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好毛球和玉书会在他身边陪伴,倒也不算无聊。
可今日,毛球却不见了踪影。
苏恻有些心急,扶着腰从床上起身轻声唤道:“玉书。”
玉书推门而入:“郎君,可是有什么吩咐?”
“怎么今日没看到毛球?”
“说来,自昨晚开始,玉书也没见到它,兴许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苏恻蹙了蹙眉,他能够感觉到萧怀不太喜欢毛球,若是毛球这个小顽皮跑到萧怀那里去打扰他,萧怀会不会生气。
“玉书,替我更衣。”
玉书替苏恻更衣的时候,看着他身上斑驳着新旧的欢/爱痕迹与那日所见如出一辙。
昨夜玉书守在门外,听着屋内打情骂俏的声音转为声声动听的喘息源源不断传出。
他又透过铜镜看着苏恻容貌,他如今气色红润,如一朵含苞待放许久的花朵在经过春雨的滋润后完全绽放的美丽。
玉书心道,或许,苏恻嫁给陛下真的是正确的选择。
而此刻的勤政殿内,御医脚步匆匆走入殿内。
只见萧怀坐在龙椅之后,神色肃穆,看着跪在身前的御医,声音低沉道:“他的记忆会恢复吗?”
御医浑身抖擞,跪在地面之上:“陛下,这臣也说不准。郎君若是被相同的场景所刺激,恢复记忆也是迟早的事……”
萧怀以手扶额,眉目紧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道:“那除此以外,可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延缓他记忆恢复的办法?”
御医抬眸不可思议地看了萧怀一眼,又俯首在滴,鬓边的汗水滴落在地上。
陛下怎么会如此不想苏恻恢复记忆。
但眼下,萧怀屈指叩在桌面上等待着他的回答,他也只好颤抖着声音回答道:“郎君的伤在头部,因有淤血压迫才会导致失忆,只要……只要延缓淤血散去的时间,想来便能延缓些许时日。”
“去开药吧。”萧怀语气淡淡的。
此时,一位小太监躬身朝福宁走来:“公公,已经办妥了。看不出丝毫痕迹。”
福宁轻“嗯”了一声,便见一辆轿辇越过宫门驶来。
福宁自然认出了那轿辇之中坐着何人。
曾几何时,苏恻会有如此主动前来寻萧怀的时候。
福宁迎上前,还是一脸恭敬地面无表情:“奴才给郎君请安,不知郎君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福宁刚一抬眸便看见苏恻十万火急的模样,但眼下萧怀正和御医在殿内讨论着他的病情。
福宁自然不会让苏恻知晓,语气难免软了几分:“郎君,若是来寻陛下。倒有些不巧,陛下正在殿中议事,不如在偏殿稍等片刻?待陛下议事结束,奴才代为通传。”
苏恻抬眸望向紧闭的殿门,他知道此刻自己急也没有用,只好点头答应。
跟随着福宁一路走向偏殿。
殿门被推开的瞬间,苏恻发现此处书卷层层堆叠,好似一个小型的藏书阁。
福宁躬身道:“郎君,若是等得烦闷,可随意阅读殿内书籍。”
殿门关上的瞬间,苏恻有些好奇地打量起来。
不知道,萧怀那样温润之人,平日里又会看什么书。
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每一本之中都有萧怀的批注。
苏恻不禁打了个哈欠,做帝王也太痛苦了吧!
他刚想将取出的最后一本书放回原位抬手的瞬间,身体一阵紧绷的疼痛传来,他脚下不稳,向前摔去。
身前的书架轰然倒地。
苏恻一惊,连忙蹲下身想要拾起卷轴的瞬间。
他的目光被一个崭新的卷筒所吸引。
他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慌,总觉得那卷筒之中藏着一个惊天秘密等着他去知晓。
可这样会不会……
苏恻屏住呼吸,心跳在胸膛跳得越来越快,直到他的手触上卷筒的那一刻。
他不受控制地打开,看着里面的内容。
心乱如麻,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第56章
苏恻望着那画卷之上那似曾相似的人影,不可置信般颤抖着双手去拾起地上的画卷。
在他目光汇聚,看清画中内容的瞬间,连呼吸都骤然缓了几分。
苏恻看着画中之人或于廊前听雨、或倚窗探梅、或闲庭垂钓时的一颦一笑,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
那一张张画卷中的人,竟然全是他。
而随着苏恻的翻阅。
一张有些泛黄且边角略微卷曲的画卷掉在苏恻脚边。
画卷中的苏恻满面潮红,衣衫挂在脚踝之上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所笼罩,而那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因眼下一颗泪痣而更显媚态。
苏恻望着画卷中自己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脸庞,他蓦然抬手抚上,感受着那不同于纸张的平滑,像是被绘画之人长期抚摸过般。
苏恻在这一瞬间心脏骤停,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为什么萧怀要作这样的画?
苏恻快速将后面的画一一展开铺满整个地面。
那一张张画卷中的人皆雌伏于绘画之人的身下,一颦一笑之间,眼神都对身上之人充满了诡异的爱恋。
甚至有几张泛黄的画卷之上还带着斑驳的痕迹,无不告诉着苏恻,它们被主人用来做过什么。
苏恻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明明已快进入盛夏,但他身上却感到自己如坠入冰窟般,动弹不得分毫。
苏恻回过神时,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地上零散的一切收起,装作从未发生过的时候。
他望着地上多出一道被拉长到完全覆盖自己的身影时,苏恻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的瞬间,感受到后背传来一只有力的手正托着自己的后背,正隔着衣衫轻轻摩挲着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
苏恻仰起头,看着不知何时正静悄悄站在自己身后的萧怀,后者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发白到紧张的脸,随后目光落在他掌中凌乱的画卷之上。
忽而萧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没有看到苏恻手中地画卷般,继而温和地笑道:“阿恻,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说完,便缓缓蹲下身。
苏恻眼见那玄色金线衣摆垂在自己脚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而易举地穿过自己腋下,将他搂在怀中,即将取过自己手中的画卷之时。
苏恻听到萧怀贴近他的耳廓,轻声道:“阿恻,看什么呢?如此入迷?”
眼见画卷即将被萧怀取走。
苏恻紧紧拽着画卷,手脚并用踏着腰半跪在地,逃也似地挣扎出萧怀的怀抱时。
萧怀阴鸷地看着苏恻逃跑的身影与曾经相重叠,又是如此惊慌的神情。
为何他要逃?
为何他面对自己的爱,竟然又要再一次逃跑,他就这样害怕自己的爱吗?
他不应该这样,他现在不是说了最爱自己吗?
难道他都是骗自己的?
那他今天来找自己,是不是又要丢弃自己?
不可以!他不可以抛弃自己!他凭什么抛弃自己?
苏恻刚逃出半步之遥的距离,脚踝便被一只手禁锢住,腰间一紧被重新拽回的瞬间,扬起满地画纸纷纷扬扬洒落在二人之间。
萧怀一手捧着苏恻的脑袋,怕他磕在地上;一手撑起自己压在苏恻身上的身躯,语气冰冷道:“阿恻,为何要逃?”
他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
苏恻怒目而视,扬起手中仅剩的画卷朝着萧怀的脸上扔去,满是怨气地质问萧怀:“你,你为什么要画这些图?”
萧怀垂眸望着那张画卷,恰好是他前几日所画的两人洞房花烛夜。
他抬眸望向苏恻那张羞红的脸,见他胸膛因气急而不断起伏。
萧怀想,原来他没有被抛弃,只不过是苏恻发现了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秘密在同他闹别扭罢了。
萧怀起身松开压在身下的苏恻,而苏恻瑟缩着从地上起身,神色有些戒备地望着萧怀扶着书架起身的瞬间却听得身前传来“扑通”一声。
吓得苏恻浑身一个哆嗦,只见萧怀双膝跪地在他身前,望着苏恻的神情充满情真意切:“阿恻,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你若是不喜欢,我不会再画了。”
萧怀说着说着眼中含泪,抬头与苏恻对视,膝行了几步,环住苏恻的双腿。
他在赌,赌苏恻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会心软。
苏恻觉得自己简直疯了,他明明认为萧怀对自己的爱意和眷恋简直疯狂到了极致。
明明应该制止,但他却看着身居高位、受人尊敬的萧怀,此刻却如话本中那些为情低头的可怜人般不容人拒绝。
苏恻怔愣着别过脸道:“那为什么……为什么要画那种画……”
萧怀闻言将笑意藏在阴影之中,又听得苏恻磕磕巴巴道:“要是,要是不小心让宫人看见又该如何?”
萧怀仰起头对着苏恻眨了眨眼睛,道:“阿恻,我在每个你对我避而不见的日夜里都深深思念着你,我很想见你,但又怕你嫌恶我,我这才画了这些画。但后来你答应我后,我又想将我们的每一次都完整的记录下来。”
苏恻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萧怀。
“不会有人看见这些画的,因为没有人会进来这个房间。”
苏恻显然一脸质疑,不愿相信萧怀的话语。
萧怀自然察觉出了苏恻的疑心,用脸蹭了蹭苏恻小腹又道:“真的,你信我。”
毕竟那些能够进来打扫的宫人,在踏出殿门的瞬间便没了气息。
但这些话,萧怀不会让苏恻知道。
很快,苏恻在萧怀的磨蹭下,脸上一热,叹了一口气,又见萧怀的神情不像是说谎。
更何况自刚才开始,萧怀便一只跪在地上同他讲话。若是自己一直追究是不是也太过于偏执,但若是就此放过萧怀,他的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他皱着眉将萧怀从地上扶起:“既然,你这样说了,我自然是信你的。但是你从今以后也别再画了,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萧怀低低应了一声,颇有些委屈的感觉。
苏恻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萧怀张开双手,见萧怀一脸困惑地望向自己。
“不抱么?”
萧怀这才将苏恻拥在怀中,头抵在颈间,喃喃道:“阿恻,谢谢你原谅我。我会好好听你的话,所以你一定不要离开我……”
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办。
可能会一刀杀死苏恻,自己再从城墙上跳下去吧。
忽而,苏恻在萧怀的怀中,说着今日前来的目的:“阿怀,毛球不见了。你可有看见它?”
萧怀当然看见过毛球,但他还是神色如常,语气有些关切道:“不见了吗?说不定在皇宫哪处调皮,天黑了就回来了。”
但苏恻显然很关心那只猫,眼底的急切与关怀尽显:“阿怀,我真的很担心它。我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是我想让你帮我派人寻一寻它。”
萧怀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那只讨厌的畜生竟然在苏恻心中这么重要,重要到苏恻前来寻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去寻它。
嫉妒在心底翻涌。
公猫也会喜欢男人吗?
那日,他已经向那只畜生宣誓了苏恻的归属权。
可畜生却好像故意展示自己在苏恻心底的重要性,每天都会窝在苏恻的怀中挑衅自己,在自己和苏恻亲热的时候叫个不停。
不过他当然不会给畜生得意的机会,所以他捉住了那只畜生。
看着那只活蹦乱跳的畜生在自己一点一点的力度下逐渐失去力气,直至喉咙完全掐断的瞬间,他的心底涌出一股诡异的快/感。
他又可以重新,完完整整地拥有苏恻的一颗心和注意力了。
萧怀用那只充满恶趣的手缓缓下移,伸出舌尖舔了舔苏恻的耳廓,温声道:“只要阿恻说的,我都会为阿恻做的。”
苏恻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身子猛然颤抖着,刚想要找借口出去。
便被萧怀钳制住下巴,双唇贴近的瞬间,萧怀将自己的不满与怨气都融入在这个吻中。
苏恻感受到萧怀的双臂收得更紧了几分,指尖隔着轻薄的衣衫行至峰尖,让苏恻心中的快意一点点膨胀到像要冲破胸膛般,让他止不住的战栗。
萧怀怔愣一瞬,低笑一声。眼中充满贪婪与渴望地望着苏恻,像一条蛰伏多时的毒蛇,层层盘绕在苏恻的身上,等待着一击毙命。
苏恻睁开一双氤氲的眸子看向萧怀,他不明白两人为什么突然又变成了这样,索性用手推开些许距离,小声道:“你是在收取报酬吗?”
萧怀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色,舔了舔自己唇上悬挂着的晶莹:“阿恻,可以吗?”
沉重的呼吸和粘腻不堪的声音,在萧怀的耳中一切都变得如此悦耳。
——
夜晚,苏恻坐在软榻上,小口饮着鱼片粥的时候,玉书一脸惆怅地走了进来,犹豫半晌才冲着苏恻说道:“郎君,毛球找到了。”
“在哪里呢?”苏恻将手中的鱼片粥搁置在桌面上,刚起身穿好鞋袜道:“这个毛球,我当真是要将它关起来狠狠责罚一顿,让它长长记性。”
却听得玉书沉重的说道:“郎君,毛球……毛球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溺毙在御花园的池水之中了。”
苏恻听着玉书的话,一时恍惚。
怎么会昨日还好好的猫,今日便溺毙在了池水中?
这当真叫人难以接受。
为什么会这样。
苏恻感觉身上一软,整个人向地下瘫去的时候,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耳边是萧怀熟悉的声音在唤他。
苏恻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耳边只有雷声轰鸣。
但萧怀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听着苏恻嘴中不停喃喃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自那日以后,苏恻虽然不至于整日以泪洗面,但也茶饭不思,晚上睡觉时也不如过去踏实,若是遇到下雨天,苏恻便更是难以入睡需要彻夜点灯。
萧怀自然心疼不已,便主动承担起给苏恻喂食、喂药的责任,甚至平日政务再忙也要陪伴他一同入睡的日子。
幸好,在萧怀的悉心照料下,苏恻也算渐渐好了起来。
苏恻有时候会对着萧怀撒娇,说自己没有生病了,不想要再喝那个苦苦的药汁。
可萧怀却只轻轻一笑,宽慰道:“阿恻,你的病还未好完,等你好了,我们就不喝了。”
苏恻心中有些不大高兴,但他又不敢同萧怀顶嘴。
毕竟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萧怀,慢慢的苏恻感觉自己变了,他变得愈发依赖萧怀。他总是每天盼望着萧怀在自己的身侧,夜晚若是萧怀晚来片刻,他便觉得自己心慌意乱,像世界坍塌了一般。
那时候,苏恻想,萧怀对自己真好。
可现在想来,苏恻却只觉自己愚笨不堪。
第57章
整日宁静的殿内终于传来一丝异响。
玉书推门而入,便见茶杯四分五裂的躺在床榻前。
而苏恻正静静地趴在床沿边,他的秀发散落在身后,半遮住后背的青紫,香肩半裸露在外,用那双手腕被捏到红肿的手收拾着碎片。
“郎君,小心伤着手,让玉书来收拾吧。”
玉书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收拾着满地碎片。
“玉书。”
苏恻唤他的声音沙哑到几近失声。
玉书闻声抬眸与苏恻对视的一瞬间,望着苏恻那一双猩红的双眼中充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怨愤、不甘与悲凉。
就好像一夜之间,苏恻变了一个人般让他浑身一颤。
“郎君,有何吩咐?”
“水。”
“是。”玉书应了一声,很快倒了一杯茶水举至苏恻身前。
昨夜他被萧怀发了狂般折腾得太狠,导致他体内的水分大量流失,虽然萧怀也喂过他一些水,但根据他流失的速度来看皆是杯水车薪。
他一口气将那杯茶水饮尽后重新躺回床榻之上,背对着玉书说道:“你出去吧,我再休息一会儿。”
玉书满脸担忧望着苏恻却也只能无奈退出寝殿。
殿内又归于平静。
苏恻感到身上一阵恶寒,那是透过骨肉从内散发出的寒意,让他不得不蜷缩起身子。
如今自己恢复了记忆,认识到萧怀伪善面具下收留自己的唯一用途。
他应该恨他的,但是为什么过往的记忆如走马灯出现在他的脑海,苏恻死死地咬住自己地唇瓣,眼眶之中早已蓄满滚烫的泪水。
曾经的甜言蜜语、浓情蜜意如一把早已生锈的匕首,每回忆一次就在他的心中刻上一道无形印迹。
而一遍又一遍向萧怀述说爱意,满心欢喜以为遇到真爱的自己,更是天真愚蠢。
霎那间,爱恨交织的情绪浮现将他紧紧包裹其中,胸腔中酸胀到几近将他淹没在悲伤与恐惧之中。
他明明说把誓言和承诺说得那样认真,甚至对着自己发誓。
自己明明应该恨他的。
但为什么,为什么听到萧怀和亲的消息。
他还是会心痛。
为什么到头来,最可笑的人还是自己。
不如逃走……反正萧怀说不定早已腻了自己。
这个念头闪现过苏恻的脑中之时,他忽而又害怕起来。
他曾经逃过那么多次,却没有一次成功。
而萧怀那时候只会态度强硬的教训自己,他折磨自己,想要一点点抹平自己的不屈,他迫切的想要驯服自己,就像驯服一匹马、一条狗一样。
让自己臣服在他的身下。
但他竟然失忆了。
这让萧怀不得不伪装起来,他不再强硬,而是将他孤立起来,变为拯救他的神,让他只能倚靠自己。
他肆意地以爱为名操控着苏恻的身心,让苏恻对他产生若即若离的情感。
让苏恻心甘情愿吞下这裹着名为“爱”的糖衣砒霜。
他再一次爱上了他。
——
萧怀坐在书房之中。
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其实他已经有刻意隐忍着自己的脾气。
虽然如今的苏恻十分依赖他,但他还是怕苏恻有一天恢复记忆,又要逃走,所以他还是把他看得很紧。
明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所以他一时心软答应了苏恻想要出宫的请求。
可竟然出现了一个温润如玉,举手投足之间甚至有几分傅淮之风范的秦子京。
从那天开始,苏恻的心就飘在宫外。
不仅晚回宫,甚至不惜和自己顶嘴,还要甩自己脸色。
萧怀憎恨秦子京,更加憎恨自己。
嫉妒让他彻底扭曲,他会在夜里变本加厉地在苏恻身上索取。
他原以为苏恻会学乖却没想到苏恻竟然还是想要偷偷跑出去,甚至还和秦子京关系变得越来越好。
当真对自己毫无挂念吗?
萧怀的瞳孔变得幽深,周边温度骤降。
要不要无声无息之间像处理毛球一样把秦子京处理掉,再把苏恻关在宫中,这样苏恻就不会心心念念往外跑……
“陛下,郎君醒了。”
萧怀心烦意乱,低低应了一声,但见福宁好似没有要走的迹象,又问道:“怎么了?”
福宁躬身,说得云淡风轻:“郎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萧怀抬眸望了福宁一眼,起身便走便道:“不对劲就找太医。”
——
苏恻的泪刚流尽,便听着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知道萧怀来了。
这个点他怎么会来?
苏恻抓过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紧闭上双眼,装作熟睡的模样。
耳边,回荡着萧怀每一次抬脚都被无限放大的声音,他的心脏猛地缩紧。
直到脚步停稳在他的床榻边,床帘被掀开一角,珠帘发出轻轻的晃动声响。
曾经那股让苏恻安心的龙涎香如今再度萦绕在鼻尖,让苏恻直泛恶心。而那道打量的视线,让他浑身紧绷,只怕稍有不慎便会被萧怀察觉出异常。
床榻边一沉,苏恻整颗心不由自主的加快跳动的频率。
他好怕萧怀听到他的心跳声,他好怕萧怀发现自己恢复了记忆,要更加变/态的折磨自己。
可萧怀却丝毫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观望着苏恻地睡容。
如果是曾经,苏恻心中一定会觉得很幸福。
毕竟谁会不喜欢自己的丈夫用充满炽热爱意与渴望的眼神望着自己。
但苏恻只觉得脊骨发寒,萧怀打量的目光过于寒冷,仿佛无形之中将窗外那片乌云带入殿中,压抑得让人不能呼吸。
苏恻僵着身子,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
忽而,一阵微风拂过苏恻的脸庞,是萧怀用手替自己掸了掸枕头。
但很快那只手就移到了他的额上,突如其来的冰冷,让苏恻藏在被子下的手收紧。
冰冷的指腹缓缓下移,描摹过他的眉眼、鼻梁、双唇……
每一次游走都让苏恻的心收紧一分。
“阿恻,还没醒吗?”
萧怀温柔低沉的声音瞬间将空旷寂静的房间填满。
苏恻的心脏疯狂跳动着,猜想自己的伪装是不是已经被萧怀识破,但他还是不敢动弹分毫。
一声轻叹又随之而起。
“阿恻……”
他唤了他的名却又再无下文,只不过那道目光却依旧在他的身上。
苏恻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苏恻透过那道曾经充满甜蜜爱意的视线感受到的只有粘腻又偏执带着些许病态的占有欲,恐惧织成化为一张阴冷的蛛网束缚着他的四肢。
良久,唇上传来转瞬即逝的触感。
床榻边的重量随着珠帘的再次晃动而消失。
他听着殿门再次被打开关上。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要以何种态度面对萧怀。
萧怀那样敏锐,只怕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藏不了多久。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倏尔,他睁开双眼的瞬间,便看到萧怀站在珠帘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苏恻呼吸停滞一瞬,身上瞬间起了无数细密的小疙瘩。
他看见萧怀莞尔一笑,可眸中的神色冷的吓人。
苏恻见他朝自己走近,瞬间泪流满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但他只知道恐惧、怨恨、愤怒在这一瞬间冲破他的胸膛,他质问着萧怀:“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他都说了此生只爱萧怀一人,为什么他还是不满足,他甚至想要控制自己的人生,不要自己有朋友,也不让自己和别人多说一句话。
他其实根本不喜欢自己吧,不然为什么丧心病狂到要给他喂下什么生子药。
萧怀静静地和他对视,忽而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将他抱在怀中,如同哄着一个闹了脾气的孩子般:“阿恻,你和秦子京在一起的时候,有想过我半分吗?还记得你说的话吗?”
他抬手想要拭去苏恻眼角的泪水。
但苏恻却被他的亲密吓得浑身哆嗦,向后撤退半分躲过萧怀的触碰。
萧怀的手悬在半空之中,嘴角想要上扬却又抑制不住的向下紧绷,极度扭曲的面容让苏恻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萧怀温柔的面容一点点裂开,眸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你为了秦子京,如今就要躲我了吗?嗯?”
萧怀语气中的讽刺格外刺耳,他贴近苏恻,手指紧紧攥住苏恻的发根,居高临下道:“苏恻,你是不是现在恨透了我?巴不得立马逃离我和秦子京双宿双飞?”
苏恻看着萧怀似笑非笑地俯身,在颈间轻嗅着像是确认自己有没有沾染上旁人的气息,继而萧怀伸手抚过苏恻的腰身,语气中又恢复了以往的伪善:“阿恻,你说过不会背叛我的……”
苏恻努力平复着心情。
他知道萧怀这个人极其阴暗、偏执、疯狂、自私,但凡得罪萧怀,他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苏恻垂下眼眸,靠在萧怀的身上与他十指紧扣道:“我没有想躲你,是因为你昨晚让我浑身酸痛,我没有坐稳才会这样。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又怎么会因为别人而背叛你。”
萧怀听着苏恻的回应笑了笑,想到昨夜喂下的生子药。
他的手顺着苏恻的衣衫下摆钻入其中,细细的抚摸过他的肌肤,惊的苏恻瞬间战栗:“阿恻,光是嘴说,我不太信啊。”
苏恻捏住被子的手愈发收紧,看着萧怀缓缓闭上的眼帘。
他咬了一下唇,倾身吻上萧怀。
夜风被窗柩阻拦在外,殿内暖炭烧的通红。
苏恻觉得自己像是生长在高山之上的一棵树,明明距离太阳那样近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而萧怀只需要挥舞手上的巨斧便能够轻易地为他带来一道又一道的痛苦。
苏恻眼尾还挂着泪痕,他抬眸对上的便是萧怀那双写满占有与疯狂的眼眸。
他透过那双倒映着自己情动模样却无过去半分欢愉的眼眸。
最终阖上了双眼。
不知过去了多久,苏恻听着萧怀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时,他才睁开自己的双眼,目光落在床顶上半晌,用手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第58章
苏恻弓着腰坐在浴桶之中,如同一位在山洞中的寻宝之人。
忽然寻宝人在一片黑暗之中,用指尖触摸到了那宝藏的一角,眼中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透露着欣喜的光芒。
宝藏被挖出的瞬间,挖宝人也耗尽自己所有的体力。
眼睁睁看着掺杂沙石的泉水源源不断从原处流出,晕染一池清泉。
萧怀静静地站在后面望着苏恻渐渐瘫软下去的身影,眸色深沉。
他放轻脚步靠近苏恻,伸出手撑在浴桶两侧,贴近苏恻的耳边:“阿恻,你在做什么呢?”
苏恻被他蓦然出声惊得浑身一哆嗦。
而那双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转而扶在他的肩膀之上。
一瞬间,苏恻的呼吸停滞,紧绷起身子,不敢回过头。
他的身体还是本能的惧怕萧怀,但他不能慌张,更不能让萧怀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
苏恻缓缓转过头,望着那双仍然充满温柔的眼睛,说道:“我……我觉得身上不太舒服,就想沐浴一下。”
萧怀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苏恻脸上
苏恻知道他在打量自己,在通过自己的表情辨别所说之话的真假。
忽而,萧怀埋首在苏恻的肩颈之上,低笑一声:“原来是这样,阿恻洗完了吗?”
苏恻僵硬地点了点头。
萧怀取过一旁备好的棉帕搭在自己肩上,顺势弯腰将他从浴桶中抱出来,动作轻缓仔细地为他擦拭去身上的水珠。
一如过往的体贴温柔。
苏恻想如果自己此时没有恢复记忆,恐怕此刻在心中更爱萧怀几分。
但如今见到萧怀这虚伪的做派,他只觉得恶心。
萧怀的指尖不经意抚过苏恻的肌肤,令苏恻心底泛起阵阵恶寒,如投石入湖带起阵阵涟漪般四散开来,通过血液传遍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是没被萧怀照顾过,但记忆重叠的瞬间,苏恻只觉得一切让他恍惚。
萧怀的手代替木梳穿入他柔软的发间,顺着发梢滑落至发尾,又在他的头上轻轻按揉起来。
苏恻透过铜镜偷偷观察着身后替自己梳理秀发的萧怀。
如此温柔,如此认真。
若是没有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他也没有恢复往日的记忆。
他真的相信他们之间所拥有的感情绝无半点虚假。
但,假的始终是假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萧怀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偏执又病态的占有欲。
苏恻回过神的瞬间,发现萧怀已经与他在镜中对视良久,他还是那副浅笑盈盈的模样静静望着自己。
苏恻匆匆低下头的瞬间,却听得萧怀温声说道:“阿恻,在想什么?”
是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在试探自己吗?
苏恻长睫轻颤,逼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各种情绪,继而转身用双手环住萧怀,将头抵在他的胸膛之上。
“能不能下次温柔点,我真的很疼……”
萧怀抬手捏住苏恻的下颌,半眯着眼打量着苏恻的神情。
苏恻咬着唇,眼泪汪汪的模样倒真像被自己欺负狠了,眼下正同自己闹情绪的小妻子般。
殿中万籁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忽而,萧怀勾了勾唇畔,在苏恻的唇边落下一吻。
“你若是日后乖乖听话,不惹我生气,我自然会对你好的。”
苏恻望着他,眸中充满天真询问道:“我会乖乖的……”
棉帕从两人之间滑落。
取而代之的是紧贴在一起的肌肤和迎面而来的炽热气息,萧怀俯身再度吻上苏恻的唇。
苏恻闻着萧怀身上散发出的龙涎香,真的令人作呕。
但苏恻这次没有躲避,两人在梳妆台前不断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如同过往一次次的亲密那般,苏恻仍由自己这具早已破败的身子与萧怀一同沉溺,一同堕落。
倏尔,苏恻感觉自己身下一空被萧怀猛然抱起的瞬间炽热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与此同时,耳边却响起萧怀充满情欲沙哑且压抑的声音:“阿恻,你看看镜子中自己的模样,你这副模样只有我能看到,只能被我看到!你听到了吗?”
萧怀说完,侧过头狠狠地咬了一口苏恻的双唇,像是报复一般要从苏恻身上撕下一块肉吞入腹中一般。
“我们要像这样一直一直在一起!”
这样?是哪样?
是要他夜夜敞开双腿等待他的宠幸吗?
还是要让他装作毫不知情,被萧怀囚禁他一生一世?
苏恻阖上双目,泪水划过眼角。
“阿恻,为什么哭?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果然,萧怀已经起了疑心。
苏恻转过头吻上萧怀,睁开氤氲的眸子:“夫君,我此生都会与你相知相守到白头的。”
萧怀被他的回答怔愣一瞬。感觉脖颈之间被套上了绳索,让他呼吸不得,更可怕的是,萧怀总觉得一切好像在慢慢脱离自己的掌控。
苏恻抬眸,用一双含情脉脉地眼睛望着萧怀,语气缱绻引诱着萧怀。
“夫君,我好冷。你不进来吗?”
苏恻彻底溺毙在那一片汪洋之中,但他始终冷眼看着铜镜中的萧怀像一条发了情的公狗般,舔舐着自己的每寸肌理,尽情地占有着自己。
——
黎明之时,苏恻摸着自己再次凸起的小腹,无力地沉沉睡去。
苏恻再次睁眼之时,屋外早已天光大亮。
他迈着虚浮的步伐走向铜镜前,看着身上触目惊心、深浅不一的指痕。
苏恻有几分自嘲道:苏恻你还真是可怜,怎么就摊上这种疯子。
玉书步入屋内的时候,看着苏恻身上的印迹,虽已习以为常但终归心里不是滋味。
他真怕陛下哪天把苏恻给折腾没了。
更何况,他总觉得苏恻近来总是闷闷不乐。
他抿了抿唇道:“郎君,今日想不想出宫游玩?”
苏恻瞥了玉书一眼,心中一颤。
若是能够出宫,那他是不是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也能够摆脱萧怀的控制。
但万一玉书是萧怀派来试探自己的,又该怎么办?
可自由实在是太过诱人,明知眼前或许是陷阱,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了上去。出宫的狗洞在萧怀发现的那天就命人封了个严严实实。
如今他就是插翅难逃。
“我已被下旨禁止外出,你有什么法子让我出去?”
玉书上前一步道:“今夜,陛下会设宴款待燕国使者共议贸易之事。郎君届时穿玉书的衣服出宫散散心。”
苏恻心头有些疑惑,明明设宴款待过燕国,怎么今日又要款待。
但不由他多想,他一心只想尽快逃脱萧怀的控制。
黄昏时分,玉书捧着自己的衣衫走入殿内:“郎君,陛下已经同燕国使者入了御书房,趁此机会快出去吧。”
苏恻看着玉书捧着的衣衫,心中一阵忐忑,手指颤抖着接过。
“玉书,我会记得你的。”
说完,苏恻深深地望了一眼玉书就好像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最后一眼,他要将他的面容牢牢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郎君,待天色稍晚就快走吧。”
苏恻心中盘算着自己的逃跑计划,并未发现玉书口中说的是快走,而不是早点回来。
夜幕降临,苏恻穿着玉书的衣衫,垂着头走在出宫的偏僻小道上。
今夜的风好大,吹得苏恻手脚发冷。
直到,他看到宫门近在咫尺的时候,他看见宫墙之上似乎有几个模糊的身影。
苏恻垂着头不敢掉以轻心的继续前进,就在他即将走到宫墙之下时。
一个人影径直从天空中掉在苏恻眼前。
苏恻被吓到往后撤退一步时发现地上之人的衣衫如此眼熟。
忽然,苏恻发现倒在血泊之中,双眼望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的人。
竟然是玉书。
苏恻被吓到双腿发软的同时,他听到萧怀充满寒意的暴怒声音响起。
“苏,恻!”
苏恻被他唤得后背冷汗直冒,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站在宫墙之上一身黑衣的萧怀。
夜风抚过,带起地上浓厚的血腥味。
一如过往。
寂静的宫道之内响起萧怀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苏恻胆战心惊。
他好想逃,可脚却像灌铅般沉重。
但如果此时不逃,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苏恻不敢去想象,他在萧怀手上吃过太多的亏。
他抬脚刚迈出一步。
一支利箭便擦过他的脸边稳稳扎进青石地板上三分。
苏恻惊叫一声跌坐在地,脑海中想起曾经,曾经也是这样。
萧怀用弓箭刺穿他的腿,让他滚下山坡失忆。
在萧怀精心算计下说出那些荒谬的誓言。
他恨萧怀!
但他更恨自己。
怒意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可在萧怀眼神冰冷,眼底一片血红,阴鸷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又怕了。
如果不是他最开始答应萧怀的请求。
如今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看着萧怀缓缓朝自己走来,蹲下身抬起自己的下巴与之对视。
“怎么不逃了?嗯?”
苏恻眼中已经蓄满泪水,他浑身止不住的发抖,那是从骨子里对萧怀的恐惧。
“继续逃啊,苏恻。”
萧怀一把拽住苏恻的头发,苏恻一丝反抗都不敢有。
他只能抿紧双唇,被迫地接受着萧怀的愤怒。
又是这副让人怜惜的模样。
萧怀最讨厌他这副模样,明明是他要弃自己而去,偏偏一副他才是罪魁祸首的模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怀看着他面色惨白,沉默良久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可笑,当真可笑。
萧怀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苏恻总是以为自己会杀了他?
他只不过是想要给他一点教训,让他学乖罢了。
他怎么舍得杀他,他要他们永远在一起。
萧怀抬手拭去苏恻眼角的泪水,贴近他的耳边满是嘲讽道:“你其实从来都不想和我在一起吧?曾经是,现在也是,你总是想要逃离我,即使知道我死了,你也只会跟着傅淮之逃跑。”
苏恻闻言,睫毛轻颤:“像你这样的怪物!根本不知道如何爱人!”
萧怀又笑了,垂下头像是呢喃般道:“是啊,我这样的怪物,根本就不配出现在世上吧。”
苏恻蓦然想起春猎那夜两人的谈话。
他心中骤然一紧。
但萧怀显然没有给他回忆的时间,径直将他从地上拽起,轻声道:“本来这些事,我不想再做的,但你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耐心,否定我的爱。”
“苏恻,这都是你逼我的。”
第59章
往日身边亲近伺候过自己的宫女与太监们咽喉被割开,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
溅落在花草枝叶上的鲜血顺着枝叶经脉汇成柱,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而外院伺候的宫人们正脸色发白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苏恻偏过头,不忍直视这仿若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萧怀垂首在苏恻耳边,用力地钳制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轻声道:“阿恻,你看啊。如果你乖乖地在殿中等待我,他们又怎么会这样?”
萧怀顺势含上苏恻的耳垂,亲昵的蹭过他的脸颊,感受着苏恻的紧绷:“阿恻,还要逃吗?”
苏恻觉得自己心跳的快要从嗓子中蹦出一般,胃中涌出一股酸水。
萧怀见他不答,直起身子,抬手的瞬间。
苏恻听到耳边传来皮肉割裂的声音,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手背上,熟悉的血腥味再次萦绕在他的鼻尖。
恐惧翻涌,让苏恻瞬间双脚软了几分。
他转过头扯住萧怀的衣襟,哽咽道:“我求你,我求你,不要杀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的?”萧怀一双幽深的眼眸与苏恻那双因恐惧而颤动不已的眸子对上的瞬间,脸上似有若无地笑了笑,用那双冰冷的手抚过他因害怕而凹凸不平的肌肤道:“阿恻,你能逃那么远,就是因为他们当值不力。”
萧怀猩红着一双眼眸,全身上下的戾气重到犹如从地狱爬上来般。
“阿恻,这些人很快就会为他们的失误,付出代价。”
苏恻拼命地摇着头,他回过头望着曾经那些逗自己笑,教自己种植花草的熟悉面孔一个又一个的倒在血泊之中,望着满院越来越多的尸体。
苏恻从未如此惧怕萧怀。
他像是孩童般痛哭出声,泪水忍不住的从眼眶中滑落,整个人几近崩溃跪在跪在萧怀身前,不停地给他磕着头:“我求你,你怎么罚我都好。我知道错了……萧怀……”
萧怀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身前极度卑微的苏恻,他哭得好可怜,每一次抽噎都让萧怀心中不舒服的感觉一点一点的放大。
可是错的人明明不是自己。
萧怀的眼神晦暗不明,静静看着脚边那只紧紧攥住自己的手。
他仰起头长叹了一口气。
是苏恻总是骗自己,他恢复了记忆却还想欺骗自己。天真!
是苏恻说要陪自己一辈子,现在却马不停蹄的想要逃走。愚蠢!
是苏恻说此生只爱自己,但终究过去只是过去。
“萧怀,我求你,你怎么罚我都行,你别再杀他们了。他们真的是无辜的。”苏恻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血肉模糊一片。
可他却不知疼痛般机械地重复着嘴中的话。
半晌,苏恻听着萧怀浅笑了一声。
余光之中,他看见萧怀蹲下身,用手抬起他的下巴,那双漆黑的瞳孔之中终于出现一丝玩味的情绪。
“好啊,那你说我怎么罚你?嗯?”
苏恻僵硬在原地。
萧怀从怀中取出干净的手帕为苏恻拭去眼角的泪,又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眼尾的泪水,面容柔和地又问了一遍:“怎么罚才能让你不再有逃跑的心思呢?”
苏恻看着萧怀的神色。
怎么罚?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不能再有更多的人因为自己失去性命。
但他眼下又能做什么让萧怀消气呢?他也不知道。
偏偏萧怀此刻耐心十足地望着他,期盼着他回答问话。
他几番翻动着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春雷滚滚。
苏恻脑中一片空白,耳边随之而来的轰鸣。让他下意识地钻入萧怀的怀中,想要去听他胸膛之中有力的心跳声,企图缓解恐惧。
一如过往。
萧怀知道他犯病了,可此刻自己并不打算放过他。
苏恻实在是太可恶了!
他必须要苏恻长长记性。
索性大手一挥,将苏恻从怀中拎了出来。
“阿恻,你是不是总觉得能用这副模样在朕这里蒙混过关?”
苏恻呼吸一滞,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萧怀自称“朕”,他从来没有在他眼前用过这个称呼。
所以苏恻一直模糊着与他之间的界限。
他抬眸望着萧怀,见后者长睫在光影投射下一片阴影。
雷声滚滚。
苏恻主动去拉起萧怀的手,喃喃道:“我错了,夫君……我真的错了……”
萧怀注视苏恻良久,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最终还是伸出手将他搂入自己怀中,让他侧耳在自己胸前,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为他顺着气。
苏恻渐渐放松下来的时候,他听到萧怀在他耳边轻声道:“阿恻,你这么依赖我,真的逃得掉吗?”
苏恻随即瘫软在地。
他被萧怀抱起送入寝殿之内。
随后萧怀阔步走出寝殿,将门彻底关上。
院内,虽然已经极力降低声音,但刀剑刺入身体的惊呼还是不可避免的传入苏恻的耳中。
苏恻磕磕绊绊地靠近窗户的瞬间,他看着一道红色的液体溅在窗纸之上。
苏恻感到一阵钻心之痛,好似那一刀是从他身体中拔出一般,让他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苏恻感到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听着殿外瓢泼大雨落下的声音,看着门前被拉长的身影。
厉鬼!厉鬼!厉鬼索命!
苏恻张望殿内四周,一路跌跌撞撞躲了起来。
萧怀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他逃了那么多次,下场肯定只会更惨。
门被缓缓推开,萧怀环视着空无一人的殿内,咧嘴一笑。
在同他玩捉迷藏吗?
苏恻当真是有趣与可爱极了。
“阿恻,藏好了吗?我来找你了。”
苏恻浑身颤抖着,听着萧怀的脚步声回荡在耳边。
他屏住呼吸,抓紧身下的衣衫却触摸到一阵冰凉。
他瞬间捂住自己想要惊叫出声的嘴。
脚步声停顿一瞬,逐渐向自己靠近时,苏恻眼中满是惊恐地望着衣箱盖。
但好在下一瞬,萧怀脚步声便朝床榻走去,嘴中说道:“阿恻,会不会在这里呢?”
就在苏恻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萧怀掀开衣箱盖,冲着他诡异地笑道:“找到了。”
苏恻感到自己心脏漏了一拍,脑中又出现了那个念头。
逃。
可是他要怎么才能逃的出萧怀的掌心。
苏恻刚想从衣箱中迈出而出,可萧怀却径直将他推坐在衣箱之中。
苏恻慌张之中,又触摸到刚刚冰冷的东西,他不管不顾地抓在手中,举起朝向萧怀道:“滚!离我远点!”
在苏恻看清手中是何物之时,他顿时慌张起来。
那是由黄金打造的细链,链条上雕刻着祥云,此刻正层层盘绕藏在衣箱最底部。
萧怀嗤笑一声,渐渐俯身贴近苏恻。
他想要后退却无路可退,萧怀掐住他的脖颈,沉声道:“阿恻,真乖。竟然还想要我囚你。”
“不……我没有……”
萧怀搂过他的腰,将他扛在肩上朝床榻走去。
殿外电闪雷鸣,殿内一片寂静之中响起布料撕碎的声音。
“我求你……不要……”
苏恻死死地攥住萧怀的手腕。
可萧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庞之上,幽深的瞳孔仔仔细细打量着泪眼朦胧的自己,像是一只野兽在思考着如何能将猎物一口毙命。
“不要什么?”萧怀用舌尖卷走苏恻脸上的泪珠:“不是你说罚你的吗?还没开始就要反悔吗?”
苏恻的身体僵硬一瞬。
“苏恻,我的耐心有限。”
抵在两人之间的那双手无力的滑落至身侧,泪水再次打湿耳边的秀发。
萧怀俯身吻住苏恻的双唇,脸上看不出半分温情,就连往日伪善的笑容都不曾展现。
但苏恻知道,萧怀此刻对自己的身体和心,充满偏执与病态的眷恋。
萧怀温热的手掌熨烫在他青筋凸显的肌肉上,指法娴熟地用他的筋脉弹奏一曲仙乐般。
苏恻的呼吸随着乐曲抵达激昂的部分而凌乱,眼尾挂着晶莹的泪水,整个人让人不由心生疼爱。
正是因为如此,萧怀才更不愿意放走苏恻。
又是这般,萧怀总是这样随意的对待他的身体。
曲子奏过三首,苏恻身子渐渐发软,直到整个人无力地躺在床上毫无挣扎的余力之时。
萧怀才褪去自己的衣衫压了上去。
舌尖强势地挤入紧闭地双唇之中,感受着苏恻口腔中的温热湿滑。他一寸寸缓慢地舔舐过他的上颚,勾起他的舌尖,攥取着他的每一分气息。
萧怀又想到了苏恻今天的所作所为。
他真的一点也不乖!
萧怀张嘴咬在苏恻肩头,苏恻顿时惊呼一声:“痛。”
萧怀又伸出舌尖轻轻舔舐起那一圈浸出血珠的齿痕。
他也会知道痛吗?
那他为什么不知道,他离开时自己的心有多痛,有多怕失去他!
暴雨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雨势渐小,那朵不堪摧折的花朵也终于弯下了直挺的腰肢。
萧怀总算是消气了。
他又恢复了温柔的皮相,将苏恻搂入怀中,眼神盯着苏恻凸起的小腹,随后掌心覆盖在上,感受着苏恻一呼一吸之间的起伏。
如果有了身孕,是不是苏恻就不会再离开他了。
那是他们的孩子。
但苏恻会喜欢这个孩子吗?
是不是也会像抛弃他一样,抛弃这个孩子?
而且一想到有人会同自己分享苏恻爱与关心。
他心底没有一丝喜悦。
可苏恻总是想要逃离……
烦躁从心底油然而生,忽而萧怀脑中想到了什么,若是苏恻怀胎十月,那这十月他是不是就会乖乖呆在自己身边?
他又可以和他多几个月的时间,至于孩子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只要在生下来的时候掐死就好了。
若是苏恻问起来,便说孩子早夭就行了。
第60章
苏恻又被关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每当他靠近屋门,两名太监便会垂首挡住他的去路,恭敬道:“郎君,没有陛下的首肯,您暂时不能出去。”
或许是那夜血洗宫殿的惨状实在太过骇人。
院内其他侍奉的宫人皆停下脚步望着他,好似如果他想要逃走,他们便会联合起来将他锁在屋中。
于是,苏恻能做的便是终日透过小小的窗柩眺望外面的蓝天,呆呆望着天际的飞鸟,羡慕着它们的自由。
他恨萧怀,恨他将自己囚在这里,恨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自己。
但他更恨自己。
他恨自己软弱无能,恨自己竟然真的对萧怀的伪善还有一份彷徨。
曾经发生的种种,那些说出口的誓言,那些怦然心动的瞬间。
都让苏恻害怕。
他怕自己真的会因此放弃抵抗,渐渐习惯这个萧怀用“爱意”打造的牢笼。
如同温水中的青蛙,慢慢失去斗争的想法,直到濒死的那天,彻底沦为萧怀身边的玩物。
所以,他必须逃。
天高海阔,定有他的容身之所。
——
傍晚时分,前来送饭菜的宫人们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窗边若有所思的苏恻。
短短一周的时间,苏恻瘦了一大圈,透过宽大的衣衫看到他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郎君,陛下今日有事,让您先行用膳。”
苏恻淡淡地望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胃里一阵恶心,又蓦然转过头。
宫人们倒也习惯了他的这副做派,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便退下了。
直到萧怀迈入屋内的时候望着满桌未动过的饭菜。
脚步一转走向床榻边,当那道灼热的视线停留在苏恻身上时,他呼吸一滞,捏住被子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萧怀死死的盯着苏恻。
紧接着,床榻向下塌陷,萧怀坐在苏恻身旁,柔声询问道:“阿恻,是在等我一同用膳吗?”
苏恻紧闭着的长睫正在不由自主的发颤。
萧怀知道他在装睡,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是因为他今晚回来晚了吗?
要不是那群老臣一直拉着他商量朝政,他的阿恻现在又怎么会因此不理他?
可惜那群老臣现在还有用处,不能除之而后快。
“阿恻,你理理我好不好?”
他拉起苏恻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但苏恻仍然双眼紧闭。
萧怀心中有些不悦,抬手缓缓抚摸过苏恻额前的伤口,指腹下移捏住他的下颌,稍稍用力便掰开了他紧闭的牙关,迫使他张开双唇将自己的舌探入他的口中。
很快苏恻的呼吸变得凌乱起来。
疯子!这人真是疯子!
他用力的咬了一口萧怀的舌尖,铁锈味很快在两人嘴中弥散开来。
苏恻一把推开萧怀,睁眼便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
他的舌尖还在隐隐发麻,望着一脸淡然的萧怀,却听得后者带着几分笑意道:“阿恻,这般心急的就想要吃掉为夫。”
苏恻听着萧怀的话语,脑中一片空白。
眼见萧怀又要贴近自己。
苏恻才恍若如梦清醒般,抬手狠狠扇了萧怀一巴掌,喊道:“滚开!”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寝殿内响起。
萧怀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根根分明的掌印。
屋内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半晌,萧怀慢慢转过头,望着手还僵硬在半空之中颤抖的苏恻。
苏恻真的很有趣。
不然他也不会丧心病狂到非要他不可。
苏恻望着萧怀慢慢勾起的唇角,平静到上扬的眼尾,看似在笑实则无不告诉自己,萧怀生气了。
他浑身颤抖着,盯着自己的手。
“啊!!!”
苏恻惊呼一声,萧怀扯住他的脚腕往自己身下一带,将他按在自己的怀中。
“阿恻,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早早回来陪你,我这就喂你好不好?”
萧怀将还带着红肿的脸埋在苏恻的肩窝之上来回磨蹭着,滚烫的唇印在他脖颈之上。
苏恻极力想要压抑住自己喉间想要发出的声音。
他憎恶自己这副只虚稍稍撩拨便顺从的躯体。
萧怀起身与他对望的瞬间,苏恻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之中看清自己所承受着的屈辱与克制。
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滑落。
萧怀吻了吻他的唇,为他舔舐去泪水,侵入他的呼吸之中,一点一点渗透进他的灵魂。
直至将他带入万劫不复的沼泽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的烛火已熄灭两盏。
萧怀才终于停下动作。
苏恻此刻已经声嘶力竭,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他骂了多久,他便折腾了他多久。
苏恻口中骂来骂去也不过是那些尖锐的话语。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苏恻能够在他身边。
他知道苏恻对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如果他真恨透了自己,那么在玉簪插入身体的那晚,他就不会心软。
如果他真的对自己毫无情意,又怎么会甘愿为他画地为牢。
萧怀真是这样想的。
可如今苏恻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猩红冰冷的眸子望向他,动了动嘴唇,弱弱地问道:“你究竟把我当什么?萧怀,你真的是人吗?”
说完,苏恻便阖上了双眼,不愿多看萧怀一眼。
在萧怀抽身的瞬间,恨意贯穿苏恻的身躯。
这样的日子,他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苏恻觉得自己身心俱疲,他不知道这个疯子到底要将自己变成什么模样才会罢休。
他好累。
只觉得自己所坚持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萧怀眸光微颤,他对苏恻已经够好了。
他一次次的串通别人想要从自己身边逃走,他不也放过他了吗?
他身边出现那么多居心叵测之人,他也不过只是折腾他到半夜,让他少出去鬼混。
他如今竟然问他是不是“人”?
他不是人是什么?妖魔鬼怪?地狱阎王?
他就这样厌恶他?他就这样不领他的情?
“你真的这么恨我吗?真的不愿意给我一点点爱吗?”
萧怀知道那次苏杭的时候,苏恻挂的是与自己的同心锁,他知道他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可如今为什么他对自己全然只有恨意。
他心中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明明只要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将苏恻折腾个半死,他就会彻底向自己服软,顺从自己。
但为什么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徒劳?
“苏恻……”
他唤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粗喘,萧怀想说些什么,可终究堵在了喉咙之中。
那一声呼唤,苏恻从中听出了萧怀压抑后的害怕与颤抖。
他没有回答萧怀,也没有再流出一滴泪。
沉默震耳欲聋。
“阿恻……阿恻,我真的很爱你……”
他向苏恻服软,向他低头。
哪怕他现在不相信自己,但假以时日,他会把苏恻最爱的模样牢牢套在身上,让他重新爱上自己。
萧怀伸手去挠苏恻的掌心:“阿恻,我真的很爱你。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真的很爱你,我求你理理我,不要抛弃我……”
苏恻紧绷的脸色有了些许动容。
他就知道,苏恻心底对他还是有些不舍得。
“我知道你喜欢自由,我知道喜欢你的人很多……”萧怀对着苏恻的背影喃喃道:“所以我怕你离开我后,就不会再要我了。很可笑吧。”
苏恻将被子盖过自己的脑袋,萧怀又在为了一己之私哄骗他。
他不想再听他的鬼话。
——
宫人们再进来的时候,银色月光洒落在帷帐之上,撩起的一条缝隙可以窥见其中一二。
陛下怀中搂着郎君,正在替他缓缓合上衣衫,只不过小腹却好似有些微微肿胀,像是灌入了什么东西般。
但他们不敢多看,很快便退下了。
萧怀将苏恻打横抱起走向桌边,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苏恻此刻还红着眼尾。
萧怀执筷夹起桌上的菜肴,喂至苏恻嘴边:“阿恻,吃一口吧。”
极尽卑微的祈求。
苏恻原本还想拒绝,可又想到了什么,最终张开了嘴,一口咬住了萧怀夹起的肉丸。
萧怀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一筷又一筷地喂着苏恻。
自那夜以后,苏恻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不再同萧怀置气,也不再拒绝萧怀的好意。
他只冷冷看着萧怀贪婪的在自己身上索取。
直到某一日,正午用膳之时,恰好福宁前来询问苏恻生辰之礼可有想要的东西之时。
他胃中一阵翻涌,当着福宁的面吐了一地。
福宁眼见苏恻似乎有异,问了院中值守的宫人几句便匆匆离去。
不多时,萧怀步履生风地迈入殿内,身后跟着大汗淋漓的太医。
太医替苏恻诊脉之时,眉目拧成一团,斟酌再三。
突然跪下,大声说道:“恭喜陛下,恭喜郎君。郎君这是喜脉啊!”
一道冰冷的目光投射在太医身上之时,太医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好在那道目光很快从他身上转移。
萧怀快步走近苏恻,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苏恻的小腹。
那里竟然真的有一个属于他们的生命了?
好恶心!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在给苏恻服用生子丹后,自己每一天都服用了避孕的药。
怎么还是会怀孕?
虽然有孩子,苏恻会回心转意也说不定。
但……
他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这样陌生的东西存在他们之间。
萧怀的掌心隐隐跳动着,他想就此掐死那个还未成型的怪物。
苏恻静静观察着萧怀的神色。
忽而抬手拉起萧怀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满面温柔的勾了勾嘴角,轻声道:“你不喜欢这个孩子吗?”
萧怀看着他的神情。
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轻易的就可以让苏恻笑出来?
他不是恨自己给他喂下生子丹吗?
难道,这个孩子真的会修补他们之间已经破裂的缝隙吗?
半晌,萧怀才一字一顿,用平静地语气说道:“喜……喜欢……”
苏恻轻轻一笑。
喜欢这个要害死自己的孩子。
当真是自私自利至极。
苏恻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眸静静看着自己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