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灼灼又听到了心跳二重奏,她扒着安全座椅的扶手、探出半边身体看古砚，莫名地有种预感，无论此行成功与否,她跟古砚都要分别了。
悲伤难过和愤怒委屈一齐涌上心头，灼灼眼眶里瞬间闪烁着泪花,但她忍着没哭出声,而是在脑海中问9972，“统统，我们是不是,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啊？”
9972愣了一下，慢慢咂摸出灼灼的意思，它震惊迟疑不敢相信,犹犹豫豫地说：[宝宝,你是问我们能不能长时间留在这个小世界吗？]
“嗯嗯。”
[不是在问我们能不能留在古砚身边？]
灼灼：“也是在问这个。”
9972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傻话,离开小世界不就是离开古砚吗？但这不怪它，它实在有亿点点震惊。灼灼在之前的小世界不是没有过在临脱离时有所感的情况，但现在才什么时候啊,她感应得也太快了。
奇怪奇怪，这个小世界好生奇怪,明明日常生活节奏很慢,但任务进度总会冷不丁猛蹿一大截,蹿得9972心慌。9972赶紧自查,还向主系统发送了异常报告。
“统统，你还没说、是不是呢。”灼灼催促着，让9972无法糊弄过去，只好照实说了，[是哦宝宝。但是你别哭,以后你和古砚肯定会再见的！]
“灼灼没有哭。”小家伙指着身前认真又茫然地说：“灼灼这里，酸酸的，涨涨的。是谁把醋倒进去了吗？”
[呜呜呜呜宝宝，不是倒醋，是你惆怅想哭。]
灼灼的泪花早在一问一答中被眨了回去，哭意也无了，她怔怔发呆片刻，慢吞吞地说：“统统，灼灼不想哭，灼灼想回家。”
灼灼的语气疲惫而迷茫，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沉重深刻的感情，为什么那么迫切地想要在爸爸妈妈的怀里歇一歇。
9972知道为什么，人类灵魂的潜力无穷，但感情的承载却有限。灼灼虽然暂时没有以往小世界的记忆，但感情一次次涨满又被抽走的经历，让她的灵魂就像是不断被吹气又放气的气球，不堪重负。
灼灼每次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好，但她的年纪实在太小了，每次都是真情实感，对自己的影响太大。这样下去，她稚嫩的灵魂很可能会被压垮。
想到这，9972反而想让任务进度再蹿快点了，最好赶在灼灼的感情满格之前就能判定出任务成功或失败，它立刻带着灼灼离开这里。
[宝宝不急哈，很快就能回家的，很快的，你的积分差不多了，再有两三个世界就够了。]
“灼灼？”
越野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古砚神情凝重关切地看着灼灼，俯身刚解开安全带要把她抱起来检查。
灼灼回神，翻涌的感情卷带出浓浓的不舍，她嗷一声扑到古砚怀里，软乎乎地说：“古砚爸爸，灼灼喜欢你。”
“爸爸也喜欢灼灼。”古砚以为灼灼对森林之行害怕了，但仔细看看她的神情，又仿佛是在提前排练生离死别，emmm……
古砚觉得，虽然他们的成功率比较低，但也不至于此，让灼灼一点胜利的希望都没有，整日琢磨着领养死后投胎的他当儿子吧？他正要说一番人气影响运气、士气不可低靡的话，就听灼灼一字一顿地、极其诚恳严肃地说：“古砚爸爸，等灼灼找到以前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带你一起去。灼灼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古砚爸爸是爸爸妈妈的儿子！”
古砚：“……谢谢你的孝心，不必了，我和你爸爸是兄弟。”
他以为灼灼还不理解生死、想起了之前的父母，所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聊，指着前方说：“灼灼你看，那个大红花叫神女累，据说是天上的一位女神因为工作太多还要加班，气得流出血泪，血泪落到凡尘就成了神女累花。”
灼灼好奇地看过去，“这个花花是血泪，名字也是泪。”
古砚笑道：“花的名字是神女累，而不是神女泪，劳累的累。”见灼灼满脸震惊不解，古砚解释，“花的名字这么独特，是因为它的作用也很独特。晾干后用清水送服，可以让服用者做一夜梦，全是辛劳工作一刻不得停的噩梦。”
灼灼在这一刻，竟然莫名能有些微的感同身受，从车上被古砚抱下来后，她看着正在盛放的神女累稚气地说：“工作好累，但是，灼灼喜欢工作，灼灼不会累哭，灼灼会好开心。”
9972瞬间泪洒当场，把这句话录下来准备以后给灼灼的爸爸们听——即使她的灵魂都发出抗议了，但她还是喜欢爸爸们，和爸爸们在一起的时光都很开心。
如此父女情深，老父亲们不得哭死。
古砚也是莫名感动喜悦，仿佛一股热流从周身淌过，他喜不自禁地揉了揉灼灼的脑袋，顺着兽神之心的指引往森林深处走。父女俩没有回头，也就不知道他们的身后，神女累硕大的花瓣颤抖着，缓缓收拢起来，然后像发射炮弹一样猛地吐出一口花蜜来，就跟人呸口水一样。
兽潮在即，魔兽们都自发向森林中心汇集，一路上父女二人碰到了各种各样的动物，每一只都赤红着眼躁动地叫唤，看起来很暴躁。很多动物甚至会突然血斗在一起，只是往往都两败俱伤，然后被别的动物捡漏。
古砚和灼灼能毫发无伤且不被魔兽们注意到，完全是靠他炼制的隐藏气息的法器。
灼灼看了几眼兽间惨剧就不再看，把脑袋埋在古砚的胸膛，闷闷地说：“为什么会有兽潮呀？魔兽太多啦，每隔几年，就要死一批吗？”
古砚犹豫了一下说：“我猜测是和兽神的躯壳有关。兽神的躯壳蕴含着精纯的能量，对魔兽们来说是大补之物，吃得多了可能成为下一个兽神。但兽神躯壳肯定不会任由宰割，会驱散屠杀这些魔兽。魔兽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会往森林外逃跑，也就形成了兽潮。”
灼灼惊讶，“大家都要吃兽神肉肉吗？兔兔吃？鹿鹿吃？”
“魔兽并不严格受草食肉食影响，只要想吃，荤的素的都能吃。”
古砚又说：“不过我还有另一个猜测，兽神躯壳会主动引诱魔兽们去往森林中心，捕食它们。生死危机悬在头顶，魔兽们才会被吓得疯狂逃窜。可惜，人类尚无能力在兽潮有征兆时进入到森林中心，否则就可以在兽潮形成之前放群攻大招把聚集的魔兽都杀掉。”
9972:[……]你竟然猜得那么准确！
灼灼也不知听没听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突然看向古砚的胸口，“爸爸，兽神心心跳得好快好吵。”
古砚勾唇，“这是紧张的心跳，应该是刚才爸爸猜中了什么。”
兽神之心：“……”
情报泄露得如此轻易。
根据兽神之心友情提供的信息，古砚解开了数千年来的未解之谜，只要把这个消息带出去，从此困扰人类的兽潮的秘密就大白于天下了。
但，古砚毫无兴奋之色，他就像是结束任何一个话题一样，轻易地就把兽潮的话题翻篇，开始问灼灼累不累饿不饿想不想睡觉。
9972旁观着，总觉得有些怪异，随后它陡然意识到，关于兽潮的原因，是古砚说出了两个猜测，又凭借兽神之心的反应才确定哪个正确的，而不是兽神之心说出来的。这说明他早就对兽潮的认知远超其他人，也有极大概率知道兽神之心能阻止兽潮。
可是古砚没有任何想要这么做的迹象，只在小院儿里过着佛系生活。光看这一点，古砚就好似有拉着全天下陪葬的架势，演化过程中他更是次次都早早地带着兽神之心一起死，完全不想把它留下来平定兽潮。
饶是9972阅人无数，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评价古砚才好了。
灼灼不知道古砚的黑心肝，天真地问：“爸爸猜中了哪里？”
古砚垂眸看灼灼，笑着说：“猜中了灼灼有小秘密，还不愿意跟爸爸说。”
确实有小秘密的灼灼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抠着小手说：“……爸爸不要问。”
“好，我不问。”
古砚如此干脆，反而让灼灼开始纠结要怎么跟他说，她很快就会离开这里，9972安慰：[宝宝不用紧张，到时候你会在主系统的安排下以不可抗力的方式离开。]根本不用跟小世界里的人交待什么。
“什么是不可抗力？”
[就是人力阻止不了，无法抗衡，只能让这个事发生。]
“哦。”灼灼不高兴地靠在古砚的肩膀上。
越往里走，魔兽的密度就越大，古砚躲闪魔兽的难度直线提升，他不得不用单手抱灼灼，腾出一只手拿出一把雪亮的长剑开始把靠近他们的魔兽都打飞。
古砚的天赋很强，即使过去十几年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修为依旧达到了武王。但双拳难敌四手，魔兽的数量数之不尽，就算是站在那一动不动让古砚砍，都要砍个几天几夜口吐白沫，更何况魔兽的身体强横，每次攻击都要附上罡气才能最快地解决。
灼灼看着古砚把长剑舞得虎虎生风，但魔兽却怎么杀都杀不尽，心中焦急又担忧，愤愤地对着他的胸腔说：“坏心心，快点把魔兽赶走，要不然，不给你换新身体啦！”
话落，不远处的山洞里亮起一阵微弱的光芒，魔兽们就像是被拴着链子的狗，疯狂地奔逃过去。大地都被兽蹄踩的震动起来，天空被翅膀遮蔽，仿佛末日来临。
第222章
在天地暗下来的瞬间,灼灼被古砚按在脑袋护在怀里快走几步停住，她伸手往前摸了摸，发现是一棵大树。古砚以身体和树干为她撑起了一方不受侵扰的小天地。
灼灼迷茫又惶然,仰着头努力看古砚，“爸爸,怎么了呀？”
古砚还没说话,黑暗中忽然亮起莹莹光芒，光源正是古砚的胸膛。古砚瞬间联想到什么，厉声喝问,“你做了什么？”
胸腔里的心跳声鼓噪如雷，砰砰砰砰砰砰——
如此激烈，简直不像是心跳,像是谁在砸门,肉眼能清晰地看到古砚的胸膛高高鼓起再凹陷下去,回落一瞬间又鼓起。
灼灼下意识双手捂住古砚的胸膛，害怕皮肉突然被里面的东西给撑破了，“爸爸！爸爸！兽神心心,不许再跳了！”
剧烈的心跳停止一瞬，跳得更厉害了,吓得灼灼往回缩手,又整个人都扑上去,想把兽神之心压住。
“灼灼别怕。”古砚沉稳地安抚,扶着灼灼的肩膀把她挪开，他神情微妙地看向胸膛。古砚和兽神之心共存了二十多年，虽然大多数时间他都是漠视敌视的态度，但其实他们偶尔能感受到彼此激烈的情绪。就比如刚才他质问兽神之心，兽神之心万分愤怒,而灼灼说话后，那情绪就变成了委屈狂躁。
怎么好像兽神之心很在乎灼灼的样子？难道是受了他的影响？
古砚心中一沉，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的预兆，他的手指动了动，又想一掌拍过去和兽神之心两败俱伤了。
似乎是察觉到古砚蓬勃的杀意，兽神之心陡然安静了下来，就连光芒也收束起来，只在一个眨眼间，就毫无存在感了。
灼灼愣了愣，抬头看古砚，“刚才，灼灼做梦吗？”
“不是，我也看到了，兽神之心在发癫。”
说话间，古砚发现飞鸟已尽，天光重现。他一直极目望着鸟兽去往的方向，第一时间发现它们汇集在一处小山脚下，随后他意识到了异常。无论是飞禽还是走兽，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有的摇摇晃晃站着，有的趴伏在地。很快，这些魔兽都闭上眼睛没了动静，如果不是还有呼吸，就跟死了一样。
仔细一看，在这些魔兽身上都笼罩着淡黄色的光。只是这光太淡太浅，完美隐藏在天光之下，古砚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下一秒，古砚从背包里掏出两只防毒面具给自己和灼灼戴上，做完这个动作，他发现兽神之心又传来了愤怒得仿佛被污蔑的情绪。
这个意思是，这些光不是毒瘴之类的？但古砚依旧谨慎地没有取下防毒面具。
“爸爸，怎么了呀？”灼灼的声音闷闷的，她奇怪地望着魔兽们倒下的地方，很快发现了被魔兽高大身躯挡住一半的山洞。联系古砚的猜测，灼灼自然而然地说：“啊，那是兽神的身体住的地方，是他的家。”
古砚感受了一下兽神之心的情绪，嗯，没有情绪。他揉了揉灼灼的小脑袋，低声问：“灼灼，怕吗？”
“不怕！”
“好，那我们进去。”
灼灼满脸兴奋之色，握着拳头正要喊一声“冲呀”，忽然想起什么，拽了下古砚的衣领，期期艾艾地说：“爸爸，如果灼灼死掉了，爸爸会领养灼灼当女儿吗？”
古砚脸上的些微笑意消失，他脸颊肌肉抽动了几下，没有说出什么“小孩子瞎说八道”、“死什么死，要死我先死”的话，而是沉声说：“灼灼，不要怕，无论你到了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真的能找到吗？找不到也没关系，爸爸等着，灼灼来找爸爸。”灼灼可怜巴巴地说。她隐约知道，系统和小世界土著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就像是不能妄求游戏里的npc跑到现实世界刺杀狗策划一样，让古砚去找她，就是在未来留下一次次失败，钝刀子磨他的肉。
古砚又笑了，“灼灼可以来找爸爸，爸爸一定会去找灼灼。要不然，往后余生，就没什么事干了。”
灼灼疑惑歪头，一个人每天要做的事可太多啦，吃饭睡觉喝水洗脸眨眼说话……难道她死了，古砚连太阳都不晒了吗？
没有再说什么，古砚踩着一众魔兽身躯，稳稳当当地进了山洞。山洞的内部空间竟然比洞口要高要宽，而且洞壁光滑平整，拐角处弧度圆润，像是家长为了防止孩子磕碰而在家具上裹得防撞条。光滑的洞壁和地面上，有着一至四条数目不等的深沟，深沟并列，但总会在某处联通，仿佛是游乐园里花大价钱设计出的滑道。
灼灼左看右看，很想下去在滑道里滑几下，而古砚则在思索片刻后神情愈发凝重，他捏了捏灼灼的小胖手唤回她的注意力，“灼灼，这些滑道很像是蛇行道，传说中的兽神，真身很可能是一条大蛇。”
“大蛇。”灼灼重复了一遍，第一时间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进魔兽森林的时候，遇到的那条蛇，紧接着就想起来蛇在死后还有可能会被触发反射攻击，会缠人，会咬人。
古砚神情沉重，“如果是兽神是蛇，他的躯体或许还没有腐烂，我们贸然靠近，会被攻击。”
虽是这样说，但古砚已经有九成确定了。他以为此行的最大危险是兽神之心，准备了许多对付它的手段，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个占据了物种特性优势的兽神躯壳。不过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更何况，他和灼灼也无路可退。
古砚一手抱着灼灼，一手执长剑，身侧飘着一只法器灯，义无反顾地、谨慎地向山洞中行进。他警惕地观察四周，想要找到蛛丝马迹，免得危险来临时毫无准备。
灼灼也跟着机警地四处看，似模似样的，但坚持了不到两分钟，肩膀就垮了下来。她脑袋一歪，头顶抵着古砚的脖子，视线落在几乎不变的洞壁上，随着古砚走路的步子一晃一晃的，晃得她困意如浪潮，一波一波袭来。
就在即将睡着的时候，灼灼想到什么，嘟嘟囔囔，“爸爸，外面的魔兽，在睡觉。兽神的身体，为什么叫它们，来睡觉呀？”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古砚混沌的意识，各个感官传递着危险，他毛骨悚然地挥出一剑，眼前的空气像水一样荡漾出涟漪，眨眼间又恢复原样。周围的景象没有变化，但古砚已经确定他们处在幻境之中。
兽神躯壳自*然不是叫魔兽们来睡觉，那是它制服猎物的手段。换言之，灼灼和古砚，现在也是中招了的、兽神的猎物。如果他们真的在这个山洞里睡着迷失，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古砚大手上移，握住灼灼的脖子把她晃醒，还说话吓她，“灼灼，我们现在和看到的那些魔兽一样，被困在兽神的幻境里了。说不定我们现在走的路，通往兽神的血盆大口，无知无觉就被他吞到肚子里了。我们的脚下，也应该有许许多多被吃剩下的骨头。”
灼灼双眼朦胧地听着，努力理解古砚的意思，渐渐在脑海中把话语转成画面，把自己吓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她搂紧古砚的脖子，半怯半勇地说：“爸爸，我们不往里走了，回到门口去吧。到门口，叫兽神出来打架！”
古砚眼中闪过笑意，说：“幻境中，身后不一定是回去的路。我们就在这停下，我来想办法打破幻境。灼灼你也不闲着，你来骂兽神之心好不好？能让我们俩都中招，肯定是它和兽神躯壳里应外合。”
灼灼一听还有兽神之心的份，刚弥漫上脑子的困意烟消云散，她双眼如铜铃地瞪着古砚的胸膛，仿佛已经穿过皮肉瞪在兽神之心上，奶凶奶凶地说：“兽神心心你坏！灼灼和爸爸帮你回家，你要吃掉灼灼和爸爸！你出来，灼灼要打洗你！”
果不其然，古砚又感觉到了兽神之心的愤怒和委屈，还有一些伤心难过和不解疑惑，像是回应兽神之心的情绪，眼前的幻境都震荡了一下。
古砚暗呸兽神之心一声，做什么情绪拼图，好像跟灼灼关系多亲近一样。同时他抓住幻境一闪而过的破绽，蓄力挥出一剑，仿佛浑然天成的幻境就像是被撕开的画卷一样破破烂烂了。
感官恢复正常，两人竟然还站在躲避兽群暴走时所在的那棵大树下，只是已经快要走出树冠的范围，踏入兽群们去往的地方。他们往那边看了一眼，顿时都是一惊，灼灼捂着眼睛惊叫，“爸爸，那是不是骨头！好大一堆！一大片！全都是！好多好多好多呀！”
古砚的大手覆在灼灼的小手上，几乎把她整张脸都捂住，他语气轻快地说：“是有一些骨头，森林里那么多魔兽，每天都要捕猎别的魔兽填饱肚子，我们来的路上也看到了一些白骨，这些和那些没什么都不一样的。”
“可是，这里有好多！好多骨头！”灼灼还处在骨山骨海的震撼中。
“对，这里是多了点。”古砚面不改色地说：“这里可能是魔兽们的食堂吧。”
“食堂？”灼灼扒开古砚的手，有些畏缩但还是鼓着勇气把这一大片看了一遍，发现除了骨头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她嘟嘟囔囔道：“这不是食堂，食堂在大房子里。这里是……是野营地！魔兽们在这里聚餐！”
古砚点头赞同，“确实更像是野营地，灼灼好聪明。”
“嘻嘻。”灼灼笑着又看了一遍，发现一个问题，“爸爸，那么多魔兽，哪里去了？”
古砚也在思考，他有心要问兽神之心，但怕它不配合，于是迂回了一下，“兽神之心，你就是在你发光的时候把我和灼灼拖入幻境的吧？”
灼灼听后立马信了，用小手指着古砚的胸膛，凶巴巴地说：“坏蛋！你要吃了灼灼和爸爸吗？略略略，不让你吃！”
兽神之心：“……”
伤心！心虚！委屈！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古砚仔细分辨着那些情绪，想把这个“委屈怪”捶死，冷笑，“你要害灼灼，谋算失败了你还好意思冲灼灼生气？”
兽神之心静了一瞬，爆发出滔天的愤怒，恨不得长出一张嘴大喊冤枉，它才没有生灼灼的气！它是气古砚这个神对手，更气兽神躯壳这个猪队友！
古砚正要顺势问幻境和兽神躯壳的情报，就见一团暖黄色的光从胸膛飘出来，形成了一行大字：请苍天，辨忠奸！
灼灼好奇地戳一下，就有一小缕光缠在了手指上，“爸爸，这是什么呀？”
古砚把字挥散，淡定地说：“兽神之心说，它愿意将功补过，告诉我们兽神躯壳的消息。”
反正灼灼不认字，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兽神之心气得发抖，操纵着暖光重新排列：古砚，你不要脸！
第223章
灼灼又问：“爸爸,这些是什么？”
古砚轻笑：“它让我们快点问。”
暖光：问个屁！古砚滚！
“爸爸，又变了，这是什么呀？”
“这是‘求求你们快点问吧’。灼灼,看来兽神之心是真的想说啊，要不然你来问它吧。”
准备暴躁骂人的兽神之心偃旗息鼓,散开的暖光又很快重新聚集,写出了一行软萌可爱的字：[小黄鸭]灼灼，你[三花小猫]想问[花花]什么[红苹果]呀[小汽车]～[太阳/月亮/小星星]
灼灼疑惑：“爸爸，兽神心心要卖玩具啦？”
单独一小缕暖光怼到古砚眼前：快读！！！！！！
古砚把这两个字并一个比一个大的感叹号挥散,头疼地看了眼灼灼面前那一堆贴图比字还大还多的话，讥笑，“你想让灼灼问什么？你是我们的敌人,难道会对我们说实话？会说对你不利的话？别在这惺惺作态了！”
兽神之心：你个不要脸的老阴批！不要再挑拨离间了！我不会欺骗灼灼,她问什么我就说什么！反正你们的计划和我的目标一致！
被激将的兽神之心把想法都一口气喷出来,喷完就后悔，恼恨地在古砚的胸腔内乱撞几下。
古砚却没有为此恼怒愤恨，他还在思索兽神之心的话,什么叫“你们的计划和我的目标一致”？他们的计划是什么？是把兽神之心从古砚身上转移出去，灼灼还需要平复兽潮。兽神之心的目的也是这些吗？
古砚沉思着,兽类狡猾,他无法确认兽神之心的真实想法,所以也没法交付信任,更不打算把它的这番话说给灼灼听。
然而等不及的灼灼，已经让9972给她读了一遍。不同于古砚的多疑多思，灼灼一下子就信了兽神之心的话，她眉开眼笑地问：“兽神心心，你愿意从爸爸身上出来吗？”
暖光几乎是一秒就重新排列成硕大的字体怼到灼灼眼前：愿意！我愿意！灼灼帮我！[比心][比心][比心]
回答速度之快、之花里胡哨,非常像个专哄小孩儿的臭骗子。
灼灼没有立刻答应，她像个小大人似的说：“要确认一下哦，兽神心心，你愿意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吗？”
暖光收拢起来，在灼灼好奇地注视下炸成烟花，飘落的暖光排列成一行新的字：愿意呀。[撒花][烟花][千纸鹤]
“唔。”灼灼鼓着脸颊做沉吟状，明亮的眼睛咕噜噜转着看向古砚，充满了求助。她问完了，不知道再问什么，希望古砚能支支招。
古砚继续扮白脸，冷笑着说：“如果你只是想回到原来的身体里，之前二十多年你怎么不说？别不是现在想把我们骗过去杀吧！”
兽神之心：不！是！[愤怒小鸟][愤怒小人儿喷火]
兽神之心：灼灼，你要相信我。[小狗眼睛湿漉漉][小猫咪流泪]
灼灼下意识踮起脚摸了摸小狗脑袋和小猫咪耳朵，然后听到古砚一声低咳，她收回手讪笑一下，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说得对哦，心心，你以前，为什么不说要回去呀？”
暖光聚拢成一把斧头，往古砚脸上猛锤一下，虽然杀伤力为零，但兽神之心已满足，继续回答灼灼的问题：我之前不和古砚说，是不信他，他阴沉狡猾满肚子坏水唯恐天下不乱，整天想着酝酿一场前所未有的兽潮，把全天下人都踩成烂泥。灼灼，你说这种人，我敢跟他说我还有具身体吗！
本来古砚还没什么办法搞出一场盛大的兽潮，它一说就是给他送枕头哇！
当然，兽神之心不是为了天下人着想，它是怕会被古砚用什么手段控制住，从此再也没有自由。
但自从灼灼来了之后，古砚就一天一天的在悄悄变化，兽神之心被封印着没事做，就时刻观察着他们二人的相处，逐渐得出一个结论——古砚觉醒了养娃技能、父爱如山技能、慈父之心技能、宠溺无下限技能等。
最重要的是，之前古砚平静温和的外表下是想要毁灭一切的湍流、是亟待爆发的火山，现在他被灼灼折磨得根本没有心力去忿恨、去愤怒，他心平气和、心如止水、心如死灰，马上要被养娃事业打磨成一尊大佛了。
而灼灼呢，是一个聪明伶俐、天真烂漫、纯稚善良、乐于助人、温柔耐心的好宝宝，她知道了兽神之心的目的，肯定不会特意搞破坏，也不会利用它做什么。
所以，有灼灼在，兽神之心不惧于吐露自己所求。只是为了保险一点，它先和兽神躯壳联手，看能否成事。若是成了，它就不用求灼灼欠人情了，没成也没关系，它可以卖惨、可以现场给灼灼表演滑跪。
兽神之心有着兽类天生的狡诈，它沉着地想，现在它就是在滑跪。至于会不会误伤到古砚，那就不在它的考虑范围内了，嘿嘿。
古砚哼笑，对灼灼说：“灼灼，你看这就是住在别人心里的坏处了。每个人都有阴暗面，闲来无事幻想着毁灭世界都是寻常，但也就想想而已，不会付诸行动。但兽神之心见识少，竟然当真了，还为此畏畏缩缩，导致我们的误会持续了十几年，让它也晚回自己的身体十几年。这实在是，太可惜，太遗憾了。”
兽神之心勃然大怒：古砚，你好意思说！你没付诸行动不是因为你只是想想，是因为你没能力！你做不到！你少在这给自己脸上贴金！还可惜还遗憾，假惺惺！！！
灼灼还在9972的倾情帮助下，消化兽神之心的自陈和古砚的反击，她双眼略微呆滞失焦，像个没有感情的偶人旁观着兽神之心和古砚的友好交流，等终于搞明白了重要信息后，她“啊”了一声，稚气地说：“你们不要吵架啦，有话坐下来好好说，说完了，手拉手，都是好朋友哦。”
兽神之心想说它才不和古砚是朋友，yue！但还没来得及写字，就听灼灼奶声奶气地说：“心心，你是好朋友，灼灼帮你。”
兽神之心：好！好朋友，一辈子！[感动得泪眼汪汪][蛇蛇吐信子笑]
不仅如此，它还朝着古砚扔了一个[蛇盆大口]的表情包威胁他，让他不许揭穿。
古砚挑眉，倒是没有说什么，默认了下来。
灼灼开心得拍手，又鼓着脸颊，用小奶音很严肃地说：“心心，你回到你的身上后，你会做坏事吗？”
兽神之心：不会！我是良兽！是宅蛇！我能一千年不挪窝！
它着急得连表情包都忘了变。
灼灼毫不迟疑地信了，想了想，软乎乎地说：“心心，你的身体在哪里呀？”
兽神之心迟疑一瞬，古砚立刻意会，抱着灼灼往相反的方向走，“兽神之心需要和身体沟通一下，我们避一避。”
这一避就是老远，穿过一棵又一棵参天大树，很快就看不到之前的地方。灼灼很怀疑古砚是不是要回家，赶紧叫他回去。古砚说兽神之心没那么快沟通完，不回。
两人正拉扯间，灼灼忽然听到森林中骤然响起的兽吼鸟鸣，翅膀扑腾声，健蹄踏地声，她惶然回头看，发现乌泱泱的魔兽四散奔逃，仿佛身后有天敌撵着。只是这些魔兽，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就算再惶急，也避开了灼灼和古砚所在的方向，硬是在密林中制造出了摩西分海的效果。
灼灼慢半拍地问：“这些魔兽，没有只剩骨头呀。”
古砚眯眼望着魔兽们奔逃，声音温和，“刚才我们没看到它们，应该是被兽神躯壳用幻术隐藏起来了。”
他带着灼灼离开，就是让兽神之心赶紧处理掉家门口的食材，别堆在那吓到灼灼。但这处理得也太简单粗暴了，这和往日的兽潮有什么区别。
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灼灼，古砚刚想开口让兽神之心把魔兽圈在森林内，就看到森林边缘处暖光一闪，立起了无形的屏障，有飞得快的鸟一头撞在屏障上，撞晕了过去。
古砚带着灼灼回到先前的地方，在重重白骨后，一个黑黢黢的山洞露出小半，和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极为相似。
灼灼看到后也想起来了，有些害怕地往古砚怀里靠了靠。
兽神之心：就是那里了，冲冲冲！
灼灼小声说：“兽神心心，你真不会害灼灼和爸爸哦？”
兽神之心恨不得大唱窦娥冤：[雪花]真的！[雪花]我是好兽！[雪花][雪花]
“好吧，灼灼相信你。”
进入山洞后，兽神之心主动提供照明，山洞内的情形和幻境中一样，让人有种重坠幻梦的错觉。但没走多远，灼灼就看到了一堵碧绿色的矮墙，她还没发问，古砚和9972就同时说话了。
“果然是蛇，灼灼这是蛇尾！”
[宝宝，这是兽神的蛇尾巴！]
灼灼谨慎地望着蛇尾，觉得它像是无杂色的碧玉，鳞片在暖光下仿佛在发光，超级漂亮。而兽神之心激动得狂跳，暖光迅速往山洞深处去，宛如一只神奇的画手，把黑暗抹去，露出一条蜿蜒的碧玉蛇身。蛇身蕴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下一秒却又敛收无踪。
“好长，好粗的蛇蛇呀。心心，你怎么回去呀？”
兽神之心：封印我的是个有刻板印象的老疯批，不信我是好蛇，扬言只要有人真心信我没有滥杀过无辜，甘愿用血救我，封印就自动解除。灼灼，你……
字体被一只大手用力挥散，古砚阴沉沉地说：“用我的血。”
他不等兽神之心抗议，手掌在长剑上抚过，迅速按在胸膛上，速度快得灼灼都没有看到他流血了。
兽神之心冷眼旁观，准备等古砚的血无效时嘲讽一顿，下一秒却发现困住它千年的封印正在松动，它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它宁愿相信它把解除封印的条件记错了，也不愿相信古砚真的相信它是一条清白无辜的好蛇！
仿佛知道兽神之心的想法，古砚冷笑，“不过是给自己洗脑而已。”
如果他做不到，就要用灼灼的血，这样一想，什么样的洗脑包他都能吃下！
兽神之心顾不得那么多了，在封印消失的那一瞬就从古砚的胸膛里飞出，黄色的暖光乳燕投林般撞到绿蛇身上。
下一瞬，光芒消失，洞内漆黑一团。
古砚早有准备地甩出数个照明法器，将山洞照得灯火通明恍如白日。
灼灼紧张地看着毫无动静的蛇身，担忧地问：“爸爸，如果心心被赶出来，会怎么样呀？”
毕竟离家太久啦，老家可能会被别的东西霸占，而兽神之心除了让人做梦，不是很能打的样子。
古砚被灼灼的奇思妙想逗笑，随口说：“兽神之心如果没有承载之物，会在一天内消散。消散后，兽神躯壳会陷入狂暴。”
之前兽神躯壳能鸡贼地不断吸引魔兽来吃，是因为和兽神之心还有着微妙的联系，等失去了神魂意识，兽神躯壳就是一副空有强横力量、等死的空壳，会凭着本能四处奔走大肆破坏。到那时，被兽神威压威慑，魔兽尽数往森林外逃窜，就会形成史无前例的大兽潮。
灼灼无知无觉地盯着蛇身看，9972却猛地醒悟，演化过程中古砚是真的主动求死！他死后，兽神之心陪葬，兽神躯壳暴动，大兽潮随即形成，浩浩荡荡地冲向人类城市。人类抵抗不过，几乎死伤殆尽，发疯的兽神躯壳和魔兽们到处破坏，小世界根基受损，演化失败。
而现在……
“蛇蛇尾巴动啦！”
灼灼惊呼，紧接着就看到碧波浪涌，蛇身游动，一只狰狞但又显单蠢的硕大蛇头从山洞中探出，凑到灼灼面前后口吐人言，“灼灼，我信守承诺，不做坏事，也不会再有兽潮冲出魔兽森林。”
这句话落，大蛇的体型迅速缩小，并想要爬到灼灼身上，被古砚抓住朝山洞深处一扔——
“啊啊啊啊，我会再回来的！”
灼灼惊颤的瞳孔恢复正常，大脑重新启动，软乎乎地说：“这条蛇蛇，不坏哦。”
“嗯，只是太过强大总会引人忌惮，被人组队刷了。”古砚把灼灼放到地上，蹲下来和她平视，笑着说：“灼灼，你要做的事，都完成了。”
灼灼感动到什么，笑容逐渐消失，望着古砚轻轻点头。
古砚的笑容更加温柔了，“这里的事忙完了，要忙别处了。灼灼，你会因为太忙，没时间想我吗？”
9972:[……]
古砚对于灼灼会离开的认知也太清晰了吧！怎么他一副比灼灼还要熟悉任务流程的样子？
灼灼往前扑，搂住古砚的脖子，闷闷地叫了一声，“爸爸。”
“爸爸在。”古砚也搂住灼灼，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好灼灼，用你最舒服的方式离开，爸爸会等你，也会去找你，不要挂念爸爸。”
[……！！！]
说实话，这一瞬，9972很怕古砚打开系统的操作面板，对它说‘来，我教你无痛脱离小世界的一百零八种方式’。幸好，噩梦没成真。
灼灼意识到别离就在眼前，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含着哭腔倔强地说：“灼灼会想爸爸。天天想，吃饭想，睡觉想，拉臭臭想……”
古砚：“爸爸也会想灼灼。”
他给灼灼擦掉眼泪，温声叮嘱，“灼灼，不要让别人欺负你，不要让自己不开心，爸爸会变强保护你。再见啦。”
“爸爸再见！”
灼灼用力搂着古砚的脖子，下一秒，手臂软软地垂落下来，没了声息。
古砚跪在地上，轻轻把一团软肉似的小身子抱在怀里，目光渐渐往上，轻喃，“灼灼不哭了啊，很快就结束了……”
第224章
直到带着灼灼主动脱离小世界,9972还觉得在做梦。
太顺了吧！这次怎么那么顺利？古砚莫名其妙的配合，让它毛骨悚然心有余悸，但是再多的疑问,古砚也不会给它解惑了。9972收敛思绪，正准备安慰灼灼,就发现有一条来自主系统的通知,它打开查看，片刻后，猫猫头上的表情变成“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灼灼的情感超载,需要尽快结束任务’这它知道。
‘任务目标特殊，没有时间让灼灼休养’这它半知半解。
‘主系统给灼灼安装了外挂，会让任务目标在做选择时,倾向于对灼灼有利的方向’这它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主系统怎么能越过它对它的宿主动手脚呢？讨厌！不过是对灼灼好的手脚,那讨厌减半好了。
9972这下明白为什么古砚总是冷不丁往前窜了好大一截进度了,都是外挂的功劳。它仔细检查了一遍外挂，发现生效的前提条件是任务目标已经对灼灼产生了超越平均线的亲情。它自信地想，这个限制约等于无,毕竟有哪个老父亲会不喜欢灼灼呢。
9972再顺便整理了一下剩余的任务，发现当初令它和它的前宿主们死去活来无数遍的任务,就只剩两个了。星图上其余的小世界,都是9972领取了但还未踏足过的“新”任务。然后,9972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成百上千个任务中,灼灼每次抽取的怎么都是那些打不通的“钉子户”？
这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吧？
这妥妥的有黑箱操作啊！
来自主系统的黑箱操作！
可恶，它之前竟从未察觉到不对劲！它不该这么迟钝啊，毕竟数据整理和分析是系统们的天赋技能，像呼吸睡觉一样简单。之所以它直到现在才发现，肯定是主系统干的好事！
啊呀呀呀呀呀——！
无能狂怒片刻,9972头脑前所未有的灵光。主系统费这么大劲，就算昧着良心“压榨童工”也一定要让灼灼把这些任务完成，要么是这些小世界有独特之处，要么是任务目标非同凡响。根据它的亲身经历，后者可能性无限大。
啊哈，需要灼灼完成的任务如此重要，又非她不可，它可以为灼灼讨要更多的好处啦！
9972难得精明，嘿嘿窃笑几声，几乎转瞬就想好等全部任务结束后，要为灼灼争取哪些东西了。它飘到灼灼面前，发现她没有哭也没有怔怔发呆，就钻到她怀里蹭蹭她的脸颊，豪气万丈地说：[宝宝，不要难过，我们再做两个任务，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能求人给你摘下来！]
灼灼一直很坚强，她不需要太多无意义的安慰，9972要做的，是尽快帮助她结束这一切。
听到9972的话，灼灼登时斗志昂扬，双眼亮如星辰，握着小拳头说：“现在就去，打洗全部任务！”
9972嘎嘎笑，让灼灼从星图中随便指一颗星星，果不其然又是“钉子户”之一，它忍不住大笑几声，迅速走完流程，[出发喽——]
当然，在进入小世界前，9972自掏腰包，在系统商城里买了八个蕴养灵魂的道具给灼灼装备上.
钟青和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登陆游戏。门铃响起，是快递员送外卖。他头也没转一下，要等快递员走远了再去拿早饭。
老旧的电脑运行缓慢，等待期间钟青顺手拿起手机，把通讯软件上的未读消息和各种app推送消息过了一遍，视线在《全息游戏舱和头盔将于8月29日上午十点开售，游戏即将进入全息时代……》上停留一瞬，再抬头时，发现自己的角色旁边，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钟青：？
他用鼠标点击女娃娃，女娃娃头顶冒出一个气泡：‘爸爸，我是灼灼，你的女儿。’
钟青：“……”
再点击一下，又冒出一个新的气泡：‘嘻嘻。’
除了冒气泡，貌似没有别的功能了。
钟青查看了游戏邮件系统消息更新信息又去研究了系统通知和世界频道，确认别人的角色页面没有多出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
钟青在气泡里输入文字，成功实现了对话。
‘灼灼是爸爸的女儿，钟青爸爸，早上好。’
钟青目光一凝，回到电脑桌面开了病毒查杀。他把早饭拿进来，边吃包子边给弹出的广告点叉，并登录游戏论坛，看有没有游戏被病毒攻击的消息。等查杀结束后重新进入游戏，女娃娃不在了。
钟青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存款、理财等财产，又检查了游戏里的各种存货，发现都没有缺失，就丧失了报警的主动性，开始按部就班地领取奖励做日常。他跨上坐骑准备跑任务，金睛墨狮子的鬃毛里忽然冒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爸爸，出去玩儿！’
钟青：“……”
瞬间拔掉网线，关掉wifi和蓝牙，冷眼看着女娃娃从狮子鬃毛里钻出来，扑到他怀里。
眼中闪过抗拒，但钟青还是拿起手机，准备拨通报警电话。至于电脑，等会儿发信息让合作多次的快递员过来送到派出所去。然后再在同城的电脑品牌店里买台新电脑，让他们送上门……
一连串的想法不超过一秒，就在拇指按在拨通图标上的时候，电脑屏幕里的小人从角色怀里退出来，茫然地望着突然静止的画面。小人眼中的震惊和脸上的疑惑害怕都非常逼真，甚至比百分百拟真的《大同》游戏都真。小人抓着狮子鬃毛，撅着屁股秃噜到地上，跑来跑去探查环境，最后又哼哧哼哧爬到狮子上，钻到角色怀里，微微颤抖。
钟青冷漠的心被戳了一下，神情有些微异样。小人的表现，就像屏幕里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他”真是为她遮风避雨、提供安全感的爸爸。
未来科技应该把这个黑客请回去把这破游戏重做一遍。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钟青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个多才多艺的技术人员在以踢馆子的方式向未来科技自荐。作为被殃及的池鱼，钟青要去论坛跟帖咒骂游戏官方。
至于报警这种要跟活人对话的可怕事件？早就在社恐脑子里忘没影了。
没有找到任何游戏被黑客攻击的帖子。
钟青沉默，原来不是大家都有，是只有他有。他去跟客服留言反馈，再看向屏幕，发现小人脑袋上顶着一个气泡：‘zzzzzZZZZ……’
好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钟青正要给电脑断电，小人猛然惊醒，双眼朦胧地转向屏幕，‘爸爸，这里不舒服，抱灼灼去床上睡呀。’
钟青竟然真有种小人在跟他对话的错觉，并被蛊惑地动了动手指，有一瞬间意动。但很快他就摇摇头，轻轻吸了口气。这黑客的技术可以啊，期待未来科技尽快把人收编并在《大同》里看到成果。
想到这，钟青又面目表情地想，希望官方能懂点事，主动给他这个被选中的倒霉蛋亿点点补偿。
吃完包子鸡蛋喝完豆浆，屏幕里的小人还在睡觉，睡相很不老实，好几次差点从狮子上滚下来，口水乱滴，还踹了狮子和角色好几脚，把油光水滑的狮子毛弄得往各个方向支棱、飘逸的角色外观也皱皱巴巴。静止的游戏页面，被她一个人搞出了鸡飞狗跳不得安生的糟心感。
钟青沉吟片刻，认为这位想拿金饭碗的黑客不会对游戏用户做出攻击行为，而且带着限定版小人做任务挺有意思的，他也想看看小人在其他场景下的表现。于是，钟青就重新连上网，用鼠标点了点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人。
小人这次没冒气泡，她胡乱挥舞着爪子，把光标推开了。
钟青再次点过去，小人皱着小脸儿，哼哼着把和她拳头差不多大的光标抱住，再撅着屁股翻身用体重压住。
钟青移动鼠标，发现光标不动，鼠标宛如失灵了。而小人的一条胳膊则往外咧了点，像是有个东西在里面撞。小人被骚扰烦了，气呼呼地坐起来，瞪着在她怀里往外撞的光标，双手捧住，举到头顶上用力一扔：‘嘿呀！’
光标被扔出屏幕外，失踪了。
钟青把鼠标在桌子上刷刷乱晃，把光标晃了回来，这时小人瞪着屏幕外，头顶慢悠悠冒出一个气泡：‘钟青爸爸，你好讨厌。’
钟青注意到，之前的气泡都是白色的，这个气泡是紫色的，气泡上还有一个走来走去的叉腰小猫，每次走到头的时候就停下来龇牙，再换方向继续叉腰走。
他大约知道，紫色在心理学上代表着焦虑不满的情绪。这个黑客，细节处理得还不错。
钟青没搭理小人也没再惹她，操纵着金睛墨狮子往外走。
《大同》是大型联机RPG游戏，每个人都会获得一块地和一间茅草屋做为游戏里的家，在家中不可被攻击。房屋改造扩建所需的材料可以从各种任务中获得，所以玩家人手一处大房子一个大院子。但花卉树木农作物等植物的获取，就只有氪金一条途径了，不想为此花钱的玩家，就会把整个院子都做硬化。
钟青就是硬化玩家。
灼灼仰头看看钟青的角色，又扭头看看屏幕外的钟青本人，气哼哼地喊他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只有金睛墨狮子喷了喷鼻子。她摸了摸头顶，发现气泡框还在啊，钟青怎么都不看看呀，他是瞎了吗？
灼灼的小脑袋充满疑惑，听到钟青催促金睛墨狮子走快点，她恍然大悟，钟青是不想理她。本就不满的小家伙气坏了，鼓着脸颊瞪着钟青，想咬他一口。但9972说她暂时不能出去，她现在对钟青来说是虚拟的，摸不到他、声音也吵不到他。简单来说，就是钟青能随意无视她。
灼灼更气了。
咬不到本人，那就打他的游戏壳子总可以吧？
金睛墨狮子昂首挺胸走在水泥地上，硕大的肉垫落地无声，它甩了甩大脑袋，总觉得今天的毛不够顺滑。忽然，它感觉到背上的小主人蹬着它一个起跳，伴随着一声气势汹汹的“钟青”，紧接着主人身体一歪，直挺挺地砸到了地上。
好大一声“咚”！
钟青看着小人像小牛犊一样蹦起来，毫无防备地被撞到下巴，再一脸懵逼地看着角色摔下去，屏幕上还跳出来两条战斗提示。
[‘情种’受*到‘灼灼’的头槌攻击，陷入僵直状态。]
[‘情种’被‘水泥地’磕破脑袋，持续掉血，轻微脑震荡，头晕目眩。]
钟青本人也要头晕目眩了！他还没出家门呢，怎么就被攻击了！而且灼灼的脑袋是铁疙瘩吗撞他一下就把他撞僵了！
官方！狗策划！快滚出来给我解释！
第225章
灼灼站在金睛墨狮子背上,没有看地上摔傻了的“情种”，她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头顶上的气泡框颜色变成愤怒的红色,在框框上一只冒火的小鸟扯着脖子叫唤，‘钟青爸爸,灼灼出去了,打哭你！’
这凶萌发言让9972绝倒，她们其实已经到这个小世界两天了，因为灼灼对网游很好奇,所以她们就悄悄在这里玩儿了两天。
这个小世界的背景比较复杂，简单概括就是星球帮助星球，详细点是即将被虚空魔物蚕食的魔法星球意识偶然触碰到科技星球意识,遂向其求救。两个星球意识一合计,让科技星球的人们以网游为载体来到魔法星球,帮助魔法星球赶走魔物重建家园。
目前正是剧情前期，被两个星球意识寄予厚望的《大同》还是传统网游的形式，正常的网游里是什么生态环境,《大同》里就是什么样，玩家们武德充沛、出口成脏,尽管9972尽力为灼灼打造青少年模式,灼灼依旧受到了熏陶。
钟青没把灼灼的话当回事,他给“情种”嗑了药,又给客服留言反馈了一遍小人的存在。他看着屏幕里嚣张的小人，冷笑一声用鼠标光标点点点……
灼灼像是被无数个看不见的大苹果贴贴，她在金睛墨狮子背上跑来跑去躲避，但怎么都躲不开，狼狈不已,就这还不忘倔强地挑衅，‘你就只会这些雕虫小技吗！’
钟青气笑了，他抬了下手腕把挪远的鼠标放到适手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看到小人像是被大力推了下后背，脸朝下从狮子背上掉下来。那一瞬间他呼吸都屏住了，左手无意识抬起伸向屏幕，想要把灼灼托住，右手疯□□作鼠标想把灼灼拉起来。
但钟青动作再多再快再急，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屏幕里面去，在千钧一发之际，金睛墨狮子躺倒在地，用软绵Q弹的肚子接住了灼灼。
灼灼整个人埋在厚厚的狮子毛里，懵逼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她怔怔地坐在墨狮肚子上，呸掉嘴里的狮子毛，在屏幕内外的静寂中，忽然仰头大哭。她头顶冒出一个蓝色的气泡，气泡框的右上角有一头甩着尾巴喷水的Q版蓝鲸，‘钟青打灼灼！钟青打灼灼！打灼灼！呜啊——！’
金睛墨狮子瞪大一双铜铃眼，震惊地看向身旁站着的“情种”，没想到它的主人浓眉大眼的，竟然是个家暴幼儿的叉烧！
钟青差点大喊冤枉，他在气泡框里打字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打你，你别哭了，狮子接住你了，没摔疼。’
这话一出，灼灼哭得更大声了，眼泪滴在狮子毛上压出一个小水洼，头顶的气泡框都因为被蓝鲸喷满水而坠落下来，被她抱在怀里。
钟青看着，只觉得最牛的漫画家都画不出灼灼此时的萌态，他没忍住翘了下嘴角。很不幸，被灼灼看到了，她趴着拽下金睛墨狮子脖子上的明珠扔向屏幕。
钟青下意识后仰了一下，那一瞬间竟觉得明珠真的会透过屏幕砸到他脸上。
灼灼看着明珠撞到无形的屏障上滑落在地，气得仰天嗷嗷乱叫，叫完她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钟青，气势汹汹地说：‘今天让你死个明白！’
打不到钟青，她开始学着玩家们打嘴炮。
蓝色的气泡被灼灼举着用力砸向屏幕，还没撞上屏障就消失了，红色的气泡从她头顶冒出来，小鸟愤怒喷火，‘灼灼在狮子上坐好好的，你，把灼灼推下去，还一直打灼灼打灼灼，疼！’
钟青张嘴欲要反驳，电光火石间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纷纷在脑海中闪现，他略一复盘事情的经过，发现很可能是自己在挪鼠标时，不小心带动光标有了位移，由此施加的力道把灼灼从金睛墨狮子上推了下去。而他之后着急忙慌地试图用鼠标阻止灼灼掉落的行为，也因为要跟随她的移动而每次点击都带有微小的位移，可不就像是一拳一拳又一拳打在灼灼身上吗？
钟青：“……”
钟青对上灼灼控诉的眼神，心虚地飘开视线，冷不丁看到灼灼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青青红红的被殴打痕迹，内心的愧疚如潮水般上涌。正在纳罕自己干什么对一个虚拟小人真情实感、反正她不是真能感觉到疼的时候，就见灼灼头顶上的气泡变成了绿色。
一棵苍翠大树在框框左下角舒展枝叶，缠绕在整个气泡框上，既生机勃勃绿意盎然，又自然厚重富有力量，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灵震撼，一如气泡框里的文字，‘钟青，灼灼不是小怪，不是boss，不是npc，是人，被打了好疼的。’
钟青笑了下，这黑客迷惑人心的手段不怎么高明，“我是人”这种梗，各种网络小说和网游里，都被玩烂了。但笑过之后，一点寒意升起，以不可抵挡之势蔓延席卷全身，他止不住地回忆这一个小时来的细节，想找出灼灼只是一段数据的证据。
一个个证据在脑海中陈列，形成完美的逻辑链，能把灼灼的话狠狠驳斥回去，但钟青没有胜券在握的轻松，心情更加沉重了。他意识到，当他寻找“灼灼是数据的证据”时，心里已经相信，她是个人了。
这一刻，钟青仿佛被十万天雷劈了个外焦里嫩，又被人埋坑里在坟头种了一片“草草草！”，他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过后，闪过二十三年来接触过的所有阴谋诡计，来帮助自己接受一个活人被困在游戏里的荒诞事实。
“钟青。”
一道稚嫩童声忽然响起，钟青悚然一惊，往声源处看去，又听见那个声音继续说，“能听到吗？我是灼灼呀。”
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黏连不清，却像是一只大锤锤在钟青的脑瓜子上，让他以为自己出了幻觉，他震惊地问出了一句傻话，“你能说话？”
灼灼趴在狮子头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屏幕，叽叽喳喳：“灼灼会说话，前面不让钟青听见，怕吓到钟青。现在不怕啦，钟青知道灼灼是人啦。”
钟青：“……”知道是人才更可怕吧？
钟青虽然不是真的怕，但是真的受到了亿点小小的震撼。他喉结滚动，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咳嗽了一声才平静地说：“灼灼？你是怎么被困在游戏里的？告诉我，我才能想办法救你出来。”
灼灼头顶的气泡还在，变成了黄色，有一只小鸭子迈着大脚丫子沿着气泡框扭屁股，里面的文字和她说出的话重合，“不用救，灼灼能自己出去哦。”
钟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顺着网线爬到你家里”，相比较灼灼是人，他更愿意相信她是鬼、是电子幽灵。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钟青以抗拒又期待的复杂口吻问：“现在就能出来？”
“不是哦。钟青喜欢灼灼，灼灼就能出去。”灼灼歪头想了想昨天9972随口说的话，补充道，“要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才能让灼灼出去。”
“好，我知道了。下次别把自己的弱点随便告诉别人。”
社恐青年钟青差点脱口而出“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无论灼灼多么可爱，只要一想到她是个活人，他就不可能对她喜欢得起来！
钟青诚恳地问：“只有我喜欢你，你才能出来，别人的喜欢可以吗？”
灼灼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可以哦。”
钟青发现灼灼现在心情很不错，仅仅是因为可以和他正常交流了，如此单纯稚拙，看来她是个表里如一、如假包换的三岁稚童。他试图问出更多信息，“如果你去了别人家，就要别人的喜欢才能出来了？”
灼灼继续摇头，稚气地说：“灼灼去别人家玩儿，会回来。”
钟青顿感棘手，灼灼竟然是和他的账号绑定了。但未免灼灼年纪小搞错了，他打算找机会验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