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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死刑

二级术师加茂优斗向咒术总监部检举加茂野梅袭击一级术师禅院扇一事。

生来没有咒力的孩子, 哪怕事后去判断,也无法从对方的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咒力, 加茂野梅是天生的无能力者。

加茂优斗又补充了额外的证人,禅院扇的兄长禅院直毘人的证词。

不知以何种方式获得了咒力与术式,在两大家族的神婚典礼上残忍攻击了禅院扇,致其重伤,至今还靠着术师的反转术式吊着性命。

明明可以轻易治愈的伤口,却迟迟不见好, 疑似加茂野梅操纵的血液里施加了大量毒素。

如今,特殊处刑监内,总监部的两位一级术师正在当事人身上追寻着答案。

加茂野梅与两名一级术师之间拉着一条黑色的帘子,这薄薄的黑帘隔开了两个世界。野梅被咒术束缚绑得严严实实的,他左顾右盼着, 也不知道其他人把朗尼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果他们发现朗尼的脑袋里藏着医师的大脑,会把他当成杀人犯吗?但是明明是医师要先自己……

野梅的焦虑, 似乎和两名术师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卑次烦躁地摩擦着手指,他想不明白,这种事情怎么沦落到他身上。他想抽支烟,但口袋里的香烟早就在出门前被老婆收走了。他看了看自己的同事北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想一口气跳过质询的阶段, 直接判处当事人死刑。

大人物们总是心惊胆战,忍受不了任何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难以预知的存在。他们还听说, 这个男孩没有父母,在家族中也时常受到别人的排挤,那么死了,不比活着更幸福吗?

卑次与北方相视一笑, 在此做出了伪造口供的行径。二人甚至没和对方说上一句话,就径直离开了处刑监。一分钟后,卑次发现自己别在胸口的胸章消失不见了,那是儿子小仁在上个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还花了他整整一个月的打工钱。卑次便推别北方,决定自己回去找找看。

胸章果然掉落在了处刑监内,好巧不巧的,它滚落在黑帘的后方,闪烁的金边刺着卑次的眼睛。他不想见到即将死去的人的脸庞——总觉得这样会带来不幸,卑次看了眼文件,语气微微柔和,“加茂野梅,待会儿你爷爷会来看你,帮我把胸章递一下。”

他若无其事地撒了谎,也不去想象对于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来说,爷爷是他最亲近的家人。

一只洁白的手拾起地上的胸章,穿过纱雾一样的帘子,递到了男人的眼前。卑次听见悦耳的声音在他的耳后响起了。

“给你。”

卑次伸手去接这宝贵的胸章,可不知怎的,胸章却落在了地面上。他正想发火,手臂却无力地下垂。

当啷,金边的胸章又一次落在了灰扑扑的地面上。一行红血在地面上制造了一个逐渐变大的血洼。

卑次的右手离开了他的肩膀,平静地躺在了这片血污之中。

如果羂索在这里的话,他恐怕会笑吧。希望,不想,想要,帮助,传递,这些平日里普普通通的词汇,竟全然被包裹在“愿望”的范畴里。

野梅听见了几声惨叫,他向前探了探身子,谨慎地将帘子往边上拉了拉,只看见卑次正捂着自己的断臂尖声惊叫。像是见到了自己的仇人,卑次不顾正在飙血的伤口,完整的左手便笔直向他袭来,似乎是想活活掐死他。

野梅忧愁地看着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其实他不需要后退,也没办法后退,因为他被束缚在椅子上。然而,卑次也没办法再前进一步,他的另外一条手臂从身体上消失了。

很难界定吧,愿望的边界。

野梅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对方,他没办法像朗尼那样抱抱对方。

北方问询赶来,不得不将卑次送往医所。

质询的人又换了一批,野梅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认出了对方的声音。是叫他“小子”还打伤了他的那位老人,明明是和自己的爷爷差不多大的年纪,听说却是家主的长子。那么想来,家主恐怕已到垂暮之年。

明明提交了证言,本意应该是想要加茂野梅受到惩罚的禅院直毘人如今却表现得不甚在意,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野梅的对面,甚至还打开了黑帘与束缚。

束缚一被解除,野梅便询问起朗尼的去处。他架起双腿,踩着椅子下的横杠,双臂却保护般地抱着膝盖。

禅院直毘人从身后掏出了酒壶,餍足地喝了一大口。那令人晕乎乎的、甚至有些腥臭的酒味迅速蔓延开来,野梅盯着对方逐渐泛红的脸,用一贯的沉默注视着对方。

直毘人开口说话了。

他果然没听到在神宫里时野梅所说的。

“为什么要攻击扇?”

“因为我求过他了。”

“请求?你是说那个?”

“因为玉荷子她不想和他结婚。”

“就因为这个?”

“这很重要……结婚就是,你要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

“扇伤得很重,你知道吗,因为袭击一级术师,你有可能会被判死刑。”

“可是我没有杀人……而且我缝好了他的伤口……”

“可是他中毒了,你在血液里面下毒了?”

“不对……没有这回事……”

“所以,为什么要攻击扇?”

“这是愿望。”

“为什么你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看不出来你是那种浪漫的人。”

“不是我,是福神。”

“这里有叫福神的家伙?”

“嗯嗯,他就在这里。”

野梅用手指着自己的胸膛,就连目光也向下移动着。用于典礼的白色羽织勾出了丝线,染上了尘埃,但依然能看清它原本的高贵模样。

平平的胸膛上什么也没有,但他指向的是更加深入的存在。就像人必须要打开第二层眼睑,才能够看见古老虫类生存着的世界。

直毘人捋了捋自己上翘的胡须,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小儿子,想也未想便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十二岁?”

“90年出生的?”

野梅摇摇头,指正道:“是89年。”

直毘人“哦”了一声,“看来是你的年纪比较大呢。我家的小儿子直哉,是第二年下半年出生的。”

野梅对这个老人家里的事不感兴趣。其实想想也知道,家主们除了正妻外,还有许许多多没名分的小老婆,儿子,女儿,像一根藤上的葡萄串那么密密麻麻。

话题又转回了看不见的福神之上。

“那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野梅的表情中溢出了些无语,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摩擦着,像是在模拟一个小人在山峰上爬上又爬下的过程。

他像是在说什么梦话,其实每一次,野梅都用很温和的语言去形容这些东西。

“很安静,就像是一朵不开的花……只有你向它许愿,它才会打开花瓣,回应你的声音。”

“但是它总是要从你身上拿走一些东西。”

福神从他身上拿走了什么呢……是正常的精神吗?除此以外,野梅想不到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残缺的部分。

禅院直毘人当场就要进行愿望的交换,来证明这不是谎言,而是真切存在于世界上的——真理。

禅院直毘人说:“给我一个苹果。”

时间保持着诡异的安静,野梅的双眼瞪得很大,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毘人又开始回忆由术师北方提交的记录,他改变了说辞。

“加茂野梅,给我一个苹果。”

诅咒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拥有特定的逻辑,特别是记录在册的假想咒灵们,“山村贞子”若要出现,就必须符合“观看录像带——接到电话——时间来到第七天”这一固定的流程;“厕所里的花子”则需要满足“在午夜进入女厕所,从第一扇厕所门开始敲击并提问:花子在这里吗?直到敲开第三扇门”,花子就会出现并带走敲门的人;“狐狸阶梯”则需要怀揣着愿望的当事人在夜晚踏上本不存在的第29级台阶,这样一来,传闻中的狐仙才会出现在你面前……

随着直毘人的话语落下,一颗光滑而闪亮的红色苹果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接踵而至的是一道风刀,被称作是最快的咒术师的禅院直毘人分明看见了那刀锋一样的东西,也躲开了,可他的耳朵还是掉了下来。

看来这是必中的效果。在拾起自己的耳朵后,直毘人得出了这个想法。他当即起身离开了,毕竟他还不想失去一只耳朵。

野梅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想跟在对方的后面,可禅院直毘人却拦住了他。

“你也要去医所吗?”

野梅歪着脑袋,他的眼皮上下挪动着,看起来有几分心虚。

“我可以回家了吗?”

禅院直毘人把耳朵压在平整的切口上,他漫不经心地说:“那就回家去吧。”

另外的事他早已成算在心。

野梅仍然踩在门槛上——他似乎是觉得这样能够看的更远,眼前是一片树深草杂的荒山,入眼之处看不见一丝一毫城市的踪迹。

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他回过头去想要问问其他人,可身后的建筑已经消失不见。这设置了结界的总监部,只允许咒术师们的出入。非术师、普通人,甚至无法窥见它们的存在。

空荡荡的山野中,麻雀扑地一下离开了树枝。野梅向后触探着,却只摸到了一片空空,他原先所在的建筑物似乎压根就不存在,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野梅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朗尼的名字。

咒物储藏室内,利用符咒与咒术束缚着的玩偶像是失去了生机。它的脑袋里咕涌着什么,肉粉色的一角成功地从玩偶的缝线里钻了出来。

第28章 第 28 章 鬼铃

东京, 荣光国中。

“再也无法挽回了。

我要回到我父母身边去。

藏在人们心中、促使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出谎言的,恐怕就是魍魉吧。”

当夏油杰沿着栽满柚木的人道行走的时候, 他的同班同学桐生念出了小说读本上的尾言。他所阅读的正是如今流行的悬疑小说,继封笔四年之后,伊藤流水又推出了自己的全新力作《魍魉的伪证》,一经上市就印刷超过一百万册。是名副其实的悬疑天王。

杰对于这种小说并不是很感兴趣(普通的家长也不太支持孩子们过早阅读这些书籍),平日里,他会浏览一些科普文摘, 但耐不住桐生每天都要和他报备小说中的内容。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对伊藤流水的系列作品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位作家的小说里有永远都逃不开的三要素:宗教、女神、房间,就像是沉重的船锚一般永远安置在他的文档里。

《魍魉的伪证》这本小说,讲述的是男高中生加地野梅的父母因信奉邪教后而引发的一系列黑暗、残酷的杀人案件。为了藏起牵动人心的真相,主人公最后做出了伪证。

在离开警局时, 他自我欺骗道:这都是内心的魍魉在操纵自己。

因为作者特地写出了主人公名字的汉字,杰才记住了对方的全名。在四年之前, 他也曾遇到过一个叫做“ume”(梅)的男孩。

回家的路意外得有些长,或许是每个路口都碰到了红灯的缘故吧。

在桐生喋喋不休的声音中,杰来到了倒数第二个路口。他们俩家都居住在凤凰院七丁目,离荣光中学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为了接受更好的教育, 杰在小学毕业后就跟着母亲般到了市区。因为无法调离的缘故, 幸一郎仍然留在花野町, 母亲双叶则是在附近的安山心内医院当起了护士。

和他不同,桐生则是因为父母太过忙碌而搬到了奶奶家中。

家里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清了……

杰沉浸在这份稍显孤单的余韵之中, 一阵芳香与他擦肩而过。那是一种常见的柑橘与木香混合起来的气味,药妆店里总是售卖着相似的柔软剂,去年他也还使用着这种气味的二合一外用美发剂,只不过今年上了国中之后, 他就不再用留香的洗护产品了,否则同学们总会揶揄他。

那轻飘飘的黑发微微拂过,杰下意识地回过头,这只是他平凡生活中随意地一瞥。

一个少年正漫无目的地走在长满柚木的路径上,他的头发如乌木一样漆黑,皮肤在日光下泛着光亮,看上去和街区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上的和服不知被什么拉出了大量的线团,长长的下摆也被胡乱地撕碎了。白色的足袋与草履上正夹杂着硬邦邦的长草与灰尘,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深山老林里跑了出来。

在瞥见对方侧脸的时刻,一个名字出现在杰的脑海里。

他也是不抱希望地喊了声。

“加茂野梅?”

随着这声呼唤的结束,少年回过了头。白皙的皮肤上镶嵌着端正的五官,和四年前相比,几乎是等比例长大了。

加茂野梅好奇地朝着两人走了过来,他的视线牢牢地黏在二人所穿的国中制服上,甚至打量着上面的每一颗扣子。

他就这样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只留给两人看得见发旋的头顶。

桐生以为自己听错了,悄悄地和杰确认道:“加地野梅?”

不是加地,而是加茂。这两个姓氏的读音上有着轻微的不同杰摇了摇头,纠正了他的叫法。

在一阵慢悠悠的动作后,加茂野梅抬起了脑袋。他红色的虹膜又大又明亮,还散发着一种玻璃工艺般特别的光芒。

“我记得你。”他的牙齿微微咧开,每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萦绕在那张脸上的神秘便消失不见了。

“su-gu-ru-”野梅模仿着双叶的的叫法,连声线都惟妙惟肖,甚至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除了名字和家世,杰对野梅一窍不通。他有些后悔,也许自己不该喊对方的名字,这样就不会造就如今的尴尬。

加茂野梅却主动问道:“你们在哪所学校上学?”他一向对“上学”这件事情充满了憧憬,纱葵也问过他几次,难不成一直宅在家里吗?可是没有监护人的同意,他压根没办法去上学,甚至连出门都很难做到。

父母们没有留下实体的财产,虽说变卖母亲的首饰可以解决这个难题,但一想到桔子逐渐模糊的脸,野梅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桐生怔怔地看着对方的光滑的侧脸,听到问题,他先杰一步回答了对方的提问。

“我们都是荣光国中的,你是哪所学校的?”

野梅的嘴唇向下瘪了瘪,他说了一个不算谎言的谎言。

“我在家里读书。”

国文、英语、地理、历史、科学、数学……这些平常的书目他从未接触过,他所读的不过时藏书库里有关咒术的书籍。

桐生哦哦了两声,他还想找些理由延续这段对话,一阵窘迫的咕咕声响了起来。

加茂野梅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他垂下眼睛,只用散开的眸光看着他人。长长的睫毛微微打卷着,除了正视的目光,其它角度很难看清他瞳孔的模样。

桐生“呀”了一声,“我请你们吃东西去。”

杰露出了苦笑,他竟然被顺带上了。他记得桐生的奶奶有些严厉,便问他:“在外面逗留没事吗?”

桐生压了压眉头,竟然从书包的夹层里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回去。

“杰,你也打个电话给妈妈呗。”

夏油杰耸了耸肩膀,“我妈妈一整天都不在家。”

令人焦躁的、热气腾腾的夏日,令人心醉神迷的自然便是刨冰店。

对这里仿佛知根知底的桐生带着稀里糊涂的两人到达了一家名为吉祥冰屋的刨冰店。热卖招牌上手绘着各式彩色的货品。

由于街道上人山人海,桐生简短地问了两个人的口味,十分钟之后,他从出货口提来了三杯刨冰。

在接过他的抹茶薄巧碎冰的时候,他顺势看了一眼藏在盒中的收费清单,一杯竟要三千日元。对于一个国中生来说,虽然三千日元算不上大数目,但用三千日元来买一份刨冰,属实是奢侈了些,更别提是将近一万日元的三份了。

杰一直都知道,桐生其实是企业家的儿子,也就是普通人口中所说的富二代。但另外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也一同冒了出来,那就是:刨冰真的能吃饱吗?

显然是不能的。

加茂野梅捧着他的限定芒果炼乳冰,有点不知道如何下手。

桐生意外的贴心,竟然还在附属窗口购入了芝士蛋糕,杰的额角流下了两滴冷汗,他怎么不知道对方是这样的人。

吉祥冰屋外有专供客人使用的户外休息站,由于建设在缺乏阳光的那一面,搭配上茂密的树丛,比起在大街上直射日光,热感降低了不少。

加茂野梅用勺子挖开刨冰的表面,藏在里面的是形状一致的新鲜芒果。搭配着炼乳与冰激淋球的外表,光是看着就相当有食欲。他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尝试着将一口冰沙塞入嘴中。

如果说要给他这十二年来所吃的食物分个高低的话,毫无疑问,是今天的芝士蛋糕和芒果刨冰。

他露出了满足之情,“我还是头一次吃这个。”

薄巧的味道在嘴巴里迅速散开,配合着抹茶,杰品尝出一股冰凉的苦味。他的视线暗暗地上下滑落着,从对方勾丝的衣服到沾满了泥点和草屑的鞋子上。

真是熟悉的一幕。

被热得晕乎乎的野梅摘下了羽织,把它绑在自己的腰间。与纯色的月白外衣所不同,渐变的红格内衬上飘逸着名为金钱的光芒。杰又想起了爸妈之前所说的,人家是贺茂川制药家的少爷。

——可你为什么每次出现,都显得这么狼狈呢?

不过好多了。杰默默地想到,如今只能说是凌乱,之前却可以说是可悲。

等到冰沙融化至一半,野梅忽然问起:“海椎湾怎么走啊。”

加茂家位于东京的住址便在海椎湾,那是个历史有些久远的街区,与新兴的商业区相去甚远。比起“热闹”,他们更加注重“空间”。

两人皆是一愣,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好在桐生有着手机,他登陆了有线地图,搜索着“海椎湾”的地点。

“有点远呢。”

地图上显示,海椎湾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有足足六十公里,而且大部分道路都是限速路段。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面对这相似的抢矿,杰也生出了好奇之心。花野町离海椎湾也相当之远,他一个人到底是如何离开家的呢?这次也有人绑架了他吗?

加茂野梅面露不悦,这小情绪倒是真情实意。“因为奇怪的大叔自己回家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山里。”他想了想,几乎央求着:“我想打电话给我爷爷。”

桐生倒是不介意,只不过,无人接听野梅的电话。

杰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去附近的警局求助。作为巡警的儿子,他下意识地相信着警方。

野梅的嘴角愈发下拉了,眉眼中足以看得出郁郁寡欢。

桐生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相当陌生的铃声。

一个朴素的儿声正在那里唱着歌。

“在~充满~希望的~一天~

迎来了~全新的~生活~

让我们~一起~迎接~新的~明天~”

这充满了怀旧风的铃声响了足足二十几秒,野梅迟疑着接听了它。

他不觉得爷爷会用这样的铃声,家里的座机使用的都是自带的原始铃声。

接听。

外放。

杰压低了声音,“没有来电号码。”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空号打来的电话。

这么一来,那古怪的铃声上便蒙上了几分骇人听闻的色彩。

哒。哒。

外放的折叠手机里发出了类似于水滴的声音。

野梅侧耳听去,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释放着他的怒意。

“她本来不打算结婚的。我对桔子说,就这样和家人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好了。你的母亲,还有祖母,我不会忘记她们发狂时的模样。桔子一直都很听我的话,上了高中以后,遇见秀介的那一天,全都变了……都是你……你们,全都是你们的错!”

“不对!胡说!不对!啊!!!”

随着一声短暂的尖叫与碰撞声,电话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水滴滴落木板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亮,几乎要在人的心底砸出一个洞来。

“……桔子?”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手机里发出了最后一声迷茫的喃语。

野梅连续眨动了两次眼睛。

电话里的,不正是他和爷爷的声音吗?

第29章 第 29 章 来电

“什么声音?!”桐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发出怒骂与尖叫的手机, 他翻着通话记录,确认了那只是一个空号打来的电话。

“是有人在吵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