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洗完澡,古砚用浴巾把灼灼裹住放到床上,用一种即将要发疯或者马上要崩溃抱头的语气叮嘱,“好灼灼,我这里没有你穿的衣服,我去把你的衣服洗了。你在屋里不要出去,困了就睡觉。睡觉好吗?小孩子觉多,你今天只睡了一小会儿,小心长不高。”
“灼灼长好高好高,好高!”灼灼本来滚来滚去在跟浴巾作斗争,闻言昂起小脑袋大声强调。
古砚顿了一下,眼都不眨地说:“如果你现在睡觉,能长更高。你看我长这么高,就是因为我小时候爱睡觉。”
灼灼把脑袋昂得更高去看古砚的头顶,但是四肢都被束缚在浴巾里,脖子的可活动空间有限。她累得把小脑袋砸在床上,问9972:“统统,古砚高吗?”
[古砚身高197.4cm,在本世界目前的人类男性中,属于top5%,很高。]
“他这么高。”灼灼惊呼。
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灼灼把古砚的话奉为圭臬,当即就闭上眼睛,奶呼呼地哼着,“灼灼睡着了,古砚叔叔晚安,拜拜。”
古砚如闻天籁,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灼灼晚安,祝你有个好梦,一觉到天亮。”
他把浴巾拆开,把灼灼裹在被子里,同样是把四肢裹得严严实实、她怎么滚都不会松散的裹法,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向门口走去。
“叔叔。”
身后传来灼灼的呼唤,古砚连脚步都没停一下,甚至更快了,跟竞走一样,嘴里声音不大不小的自言自语,“你看我这,还没出房间,就想灼灼想得幻听了。”
“古砚叔叔……”
咔哒,灯灭了,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走廊里的光从门洞里倾斜进来,但随着“嘭”的关门声,连这一小块光也无了。
灼灼静了一秒,深吸一口气,大叫,“古砚——!古砚——!”
女童的声音尖锐,穿透性极强,门板和墙壁完全不能阻挡。走廊里疾步移动的古砚充耳不闻,飞快地来到楼梯口,停住。他仰天长叹一声,脚步迟缓地往回走。听着灼灼越来越尖利的喊声,他幻想着用个管子把她的嘴和耳朵连上,这一声声的叫唤,准能把她自己震晕。
灼灼竖起耳朵,眼睛盯着房门,每叫一声就停一两秒分辨着外面的动静,也许是她集中注意力的缘故,很快就能清晰地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眼前仿佛出现了古砚迈每一步时的表情。听着古砚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灼灼的叫声始终四平八稳不慌不忙,在他推开门的时候,她冲他露齿一笑,“古砚叔叔。”
古砚恍惚间看到了一头气定神闲地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猛兽。
打开灯再仔细一瞧,床上骨涌着的,明明是一只小萌兽。
古砚揉了下脸,笑着说:“怎么啦灼灼?睡不着还是怕黑?叔叔给你找个故事机吧!小宝宝们最喜欢听睡前故事了,一听就秒睡!”
这时候灼灼反而不说话了,就笑眯眯地看着古砚,任由他举出数种睡不着的可能并给出解决方案,在他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挂不住、要抱头发出土拨鼠尖叫的时候,她才慢吞吞地说:“古砚叔叔,灼灼动不了呀,好难受。”
古砚的视线落在被子上,迟疑了一瞬,挣扎道:“被子解开了,你会不会滚下床?”
“会哦。”
古砚被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应答反而说不出口,就在这空当,他听到灼灼软乎乎地说:“古砚叔叔,要和灼灼一起睡吗?一起睡觉,就不掉床啦。”
“……不了。”古砚弱弱地说:“我把上垫高一点,掉床也不怕,摔不疼。”
担心灼灼再说出什么来,古砚转身奔出房间,“我去拿被子!”
灼灼看着古砚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满床打滚儿。
“统统你看见了吗?古砚叔叔嫌弃灼灼,又不说出来,怕灼灼哭,怕灼灼难过,现在他要哭啦。”
[……宝宝,你知道古砚不喜欢你,你真的不难过吗?]
“不呀,古砚和灼灼没关系,古砚喜欢不喜欢灼灼,没事的,灼灼不关心古砚。”随口说完,灼灼又笑起来,“灼灼也不喜欢古砚。”
[……]看出来了。
9972没有再说什么,反正明天灼灼就离开这里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和古砚再有什么交集。
很快,脚步声响起。灼灼眨眨眼望着门口,最先看到的是一大坨被子山用力往门里挤,挤半天终于“噗”一下冲进来,差点撞到灼灼脸上,又在半空中一个急刹车停住。
被子山很拟人地向左向右侧了侧,就像是人在观察一样,随后就分成了两部分,分别落到床两边的地板上,然后自动铺开,一条一条的往上叠,直到被子和床一样高。
灼灼稀奇坏了,小脑袋拨浪鼓似的左右摇晃,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边看边骨涌着咯咯笑个不停。等被子铺好了,她主动滚上去,小身子像是陷到了棉花堆里,压出一个大坑。刚开始灼灼觉得好玩儿,笑声更大了,但等她几次想翻身都失败后,就笑不出来了。
小家伙睁圆眼睛,有些新奇又有点不安地说:“统统,被子里有坏蛋,抓住灼灼啦!”
[宝宝不怕!没有坏蛋,是被子太软了,你才翻不动的。你快叫古砚过来,小心别把脸埋在被子里,闷着了不好呼吸。]
灼灼昂着小脑袋,声音可怜巴巴的,“古砚叔叔——”
古砚在门外关注着屋内的情况,以为灼灼玩得很开心,正要隔空解开裹住灼灼的被子然后关门离开,就听到灼灼含着害怕和委屈的叫声。他第一反应是小家伙又有了什么鬼主意,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怎么了?”
灼灼可怜兮兮地说:“动不了。”
像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的小猫崽子。
古砚不厚道的笑了一声,赶紧握拳抵在唇边,补救似的上前把灼灼从被子坑里挖出来。直到这一刻,古砚才骤然明白过来灼灼的困境。过于柔软的被子被压得深深凹陷下去,四肢被困的灼灼根本没有力气从坑里滚出来。而且灼灼是趴在坑里的,如果她无意间面朝下睡着了,很可能在睡梦中无知无觉的窒息。
古砚惊出一身汗,他迅速把灼灼身上的被子解开盖上,一挥手就把床两侧的被子都送出去。他观察着灼灼的脸色,确认没有性命之忧,兀自思索了一会儿,郑重地咨询,“你之前是怎么睡觉的?”
灼灼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古砚进来没一会儿就这么严肃,怪怪的让她很不习惯,她没再捉弄人,诚实地说:“和爸爸睡,和妈妈睡。”
“……来到古家这几天呢?”
“灼灼一个宝宝睡,有个好看的姐姐,看着灼灼。”
那是古家派来照顾灼灼的保姆,主要是看着她别乱跑惹事,而保姆深知小孩儿的威力,担心灼灼晚上会自己偷跑出去溜达,所以就在她床边打地铺守着她。
古砚一听,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又带了几分补偿心理,让他克服了自己的小洁癖,在地板上铺了垫子准备在充满灼灼的气息的房间里将就一晚。
灼灼趴在床沿看着古砚,眼睛忽闪忽闪的,软甜的声音有些含糊,“叔叔,你要睡觉觉啦?”
“嗯,我今晚在这守着你,你不用怕黑,也不用怕掉床,安心睡吧。”以为灼灼担心他,古砚声音轻和了许多,笑道:“我铺了两层褥子,很软,不硌。”
“哦。”犹豫了下,灼灼小声说:“古砚叔叔,你不洗衣服了吗?灼灼没有别的衣服穿呀。”
古砚:“……”
古砚微笑:“叔叔给灼灼买了衣服,明天有衣服给你穿,现在你需要做的是闭上眼睛睡觉。”
“好吧。”
再次感受到古砚想揍她又忍住不揍的心情,灼灼舒了口气,往被窝里缩了缩,就这么用小脑袋朝着古砚,睡了。
几秒后,听着规律的呼吸声,古砚惊喜,他以为还要经历一番波折才能让灼灼睡着呢,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显得做足了心理建设和应对方案的自己有点傻,牟足劲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棉花好啊,他喜欢棉花。
现在才晚上八点十分,古砚通常要过了十二点才睡,如今双目清明毫无困意,顺手就摸出了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脸上,古砚恍惚间有种半年没宠幸手机的陌生感,他正要把自己常用的app过一遍,就听到灼灼哼唧一声,小手胡乱揉着眼睛鼻子翻了个身,似乎是被亮光扰到了。
古砚迅速把屏幕拍在垫子上,侧耳倾听床上的动静。数秒后,发现灼灼没再动弹,他才松了口气。但看着从边缘溢出一个长方形亮框的手机,古砚天人交战,最终熄灭屏幕把手机压在了垫子底下。
今日养娃,宜戒手机。
古砚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失败后干脆运转起功法修炼。体内的兽神之心随着罡气和呼吸节奏跳动起来,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自古砚周身逸散开。床上小小的身影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无意识地骨涌着。
灼灼周身一片嘈杂,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白天古家给适龄孩子测试资质的时候。她不想再测,想四处看看,但怎么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干脆就不动了,在脑海中呼唤系统,可是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听到熟悉的机械音。
灼灼有点慌,眼眶中积蓄起泪水,没等她哭出来,耳边隐约响起一到陌生的懊恼的“别哭啊”,下一秒她就感觉到束缚消失了。灼灼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现,但不安和疑惑没有消散,她决定重复白天的流程。
许多大人小孩儿在笑着恭喜一个站在大圆玉球旁的小女孩儿,说她测出了上等资质。灼灼正想要和白天一样也凑热闹过去恭喜恭喜,就再次被一个年轻男人拽到玉球旁,同样没能道喜成功,“把手按上去。”
灼灼僵硬地站着,不确定自己白天有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但她这一犹豫,就被男子催促,她只好顺从内心,举起小手对玉球晃了晃,说:“你好啊,会发光的大烧饼。”
玉球颤了一下,“我最起码是个白吉馍吧?”
年轻男人大喝,“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鉴灵石,她是什么资质,测不出来就摔碎你!”
玉球骂骂咧咧,“测测测,测你爹个测!那么喜欢测,你自己去测!”
然后灼灼就看到年轻男人瞬间上了摆放玉球的木架上,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而玉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怀里,像是小狗一样疯狂蹭她,“灼灼,我喜欢你,我要跟着你,你带我走!”
“好哦。”灼灼想把玉球扔掉,却说出了肯定的话,还抱紧玉球,转身往外跑。
第212章
“啊啊啊啊啊——”
灼灼大喊着冲到门口,她以为自己会被高高的门槛拦住,但根本停不下来。在触碰到门槛的瞬间,她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了起来,飞向蔚蓝的天空。
灼灼越飞越高,低头看着追出来的古家人变成一只只小蚂蚁,从最初的兴奋刺激变成惊恐,她仰着头嗷嗷大哭,“统统救命!灼灼要摔死了呜呜呜呜……”
阳光刺眼,灼灼又气又委屈,正要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身边忽然响起急促的呼唤,“灼灼!灼灼!你别哭了我求求你了!你低头看看我啊!”
灼灼愣愣低头,看到怀里的玉球正在疯狂闪烁,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用力一扔,玉球极速向下坠落,发出一连串的惨叫。灼灼伸手想抓住玉球,但身体往前一倾就失去了平衡,头朝下向地面栽去,“啊啊啊啊——!”
地面上的树木、人、建筑等以刚才百倍的速度放大,仿佛从灼灼惊恐的眼底撞入脑子里。
趴在床边、上半身耷拉在外面的小家伙猛然惊醒,差点直接从床上滑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抓住床单,一通骨涌翻滚奋力挣扎,终于是掉了下来,咚一声闷响砸在地板上,被床单缠成一团。
灼灼迷茫地躺在地板上,失重带来的心悸和恐慌让她心跳砰砰响,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捂住嘴,恍惚中还受梦境影响,以为和9972失去了联系,没再试图召唤系统,而是找古砚。这时灼灼才发现屋内亮如白昼,在床尾打地铺的古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古砚叔叔……”灼灼有些回过神来,睁圆眼睛比划着说:“灼灼做梦,梦到抱着大圆球,在天上飞!”
“这个大圆球?”古砚单手托起一个乳白色的玉球,玉球一见到灼灼就激动了起来,球体内烟雾翻腾沸腾,像是装了一台大功率搅拌机。
“灼灼!救我!我是鉴灵石啊!”玉球哭嚎着,“你把我带出来,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捏碎啊!”
灼灼认真地说:“不是灼灼带你出来,是你自己跑出来的,还跑到灼灼身上。”
[宝宝说得对!明明是鉴灵石自己死皮赖脸缠上你的,它自己想逃离古家,你是被她选中的倒霉鬼,接盘侠,被它连累了!]
灼灼惊喜:“统统,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宝宝,刚才你被鉴灵石拉到梦境中,我被拦在外面了。]
还未等9972破开阻挡,灼灼就从梦境中脱离了。想到这,9972就很是恼怒,灼灼独自在梦境里面对那些癫狂场景、还联系不上它,不知道有多害怕,都怪这块破石头!别说古砚要把鉴灵石捏碎了,它都想把它碎成粉末迎风扬了!
鉴灵石见灼灼撇清干系后就不搭理它了,顿时鬼哭狼嚎起来,“灼灼,我喜欢你,你怎么能不管我!”
古砚眼中闪过寒意,手上力道加重,捏得鉴灵石像接触不良一样明明暗暗的。灼灼被闪烁不定的光刺得眼睛难受,抬手揉了揉眼就看到古砚朝开关的位置弹了下空气,咔哒一声,灯就被打开了。
灼灼拍手鼓掌,软乎乎地说:“古砚叔叔,你好厉害呦!”
“我教……等你长大了,你也会。”古砚有些微怅惘,好似短短几小时的相处和灼灼有了点感情一样。
灼灼点点头,没去探究古砚原本想说什么,她在脑海中疑惑道:“统统,灼灼要管球球吗?灼灼不太喜欢球球说话。”
[不要管!!!]9972正憋着气犹豫要不要干涉呢,灼灼就主动问了,它当即一顿叭叭,[宝宝不要信它!它在道德绑架你!在利用你的善良让你心生愧疚!真卑鄙啊,奸诈阴险的破石头!]
灼灼恍然大悟地看着鉴灵石,不太高兴,只是它叫唤得太可怜,她一时想不出怎么发泄心中的不喜和不满。
古砚以为小家伙被鉴灵石蛊惑,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儿,“信了它的话?它只是想用言语逼迫你为它卖命而已。没想到古家纯粹神圣的鉴灵石生出灵智后竟然是这样的东西,只敢欺负一个三岁的孩子,果真是蛇鼠一窝。灼灼,你现在不是它的对手,你想……”
声音一顿,虚弱道:“你怎么哭了?”
灼灼捂着脑门儿啪嗒啪嗒掉眼泪,愤怒地瞪着古砚,哭腔浓重,“你打哭的!”她缓过了那一阵仿佛头骨都在共鸣的剧痛,张牙舞爪地朝古砚扑过去。
“……”古砚看清了灼灼脑门儿上的一片青紫痕迹,单手接住灼灼,略微心虚地左右躲闪她的拳打脚踢,狼狈地安抚她:“灼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让你打回来,你想打几下就打几下!”
“那你别躲!”
“我不是躲,我是想让你冷静一下。你这样不好使力气,等下你站床上打我,我不动任你打,好不好?”
察觉到灼灼的攻击减弱了一些,古砚赶紧把她放到床上,自己蹲在床边把额头往前伸,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说:“打吧,灼灼你快打。”
灼灼举起的小手迟疑了一瞬,还是啪啪啪拍在古砚的脑门儿上,稍微发泄了怒意后,才努力屈指弹他。弹了两下发现这样使不上劲儿,还没有拍巴掌的杀伤力大,最起码能听个响。于是,灼灼又朝古砚脑门儿狠拍了好几下。
清脆的巴掌声不断,古砚半眯着眼轻嘶,“哎呦还真疼,灼灼,你这几巴掌把浑身劲儿都使出来了吧?”
灼灼观察着古砚的脸色,嘻嘻笑,像个小魔童一样说:“你生气了吗?”
古砚叹了口气,无奈道,“没生气。”他哪敢生气,他只想好好供着灼灼,把她供到天亮送走。不过,看一眼手中的鉴灵石,古砚心知短时间内是没法把灼灼送出去了。
鉴灵石被灼灼的暴力吓到了,此时安静如鸡,它完全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天赋高、无人庇护、腼腆胆小、纯善无知”的小孩儿竟然是个聪明敏锐又脾气超大的小恶魔,很担心也被灼灼顺手揍一顿。察觉到古砚的注视,鉴灵石更是害怕,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呜咽。
灼灼确实很想给鉴灵石几巴掌,但这就是块石头,她现在手心红通通火辣辣的疼,才不想去打石头,干脆让古砚把石头扔掉。
“你不想要它?鉴灵石除了能测资质外,炼化后还能鉴宝、寻宝。”古砚轻笑,带着隐约的诱惑道:“我就会炼器,可以为你量身定制,你想保留鉴灵石的灵智做器灵也行,想抹除灵智只要个死物也可以。”
如果灼灼有求于他,他还能降得住她。
鉴灵石被古砚这番话吓得差点昏过去,它又叫起来,“灼灼,好灼灼,求求你,救救我!我这次不是哄你逼你,我是真心求你啊!我错了,我不该动歪心思,我不该觉得能拿捏住你就强赖上你呜呜呜嗷嗷嗷嗷——”
灼灼被吵得头大,捂住耳朵想了想,稚气地说:“你想做坏事,选灼灼不行,选别人也不行。古砚叔叔,你能让它不能做坏事了吗?”
这番话有些拗口,灼灼磕磕绊绊努力说清楚。
没想到灼灼能考虑到这些,古砚挑眉,笑道:“可以。我能打散它的灵智,让它重新变回普普通通的鉴灵石。也能把它揍一顿,让它不敢做坏事。但这个方法并不保险,它很可能偷偷做坏事,我们总不能千日防贼。”
鉴灵石大声说:“我不……”
被古砚屈指敲了一下,就没声儿了。
亲身体会过弹指神功的灼灼认为,鉴灵石是被敲晕了,她纠结着这两个办法都不太好,就听古砚继续说:“还有第三种法子,我炼制一个限制它的法器,让它无法伤人。只是炼制法器需要许多昂贵的材料,我有些舍不得。灼灼,你想选哪一个?”
鉴灵石剧烈抖动,直接从古砚手中滚到地板上,砸出震天响后骨碌碌撞到墙上,又反方向滚动,如此反复几次,最终停在了墙角,只能朝着灼灼疯狂闪烁,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想法。但任谁都能想到,它在大声喊“三!选三!快选三!!!”。
灼灼看了它一眼,抱住古砚的手晃了晃,仰头望着他,软乎乎地说:“古砚叔叔,可不可以把它从球球上拿出来呀?”
“嗯?”
“它不喜欢测资质,想去外面,我们把它拿出来,用法器装起来,事情都解决啦。”
鉴灵石的光停了一瞬,紧接着亮得刺眼。
古砚随手扔了只枕头过去盖住鉴灵石,又抬手压了压灼灼的头顶,意味不明地说:“好天真啊灼灼,照你的说法,这是两件事了。我为什么要帮……它那么多?你以为我收留你一晚,我就是好人了?好人就要做好事?”
古砚嗤笑一声,神情轻蔑嘲讽,看得灼灼手痒,想一巴掌呼过去。但现在有求于人,还是要先说清楚自己的想法,“不是哦,球球好珍贵,灵智是不是更珍贵呀?古砚叔叔,你用法器装了灵智,就是你的啦。你不是在帮球球,你是在自己找宝贝呦!”
鉴灵石从枕头下飘起来,一起一落像是在点头赞同。是呀是呀,古砚不是在帮它,他是为了他自己啊!
“……伶牙俐齿。”
古砚捏了捏眉心,眼中绽出精光,“可惜,我不是积极提升自己的人,我随遇而安,无欲无求,不争不抢,只想在院子里喝喝茶晒晒太阳,一日日的消磨时光。”
第213章
这一刻,古砚仿佛化作一阵风随时能刮走,飘飘欲仙,一通话唬得灼灼一愣一愣的,她不太理解这种精神状态,只有些无措地问:“你不要球球的灵智啊?它可难得啦!”
古砚轻笑,“下午喝的那杯灵茶还记得吗?”
灼灼嘴里霎时涌现出苦涩滋味,心有余悸地点头。
“那个茶,也可珍贵可难得了,对修炼有益,还能清除心障,灼灼想要吗?”
灼灼没有一丝犹豫地摇头,“不要不要不要!”
古砚又笑,“你看,并不是只要是好东西,我们就非得要。”
这话灼灼听懂了,但也没有太沮丧,她对着鉴灵石摆摆手,稚声说:“球球,你选三吧。”
鉴灵石不满足地跳动,本来它疯狂想选三,但灼灼给出了更好的选择,三就成了下乘,是退而求其次,它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选三。鉴灵石跳到灼灼面前,试着往她怀里钻,用甜蜜柔软的声音求她帮它。
“灼灼怎么帮你呀?”
“你求古砚,好灼灼你去求古砚,你哭着求,你一哭他就没办法了!”
鉴灵石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一点不觉得这个要求过分,也不觉得灼灼会拒绝,刚才灼灼主动提出的方法四给了它底气,让它以为她真的是善良心软好欺负的人。
古砚听着鉴灵石故态复萌的话,连表情都懒得做了,9972气得在灼灼的脑海中无声叫骂,随时准备在灼灼被迷惑时唤醒她。
灼灼抱起鉴灵石,跑到卫生间的窗户边,踮起脚举起双臂,费力地把它推了出去。
咚。
一声闷响伴着尖叫,鉴灵石砸在草地上。
灼灼回头看古砚,古砚会意,上前把窗户关上。
鉴灵石幽灵似的飘到窗前,按捺住不安和焦躁轻轻撞了一下玻璃,没立刻得到回应就急促地冲撞起来,像是丧失理智的怪物。
“灼灼!灼灼,你怎么能把我扔下去——!”
鉴灵石的叫声像是鬼哭狼嚎,竟渐渐染上怨毒,“你好狠的心,你不能不管我!”
灼灼被吓到,跑到古砚身后躲着,从他腿边探出半边脸小心地望向窗户,发现鉴灵石撞这么狠、连条裂缝都没在玻璃上留下时,又大胆了起来,把整颗小脑袋都露出来,超凶地说:“坏石头,灼灼能不管你!”
古砚失笑,他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发癫的鉴灵石,是想让灼灼看清它的丑恶嘴脸,好涨涨记性,以后别对这种东西有一丝一毫的心软怜悯。但现在又觉得这样的打算好笑,灼灼这一丁点大的年纪,还没到可以涨记性的时候。
古砚正要把鉴灵石禁锢起来,听到灼灼疑惑地说:“石头变黑了吗?”
他定睛看去,隔着玻璃和夜幕,看到从鉴灵石中心缓慢蔓延开来的一缕黑线。黑线极细,不及头发丝的百分之一,在沸腾的乳白色灵雾中飘摇延伸,迅速壮大。在一个眨眼间,黑线就粗如筷子,并分出数条枝杈,充斥着整个球内空间,仿佛下一秒鉴灵石就会顺着黑线四分五裂。
灼灼目睹了这番变化,小声惊呼,“石头黑化了!”
她奶声奶气地、语重心长地说:“球球,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要黑化?”
鉴灵石嚎叫的声音一顿,变得凄厉渗人,“灼灼,你——”
声音戛然而止,鉴灵石在两人一统的注视下,被暴涨的黑线挤满,炸成了一朵烟花。
灼灼睁圆眼睛,喃喃道:“啊,它想开了。”
9972:[……]噗哈哈哈哈哈!
古砚:“……”
他都不知道该感慨鉴灵石如此轻易就入了魔,还是该震惊鉴灵石这么容易就把自己搞死了。
推开窗查看爆炸现场,用罡气把碎成渣的鉴灵石收集起来,古砚陡然发现这丝丝缕缕的魔气有些熟悉。他望了眼主院的方向,嘴角噙着冷笑。多行不义必自毙,古家那些人的心魔竟已将鉴灵石污染至此,看来他的自由指日可待了。
灼灼搬了个小板凳放在墙边,站在上面扒着窗沿、垫着脚往外看,由于身高不够,看不到鉴灵石碎片洒落的位置。她双手用力,想骨涌着爬到窗沿上,被9972的尖叫和古砚按在头顶上的手同时制止。
摇头甩掉古砚的手,灼灼正想下来,看到小院儿外面灯火通明,许多人在夜色中奔走。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他们焦急恐慌暴怒茫然的情绪。
“古砚叔叔,那里,怎么了呀?”
古砚瞥了一眼,淡定地说:“鉴灵石丢失被发现了。你看,找过来了。”
灼灼望着极速靠近小院儿的一群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是来找鉴灵石的,顿时就紧张起来,仰头抱着古砚的胳膊期盼地说:“叔叔,你能把球球拼好吗?”
“不能。”古砚把灼灼提溜下来,随口吓唬,“古承宗手段狠辣,如果看到鉴灵石碎成渣了,说不定会一拳把我们两个都捶扁。”
为了让灼灼切实认识到二人可能面临的悲惨结局,古砚贴心解释,“就是捶成肉饼。”成功让灼灼浑身哆嗦,哭丧着小脸儿说:“是球球自己碎掉的,不是灼灼做的,也不是古砚叔叔做的。”
“嗯,但是古承宗是非不分,最擅长的就是迁怒。”古砚笑吟吟道,“知道迁怒是什么意思吗?”
灼灼觉得古砚不怀好意,没让他说,而是在脑海中问了9972,然后小脸深沉地说:“灼灼知道。”
古砚目光颤动,被萌到了。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怕不怕?”
“不怕!”
灼灼眼珠一转,抓起旁边的马桶搋子往窗边一耍,雄赳赳气昂昂,“灼灼打倒他们!”
“噫!快扔掉!”古砚往墙上一贴,上半身后仰出窗户,如临大敌地盯着马桶搋子,连声说:“灼灼冷静,不用你上,还没到这一步,我有办法!”
灼灼眼中闪过狡黠,犹豫了一下是把马桶搋子往前捅、再吓吓古砚还是维持两人间的和平美好氛围。最终灼灼收回手,像剑客收剑归鞘一样潇洒地把马桶搋子拄在地上,可可爱爱地问:“古砚叔叔,你有的办法是什么呀?”
看了一眼马桶搋子,古砚叹了口气,把收集的鉴灵石渣渣往空中抛撒,渣渣并未向下落,而是静静悬浮着。古砚伸手在渣渣中抓握搅拌,像是在玩捏捏乐解压,看得灼灼双眼锃亮,她软乎乎地说:“叔叔,灼灼也想玩儿。”
古砚顺势说:“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好哦。”灼灼把马桶搋子远远一扔,朝古砚张开双臂示意他来抱。
古砚看了一眼躺在走廊地板上的马桶搋子,脚底发麻地收回视线,盯着灼灼说:“一会儿你去捡起来,再把地拖干净。”
小家伙满心满眼都是鉴灵石版捏捏乐,完全不管古砚说了什么,答应得飞快,“好呀好呀,灼灼拖地!”
古砚:“你保证。”
“灼灼保证!保证保证!!”
古砚放心了,把灼灼拎起来让她坐在胳膊上,叮嘱,“别弄撒了,搓成一个球。”
“知道啦!”
灼灼往前一扑,双手齐上,猛地一抓,渣渣从手指间滑走,就像是在空气中抓沙子一样。她咯咯笑,按照古砚的话开始把渣渣往中间归拢,努力弄成一个球。
古砚的另一条手臂横在灼灼身前免得她载下去,见她玩得开心,嘴角也无意识地上翘。小院儿外忽有一道寒芒闪过,古砚余光瞥过,看到被结界拦在门口的古承宗等人,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喊。
灼灼在手工上的天赋明显要高于古砚,没一会儿就把渣渣聚拢成一颗球,得意地展示给古砚看。
“真棒啊灼灼。”古砚真心实意地夸奖,随后把她放到地上,腾出手朝渣渣版鉴灵石拍了几下。
灼灼仰头,从古砚动作的间隙中能看到渣渣们飞快地凝结在一起,空隙减少至完全没有,组成了一颗光滑的球。
乳白色的球悬在半空中,球内烟雾缭绕,和之前的那颗鉴灵石一模一样。
灼灼呆呆地“啊”了一声,“古砚叔叔,球球好了?”
古砚随手往球上一点,球闪烁了一下又恢复沉寂,他解释说:“理论上鉴灵石恢复了,但灵智消失了,所以严格来说,这颗鉴灵石,和之前的不是同一颗。”
灼灼认真理解了一下,软乎乎地说:“那球球,不会再做坏事了哦?”
她还没意识到灵智消失就意味着“死了”,古砚也没戳破,点头说:“对。它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你还想留着玩儿吗?”
如果要的话,他可以把这颗球再打碎,让灼灼搓成两颗。她一颗,古家一颗。
“不要了。”经过手搓鉴灵石,灼灼已经对会发光的死物玩具失去兴趣,转而想玩橡皮泥这类大孩子的玩具。
古砚于是直接把鉴灵石往窗外一抛,再把窗户关上,窗帘拉上,把灼灼往洗手池边一放,“好了,把你的手洗干净,去睡觉。”
水龙头打开,水哗哗流出来,灼灼立刻停止挣扎,蹲下来去摸水,奇怪地问:“谷虫虫不来找,鉴灵石啦?”
古砚反应了下才明白“谷虫虫”是谁,他笑道:“我刚才把鉴灵石扔出去,他们看到了,现在应该追上了吧。你不用操心这些事,我来解决。”
“好哦。”灼灼把胳膊伸到水流下面,又被古砚拽出来,擦干后抱着她走出卫生间,把她放到床上,把手盖在她脸上,“睡觉。”
灼灼抱住古砚的手挪开,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好奇地说:“灼灼没拖地,你出来了。”
刚才一门心思让灼灼睡觉没注意到脚下的古砚:“……”
他面露痛苦,脚底板掀了又掀,疯狂回忆刚才有没有踩到马桶搋子和其周围的地板。马桶搋子的存在感很强,踩到肯定有感觉,所以排除。但是,地板!还真不能确定。
第214章
古砚想问灼灼有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又怕小家伙再说出什么可怕的话,只能独自纠结。他现在觉得自己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在抱头啊啊啊,一部分在冷静地盘算着鞋不能要了脚不能要了,一部分安详闭眼。
灼灼敏锐地察觉到古砚身上的微死感,好心地说:“古砚叔叔没有踩到东西,好棒棒哦。”
然而此话已经不能安抚古砚受伤的心灵,他生无可恋地点了下头,“灼灼你睡吧,我去洗澡。”
被叮嘱数遍,灼灼终于感受到了古砚希望她睡觉的恳切心情,恰好9972也在脑海中跟她说该睡觉觉了、马上天亮了,她舒展着胳膊腿在床上躺好,自己拽过被子盖上,用力闭上眼睛,“灼灼睡啦!”
一片阴影落下,灼灼的眼皮被古砚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听见他说:“别闭这么紧。”
灼灼刷一下睁开眼,目光清亮毫无困意,捕捉到古砚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悔意。
“……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吧。”古砚收回手,迅速给灼灼掖好被子闪身关灯出卧室。
灼灼只觉得古砚像瞬移一样从眼前消失,还没等她开口叫人,屋里黑了门也关上了,她愣了愣,要爬起来追出去,就听门外传来低声下气、卑微讨好的声音,“灼灼,无论你困不困,闭上眼睛。躺好闭上眼睛,睡觉,求求你了。”
9972:[……]
这个任务目标也太不能打了。
可能是觉得古砚可怜,也可能是觉得好玩儿,灼灼配合地躺着没动,又用手背盖住眼,软乎乎地说:“躺好啦,闭眼啦。”
“好,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灼灼能做到吗?”
“能!”
灼灼赶紧腾出一只手捂住嘴,另一条胳膊骨涌着把露出的那只眼睛挡住,她竖起耳朵听古砚的下一句话,却听到了树叶的沙沙声、潺潺流水声、悠远的虫鸣声……这些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让灼灼活跃的大脑皮层冷静下来,困意接踵而至,脑中思维一片混沌,渐渐归于虚无。
小恶魔睡着啦。
天际一轮红日穿破云层绽出万丈光芒,古砚关掉手机里的助眠白噪音,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和“睡着了”无关的声音,他蹑手蹑脚地离开走廊,冲进卫生间疯狂洗刷刷。
灼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尿床了,她瘪了瘪嘴忍住没哭,而是爬下床钻到窗帘里面看天。窗外的天空红通通的,云霞铺陈,暖阳在树梢,她自言自语,“幸好新爸爸新妈妈还没来,看不到灼灼尿床。”
[宝宝,你看的是右边,右边是西,现在是夕阳不是朝阳,是下午六点不是早上六点。不过新爸妈确实没看到宝宝尿床,因为他们根本没来,古砚让他们别来了。]
灼灼蹲在落地窗前,双手托着小肉脸,眼珠子左转右转,先搞明白了东西和时间,小脑瓜儿才开始分析最后一句话的信息,噌一下站起来了,“为什么,不来了呀?”
9972也想知道为什么,是不是古砚嫌灼灼烦,不愿意给她找新爸妈了?要把她扔*出去独自流浪、吃尽生活的苦?
做人怎么能这么狠毒哇!灼灼还是个孩子,古砚就不能大度一点,让让她别跟她计较?!
灼灼没想那么多,扭身从窗帘下钻出来,跑到走廊里大喊,“古砚叔叔——”
她边喊边在脑海中说:“好干净啊,地板、墙、桌子,所有东西,都好干净呀。统统,昨天夜里发水了,把古砚的房子洗一遍吗?”
[不是哈宝宝,是古砚忙碌了一整天,和扫地机器人一起把家里打扫了一遍,这会儿刚躺床上呢。]
话落,古砚就从书房里眯着眼出来,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地问灼灼怎么了。
灼灼盯着人仔细看,半天才认出来这是颜值打折版的古砚,她脚步往后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问9972,“统统,灼灼变丑了吗?”
9972不明所以,但坚定地说:[宝宝,你是最可爱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你都无需怀疑自己的外表!]
灼灼放心了,语言简洁地向古砚表达自己的诉求,“古砚叔叔,灼灼想要新爸爸,新妈妈。”
古砚用掌心按了按额头,清醒了一些,说:“暂时没有新爸新妈了,你身上有鉴灵石的气息,一年后才能消散。未免古家找到你的新家,你先在我这一年。”
“古家,为什么,找灼灼新家呀?”
“因为昨晚鉴灵石是来找你的。虽然我告诉古承宗,鉴灵石是没见过这么差的资质所以要来复测,让他心虚理亏没有再纠缠,但他多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肯定会找你麻烦。”
古砚垂着眼睫捏捏眉心,疲惫从灵魂深处像海浪一样一股一股冒出来,带娃一天比他修炼一天还要累,唉。
灼灼回想自己昨天故意折腾古砚的种种事迹,也不好了,小脸一耷拉,垂头丧气地和9972讨论流浪捡垃圾的可行性。
这霜打的小白菜样儿,让古砚眉心一跳,脱口而出:“你要是真想要爸,叫我爸爸也行。”
说罢有些懊恼,他可不想养孩子。但转念一想,养灼灼也不是不行,最起码能以老父亲的身份制裁她。哈哈。
“叔叔,你笑什么呀?”
灼灼狐疑,觉得古砚在打什么坏主意。
“笑你可爱。”古砚回神,终于发现灼灼的裤子湿了一大块,他嘴角一抽,抬手在空中画个圈,“又尿床了,回卧室,换衣服去。”
灼灼转身,踢踢跶跶地往卧室走,在脑海中问:“统统,古砚在干啥呀?”
[宝宝,他在玩手机……哎不是,他在搜索‘小孩儿几岁不尿床’、‘怎么减少孩子夜尿’、‘孩子一睡觉就尿床是不是大脑发育不全’,还有……]
“古砚!叔叔!”灼灼一声暴喝,转身羞愤气恼地瞪着古砚,她加速朝古砚跑过去,像一头小牛犊似的一脑袋撞在他的腿上。
古砚弯腰伸手,捞住被弹出去的小家伙,他把手机熄屏装兜里,莫名心虚地问:“怎么啦?”
末了又反应过来灼灼现在不识字,于是那点心虚烟消云散,古砚挑眉说:“突然觉醒技能了,野牛冲撞?”
语气之欠揍,气得灼灼给了古砚一头槌,她捂着脑门儿眼泪汪汪,控诉道:“你小时候也尿床,你不能嘲笑灼灼,你太坏了,讨厌!”
古砚脑门儿略痛,良心也略痛,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明明灼灼还是个管不住屎尿的年纪,他怎么能因为这就嫌弃不满呢,伤孩子自尊了啊!
“嗯……对不起啊灼灼,我坏,我不该嘲笑你,因为你也不是故意尿床的。我向你道歉,我们之前的不愉快一笔勾销,可以吗?”
灼灼瘪嘴,她都不记得和古砚之间有什么不愉快了,爽快点头,“好吧。”
“那我现在带你洗澡换衣服?”
“好哦。”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古砚有了经验和心理准备,帮灼灼洗澡的时候没有再露出恨不得跳出八百里远、把灼灼当病毒的举动,也没有把她涮一次两次三次N次的行为,就真的正常的洗了个澡。
在白天灼灼睡觉期间,古砚为她又添置了许多衣物用品,全都拆洗消毒过,这会儿直接拿了一套公主裙小皮鞋给她穿上,还认认真真地把配套的珍珠小包跨在她身上。不仅如此,古砚还有之前的任务对象没有的一双巧手,对着视频教程给她扎了公主头,再戴上一顶装饰帽,把灼灼打扮成了小公主。
9972感动,[宝宝,只有你和任务对象俩人的时候,你终于不是顶着鸡窝头了。]
灼灼歪头,“唉?”
[哦哦宝宝,这些你不记得,就当我在瞎说吧。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穿真好看。]
灼灼低头拽了拽袖子上的蕾丝边和领口的宝石扣子,骨涌下床跑到穿衣镜前,看着里面穿得漂漂亮亮的自己,开心地蹦了蹦,“古砚叔叔,灼灼喜欢新衣服。”
“喜欢还有,明天还穿新的。”
古砚十分有成就感,脑子里闪过好几种风格的搭配,准备都给灼灼穿上。
灼灼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把自己前后左右欣赏了一遍,主动牵着古砚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叔叔,灼灼饿啦,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呀?”
古砚这才想起来,好像灼灼从昨天来到这里就只喝了一杯茶?他脑中闪过一排感叹号,小家伙不会快要饿死了吧!
“灼灼,你怎么不早说啊。”古砚哀嚎着抱起灼灼冲向厨房,手忙脚乱地扒拉出一堆牛奶饮料水果,然后把它们和灼灼一起放在餐桌上,刚要扎开一盒牛奶给灼灼喝,又想起来小孩儿空腹喝凉的容易拉肚子。他赶紧把灼灼抱到沙发上,用最快的速度翻找出常温的糕点零食。
等给灼灼吃上,古砚怦怦跳的心脏才重回肚子里,开始思索小家伙为什么几十个小时不吃东西还活得好好的。
灼灼一口米糕一口牛奶,吃得嗷呜嗷呜。
9972观察到古砚又掏出了手机,监测了一下内容,发现他在搜索儿童健康餐、新手爸爸必读、育儿三百问等,顿时大为欣慰。这个古砚有大把时间照顾孩子的样子,还很好学,应该能把灼灼照顾得很不错。
小院儿生活肉眼可见的平静,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发生什么太大的冲突和意外,任务目标又给力,灼灼这次能有个安稳平淡的童年啦!
第215章
生活如9972所料的那样平静,灼灼正处在拉屎撒尿都会被夸的年纪,每天除了吃睡就是玩儿。古砚是古家所有人不愿提及的边缘人物,本人也很佛系,没人来找麻烦,他也不会主动出去惹事,所以半个月了,两人的生活毫无波澜,甚至寡淡得像白开水。
以上,是9972的视角。
而在古砚看来,这半个月的日子能用鸡飞狗跳乱七八糟心力交瘁来形容。他以前的日常很简单很随性,整天喝茶赏花晒太阳,也会听雨入眠、煮酒观雪,偶尔有兴致了修炼一下,十分惬意。
但是现在,他的世界充斥着灼灼的笑声哭声尖叫声,笑脸哭脸委屈脸,她能出现在家里的任何地点,能出现在他独处的任何时刻。即使他闭上眼睛,她也如影随形,会在他的梦中狡黠的、恶劣的、调皮的叫他古砚叔叔。
古砚:“……”
想改名叫古德佰。
总之,在某天早上古砚心血来潮称体重,轻了1.73kg。
唉。
唉!
唉……
古砚连叹三口气,平静地接受了现实。他洗漱完毕去准备早餐,然后把昨天晚上睡前放在洗衣机里定时清洗的衣服拿出来晾晒,晾完把垃圾扔到院子门口。早餐好了,古砚把早餐盛出来放桌上,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拉开窗帘叫灼灼起床。
灼灼有起床气,古砚叫一次后就坐在沙发上闭目休息,等惊醒后再叫第二次,这时候灼灼就已经完全清醒了,会声音嘹亮地说:“古砚叔叔,早上好!”
古砚笑着说:“灼灼早上好,来换衣服。”
他强大的适应能力和极具包容性的精神,已经让他开始习惯被灼灼侵占时间空间的混乱生活了。
好可怕。
灼灼高举双手配合着古砚,眼睛盯着他看,在脑海中和9972说:“他今天,真的高兴。”
[宝宝观察得真棒,古砚今天不是强颜欢笑也不是心如死灰,是平和淡然,他成长了。]
灼灼眼睛一亮,“那灼灼今天,出去玩儿,他会同意吗?”
半个月时间,灼灼已经把小院探索了一遍,迫切需要开辟新地图,她从前天开始向古砚表达诉求,但每次都被古砚拒绝了。
9972知晓内情,觉得今天古砚也不会同意,但,[宝宝问问看。]
“好哦。”
灼灼没有立刻开口问,而是在古砚猛然意识到她的睡衣是干的、紧接着去检查床单的时候,开心地说:“灼灼今天不尿床~”
每天换床单换到麻木的古砚愣了一下,紧接着是淡淡的骄傲和惊喜,他揉了揉灼灼的脑袋,语气中竟然有几分慈爱,“灼灼又长大一点。”
“是哦。”灼灼感受到古砚的情绪,也软和了下来,奶声奶气地说:“古砚叔叔,灼灼今天能出去玩儿吗?”
“我昨天买了玩具,灼灼今天先看看新玩具喜不喜欢,可以不?”古砚有备而来,列举了玩具名单,有电动可驾驶玩具车、积木、拼图、换装娃娃、飞镖、蜗牛滑梯、跑步机。他表示,这只是一部分,还有更多在路上。
意识到古砚是真的不想她出门,灼灼这次没有哼一声离开,也没有装哭,而是冷静地寻求解决办法,她稚气地说:“为什么不出门?院子外面有坏人吗?有怪兽吃小孩儿?古砚叔叔,你害怕外面,不敢出去?灼灼可以保护你呦。”
古砚哭笑不得,对上灼灼清澈真诚的眼眸,沉吟片刻说:“我是古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我的父亲,我的兄弟,我的家族,都不希望我继承古家。因为一些原因,他们又不能杀了我,未免无穷尽的试探和算计,我自愿放弃继承权,在这个小院儿里闲散度日。如果我走出这个院子,外面那些人肯定会以为我想要和他们争夺古家,我们的平静生活就没了。”
古砚排行十二,但他前面的十一个兄姐都是私生子,之所以有这种荒唐的局面,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古承宗的原配夫人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欧阳家长女,可惜原配修炼伤了身体,无法生育,欧阳家只好捏着鼻子放任古承宗搞出一个又一个私生子。
二十五年前,大兽潮毫无预兆地出现,古承宗和原配直面兽潮。原配死了,古承宗重伤失忆,被一个女子捡到,伤好后两人结为夫妻并生下了古砚。女子生产时伤了身体,临死前逼古承宗发誓,无论他有几个老婆孩子,古砚都是他唯一的继承人,除非古砚成年后自愿放弃。如果古砚非正常死亡,那古承宗的修为降一个大境界。
女子死后,古承宗很快就被古家寻回,治疗后恢复了记忆。古承宗视女子和古砚为耻辱,更觉得被女子算计了,既怒且恨,但又没有魄力牺牲一个大境界的修为清除黑历史,所以不得不捏着鼻子供起来古砚这个烫手山芋。
平静地和灼灼说完自己的身世,古砚轻笑,在古家蹉跎二十四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生性如此淡泊,还是不得不与世无争了。
“不开心,就不笑。”
软乎乎的声音响起,古砚眼前一片黑暗,被灼灼肉肉的小手盖住了双眼,眼皮热乎乎的。古砚想,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果然不假,眼皮上的温度竟然能传到心里,让他的心也暖洋洋的。
古砚缓缓呼吸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下一秒,眼前骤亮也骤凉,古砚还没睁开眼,就听小恶魔问,“古砚叔叔,你睡着了吗?”
“……”古砚微笑,“没有。”
灼灼踢踢腿,提醒他,“穿衣服。”
“好的,马上。”古砚握住灼灼的脚暖了下,熟练且迅速地给她穿好衣服,抱着她去洗漱。等收拾好来到餐桌边,早餐正好到了合适的温度。古砚把灼灼放进儿童餐椅中,按照视频教程里那样给灼灼夹好饭菜、放上勺子和筷子,让她自己吃,培养她的自理能力。
灼灼虽然经常被爸爸们事无巨细地照顾,但也时常有需要自力更生的时候,所以自理能力很强,不至于在这方面和古砚产生冲突,他们在餐桌上的矛盾体现在别的方面。
“灼灼,不能把青菜挑出来扔掉,吃了。”
“灼灼不要吃。”
“吃青菜对身体好,能长得更高更强壮更有力气。”
灼灼没有哼哼抵抗,也没有委屈巴巴地吃掉,她搬出昨天收集到的信息,稚气地说:“鱼肉高蛋白,好,特别好!古砚叔叔,我们一起吃鱼,你没有做过鱼哦。你为什么不做鱼呀?”
“嗯……鱼是很好,但有很多食物可以替代它,鸡肉牛肉螃蟹海参豆腐等,都很好吃。”古砚边说边夹起青菜送到灼灼嘴边。
灼灼向后靠在椅背上,昂着小脑袋振声说:“不吃青菜!什么东西能,替代青菜!”
古砚明白小家伙的目的了,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喜悦,灼灼才三岁,竟然就会这么迂回地达成自己的想法,太聪明了。他决定配合灼灼,让她体会到成功的喜悦。
已经能背诵食谱的古砚,说了许多能代替青菜的食物,让灼灼从中选择了喜欢吃的,并承诺下一顿做给她吃,至于这一顿的青菜,由他代为解决掉。
灼灼大获全胜,对着古砚乘胜追击,语重心长地说:“古砚叔叔,你做的不好。你也挑食的。可是,你喜欢吃什么,你做什么,就看不出来。灼灼不喜欢吃什么,你还要做,要灼灼吃,让灼灼很为难呦。你这样不好,真的很不好,你要改正。”
古砚忍笑,“对,我深刻反省自身,认识到了我的错误。由于我的刚愎自用,导致我和灼灼在吃饭时总是爆发争吵,这都是我的错,灼灼很无辜很委屈,是受害者,我需要向灼灼道歉,并做出补偿。”
“好哦!”
灼灼拍手,立刻说:“灼灼要古砚叔叔,一起玩玩具!”
“可以。”
心怀愧疚的古砚觉得这根本不是补偿,而是自己的义务,于是主动允许灼灼多吃一个小蛋糕。
等灼灼吃完蛋糕,拉着他来到院子里新装的蜗牛滑梯前时,古砚的笑容裂开了。他想象中的陪玩是一起拼图、一起读故事书看电视、一起开碰碰车、比赛扔飞镖。这个滑梯,虽然很大很豪华,但他不玩儿。
灼灼:“古砚叔叔——”
一分钟后,抵抗失败的古砚站在楼梯上,在灼灼的催促下,硬着头皮坐下去,一瞬间天旋地转世界颠倒,砰砰咚咚一通响,古砚活着出现在滑梯出口。
他恍如隔世地望了眼太阳,身后灼灼的笑声和叫声仿佛隔了一层,直到后背传来一股巨力,撞得他上身猛地往前扑,刚吃的早饭差点挤出来。
灼灼被古砚后背上的骨头撞得眼冒泪花,但玩嗨了的小家伙根本没感觉到疼,麻利地爬起来攀住古砚的脖子,猴似的窜到他的肩膀上,探头,“古砚叔叔,你要走开,不能堵在这,会被撞。”
“知道了。”
古砚咽下一口老血,反手扶住灼灼,很想回到半个小时前,抽死那个天真的自己。
念及古砚身心都受了“工伤”,灼灼特许他不用再亲身上阵,只需要每次在灼灼滑下来后把她抱到入口处就行。一大一小对自己负责的部分都很满意,一时间,小院内气氛十分和谐温馨,能放到鼓励生育宣传片中。
不速之客就是这时候上门的。
灼灼扶住蜗牛壳,扭身望向门口,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谷虫虫!”
古承宗没注意到灼灼的称呼,满目精光地打量了眼她,就看向了古砚。随便扯两句客套话后,也不在乎古砚没搭理,古承宗探究地说:“鉴灵石会自主行动,应该是生出了灵智。但我和族老们几番观察,并没有找出鉴灵石有灵智的迹象。”
第216章
古承宗深沉的声音隐含威慑,“阿砚,你有什么头绪吗?”
灼灼忽闪着眼睛听着,想起了之前古砚说的话。她气哼哼地想,凶什么凶。鉴灵石的灵智消失啦,当然不会再被他们发现啦,就算来问古砚,那也是消失了。
只是灼灼还没说话,古承宗的视线又落在她身上,话却是对着古砚说的,“阿砚,我并不是怀疑你,我猜想是初生的灵智太过微弱,只能对某些特殊的人有反应。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找一些末等资质的人尝试过了,但都失败了。”
古砚脸色微冷,灼灼在测试时呈现末等资质的原因,二人心知肚明,为了尽可能成功,古承宗肯定会尽力复刻一模一样的条件。古承宗这话,是说他已经用别的被下药的孩子尝试唤醒鉴灵石灵智了。只是古承宗不知道鉴灵石的灵智早就被古砚抹除,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得到回应。
而古承宗出现在这里,明显是要带灼灼去唤醒灵智。当灼灼也无法做到时,气急败坏的古承宗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灼灼忽然被拍了拍脑袋,她仰头看向古砚,被他往屋子的方向轻推了推。她察觉到气氛的凝滞,没有和古砚对着干,依赖地拉了拉他的手,安静地、一步三回头地往小楼走,然后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急吼吼地问:“统统,他们在说什么?”
看着灼灼进屋,古砚的神情冷了下来,淡漠地看向古承宗。古承宗眼中划过了然,笑呵呵地说:“阿砚,是父亲失职了,没注意到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会寂寞。你喜欢小孩儿的话,家族里有许多合适的孩子,他们从小被教育得很好,至少不会太吵闹。”
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他嘴里说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个可以随意挑选的物件。
古砚心中戾气陡生,毫不客气地说:“不管你怎么尝试,都不可能唤醒鉴灵石的灵智,因为它已经被我抹除了。”
古承宗笑容一顿,脸上肌肉抽搐,他眼冒杀气,语气狰狞地说:“阿砚,我知道你可能和灼灼相处有了感情,所以故意气我。你是古家人,知道有了灵智的鉴灵石对家族意味着什么,父亲相信你不会对它做什么。让我猜猜,是初生的灵智太虚弱,来找过灼灼后就陷入沉眠恢复力量了对不对?”
古砚:“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古承宗面目扭曲,没有再说出“你当真要阻拦我带走灼灼”这样自取其辱的话,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开,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道稚气的声音在说:“古砚叔叔,谷虫虫为什么,迫不及待地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