上来。”

他趴在地上,蛇身都到灼灼胸口那么高了,还滑溜溜的,小家伙很难自己爬上去。

烛龙可以用法力把灼灼托上来,但是大晏的态度让他忌惮,说是让别人抱灼灼,其实是在等大晏发话。

灼灼开心地原地跺脚,朝最近的晏不凡伸手,“爹爹爹爹,快抱我快快快!”

晏不凡立刻就把灼灼抱到蛇身上去了,大晏还主动过来,细心地简单教了她一下骑行的技巧。

烛龙不动声色看了眼大晏,发现他没有半分不满,还流露出我家孩子真勇敢的骄傲自豪。烛龙心中感概,世人有几个能想到,冷心残暴的寂声尊者是个孩子奴,这温柔宠溺的样子,能把人吓死。

暖呼呼的小身子把冰冷的鳞片和下面的血肉骨头都暖热了,烛龙用灵力护着灼灼,让她不会轻易滑落下去,提醒一声,“灼灼,我要开始游了。”

“好!”

灼灼抱紧大蛇,兴奋地大喊:“去山上!去天上!飞起来!出发喽!”

烛龙低笑一声,庞大的蛇身平稳又迅捷地冲了出去,在山路和山林中游行也如履平地,他无声地分开灌木草丛,惊跑其中的小动物。

从灼灼的视角看就像是在无人处探险一样,惊险刺激,她一会儿尖叫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又捂住嘴巴佝偻着小身子,鬼鬼祟祟地让烛龙去吓树上的小猴子。

悠闲的小猴子被升起来的蛇头吓得从树上掉下来,又嗖嗖爬上树蹿走了。

灼灼大喊:“猴子跑慢点,我们来追你啦!”

小猴子表示慢不了一点,一下子就没影了。

灼灼着急,“不见了不见了,猴子不见了,猴子你在哪,快出来和我玩儿——”

“别急,我能找到它。”即使有重重枝叶遮挡视线,大蛇也能感知到这只小猴子在哪,他不紧不慢地追上去,“小猴子回到猴群里去了,那里有很多猴子。”

灼灼开心地拍手,“我们和好多猴子一起玩儿!”

然而猴群并不欢迎灼灼和大蛇,几十只大猴子在树上朝他们扔石头,唧唧叫着不许他们再往前。还有一只凶的,竟然跑到灼灼旁边的树上,吊在树枝上来打她。

烛龙正要把猴子打死,就见灼灼抓住了猴子的前肢,开心地晃了晃,“你来和我做朋友吗大猴子?握手握手,你好你好,哈哈哈。”

猴子懵了一下,甩开灼灼的手再次试图打她,又被灼灼眼疾手快地抓住晃晃,“握手握手握手!”

猴子用尾巴勾住树枝,解放另一只爪子打过来,再次被灼灼抓住。

她用力晃,晃得脸上的肉肉都颤了,“两个手都要握手。”

猴子想把爪子抽回来,但是灼灼被大晏精心养得身强体壮,力气很大,它一下子没抽动。猴子害怕了,“唧”的一声扑到灼灼身上,龇牙咧嘴地对她又咬又踹。

灼灼吓了一跳,笑容消失,又懵又愣地看着隔着结界攻击她的猴子,恍然大悟,气呼呼地说:“你不是要和我做朋友,你是来打我的。”

“坏猴子。”

话落,灼灼忽然打开结界,和猴子扭打着掉到地上去了,烛龙和暗中跟随的两人都惊了一下,紧盯着灼灼怕她受伤。

两人一蛇都没见灼灼打过架,一直以为她是个可爱娇俏又有点文静的小孩儿,根本不会打架,就算硬打,也*是搂住人凶巴巴咬一口那种,今天发现小家伙竟然打得有模有样。

灼灼在落地的瞬间就掏出平波刻刀,毫不犹豫地扎向猴子的眼睛,猴子闪避并拉开距离。

灼灼提步跟上,平波刻刀瞬间变形成一把小剑,灼灼握着平波的姿势也无意中调整成晏不凡握剑的姿势,并模仿着他打架杀人时的招式,几下就把猴子打得想上树逃窜。

灼灼迅速抓住猴子尾巴把它拽下来,抡大锤一样用力摔在地上。

猴子被摔得头晕眼花,一时不能动弹,不远处的猴群早就吓跑了,根本没有同伴会来救它。就在它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那个可怕的人类幼崽“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说:“我不杀你,你凶,你给我道歉。”

猴子听不懂,它害怕地唧唧两声,就见那人类幼崽开心地笑了,“我原谅你啦。”

猴子更害怕了,想起来她笑哈哈地抓住它的爪子不放开的场景,眼中满是恐惧,在人类幼崽松开它的尾巴的瞬间,就狂蹿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灼灼还挥挥手,很友好地说:“猴子,再见。”

两人一蛇,“……”

灼灼收回视线,看着大蛇傻眼了,“烛龙,我上不去了。”

“我带你上来。”大蛇本来准备用灵力,顿了一下后用尾巴把灼灼卷起来放在身上,听着她的惊呼和笑声,他说:“灼灼刚才好厉害,打跑了欺负你的猴子。”

灼灼神气地抬了抬小下巴,奶声奶气地说:“要勇敢,把坏人打走,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对,灼灼以后也要这样,谁欺负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告诉你爹爹他们。”

“好,灼灼知道啦!”

又玩了一会儿,大晏喊灼灼吃饭了。灼灼热情地邀请烛龙一起来,还煞有介事地介绍起桌子上的饭菜,又把自己和猴子打架的事讲了一遍,手舞足蹈的,逗得两人一蛇笑容不断。

大晏和晏不凡还趁机叮嘱了灼灼一番,以后就算要跟人打架,也不能打开结界。反正护身结界是紧密贴合着灼灼的身体,不影响她的动作。

灼灼自然是一口答应。

等吃完饭,灼灼双手捧着小脸,可可爱爱地说:“烛龙,你来找我玩,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呀?”

用“呀”不是“吗”,说明灼灼肯定烛龙有事相求。

烛龙下意识看了眼大晏和晏不凡,两人以为是他们跟灼灼说了。

岂料两个大人也很惊讶,大晏问,“灼灼怎么知道烛龙想请你帮忙?”

灼灼小脸茫然,“就是知道啊。”

她努力描述出自己的感觉,“烛龙想说,但是不说,我都着急啦。”

两人一蛇明白了,这是一种直觉和玄之又玄的预感。

大晏安抚非要说清楚的灼灼,“不急灼灼,我们知道了,这是你的天赋,灼灼真棒。”

“嘿嘿,灼灼好厉害的。”小家伙得意地摇头晃脑。

大晏没忍住闷笑几声,在灼灼察觉前,一本正经地说:“灼灼,烛龙确实想求你一件事,但是你不用因为他是朋友就答应他,也不用担忧别的就不答应。你听完后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我和爹爹听,我们会帮你。”

灼灼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坐直了小身子,双手撑在桌子上,稚气地说:“好,烛龙你说吧。”

烛龙给灼灼讲了一个故事,大致就是一个池塘里养了好多鱼,大部分鱼长大后都不超过一手长,但是有条鱼长得很大,大到池塘装不下了。但那条鱼还想要继续长大,就准备把池塘挖开,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烛龙告诉灼灼,他不想要那条大鱼破坏池塘,因为池塘也是活的,如果被挖开就会死掉。池塘里的其他的鱼,因为家园被毁,也会死掉。

“池塘和其他的鱼都没办法阻止这条大鱼,灼灼,你愿意帮助他们吗?”

小白蛇看着灼灼,目光平和,像是她做出什么选择都没关系,也像是笃定她会做出他想要的那个选择。

灼灼张了张嘴,觉得这个故事很熟悉。她努力回忆,想起来了9972之前说过的小世界剧情梗概。一对应的话,那条大鱼就是晏不凡。

大鱼要挖池塘就是晏不凡要撕开世界屏障。

那灼灼肯定是要帮晏不凡啊,她结束思考,奶呼呼地说:“灼灼和风风一起帮爹爹撕开,天!”

她举起小手,可凶地做了个撕开东西的动作。

小白蛇悠闲甩动的尾巴不动了,他沉声说:“你就放任其他生灵死去吗?”

大晏和晏不凡冷下脸色,他们放任烛龙询问灼灼,是因为他立场中立,现在他把天下人的生死归咎到灼灼身上,简直是找死。

就在两人要暴起杀蛇的时候,灼灼稚气的声音响起,“其他人和爹爹一起走呀。”

见两人一蛇愣住,灼灼有些疑惑,这是很难想到的事吗?她耐心地解释说:“这里长不大,这里不好,去能长大的地方。”

烛龙反应过来,来不及为自己的失言道歉,苦笑着说:“可是离开池塘后没有水,那些弱小的鱼怎么能撑到寻找到另一个池塘?他们会死在路上。”

“那就不和爹爹一起走。”灼灼觉得烛龙在问一些很奇怪的话,“爹爹不怕没水,灼灼和风风不怕没水。”

想了想,灼灼又说:“爹爹和风风肯定能找到水。”

想等死就留在原地,想博出更好的前程就勇敢地去闯,小家伙的想法天真而残忍。

“但是那些鱼,本来不用面临这么残酷的选择,只要那条大鱼安分点,老实待在池塘里。”

烛龙忧心忡忡,隐约意识到自己寄希望于灼灼是不对的,不是说灼灼不善,而是她才三岁,年龄的限制让她注定只会关注身边的亲人,而无法共情无关的人,她可能对死亡都没有正确的认知。

烛龙言辞恳切地说了许多,努力想要灼灼明白,天下生灵是被殃及的池鱼,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然而灼灼的小脑瓜根本接收不到,她不解地说:“为什么大鱼要老实待在池塘里呀?”

第109章

“因为……”

因为其他的鱼没能力闯出去,因为池塘没办法变大,只要大鱼不追求更高更强,所有人都能安于现状。

只要牺牲大鱼一个,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但是,为什么呢?大鱼那么强,所有人都不能奈何他,他为什么要牺牲呢,他是圣父吗?

烛龙哑口无言,意识到试图用大义联合灼灼一起逼迫晏不凡的自己是何等天真愚蠢和自私伪善,他羞愧不已没脸再待下去,正要遁走,忽然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戳了戳肚子。

灼灼认真地说:“烛龙,你可不可以告诉池塘,让它努力变大呀,被挖开一定很疼吧。”

烛龙一怔,这倒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但是小世界升级往往需要难得一遇的契机或者无数个以亿亿年为周期的轮回演化,从来不是什么应急备选,这条路走不通。

“灼灼,池塘变不大。”

烛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毕竟这对所有生灵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而且正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能亲身经历小世界升级,不仅能增长见识,更重要的是能获得不可估量的好处。

“为什么,别人都能长大,它是不是生病了才不能长大了?”灼灼看向大晏和爹爹,稚气地说:“我们给池塘治病吧!”

被寄予厚望的两人保持沉默。晏不凡对这种事暂时没有发言权,大晏则是思考着措辞,怎么告诉灼灼这件事不可行,并且不会让灼灼感到伤心忧虑。

烛龙哭笑不得地说:“灼灼,我们没办法给池塘治病。”

“为什么呀?”

“因为池塘太大了,我们只是生活在其中的小虾米,不说别的,光是体型差,比蚂蚁大象还要悬殊。而且我们和池塘的关系,就像是五脏六腑经脉骨骼毛发五官之于人体,我们只能按部就班的生活,做出任何异状对人体来说就是生病了。所以,我们对池塘的成长无能为力。”

灼灼吃惊于这个比喻,很是专注地思索了一会儿两者的差别,哇哇惊叹了好几声。但小家伙丝毫没被打击到,她抬起小下巴一副骄傲满满的模样,小奶音十分笃定,“爹爹和风风有办法呢。爹爹能把池塘撕烂,风风比爹爹还厉害呢。”

她看向两人求证,“爹爹能把池塘撕烂,肯定能给池塘治病呀?风风也能的,是不是呀?”

对上灼灼清澈明亮满是信任的双眸,大晏立马点头,从容不迫地说:“是,我能。就算你爹爹不能,我也能。”

晏不凡瞥了他一眼,这家伙在灼灼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原则,但是这次不是随手就能搞定的小事,就这么应下来是不是有点过了?到时候做不到,他是不是又要说得天花乱坠哄着灼灼糊弄过去?

不是晏不凡对大晏有意见,而是如果灼灼从小被大人哄骗着,长大后会不会有样学样也养成了这个坏习惯?什么事不管能不能做到就先嘴上逞能许诺,等真做不到了再满嘴瞎话地骗人?

晏不凡得出结论,大晏不适合养孩子,这个家还是要靠他。他正要说几句给大晏的话打补丁,烛龙已经激动地抻着脖子追问:“真的吗尊者?您真的有办法?”

大晏把快要怼到脸上的蛇头推开,微笑着说:“灼灼想要的事,我总得为她做到。”

烛龙被嫌弃,忍着心潮澎湃没敢继续往上凑,他小心地问:“不知道尊者要怎么做,需要什么东西,是否要旁人协助和天材地宝,如果要的话,我让人提前做好准备,务必不给您拖后腿。”

大晏说得轻描淡写胸有成竹,但烛龙觉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实感,主动参与做点什么才能踏实。更何况这是推动小世界升级的大事,但凡知道的人都不会愿意错过。

大晏没有提出什么需求,因为灼灼被大晏哄得眉开眼笑,软乎乎的小身子扑到他怀里撒娇来了。被小棉袄腻歪,大晏顿时分不出心神给旁人,还是晏不凡冷着脸说这件事他们会再商量,让烛龙先走了。

灼灼吹了会儿彩虹屁,口干舌燥被喂了一杯灵乳,歪在大晏怀里休息,好奇地看着晏不凡,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你以后怎么把天撕烂啊?天那么高,比云彩还要高,你能飞上去吗?”

说到这,灼灼扭着小身子从大晏身上爬下来,跑到窗户边指着蔚蓝的天空,“天撕烂了是什么样啊?”

晴空很应景地响起两声惊雷,像是愤怒的咆哮。

灼灼缩回手指,还没来得及往回跑,脑海里冒出了一道鬼鬼祟祟的声音,[宝……灼灼,是我。你又泄漏快穿的秘密了。]

“啊?统统,你出来了呀!”灼灼惊喜,根本没注意它说了什么。

[出来了……泄漏了也没事儿,晏不凡罩着你,天道都不敢劈你,你在这个世界是真的能横着走。]感慨了两句,9972感受到了两道杀气,赶紧大声说:[别动手!我有重要的事要说,关于灼灼的生死!]

灼灼歪了下头,没太明白,但是看到大晏和晏不凡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她下意识说:“风风,不要再吓统统了,统统是灼灼的好朋友哦。”

“我不吓它,就是让它不要乱说话。”大晏笑容和善,大跨步走过来,把灼灼脚上的小猫猫头摘下来扔给晏不凡,他想哄灼灼出去玩儿,但是被她抓住了袖子。

灼灼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像是小猴子一样爬到大晏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还鼓着腮帮子一副不满意了随时要生气的样子。

晏不凡顿了一下,说:“灼灼也一起听,她的事她有权知道。”

大晏觉得晏不凡为了讨灼灼欢心却一点都不为她考虑,小孩子最好还是少接触这些沉重的话题,他差点要撕毁这些日子的平静表象怼晏不凡,这时候9972弱弱地插嘴,[我觉得和灼灼一起讨论比较好,灼灼做任务很有天赋,以前的任务基本都是高分通过。]

“她以前做过什么任务,危险吗?”

大晏和晏不凡异口同声,四眸如淬冰的利剑射向小猫猫头,差点把说漏嘴的可怜系统给扎漏了。

9972期期艾艾了几声,还想挣扎一下,见两人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说:[你们是灼灼的第四个任务,之前的任务对别人来说是挺危险的,每个任务都死了至少上百个宿主,但灼灼没事,任务对象都喜欢她,愿意为她放弃最在意的东西。]

这段话信息量很大,大晏和晏不凡的脸色都不是很好,沉默片刻再次同时开口。

“她也叫那些人爹爹?”

“我需要为灼灼放弃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大晏轻笑,“这还要问吗?我们要放弃毁灭世界。”

[呃……对的。]9972小小声地,期盼地说:[灼灼以前的爹爹都会主动改变。]

晏不凡没说话,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虽然也有大晏的记忆,但并没有那种感同身受,在遇到灼灼后,更是所有变强的执念都来自保护灼灼,所以放弃撕裂世界屏障对他来说没什么好犹豫的,他甚至在思考怎么说服大晏。

大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他喜怒难辨地说:“灼灼以前怎么做任务的?”

9972看了眼茫然的灼灼,严词拒绝,[这是主世界的机密,也是宿主的隐私,不能告诉你。]

话落,在大晏发怒之前,9972的声音在他耳边很狗腿地响起,[灼灼太小了,大脑还没发育完全,不能承载太多记忆和情感,所以每次任务结束我都会按照规定提取封存她的记忆。]

这声音只有大晏和晏不凡能听见,[至于灼灼是怎么做任务的,她在你们身边什么样,之前就什么样。我绑定灼灼是因为她可怜,一开始并没有指望她能完成任务,每次任务开启只会告诉她大概的世界背景,基本不会要求她做什么。她对你们的感情都是真的。]

大晏和晏不凡自然没怀疑过灼灼的感情,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可怜”二字上,忙追问9972详情。

9972知道的也不多,就把绑定灼灼时在医院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两人光是想象着病逝的灼灼看着父母接连倒下,四处找人求助却没人能看见她的画面就心如刀绞。

大晏忍不住想,灼灼攒够积分的奖励是复活并治好身上的疾病,他也可以做到,只要他能在宇宙虚空中找到灼灼的世界。

9972难得敏锐了一回,冥冥中预感到了危机,急忙说:[灼灼的世界并没有灵气,你进不去。]

这个小世界对灼灼的世界来说算是高魔世界了,这里都装不下大晏,如果他去了灼灼的世界,一瞬间就会把世界撑破碎成无数片。

大晏遗憾地叹口气,开始琢磨有没有以灵魂为锚点,把血脉亲人都召唤过来的术法。

灼灼的大眼睛咕噜噜转着,眼神在两人一猫头之间来回挪,怀疑他们在避着她说悄悄话,听到大晏的叹气,她眼睛一亮,脆声说:“风风有什么烦恼呀,说出来,灼灼帮你!”

大晏抱着灼灼举了举,半真半假地说:“我一想到灼灼长大后会离开我身边,我就难过。”

灼灼咯咯笑,抱住大晏的脑袋蹭蹭,甜丝丝地说:“灼灼不离开风风,灼灼和风风爹爹永远在一起!”

9972看着灼灼无忧无虑的笑脸,有点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对家长最依赖的时候,却偏偏经历了那么多次的生离死别,这对她太残忍了。

“灼灼还有多久会离开?”

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响起,9972吓得一个激灵,发现晏不凡正冷冷地盯着它,而灼灼毫无所觉,嘎嘎大笑着在和大晏玩闹。9972支支吾吾想要糊弄过去,[这个说不准,该离开的时候就离开了。]

它担心这俩人知道灼灼一完成任务就会离开后,会故意拖着。可问题是,如果任务进度停滞,主系统也会判定宿主任务失败而强制召回,到时候晏不凡会不会追杀过去?

一想到这,9972就头大。它入行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任务对象强得可怕,竟然能随意隔绝系统和主系统的联系。9972不敢想以后灼灼脱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腥风血雨的场面。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过一天是一天吧,9972在这个世界已经摆烂了,唯一的指望就是跟着灼灼躺赢,然后就听到一句恍若魔鬼低语的话,“灼灼在以前的世界里没长大过?”

疑问句却很笃定,9972差点吓短路,不知道自己哪里漏了破绽,未免多说多错,它干脆装死不说话了。

它不说,晏不凡说:“如果灼灼长大了,你不会说她太小了没办法承载那么多记忆,每次都在任务结束后提取封存。”

9972嘟嘟囔囔,[那就不能是因为每次开启新任务的时候,灼灼会重新变回三岁的身体吗,当然要及时封存了!]

“那样你会说你在每次任务开始前提取封存灼灼的记忆,至于别的缘由,也会有别的说法。”

9972被堵得哑口无言,连问他说这些是想干什么都不敢问。

晏不凡冷冷地说:“完成任务的标准是什么,完成任务后灼灼多久会离开,任务失败有什么惩罚?”

9972很想硬气的说无可奉告,但晏不凡的冷脸和大晏一样可怕,它硬气了不到三秒,就老老实实和盘托出了。

晏不凡越听脸色越难看,和灼灼分别好像是注定的结局。他忍住把猫猫头捏碎的冲动,询问主世界所在的位置。

[我说了你们也去不了。按照原定轨迹,你会在渡劫后飞升去仙界,和仙界平级的大世界在宇宙中有三千个,主世界并不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是三千大世界的选出的交流中心。只有大世界的强者和少量高级宿主能进入。]

有一点9972一直没跟灼灼说过,被绑定做宿主在各个世界穿梭做任务虽然很危险也很辛苦,但是如果能成为高级宿主获得进入主世界的权限,可谓是一步登天。这是中小世界的人能脱离原生世界的唯一机会。

想到这,9972胆大包天地说:[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灼灼一起做任务。]

“说。”

[宿主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等升到中级就能选择任务模式,选择组队后可以绑定一名宿主一起进行双人任务。这是主系统专为情侣和夫妻开设的,不过因为双人任务都非常难,后来慢慢变成大佬刷分专用的了。]

9972越说越觉得可行,[你的实力毋庸置疑,你可以带着灼灼一起去刷分。等你们都升为高级宿主,获得进入主世界的权限后,就可以选择要不要继续做任务了,而且你们去任何世界也没有限制,只要通过安全测试就能随意进出。]

它觉得晏不凡肯定会答应,毕竟他当前的目标也是撕开世界屏障去往更高的世界增强实力,做宿主比这简单还比这和平。

晏不凡睫毛颤动了下,冷静地问:“灼灼现在是什么级别?”

[初级。]

每升一级都需要大量的积分,目前来看,灼灼至少要做三四十个任务才能升到中级。这已经算是快的了,如果中途有任务失败导致倒扣积分或者在系统商城里有大量的积分消费,时间还会无限拉长。

不过晏不凡和大晏都很强,做任务的时候不用考虑这些,获得的积分应该都能积攒下来,肯定能比灼灼更快的升到中级,到时候等一下她就能互相绑定,之后简直就是躺赢人生啊!它也能跟着沾光,刷新一下自己惨不忍睹的业绩——

快乐畅想的9972忽然想起来,灼灼不会升到中级,因为升级所需的积分正好是她复活的积分,她会直接回原世界复活。

猫猫头上忽然冒出电光火花,9972全身僵硬,恨不得把刚才口若悬河的自己给拆了。它正思考着怎么补救,就听晏不凡问:“灼灼复活,需要多少积分。积分能转赠吗?”

[嗯,积分能转赠,会收取手续费,但是我可以免费帮你们转……]

罗嗦半天,在说谎被打死和说实话被打死之间,9972选择了打感情牌,[灼灼的愿望是复活和父母团聚。之前我没和灼灼说过升级的事,因为她不需要考虑这些,而且我觉得,灼灼复活后也不会想要继续做任务,她喜欢稳定快乐的生活,她会和我解除绑定。]

说到这,9972有点不舍。虽然相处时间不是最长的,但灼灼是它最喜欢、投入精力最多的一个宿主。

晏不凡懂了9972的未竟之言,心中刚升起的希望破灭,如同沙漠中遇到海市蜃楼,绝望和愤怒恐慌交织,情绪剧烈起伏之下,他都想把这只不靠谱的猫猫头拆成碎片了。

9972也想拆自己,没事瞎画什么大饼呢,幸好它抱紧灼灼大腿保住了小命。

它缩小存在感,偷偷摸摸往灼灼身边挪。它今天出现的目的就是察觉到任务有了进展,担心灼灼之后出现异常会让大晏和晏不凡做出什么可怕的事,现在虽然没有明说,但等灼灼开始虚弱时他们应该至少能想到来问它,不会直接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然而猫猫头刚挪了一下就被冷冰冰的剑尖拨了回去,9972简直要落泪了,[请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晏不凡垂眸看着它,“怎么和系统绑定成为宿主?”

9972的办法行不通了,但晏不凡忽然想到,即使不能和灼灼一起做任务,但是他成为高级宿主后能去灼灼的世界看她,如果他留在那里生活了,和永远陪着灼灼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点,晏不凡豁然开朗,整个人都散发着轻快的气息。

9972不知道他怎么还问这个,老老实实地说:[一个系统同一时间只能绑定一个宿主,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系处于空窗期的同事来和你绑定,也能向上级报告你的情况,申请分配。不过,系统是和灵魂绑定的,所以我们之前只绑定死人,你……]

它想到大晏十分牛,神魂分离跟玩儿似的,他们不用死一遍,直接灵魂离体就行了。

晏不凡也觉得没问题,向大晏看去。

大晏虽然在陪灼灼玩儿,但9972和晏不凡的秘密会谈也一直在听着,注意到晏不凡的视线,他笑了一下。

笑容里有些轻蔑好笑,也不知道在鄙视谁,他淡淡地说:“那就试试吧,等你们商量好,我就解除结界屏蔽。”

9972激动,和主世界失联这么久,终于要恢复联系了!它先从自己的同事中筛选,发现要么时间冲突,要么是性格能力不合适,就干脆写报告让主系统分配。

申请报告有固定格式,9972调出来填写,第一个问题就把它卡住了——

宿主候选人和原世界的羁绊值是多少?

9972僵硬地算了下大晏和晏不凡跟这个小世界的羁绊值是多少。

羁绊值99.99,满分是一百。

而宿主们和原世界的羁绊值平均数是0.17。

拿灼灼举例,灼灼父母都是孤儿,亲缘浅淡,朋友也少。而灼灼死的时候只有三岁,因为生病连固定的玩伴都没有,她死后,她的父母也接连倒下,她和原世界的羁绊几乎归零。这种没有羁绊的灵魂最好绑定,随带随走。

而晏不凡和大晏,是本世界的主角,本来羁绊就深,现在大晏又和天道一番交手,使得羁绊越加深厚,几乎是融为一体,撕都撕不开。

99.99的羁绊值,那是他死后都会立马重生继续搅风搅雨的程度,小世界一刻也离不了他!如果有系统想绑定他们的灵魂离开这个世界,这些羁绊值就会如同数不清的丝线牢牢困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留下。

所以,绑不了。

晏不凡和大晏都做不了宿主。

[啊啊啊要死了!]

9972看了眼晏不凡,飞一般扑到灼灼身上,大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培训的时候跑神没认真听我没有在耍你们!但是你们真的做不了宿主因为吧啦吧啦吧啦……]

9972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缩在灼灼怀里等死。

出乎意料,晏不凡并没有发怒,他的人生似乎总是在失望和坎坷中度过,他已经习惯应对希望落空。晏不凡只是怔了一下,就平静地看向大晏,传音,“你早就知道行不通。”

大晏把猫猫头扔到桌子上,轻笑,“在这个小蠢蛋之前,还有四个系统带着十几个宿主来过,我听他们说起过宿主的选择标准。”

若非是确定别无他法,大晏何至于要毁掉生身世界和万亿生灵,他又不是心理扭曲的变态。

晏不凡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这个片段。他有些空茫,但没有气馁,说:“如果我们晋升为大世界,也能进入主世界。”

大晏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大世界的最强者拥有进入主世界的资格。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大晏不紧不慢地说,“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一定会失望。”

“你有什么办法?”

大晏笑了下,慢悠悠地说:“一力降十会。”

晏不凡皱眉,“如果你要打破屏障,不等你之后提升实力做出补救,灼灼的任务就已经失败了。”

大晏没有回答,老神在在地和灼灼玩儿,看着胸有成竹的样子。

晏不凡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也无心修炼,干脆加入进去。

两人一起陪玩,灼灼开心得不行,差点玩疯了,一整天不闲着,连午觉都没睡。

吃晚饭的时候,灼灼忽然断电一样趴在晏不凡的胳膊上,小身子软成面条,直直往下坠,被晏不凡抱在怀里。

大晏俯身查看,把灼灼鼻子上粘的汤擦干净,好笑道:“睡着了,太累了,别叫醒她洗漱了。”

他捏了个洗尘术,把脏兮兮的小花猫儿变得干干净净,晏不凡把她抱到床上安顿好,两人各忙各的去了。

第二天,阳光伴着虫鸣鸟叫洒在床上,晏不凡已知必定分离只想多陪陪灼灼,掐着点走进来照顾她起床,却发现小家伙躺在被窝里睡得正香,没有清醒的迹象。

晏不凡干脆站在床边看着灼灼,脑海中止不住的冒出她离开后自己孤身寂寂的画面,但是他没时间感到空落,全副心神都在担忧灼灼之后的任务。不知她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有什么艰难……神思逐渐飘远,片刻后晏不凡忽然觉得不对。

灼灼睡觉不老实,经常把被子蹬的到处都是,自己也是能摆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造型,每天清晨,床和灼灼都是乱糟糟的。但是今天,灼灼端正地躺在被窝里,和昨晚把她放下时一样。

“灼灼?”

晏不凡上前,摸了摸灼灼的额头和脖子,发现她没发烧也没捂出汗,他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灼灼,起床了。”

灼灼还是没有反应。

晏不凡立刻把灼灼抱起来晃了晃,沉声说:“灼灼,先不要睡了,睁开眼看看爹爹。”

他给灼灼输了一缕灵力,强行把人叫醒。

灼灼缓缓睁开眼,表情空白地看晏不凡,片刻后才回魂了似的,奶呼呼地叫了一声,“爹爹。”

“我在,灼灼,你有哪里不舒服?”

灼灼很缓慢地眨眨眼,小脑袋没骨头似的搭在晏不凡的肩膀上,声音含糊无力,“没有不舒服,困——”

“是昨天太累了吗?”晏不凡扶着灼灼调整好姿势,轻声说,“昨天没有睡午觉,今天要多睡一会儿补回来……”

胖乎乎的小手捂住了晏不凡的嘴,灼灼眼睛半睁,不开心地嘟囔,“爹爹不要说话。”

晏不凡笑了,轻轻地拿开小手,把灼灼重新放回床上,“好,爹爹不说话了,灼灼睡吧*。”

灼灼没有回应,一沾床就睡死过去了。

晏不凡看了一会儿,发现灼灼不踢被子也不乱扭,整个人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呼吸。她这样,不像是睡着了,反而像是,昏迷了。

晏不凡心头一跳,出去找大晏。

灼灼到午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她没有以往睡醒后的清爽精神,浑身都软绵绵的有着沉沉的疲惫,好像有什么东西拖着她不让醒来。灼灼发了好一会儿呆,乌黑的大眼睛才有了神采,她在被窝里沽涌了下,捂着肚子软乎乎地叫了起来:“爹爹,风风,灼灼好饿啊。”

“那我们起床吃饭好不好?”

温柔的声音传来,灼灼往床边看去,看到大晏和晏不凡齐刷刷站着,好像一直在守着她,她咧嘴笑了起来,“好哦,吃饭饭。”

被抱起来穿衣服,灼灼歪歪扭扭站着,不倒翁一样一会儿歪在大晏怀里一会儿倒在晏不凡身上,一直都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本来兴致勃勃地要吃饭,但吃到嘴里就没了胃口,在她推开大晏的手表示吃饱了的时候,才吃了平时的一半不到。

晏不凡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眉头皱成疙瘩又强迫自己快速舒展开。大晏把碗和勺子放下,给灼灼擦了嘴和手,看着她快要睁不开眼的样子,轻声问,“灼灼又困了吗?”

灼灼恹恹地摇头,又撅着嘴点头,不太确定自己怎么了的样子,不开心地说:“睡觉吧?”

“等会儿睡,你刚吃完饭,走走再睡。”

“好哦。”灼灼作势要下椅子,身上却没有力气,直接滑了下来,被大晏眼疾手快地抱住。

被惊了一下,灼灼的精神也没有好多少,依旧是反应迟缓对外界信息接收不良的模样,被大晏和晏不凡牵着手走在花园里,她跟梦游似的,没一会儿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整个身子往下坠。

晏不凡把灼灼抱起来,正想问她哪里不舒服,她的小脑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睡着了。晏不凡呼吸一滞,仿佛心跳都跟着停了一瞬。

“怎么回事?”

把灼灼放回床上,两人轮流探查了灼灼的身体,无果后守在床边互相传音。

大晏看向灼灼鞋子上的小猫猫头,冷声说:“这就是灼灼脱离世界的方式?”

9972不敢装死,小心翼翼地说:“对,好好一个人不能无缘无故消失对吧,死遁是最好的方法。但是你们放心,灼灼没事!她现在没精神,只是受身体影响,等脱离后就好了。”

晏不凡没说话,刚才他们探查的结果确实如此,灼灼的神魂无碍,但就是无缘无故陷入虚弱。

尽管一直知道主世界深不可测,但眼看着灼灼在他们无所察觉时被控制着走向衰亡,这种打击太重,无力感浮上心头,晏不凡的脸色很难看。

大晏注视了灼灼片刻,转身而去,沉沉的声音像是含着血腥气,“照顾好灼灼。”

“你要去哪?”

“你不用管。”

晏不凡懒得再问,看着灼灼出神,片刻后开始打坐修炼。虽然小世界晋级很艰难,但只要他够强,活得够久,总有实现的可能。如果他现在放弃从而颓废度日,那才是再无和灼灼重逢的时候。

9972很快明白了晏不凡的打算,都不知道该说这是自欺欺人还是有韧性了。它看了看灼灼又看了看晏不凡,最后忧心忡忡地望着殿门口,希望大晏不要搞什么幺蛾子。

灼灼又昏睡了两天才再次醒来,多次脱离的经历虽然没有记忆,但也在灵魂中留下了痕迹,她预感到了什么,醒来后一直不肯再睡,窝在晏不凡的怀里断断续续地说话,黏糊的要命,还坚持要找大晏。

可是大晏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没有回来。

最后,灼灼实在扛不住了,只能叮嘱晏不凡,“爹爹,你要告诉风风,灼灼喜欢风风,风风不要难过,要好好生活。”

晏不凡霎时红了眼圈,哑声说:“等他回来,灼灼亲自告诉他好不好?”

“可是,灼灼不知道睡醒后能不能见到风风。”灼灼恳求地说:“爹爹说,好不好?”

“好,我会说的,你安心睡觉。”

晏不凡声音沙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灼灼扒着晏不凡的胳膊站起来,抬手摸他的眼睛,稚气地说:“爹爹不要哭,爹爹哭,灼灼会难过,也想哭。”

“爹爹没哭。”晏不凡深吸口气,笑着说:“爹爹是没睡好,眼睛痛。”

“为什么不好好睡觉啊?”

“因为风风不在,爹爹要处理好多事情,太忙了。”

“能不能找人帮爹爹啊,爹爹要多睡觉,睡觉长高高。”

“能,爹爹一会儿就把杂事都安排下去。”

“好哦。”

灼灼撑不住了,眼皮开合的速度越来越慢,就在她要睡着的时候,忽然一道惊雷劈下,正正好劈在宫殿上。震耳欲聋的雷声和流过的强大电流直接把灼灼震醒,她瞪圆眼睛,傻乎乎地说:“天塌了吗?”

晏不凡挥手点亮烛火,把灼灼抱在怀里,他看了眼外面骤然漆黑的天色,猜测着发生了什么,嘴上哄着说:“没事灼灼,打雷了,可能是要下雨了。我给你布个结界,继续睡吧。”

结界隔绝了声音,灼灼歪在晏不凡怀里,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晏不凡把灼灼放在被窝里,自己到窗边观测天象,还没有出结果,忽然察觉有人在攻击结界要硬闯进来,他又给灼灼布了个结界,深色冷冽地飞了出去。

一群人围在山脚下,每个都修为高深,晏不凡一眼认出这是各界的领袖级人物,他一掌把人逼退,冷声道:“诸位有何事?”

为首的华多游急声说:“寂声尊者要撕开世界屏障,此举断不可行!烛龙前辈正在阻止,但拖不了太长时间,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灭世界!”

晏不凡心中已有猜测,冷声道:“你这样说有什么证据?”

“两天前,有人看到寂声尊者去了登云台!”

登云台是距离世界屏障最近的地方,有小登天梯之称,如此一来确实像是大晏开展行动了。

但晏不凡不认为大晏会这么做,不仅是为了灼灼,更是因为撕开世界屏障必须要融合他,否则神魂不完整实力受限,很难是天道的对手,即使能成功,也会在屏障破开的瞬间被虚空乱流冲撞成碎片。

他面无表情地说:“那又如何,我阻止不了他。”

华多游说:“我们来请灼灼。”

晏不凡冷笑一声,“你可还记得灼灼几岁?”

华多游有些尴尬,沉默了一瞬说:“不管几岁,能影响到寂声尊者就行。”

“我不可能让灼灼出面,你们走吧。”

晏不凡转身要走,华多游厉喝一声:“晏不凡,世界屏障碎了,你以为你和灼灼能独善其身吗!”

“那又如何?”晏不凡眼神毫无波动,语气嘲讽,“灼灼才三岁,话都说不利索,能怎么阻止寂声尊者?还不如被你们用剑指着脖子扰乱寂声尊者的心神更有效吧?”

“我不会用灼灼威胁他。”

晏不凡轻飘飘地笑了一下,这话狗都不信。

华多游有些狼狈地闭了闭眼,许诺,“我不会伤害到灼灼。”

“你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你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

晏不凡不想再和华多游多说,又加了一层结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10章

华多游叫了很多声叫不回来人,他身边一个高壮的男子怒吼一声再次攻击结界,但是没想到灵力打在结界上的下一秒就反弹回来,把男子打飞了出去。

新加的结界似乎不是简单的反弹效果,而是反弹加倍,男子倒在地上重伤不起,周身灵气浮动,竟然有跌落境界的征兆。

其他人见状不敢轻举妄动,愤怒地叫嚣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后看向华多游,想让他出个主意。

华多游的目光沉沉地扫视过众人,破釜沉舟地说:“事到如今,只能拼命了。”

晏不凡回到宫殿,发现灼灼竟然醒了过来,她趴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天空,神色中全是担忧。

“灼灼,怎么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灼灼扭头看到晏不凡,着急地说:“爹爹,风风和天道打架去了,烛龙不帮风风,帮天道!”

这是她惊醒后问的9972,她看不见上面是什么情况。不过漆黑的乌云中时不时有银色的龙身闪过,再加上咔嚓咔嚓的雷声和蓝紫色的闪电,看得人心惊胆战的。

晏不凡走近后,灼灼爬起来抱住他的腰,忧虑地说:“爹爹,我们去天上,救救风风。”

晏不凡顺势把灼灼抱起来,走到窗边一起往天上看,他把灵力凝聚在双眼,又把视野分享给灼灼,缓声安抚,“不怕灼灼,风风很厉害,烛龙和天道打不过他。”

要不然天道也不会试图弄个幻境对付晏不凡、烛龙也不会迂回着来找灼灼。

天上的战况不出所料,天道没有实体,只能操控着天雷攻击,即使有烛龙的助阵也渐渐落了下风。

灼灼在一片眼花缭乱的电光火花中找到了大晏,还没来得及担忧就被他惊了一下。大晏此时浑身浴血,神色冷冽,手执长剑和烛龙战作一团,宛如杀神。

烛龙变得比陪灼灼玩的时候还要大百倍千倍,大晏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小飞虫,但随着剑光烛龙身上伤痕无数,鲜血和鳞片像是雨一样洒下来。

晏不凡担心灼灼被吓到,正要中断,就看到大晏一剑下去斩断了烛龙的尾巴,烛龙疼得仰天嘶吼一声,又被削掉了头顶上的一个鼓包。

“……”

等大晏回来还能进家门吗?

视野消失,灼灼的脸色有些苍白,她依旧望着天空,猝不及防间又看到烛龙的尾巴从天上坠落。灼灼被这个画面冲击得大脑空白了一瞬间,她哽咽着说:“烛龙为什么要跟风风打架,他不疼吗?”

晏不凡本来对烛龙没什么恶感,见灼灼如此伤心,于是对烛龙也不满起来,说:“烛龙本来就和风风是敌对的,他来找你玩,是因为风风听你的话,他想让你劝风风。灼灼,不要为他伤心了,不值得。”

“我知道,可是,我把烛龙当作好朋友。”灼灼吸了下鼻子,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认真地说:“现在我不要和烛龙做朋友了,我不会劝风风委屈自己的,风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晏不凡窝心又无奈,这小家伙,知不知道阻止他们撕开世界屏障是她的任务、烛龙才是她的友军?不过也正是她的赤子之心,才会让他和大晏发自内心的喜欢她,愿意为她牺牲一切。

可能是因为大晏和天道交战,任务进度扑朔迷离,让主系统一时无法判断走向,灼灼恢复了精神。小家伙对天上的战局念念不忘,一开始视野消失,她以为是晏不凡累了要休息,过了会儿见他还不重新开视野,她问了才知道晏不凡是怕她吓着。

她怎么会吓着,她那么勇敢。

灼灼不知道小脑瓜怎么转的,理解成晏不凡害怕,她贴心地说:“爹爹教我,我自己看。”

晏不凡也想转移灼灼的注意力,就开始教灼灼,教得很仔细也很慢。奈何灼灼实在聪明有天赋,不到一刻钟就摸到了门道,又过了会儿就熟练掌握了,自己趴在窗户上看得目不转睛。

修真界打架,除非是实力悬殊,一时半刻是打不完的,有些打个十天半月都是正常的,此时天上就是这个情况。

大晏很强,但是他现在不完整,实力锐减,在天道和烛龙的全力反扑下,战局很快就陷入胶着。双方你来我往,都受伤了都看起来很惨,但都越战越勇没有停下的意思。

灼灼被晏不凡催着睡觉,但睡一觉起来,天上好像还是那个样子,她从担心大晏烛龙疼不疼开始担心他们困不困饿不饿,还稚气地朝着天上喊,“风风,烛龙,你们下来吃饭吧,吃饱了再打架。”

晏不凡哭笑不得,在她还要喊的时候,说:“灼灼,太远了,他们听不见。而且他们都能辟谷,不用吃饭。反倒是灼灼,你该吃饭了,好好吃饭才能身体健康长得快。”

灼灼的肚子适时传来轰鸣,这些天没怎么吃饭,现在身体开始抗议了,她感到了难以忍受的饥饿,顿时嚷嚷着要吃一大锅饭要吃一头牛。

久违的活力让晏不凡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脚步发飘的给灼灼准备了丰盛的早饭,看着她嗷呜嗷呜吃下去。

吃完饭,灼灼依旧心系战局。

“爹爹带灼灼上去。”灼灼握着小拳头,气势汹汹,“灼灼帮风风打架!”

“不行。灼灼是小孩子,大人打架,小孩子不能参与。”

“为什么呀?”

“因为你太小了,万一被踩到了怎么办?”

灼灼气呼呼地看了晏不凡一眼,有理有据地抗议,“不会被踩到,烛龙比风风大那么多,没踩到风风。爹爹不让灼灼去打架,是因为灼灼太弱了吗?”

“……对,灼灼现在太弱小了,要努力修炼很久很久,才能和风风一起打架。”

如果是以前,灼灼肯定会活力满满地说她一定要快点长大,但现在她却沉默着没说话。晏不凡看过去,发现灼灼垂着眼有些难过,他柔声问,“怎么了灼灼?”

灼灼蔫哒哒地说:“灼灼长不大。”

晏不凡的心猛地一跳,温和地说:“为什么这么说?谁告诉你的?”

他冷冷看了猫猫头一眼,怀疑是它嘴上没把门乱说话了。

9972冤枉死了,它也很惊讶好吧,这个世界它还没来得及跟灼灼叭叭这些呢。不过灼灼经常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它已经习惯了。

灼灼摇摇头,有些迷茫地说:“没谁告诉我,灼灼自己想到的。”

可能是早夭太多次,任务到了某个阶段时她自己就有这样的认知了。晏不凡心疼不已,恨不得代替灼灼遭遇这一切。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灼灼,却被灼灼搂住脖子,软乎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爹爹不难过,灼灼可以在爹爹心里长大。”

晏不凡呼吸一颤,差点在灼灼面前落泪。他紧紧抱住灼灼,在电闪雷鸣中享受着片刻安宁。

本以为僵局会持续很久,但当天夜里就出现了变故。

华多游等人在登云台设上古大阵献祭,数百名大能和绝佳天赋的天才以自身为祭品增强了天道的力量。这些只是第一批,之后还会有数不尽的人源源不断走进大阵。

大晏瞬间陷入劣势,差点被烛龙咬掉一条胳膊。

灼灼在睡梦中惊醒,发现外面如同白昼,闪电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天地间,雷声不绝于耳,狂风呼啸着卷起大树和屋顶,暴雨如注砸在地上,俨然一副世界末日的场景。

愣了一下,灼灼立刻往窗边跑,想看看天上怎么了。晏不凡抱住灼灼,给她穿上厚衣服这才匆匆带着她去窗边。

天上的情形让两人脸色都不好看,灼灼喊着要去帮风风,晏不凡沉思片刻有了决定。他把灼灼放在软榻上,给她布下一个又一个结界,又把她身上的防御法器拿出来,一个个确认她会不会使用,然后说:“灼灼,我要上去帮风风,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好吗?”

灼灼满脸是泪,含着哭腔问,“灼灼能一起去吗?”

“不能。”晏不凡狠下心来拒绝,给灼灼擦脸上的泪,但是她一直哭,眼泪根本擦不干净,让他说出口的话十分艰涩,“太危险了,我没办法保护你。灼灼,我保证,我一定会带风风回来。”

灼灼泪眼婆娑,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可怜兮兮地说:“爹爹要说话算话啊,一定要回来,不能死掉。”

“好,我和风风一定活着回来。”晏不凡又取出许多饭菜水果和水饮,不放心地嘱咐,“灼灼就在这里不要离开,无论谁来找你,你都不能跟他走,记住了吗?”

“记住了。”灼灼又抹了下眼泪。

晏不凡心脏抽疼,不忍再看,拿起小猫猫头叮嘱,“你照顾好灼灼,不要让她做危险的事,也不能让她吃太多,更不能让她被人骗。”

9972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会保护好灼灼。]

晏不凡怎么可能放心,但越拖越久,万一大晏真挂了就麻烦了,他一狠心直接一跃飞了出去。

灼灼连忙趴在窗户上,看着晏不凡飞到云层之上,接住被烛龙甩飞的大晏,但是还没站稳两人就被雷劈了一下。她刚止住的眼泪刷的一下重新流下来,哭着问:“统统,风风和爹爹会不会死啊?”

9972肯定地说:[不会的,灼灼不要担心,我们在这里等着就行了……哎灼灼你看,大晏小晏都没事,天雷根本劈不死他们。]

灼灼看着连头发丝都没焦的两人,眨眨眼不哭了,聚精会神地看他们打架。看着看着,她揉了揉眼睛,疑惑地说:“统统,风风和爹爹化掉了吗?化掉变一个了。”

她看着合二为一的人,神色惊恐,焦急万分,震惊又茫然,“爹爹没了,还是风风没了啊?我要去找找!”

虽然离开幻境后灼灼就没怎么修炼,但她的灵力还是在缓慢增长,又跟着大晏学了很多法术,这会儿她一着急就自己飞了起来。

[灼灼不要去!太危险了!]

灼灼刚飞出去,就被一道雷劈中,她吓了一跳灵力中断,直接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了好远。

因为有结界护着,灼灼倒是没受伤,9972刚庆幸了一下,就发现灼灼意识到自己没事后胆子大了起来,又开始飞。

而且她有了经验,还会躲避雷电。只是雷电太密集了,有些实在躲不过去,被劈中后灼灼也不怕了,等劈完就继续飞,竟然真的给她飞到了半空中。

9972看得心惊肉跳欲哭无泪,它有愧于晏不凡嘱托,灼灼根本就不听它的啊!

劝不住,9972干脆就不劝了,反正灼灼身上的防御法器和结界很厉害,小世界中几乎无人能伤到她。不仅不劝,它还给灼灼指路,想让她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晏不凡。毕竟在半路最危险了,万一她被谁抓住了……

怕什么来什么,灼灼刚绕过一道雷,四周猛地蹿出来几道黑影同时向她攻去。9972吓得尖叫提醒,灼灼反而很镇定,加快速度往上飞,躲开了攻击。

[太棒了灼灼!继续飞,我们甩掉他们!]

灼灼使出吃奶的劲往上飞,但她第一次飞,还飞这么高,还有这么多雷,即使很努力了还是很快被追上。

被高大的成年人包围住,灼灼就像是个小鸡崽一样,看着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但灼灼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她在9972尖叫之前把平波匕首握在手中,绷紧小脸,一副要跟他们打架的架势。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温和儒雅,见灼灼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小兽要跟人鱼死网破的架势,他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安抚地说:“小娃娃你别怕,一会儿你乖乖听话,求你爹爹停手并自废元婴和元神,我们就放你回去和家人团聚。”

[灼灼,别激动,要不你先假意答应他,等见了晏不凡他们肯定有办法救你。]9972紧张得不行,担心灼灼不懂虚与委蛇,硬刚之下伤到自己。

灼灼本来没想和这群坏人说话,但9972的劝说让她莫名的难过,怎么都没人帮大晏和爹爹,也没人帮他们想办法。有情绪的灼灼气鼓鼓地原地转了一圈,把周围的人挨个儿瞪了一下,“坏人!”

众人:“……”

众人神色各异,有几个人甚至在想晏不凡何德何能,居然生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如果他们非要抓她威胁晏不凡,确实是太坏了,要不然想想别的办法……

这时一道凶戾的声音响起,“哼,小小年纪就会蛊惑人心!小女娃,既然你不配合,本尊只能切掉你身上的东西送给晏不凡看看。眼见为实,比说什么都管用。”

一个高大健壮的人影挪到正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灼灼,猛地掏出一把寒光烁烁的砍刀,“就把手脚都砍了吧,省的少了晏不凡认不出来。”

刷——

砍刀砍向灼灼。

防御结界被激发,在灼灼周身撑起一个直径两米的球形安全空间。

结界里,灼灼吓得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小声叫着风风爹爹,看着砍刀发疯似的在结界上砍了十几下,还认出了男人是幻境中的御兽宗宗主齐天问。

灼灼下意识想,外面的华多游变得和幻境里不一样了,怎么这个坏蛋还是一样的坏呢。

结界不愧是晏不凡出品,质量有保证,齐天问砍半天也没打破,气急败坏地吼着同行人,质问他们怎么不帮忙。

儒雅男子缓缓摇头,说:“等我们全力打破结界,事情早已尘埃落定了。”

齐天问脸色难看,阴沉沉地盯着灼灼,时不时恐吓两句,想让灼灼自己走出结界,灼灼冲他做鬼脸。

这边围了半天没有进展,就又来了一个人,来人站的有点远,雷光闪烁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他传音给灼灼,“是我,灼灼,花花师兄。”

灼灼愣了一下,面露喜色,“花花,你真的没有死啊。”她不是不相信大晏,只是没见到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她有点想象不出来华多游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对,我还活着。”华多游语气温和,“上次是不是吓到你了?”

灼灼摇摇头,奶乎乎的声音直接说:“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华多游怔了一下,“不是,我不会杀你。”

灼灼疑惑地歪头,伸手指着身边的一圈,又问:“你和他们是一起的吗?”

“……是。”华多游叹了口气,“灼灼,晏不凡想要撕开世界屏障,我们要阻止他,但是只有你能做到。”

灼灼警惕地说:“我不会劝风风停下来,也不要你砍掉我的手和脚脚,你不要找我。”

“你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听爹爹的话,等你长大了明事理后会后悔的……灼灼,我们必须阻止晏不凡。”华多游朝灼灼靠近,“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灼灼才不信,她知道华多游很厉害,不愿意和他再说话,立刻往上飞出包围圈,又迅速走位往旁边躲,飞出一段距离后她正要问9972有没有人追上来,忽然被一张蓝色大网罩住。

9972惊叫,[灼灼,你被抓住了!还能不能飞?]

这张网好像有封锁灵力的效果,灼灼直直往下坠,她试了试,认真地说:“我被抓住了,不能飞了。”

说完灼灼才反应过来,开始猛烈挣扎,边挣扎边喊爹爹风风,喊得9972心都要碎了。

因为灼灼心中害怕,有防御法器被激活,亮起莹白色的光护在她身周,把网撑出圆形。灼灼慌乱间看到手中的匕首,眼睛一亮,“平波平波,把网割烂。”

她用匕首割网,很快割断了一根线,立刻去割下一根。这时华多游追了过来,他目光一凛,把手放在网上,刚才能轻易割断的网瞬间坚韧如铁,平波匕首划在上面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灼灼还以为这一根线比较结实,转而去割另一根,但是她试了一根又一根,哪根都割不断了。

“怎么回事啊,统统?”

9972无奈地说:[灼灼,这张网是神器竭泽,你这把匕首是神器平波。这两个神器平级,你操纵着平波去割竭泽,平波会强一点,但是现在竭泽有华多游使用,他的修为比你高,平波就拿竭泽没办法了。]

平波也出声,“是这样的主人,都怪我不够强。”

“不怪平波。”灼灼气坏了,凶巴巴地指着华多游,“怪这个坏蛋。坏蛋,你不许再抓我了!”

华多游扶额,无奈地说:“灼灼,我真的没想伤害你,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配合我,借我一个东西也行。”

“借什么东西?”

华多游指着灼灼腰间的彩色坠子,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和牺牲,“这条坠子,还有你手里这把匕首。”

灼灼下意识把平波紧紧搂在怀里,用另一只手把彩色坠子扒拉出来,眨了眨眼,想起来了,“这是你送给我的。”

“对,现在你能先借给我吗?我用完了还会给你。”

灼灼费劲吧啦地把坠子从身上解下来,又把上面的绿色玉佩解下来,这才把坠子扔给华多游,说:“平波不能给你,坠子还给你,我不要你的东西了。”

彩色坠子砸到竭泽网被挡住,又掉到灼灼身上。

灼灼捡起来,正要从网洞里塞出去,听到华多游说:“玉佩……”

“玉佩是风风给我的,不能给你!”灼灼抱紧玉佩和匕首,也顾不上塞坠子了,生怕自己一抬手就会被抢走。

玉佩也是神器,9972察觉到不对,[宝宝,你问问他,要这些神器干什么。]

灼灼复述了一遍,“你要这些神器干什么呢。”

华多游可能以为灼灼什么都不懂,没有隐瞒,“本界有七大神器,组合在一起献祭后可以增强天地灵气和天道力量。”

9972:[灼灼,他要用这些神器打风风和你爹爹!]

灼灼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华多游这么坏,骗她的东西打她的爹爹和风风,太坏了!她也不想着把彩色坠子还给华多游了,低着头愤愤地把玉佩重新绑在绿色珠子上,还脑瓜一转把平波绑在了同色的橙色珠子上。

绑好后,和她半个胳膊一样长的匕首缩小成手指那么大,锋芒内敛,看着精巧可爱。

“咦?”

灼灼瞪圆眼睛歪着小脑袋思考,在本能和直觉的驱使下,拽着竭泽网的断绳,试图绑在和网同色的蓝色珠子上。

其他人只以为灼灼是担心平波被抢所以操控他绑在坠子上变小,便于携带隐藏。见她抓着网绳也觉得她在玩儿,根本没在意,谁知道在绑好的瞬间,罩住灼灼的大网消失,转而出现在坠子上成了一只玲珑小网兜。

在场的人都惊了,不敢想这坠子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越过主人操控神器。

灼灼心思简单最先反应过来,离弦之箭一样往天上冲。她要去找爹爹和风风,还要把彩色坠子送给他们,让他们用来打烛龙和天道。

9972一边指路一边吹彩虹屁,[宝宝太厉害了太聪明了!你怎么想到的啊,这根彩色坠子好厉害,竟然能回收神器!]

9972搜索了一下,原剧情中没出现过彩色坠子,这么强力的法宝,八成是晏不凡失控后,天道为了制衡他制造出来的,交由对立阵营的华多游保管。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华多游会在幻境中把彩色坠子连着东皇钟的影身都送给灼灼哄她高兴?

华多游应该已经把另外的神器都拿到手了,现在两人都各自拥有三件神器、东皇钟和彩色坠子的影身,算是势均力敌。但只要灼灼率先把这些交给晏不凡,他们就赢定了。

灼灼在天上四处乱窜,华多游率人紧追不舍,但灼灼修为太低,体内灵力少,这样下去很快就会灵力干涸被抓。偏偏天道还来捣乱,一道一道直径超一米的粗壮雷柱不停地往灼灼身上劈。

灼灼躲闪不及又被劈中了一次,即使有结界挡着也把她吓得小脸煞白,眼神藏不住的惊恐,但是她坚强地忍着眼泪,不停歇地飞。祸不单行,灼灼很快发现灵力运转越来越干涩,丹田疼得她想蜷缩起来打滚儿,她慌乱地说:“统统,没有灵力了,要飞不动了。”

9972干巴巴地安慰,[不怕不怕,你爹爹留下的法宝和结界很厉害,没人能打破,被抓了也不怕。]

“不要被抓。”灼灼咬牙说着,但经脉和丹田猛地剧痛,她瞬间大脑空白,灵力溃散掉了下去。

华多游就在下面,张开双臂调整位置要接住她。

灼灼发现后奋力划拉四肢,不要被他接住。

9972紧张兮兮地让灼灼不要乱动了,划拉到哪,掉下去都有坏人接。

灼灼一听,坐在结界里仰头大哭,“呜啊啊啊啊——!”

忽然,一大块白影擦着结界的边缘砸了下去,砸中了数人,华多游也因为躲闪而错过了灼灼。

灼灼低头,发现那是一大块蛇肉,正压着数人以极快的速度下坠。她吓得直打哆嗦,呜呜咽咽,“统统,我不要掉下去,烛龙是不是被打死了,我要飞我要飞我要飞起来!”

话落,不知道激活了哪件法宝,灼*灼身下出现一朵莲花,托着她飞快地飞了起来,还灵活地躲避着华多游的追捕。

灼灼愣愣看了一会儿,想起来这是好久之前大晏给她的花花。而因为这是飞行法器,刚才晏不凡离开前就没教她怎么用,导致她自己吭哧吭哧飞了老半天。

大晏给的东西必定不是凡品,莲花不仅飞得又快又稳,上面还有聚灵阵,灵气争先恐后地往灼灼身体里钻,她干涸的经脉丹田以极快的速度充盈起来,干涩的疼痛也消失了。

灼灼开心地笑弯了眼睛,拍拍莲花花瓣,豪迈地抬手指天,“冲啊!”

莲花一飞冲天。

华多游没想到快要得手了还能出这么多波折,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但是到了这一步,绝不能放弃,华多游咬牙追了上去。

灼灼趴在莲花上看到后,冲他做了个鬼脸。

[灼灼别分心,雷越来越多了,撞雷上了!]

被劈完后,9972吓得差点短路,它沧桑道,[灼灼,你有法宝和结界护着,被劈没事,莲花法器会被劈坏的。]

灼灼一听,赶紧专心操控莲花法器飞行。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会儿的雷更密集了,几乎没有穿行的缝隙,导致她们不停地挨劈。灼灼怕这是天道变更强了,一刻也不愿意停。又要操控莲花法器又要躲避华多游的追击,灼灼根本分不出心神去看大晏和晏不凡怎么样了,担心得都快哭了。

毫无预兆的,满天雷电停滞一瞬,紧接着轰轰轰倾泻下来,仿佛天裂了个口子。雷和雷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形成了雷海,灼灼被劈中后直接被冲的坠了下去。

好在华多游他们遇到的情况相同,大家一起往下坠。

灾难般的场景前,呼风唤雨的修士们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雷海中,眼睛被强光刺激得睁不开,却能感觉到天地亮堂堂白茫茫,仿佛一切活物和死物都在灭世雷罚中化为乌有。感受不到耳朵的存在,连连不绝的轰鸣声直接触及识海和神魂,心境不稳根基不牢的人境界坠楼般下跌,甚至走火入魔。

就在灼灼以为自己要摔死的时候,雷海忽然消失了,雷声雷光停止,她下意识操控着莲花法器停在半空,小心地往上看,却发现天上没有大晏没有晏不凡,甚至连烛龙也没有了。

灼灼惶然跟9972说了,抽抽嗒嗒道:“风风和爹爹,被雷劈成渣渣了吗?”

[……不会,他们可能在其他地方,我们上去找找。宝宝不哭啊,你的风风和爹爹厉害着呢。]9972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恍恍惚惚还没回神,梦游似的安慰着灼灼。

“好。”

灼灼操控着莲花法器往上飞,但是法器真的被劈坏了,歪歪扭扭地飞了一阵后彻底罢工,停在半空中冒烟,怎么都不动了。

灼灼只好下来自己飞,好在她的飞行技巧熟练了不少,还没有雷电干扰,很快就飞到之前坠落的高度。她继续飞,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喊:“灼灼!”

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焦躁和疯狂,灼灼没想到华多游的声音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吓得没敢回头看,飞得更起劲了。

华多游见状扔出四个傀儡小人,堵住灼灼的去路。他追上去,朝灼灼伸出手,神情像是垂死挣扎,又像是预感到失败后不甘心的反扑,“灼灼,把神器给我。”

灼灼捂紧了彩色坠子,“不给你。”

华多游不再多说,掏出一把扇子开始攻击灼灼,灼灼被他的狰狞面目吓了一跳,刚哄自己说有结界不用怕,耳边就响起结界碎裂的声音。

9972尖叫,[灼灼快跑,结界也被雷劈坏了!]

结界不是坏了一个两个,而是咔嚓咔嚓咔嚓声不绝,所有的都坏掉了。刚才的雷海再多持续一瞬间,灼灼就会失去庇护直接暴露其中。以她的修为,眨眼间就化成灰了。

9972后怕不已,灼灼没想到这么多,她看着毫不留情的华多游,猛地朝下飞去,趁华多游猝不及防之际又迅速绕开傀儡往上飞,借助云彩隐蔽身形。

9972想要探测前路,却惊恐地发现探测信号在触及到云层之上的时候,就像是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就消失了。它不敢想上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指路了,担心自己乱逼逼会影响到灼灼的直觉和发挥。

不过还好灼灼自己够争气,没有系统辅助也能行,9972一边欣慰一边纠结要不要劝灼灼先观望观望再去云上,到最后还是没吭声。在越过云层的瞬间,灼灼灵活的小身子忽然一僵失去了意识,直挺挺地往下坠落。

华多游立刻发现了灼灼,从另一块云彩里出来朝她飞去。

9972吓得差点程序错乱,连忙检查灼灼的情况,发现这是脱离世界的强制昏迷。它更怕了,怎么这么突然要脱离世界,是任务完成还是任务失败啊,为什么它什么提示都没有收到?

这天看着好好地也没被撕开,难道是晏不凡死了吗?!

这么想着,9972就发现华多游根本没有接住灼灼,而是随着她往下飞。它疑惑了一瞬,在看到华多游掏出一根彩色坠子后明白了——华多游不想浪费时间抢夺灼灼的神器了,他要等灼灼摔死后捡现成的。

9972毛骨悚然,[晏不凡!没死就快出来,你女儿要无了!!!]

金光乍泄,温暖明亮的阳光驱散浓浓乌云,浓郁的灵气洒向世间,悦耳的仙乐在天地间奏响,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飞禽振翅而起,走兽四处奔跑,鱼兽跃出水面,花草树木摇晃枝叶,万物一派欢欣鼓舞,为天道庆祝。

9972的心哇凉,这都奏乐打光起舞了,天道必然是把晏不凡打得渣渣都不剩了啊。它失败经验丰富,但每次都是被任务对象虐,还是第一次遇到任务对象死掉的。要是灼灼知道晏不凡死了,那得多伤心!

9972一边发愁一边飞速下坠,抢在灼灼落地之前飞到她身下,然后耗费能量挣脱大晏的禁制恢复成正常体型,又飞快变大。

咣——

一人一统砸在地上,直接砸出一个大坑,溅起无数飞石碎屑。

9972的猫猫头扁了一半,零件七零八落。它顾不上检查自己,赶紧扫描一遍灼灼的身体,确定没有重伤后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就看到华多游轻飘飘落地,笑意癫狂地朝灼灼抓去。

[啊啊啊你住手!!!]

华多游挥手把这只材质奇怪的猫猫头打开,俯身看着坑底灰头土脸的灼灼,唇间似乎溢出一声叹息,紧接着探向腰间的手转向灼灼脆弱的脖颈,他眼底闪过狠辣,正要用力拧断,一团灼眼的白光砸在他身上。

眼睛和探测器都在这炸开的光芒中失去了作用,9972边往灼灼身边滚边喃喃,[太阳坠落了?这个小世界意外太多了,我要补偿,要给灼灼申请工伤!申请津贴!申请精神损失费!呜呜呜宝宝我对不起你……]

光芒散去,视野恢复。

一道高大的身影跪在坑底把灼灼抱在怀里,正在小心翼翼地输送灵气。

9972震惊,[晏不凡?你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