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也有些不确定了。电话里的声音分明就是在他身旁的野梅的声音, 难不成是录音,他和别人吵过架?可是,打来的电话是空号又做何解释,如果是恶作剧的话,又怎么精准定位到这里呢?
越想,杰越觉得这事有些诡异。
如果是诡异的话反而更好说。装作看不见萦绕在周围的古怪生物的夏油杰, 保持着一种淡淡的冷漠。不知从何时开始,他逐渐能看见潜藏在人们身边的怪异物种,它们大多都不具有人形,而且重复着特定的言语和行为。
就比如说趴在店铺上的那只鱿鱼一样的生物,一直在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美味……美味刨冰……快来吧……美味刨冰在这里……”
加茂野梅的表态就是:“别管它。”
没有朗尼在身边, 他感到有些害怕。以前他总是装作看不见、听不见,只要不进入这些东西的逻辑中, 它们就不会缠上自己。可是并非所有都有迹可循,有的则防不胜防。
可对于未来要发生的事,野梅根本就无法解决。
他恹恹地趴在圆桌上,似乎是要被七月中旬的气温热坏了。可是衣服只有上下两件, 他压根就无法脱掉其中的任何一件。
那波斯猫一样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 夏油杰看了看时间, 他们是四点放学的,现在已经是五点了。
“除了爷爷的电话, 其它没有了吗?”
野梅的脸埋在臂肘里,一声模糊的鼻音冒了出来。朗尼不在,他房间里的电话就没人接听,剩下的就只剩下爷爷的电话。
……啊, 不对。他还记得一个号码。
野梅思索着拨下了那串熟稔的号码,他也不清楚对方是否在家。
在莫名紧张的气氛中,电话的那头出现了一个甜甜的女声。
“谁呀?”
野梅也问:“谁呀?”
女孩似乎是靠近了听筒,她大声道:“这里是梨华的家!”
被这响亮的声音吓了一跳,野梅把手机挪开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了,是悟的妹妹。
“你哥哥呢?”
随着砰砰、呜呜等乱七八糟的声音。一阵激烈的敲打键盘的声音充斥着这个空间,少年的声音接替了梨华,“谁啊?”他似乎是在打游戏,嗓音甚至被键盘和鼠标的点击声盖过了。
“是我!”野梅将耳朵贴在了手机旁。人们一被这个问题提问,就是失去部分的理智,从来不会主动告诉对方“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只会重复着“是我”,仿佛笃定对方能够听出自己的声音一样。
五条悟一心二用,他操控的角色正同时面对冰河与岩浆,他依稀记得对方去参加玉荷子的婚礼了,嗯……似乎是前天的事情?
野梅连忙说:“我现在在离家好远的地方,你能不能让你们家司机来接我一下。”他眯起了眼睛,因为杰现在正在向他展示如今所在的街道具体地址。
“我在住之江町三丁目,一家叫吉祥寺的刨冰店边上。”
悟发出了他的疑问,“你家里人把你丢下了?”不怪他这么想,在他心里,加茂野梅一直是被排挤的那个,而他众星捧月,堪称两个极端。不过对比就算不是他,是野梅的姐姐,结果也是一样的。
野梅觉得事实恐怕如此。
但他除了家,没有另外可去的地方。
但那时候要是被赶出家门了呢?
时隔四年,他又想到了这回事。
悟随口答应了,看来现在的他正沉浸于趣味盎然的电子游戏中,并且觉得,加茂野梅有可能失踪,也有可能受伤,但总是能够顺利地回家,他就是这么奇怪的家伙。
但在挂断电话前,他还是想起了什么。
“你现在在电话亭吗?”
“有人借我手机。”
悟就说:“哦。”
电话挂断了。
可就算有人来接,速度远没有想象中的快。
将近六点的时候,桐生的奶奶打了电话过来催促他回家去。桐生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和奶奶说话时的语气也有些冲。但他又害怕对方向爸妈打小报告,到了那时,说不定会没收自己的零花钱。
杰仍然坐在椅子上,“你先回家吧,我陪他等人。”
桐生不情不愿地背起了书包,打算沿原路返回。
野梅朝他招手,“我下次一定会把钱还你的。”
桐生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这么做。但野梅已经挪开了视线,他的注意力被附近橱窗里精美的洋娃娃所吸引。美兰也有一堆这样的娃娃,而且对它们爱不释手,但她嫁人之后,这些玩偶就被她的父母扔掉了。
一想到朗尼也有可能被人扔掉,而扔掉它的人还有说有笑,他就怒火中烧。这起起伏伏的海浪似的情绪一直在伤害野梅,从玉荷子的婚礼前夕他就感觉自己变得更加奇怪了,有时候心跳跳得格外快,就好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样。
观察着对方被空白所填满的侧脸,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又开始敲打着他的脑海。在他的意识有些飘远的时候,野梅反而目不转睛地端详着他。他正视着别人的目光很热烈,压根就无法忽视。
“这算你第二次救我吗?”这个问题,与其是在问杰,更像是野梅在问自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又开始向上浮动了,几乎要跟着灵魂一起漂浮到天空上。随着一阵哆嗦,他又回到了原地。
杰摇了摇头,“一次都不算。”
“你好奇怪。”野梅也用这个词评价上其他人了,他微微地笑着,反而证明了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等到五条家的司机到来,已经入夜了。夏天的夜晚来得很晚很晚,天色还介于明亮与晦暗间明显的分割线上,野梅拘束地坐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他贴着窗玻璃,向对方小幅度地挥动着手掌。
杰叹了口气。
在目睹轿车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也要回家去了。
三千元啊……他得攒多久的零花钱啊。
……
就像杰在忧虑着三千元一样,野梅也有着自己的忧虑。当他站在家门口的那一刻,他就觉得所有的甜蜜与喜悦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可令野梅没有想到的是,整座宅邸里空荡荡的,平日里穿行的使女与男仆都消失不见了。
他的家变得如此黑暗,哪怕有月亮的照亮,地面与屋子也显得黑漆漆的。
加茂野梅沿着兄弟姐妹们所居住的屋子一间间地敲过门去,房间里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悄悄地推开门,却发现每个房间中都少了很多东西。
“姐姐?”
“叔叔?”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直到野梅一路追寻到家主的屋子,他才看见了昏暗中的一抹灯光。他心神不安地推开了这扇门,一只满溢的瓷杯却无比巧合地从桌上翻倒下来。
瓷杯在地面上化作了碎片,而加茂玲人手里的茶壶仍然被举在半空。泛黄的茶水仍然不停地向下滴落,沿着桌角的纹路笔直地落向地面。
哒。
哒。
对于野梅的归来,加茂玲人似乎有些惊讶。他漠然地说:“还以为你已经被判处死刑了。”
野梅的五官完全皱了起来,在回来之前,他还替对方解释道:有没有可能,爷爷不知道这回事呢,是大哥自作主张,因为悠斗恨他。
野梅左顾而言他,“大家怎么不在家?”这几年他已经长高一些了,但与家主相比,他仍然是个小个子。对方的阴影笼罩着他,就像是笼罩着挣个世界。
家主却告诉他,他们一家全部要搬回京都了。十来年前,他们和五条家一起离开了故土,但现在,或许回去更好。
野梅赶忙说:“那我也回去……”他说长大了,一定要离开家,可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这里还有父母留下的气味,可他不能一个人孤独地生活着。
如果说,孤单是一片海洋,那野梅会在这片大海里彻底溺死。
“不。”加茂家主坚决地摇了摇头。
野梅感受到了一种即将要被抛弃的绝对的恐慌,平整的地板忽而变得颠簸,他试图去拉动对方的手——粗糙的、长出了皱纹的手。皱纹里沉淀着几十年的岁月,野梅以为自己能从其中找到剩下的温情。
可是爷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鲜明,愤怒、厌恶、憎恨,像一盘打翻了的调色盘。他怒不可遏地反手抓住了孩子的手腕,他开始反复地提起被埋葬的故事。
他提起自己的女儿——他分明有这么多孩子,却偏偏要提到这个女儿。他诉说自己的女儿有多么的天真,轻易地陷入了爱情的漩涡。这世界上能打败理智的,除了爱以外还有什么呢?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桌案上的电话冒出了声音。一个稚嫩的童声唱起了歌谣。
“在~充满~希望的~一天~”
野梅的头皮上冒出了一阵鸡皮疙瘩,他想去指那台怪异的电话机,可家主却一个劲地发泄着自己的感情。
电话继续唱着歌,它的声音仿佛从十分遥远的地方前来。
“迎来了~全新的~生活~”
与这纷乱的现场所不同,铃声不缓不慢地播放着。
“让我们~一起~迎接~新的~明天~”
嘟……嘟……
电话被自动接听了。
几乎强制接听的电话像一个无法被忽视的魔咒,附近所有的声音都被纳入了机器之中。
“她本来不打算结婚的……”玲人喃喃道,“我对桔子说,就这样和家人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好了。你的母亲,还有祖母,我不会忘记她们发狂时的模样。桔子一直都很听我的话,上了高中以后,遇见秀介的那一天,全都变了……都是你……你们,全都是你们的错!”
他固执地认为这个孩子身上也流淌着和加茂秀介一样邪恶的血,正是这股邪恶,才引发了一系列的令家门蒙羞的灾难。
野梅差点要被提起了,他的脚尖垫得高高的,以支撑自己不够文档的身体。他管不上电话,管不上铃声,脑袋里的噪音几乎要冲出大脑,来到外面的世界。他不停地反驳着,“不对!胡说!不对!”气血蹭蹭地往上涌着,不是眼泪而更像是血的水珠像波纹一样在眼底闪动着。
砰!
加茂野梅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随着一阵挣扎与推攘,他的后脑重重地撞击在身后的墙壁上,一个停顿后,这具身体缓缓地落下。
哒。
哒。
哒。
哒。
茶水不停地滴落着。
渐渐地,它流淌进名为血的海洋里。所有的黄色都变成红色,所有的红色都向着老人的脚边流淌,淌过他的鞋底,向着更远方前进。
有些人总是在犯错后才知道后悔是怎么写就的。
这个人一下子变得虚弱而疲惫,想要逃避他一手制造的恶意。凝视着那颜色、形状都完全一致的眼珠和五官,他内心的年轻人慢慢地从身体里爬了出来。
“……桔子?”
第30章 第 30 章 特级
预告着死亡的「鬼来电」再次拨通了房间内的座机。
空白号码。
悠远的儿歌。
自动接听。
“啊啊啊!砰!”
“啊啊啊!砰!”
“啊啊啊!砰!”
电话不停地重播着那声惨叫。这来自于住之江的怪谈在房间里搜索着死去的人类, 可它感知不到死者的存在,于是它反反复复地播放着主人公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那绝望的悲叫在撞击声后戛然而止, 加茂玲人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抬起对方的肩膀,用手捂住了对方后脑上的伤口。一片血淋淋的黑发,热血汩汩地涌出。
这些古板的人,总是觉得黑发意味着纯洁,不允许染色, 也不允许剪短,受之于父母的头发,在以前全部断掉的时候就意味着屈辱与死亡。
这些头发仍然连接在野梅的头皮上,只是从光滑变得粘稠,像一团泡发在水里的海带。
这个老人触摸着对方颈间的脉搏, 好在动脉仍然跳动着,呼吸……呼吸还在……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了, 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茶水染湿他的脚跟。
电话机仍然在播放一段刺耳的尖叫,它似乎不知疲倦,也永不停息。
「鬼来电」像一只无处可去的无脚鸟一样盘旋在宅邸的上空, 它不得不飞往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
它会找到与那支手机相关联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将堕入死亡。
……
咒术总监部。
这里正在展开一场讨论。
“那么他是否可控呢?你知道的, 老人们总是会因为各种小事而担心受怕。”术师之一问道。
禅院直毘人抚摸着自己已经缝合的耳朵,虽然疤痕没办法被除去, 不过从结果上来看已经相当良好了。
作为提供证据的当事人之一,他的动作、言语,依然没有展现出更多的关心之意。
“五条家的那小子可控吗?”他反问道。
自从十二年前那堪称“爆诞”的诞生之后,全日本的诅咒都因为他生来的水平、能力成长了, 可其他术师们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强大,这其中代表的意味是,诅咒们是为了制约他的出现而变强的。
五条悟是不可控的。
已经有了一个特例,其他人还能够说完全控制住吗?
“还不如看看最大输出程度在哪里。”另一个人提议道。咒术师与咒灵都被拆分为从高到低的五个等级,而位于顶端的“特级”,代表着国家级的战力。可特级之间也有差距,有的咒术师被评价为特级,只是因为特级之上没有更高的等级罢了。
有人担忧道:“但是沉没成本有点大,至少要以一条性命作为前提。”
到了这种地步,他们的想法不是“非要赌上一条命吗”,而是——“以谁为代价比较好呢?”
这些人的道德感总是时高时低着,能够顺着目前的情况而上下变化着。
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毫无疑问是没办法救活的术师。
而眼前,正好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特级假想咒灵「河月车站」。
1999年,一名叫做三浦灯子的年轻女性按照路线图在接近半夜的23时23分登上了一辆名为宇宙号的列车。平时只要七八分钟就能到达的家附近的站台这次,这次过去了二十分钟,列车依然没有停站。
感到不安的三浦灯子便在网络上发帖向其他网友寻求帮助。她还在帖子称:列车上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这辆列车一直在一片漆黑的隧道里穿行,又过了很久很久,列车在一个从未听过的“河月站”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三浦灯子决定下车。
她在网络上最后的发言是:好奇怪,附近有太鼓的声音……不过我遇到了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爷爷,我决定先去问问他。
在帖子上留下这句发言之后,三浦灯子便从网络的世界上消失了。
深夜、不存在的车站、年轻女性消失,这条帖子在几天之内被疯转,有许多人还向当地的警局报警,寻找消失的三浦灯子。
人们对于未知的恐怖的想象力永远是无穷的。
在短短半个月内,「河月车站」的传说爆发在了全国各地。虽然后续警察们发现这只是三浦灯子在网络上为了博得流量而编造的谎言,可是大多数人都看不见真相,他们已经被这充满悬疑与惊悚的故事裹挟。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名为「河月车站」的假想咒灵便出现了。
基于人们庞大的想象力与口口相传的延续,这只咒灵变得越来越强大。再加上近年来,创作者们借助着这新兴的交通工具创造了许多故事,这些与列车相关的恐怖传说竟然全部被结合在「河月车站」这单一的传说中。在短短三个月内,「河月车站」的评级从二级升上了特级。
最后一次对其进行评级,是在两个月前的中旬。
剪刀男,末班电车杀人狂,独脚老人,隧道偷窥狂……这些藏在幽暗处的生物正窥探着登车之人。
咒术师们虽然可以进出河月车站,可他们没有力量一口气消灭列车中的所有咒灵。这辆列车每天晚上23:23会在鹿岛站发车,接下来,它将沿着日本一号线穿越被诅咒强制延长的庆隆隧道,一个小时后会在河月车站停靠三分钟,这三分钟里列车车门将敞开,记录在册或是从未见过的怪异们会一拥而上。车门紧闭后,列车将继续前进,直到来到第二天的23:23。到了那时,列车内的一切都会恢复原状,它将从鹿岛站重新发车。无论昨晚发生了什么,死去了多少生物,它们都将在列车的领域里再度复活。
如今在册的咒术师中虽有强力的术师,可与河月车站相关的咒灵诸多,且缺乏与之相关的信息,如果不在24个小时内将所有的怪物全部解决的话,那么就是白费工夫。
上一位自告奋勇进入河月车站的咒术师名为白川,他身上有着不可逆的致命性伤。他缺失了下半边脸、右下肢以及两枚肾脏,据他所说,这都是被其中的生物吃掉的。
白川一直想要报复河月车站,可他却没有勇气再一次进入其中,面对那数不清的怪物们。
这一次,他主动请缨愿意成为奉献之人。
白川是在安山心内医院找到待刑犯加茂野梅的。
安山心内是日本排名第一的精神专科医院,在经历了经济泡沫和亚洲金融风暴之后,许多人的精神都岌岌可危。当然了,在阴地里,安山心内也会接受贿赂为有需要的人诊断特别的精神障碍。
安山心内院三楼,一位戴着口罩、拄着拐杖的男子正跟着医生的引导前进着。
穿越浅色的墙壁与走廊,在医生的带领下穿越五道铁门,白川终于来到了加茂野梅所在的病房。他的拐杖在地面上砸出咚!咚!咚!的沉重的声响,一些少年从铁门后探出了脑袋纷纷看向他,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呆滞与笨拙。
这里是青少年精神科。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白川也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多年幼的孩子也罹患精神疾病。
得到了特别指令的医生向白川介绍道:“我们这里的患者都是家属无力陪同的,最小的是九岁,最大的即将成年,不过成年之后如果家属还是不愿接走的话,就会直接转移到成人病区。”
白川只觉得这些孩子们有些可怜,这难道不是囚禁吗?在他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前方的房间里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那是与铁的碰撞,当——当——当——空心的铁管制造的回声不断地向外传递。
这只是一个开始,混乱紧接而来。有谁断断续续地咆哮着,随着这个开头,前方的房间里传来了更多人的叫喊与打砸声。
医生无奈地笑了笑,“前面是重症监护室,一般新来的患者都需要在那里看护几天。你要找的332585号患者也在那里,是四天前玲人先生送过来的。”
拄拐的白川终于来到了医生口中的重症室,与身体残疾的他不同,这些孩子们则是精神上的残疾。
刷得惨白的大房间里摆放着九张铁床,白川一眼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加茂野梅正窝在角落的铁床上,额头上绑着三层绷带。医生告诉他,“今天早上的情况稍微好转了一些,但晚上的话不一定会不会发作。”他以讲悄悄话的口吻说:“他母亲——加茂堇子也在我们的名单上,我早就叮嘱过玲人先生,既然精神分裂已经遗传了三代,就不应该继续生育。虽然现在还无法正式诊断病名,但最终的结果也大差不差。”
白川并不了解加茂家的家事,也不是很想偷听这种私密的事情。
但医生的重点在下一句。
“你确定真的要带他走吗?小孩子虽然看起来很柔弱,但一旦开始发狂,白川先生你……恐怕控制不了。”
332585加茂野梅,他歪着头靠在墙壁上,薄薄的被子盖着纤细的双膝。
和那些小房间里的孩子一样,他的眼神也很呆滞,甚至找不到其中的焦点。
注意到对方头上的纱布,白川看向医生。
“来的时候就有,”医生思索了几秒钟,“是在家里发生的事情,玲人先生说他不小心撞到墙壁了。”
“在我看来,这就是诱因吧。”
白川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的视线渐渐下坠到自己残缺的右腿,虽然安上了假肢,但每个午夜梦回的晚上,他都会忍不住发出哀嚎。
他必须回到那辆列车,向那车上的东西复仇。
“加茂野梅……”这股感情涌上了白川的心头,他按照总监部下发给他的程序开始了许愿的流程。
“我想要摧毁特级假想咒灵「河月车站」里的一切。”
加茂野梅抬起了眼皮,他看起来仍然是空洞的、疲惫的、茫然的。
白川不知道他要从自己身上拿走什么,在紧张的等待中,他一下子变得无力了,无论是头脑还是肢体,都像是失去了支撑它们的力道。可白川依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既没有失去肢体,也没有失去生命。
那福神到底从他身上拿走了什么呢?
白川忽然很想躺下来,盖上被子,好好地睡一觉。不去理会可怕的河月车站,也不要去想着自己残缺的身体。一切就让它过去吧,复仇什么的……也无所谓。
灵光一现间,白川终于意识到对方拿走了自己的什么东西。
原来是他的复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