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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所猜想的大差不差,庄恒原本在跟流云玩捆绑和窒息却没有控制好力度直接将流云勒死在了床上。

“庄公子还想杀我灭口,奴家拼死逃了出来还好遇见了王爷您……”

男孩声泪俱下,说到最后死里逃生后忍不住痛哭流涕起来。

“你胡说!我何时杀了人!你胡说!”庄恒龇牙吼叫道。

庄恒疯狂样子就像狂犬病人发作,双眼猩红口水直流。

娇弱的男孩被吓得一缩,下意识拉住景楼的袖口。

他强忍恐惧,大声道:“奴家句句属实绝无半句假话!”

庄恒怒不可遏,咒骂道:“你这个贱人!我要让我爹杀了你!”

纪兰舟用扇子敲了敲手掌,笑道:“世子好大的口气,竟敢在本王面前喊打喊杀。”

雍王虽然是个闲散王爷但终究是皇子,用身份地位压住庄恒的威风还是可以的。

庄恒一愣,赶忙拱着身子爬到纪兰舟的脚边:“王爷明察,我没有杀他!不是我杀的他!”

纪兰舟移开脚,反问道:“不是你杀的人你跑什么?”

“我还在禁足中,偷跑出来怕我爹知道责罚。”

“世子讲究人,回家连衣服也不穿?”

“我见误了时辰,一时慌乱……”

庄恒说的话漏洞百出前言不搭后语,任谁听了都知道他在扯谎。

纪兰舟轻笑道:“世子说瞎话的功夫和庄大人果真一脉相承。”

“你……!”

“屋内留有你的衣物饰品,小楼入口处也记了你的腰牌,”纪兰舟摇着扇子说,“流云身上的掌印八成也能和你对得上吧。”

如山铁证桩桩件件摆在眼前,庄恒面色惨白无力再反驳。

围观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居然真是世子杀了人啊……”

“哼,庄世子时常酒后无德前些日子还当街打人,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庄家人在京城可谓是横行霸道,要我说就是恶有恶报!”

“可那是庄贵妃的亲侄国舅爷的嫡子啊,怎么可能用刑,讲不好关几天就放出来了。”

“那可不见得,要我看咱们这位雍王殿下是个正直的,绝不会枉顾私情。”

群众的闲谈声原原本本落入纪兰舟的耳中。

他当然不会放过杀人犯,况且纪兰舟不相信先前几起案件与庄恒毫无关联。

即便庄恒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他也一定要借庄恒探一探庄士贤的底。

想到这里,纪兰舟抬起头在人群中找到景楼的身影。

高大的景楼如鹤立鸡群,恰好也远远朝他看来。

纪兰舟朝景楼挑了下眉又用扇子偷偷指了下跪在地上的庄恒。

景楼瞬间了然,朝纪兰舟点了点头。

不知何时两个人只消一个眼神便能传递心思,比相识多年的知己还要更加默契。

他的正君果然聪明非凡,与他心意相通。

纪兰舟微笑着靠在太师椅上,问道:“人证物证俱在,庄世子还有什么话要说?”

庄恒面如死灰,一副陷入疯魔的状态咒骂道:“是那个贱人命不好,自己经不起玩,是他命不好,与我无关!”

明明是庄恒动手杀了人居然怪到受害人的头上,何其荒唐?!

眼看庄恒毫无愧疚悔改之意,纪兰舟也懒得再陪他慈眉善目演下去。

他看向一旁的马标问道:“马大人方才说杀人者该当何罪?”

“杀人者……”

马标支支吾吾再没办法如先前那般果断爽脆。

“王爷三思啊,”马标皱着鼻子凑上前犹豫道,“这可是世子啊,若是让庄大人知道……”

“世子又如何?”

纪兰舟摇着扇子,随口道:“就算陛下来了,也会赞赏本王秉公办案。”

“可是……”

马标还想再劝,却被胡良打断。

胡良作为晋王一党好不容易抓到庄府的把柄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

胡良嘲讽道:“马大人不会是想放了世子吧?难道这就是刑部办事的态度?怪不得一天来连个犯人都审不出来。”

马标打的正是这个主意,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还如何向庄士贤交代,若是让庄士贤知道消息后会是怎么盛怒的场面。

纪兰舟十分“不解风情”,他起身看向四周朗声道:“诸位今日做个见证,大齐律法严明,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即便是对教坊妓人也不例外。”

他中气十足声音相当洪亮,铿锵有力的话语传遍小楼的每个角度。

向来被当做玩物被受轻慢的教坊妓子各个面露向往感激的神情,而楼里不少风骚文人也惊叹于雍王的格局肚量。

“庄世子杀了人犯了法若是轻易放过则是枉顾法度,又是藐视朝廷对陛下的大不敬!”

纪兰舟故意让路人围观审案就是要将事情传出去,因此见证的人越多越好最好能在京城掀起舆论。

因此,他刻意将案情上升到朝廷社稷的高度,为的就是让大家以为他和老皇帝站在一边。

日后若庄士贤想找茬或是老皇帝刁难他都不至于落下口实。

“雍王忠君爱国,实乃我朝文人典范!”

忽然,小楼中不知何人喊了一声。

一时间赞美声和应和声纷沓而至,纪兰舟自然也成为了众人的焦点以及倾慕的对象。

“王爷英明!”

“杀人偿命不要放过他!”

舆论的力量难以想象。

随着民众的呼声越来越高,庄恒已经吓傻了眼。

他连滚带爬地来到纪兰舟的脚边,哀求道:“王爷,我比你年长两岁也算是你的兄长,况且你我二人还算有亲,看在我爹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

纪兰舟低下头冷眼看向庄恒:“世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王爱莫能助啊。”

说完,纪兰舟扬手对马标说:“凶犯已经抓到就烦请马大人把人压到刑部收监,明日一早听审吧。”

马标的眼睛在庄恒和纪兰舟的身上来回几趟,犹豫再三拱手道:“是,还请王爷放心。”

庄恒瞬间瞪大双眼。

“马标,你好大的胆子!”他猛烈地踢动着身子,“我爹是朝廷重臣我姑母是贵妃我是庄府世子,我看谁敢碰我!”

马标痛苦地闭上眼睛,不顾庄恒的咒骂一挥袖子示意侍卫上前将人拿下。

庄恒被侍卫强行从地上拖起来,哭嚎着被拖出了小楼。

一晚上的闹剧到此也算落下了帷幕。

而接下来,迎接纪兰舟和景楼的将会是另一场硬仗-

挥别马标和胡良后,纪兰舟和景楼站在教坊门口。

远远朝瞧见富贵赶着雍王府地马车缓缓驶来。

两人正欲上前却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回过头去竟然是告发庄恒的男|妓。

“王爷……”

男孩怯生生地开口。

纪兰舟意外地挑眉道:“你找本王有事?”

“奴家……”

小男孩说着撇向一旁的景楼。他垂下头,小声道:“奴家感谢王爷惩治恶人,若不是王爷在流云的命也就白丢了。”

纪兰舟摆手道:“本王不过秉公办案,不必言谢。”

那男孩却迟迟不走,他盯着一旁的景楼面露羞赧搅着手里的帕子说:“奴家,奴家有话想对这位英雄说……”

有话和景楼说?

“多谢英雄救命之恩,”男孩将手帕塞进景楼的掌心,“若是英雄不嫌弃,闲时便来教坊寻奴家吧。”

景楼一愣,握着手帕竟忘了放手。

男孩以为景楼接受了他的心意,兴奋地扬起笑脸。

殊不知一旁的雍王殿下面色铁青,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只见纪兰舟大步上前将手帕从景楼的手里夺回来塞回男孩的怀中,然后一手搂住景楼的腰往自己的身侧狠狠一拽。

“好大的胆子,”纪兰舟冷声说,“竟敢觊觎本王的正君,该当何罪!”

男孩一愣,惊讶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景楼。

“正、正君?”

意识到雍王并非玩笑后男孩顿时起了一身冷汗,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磕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对正君有非分之想口出狂言,小得该死,还请王爷和正君恕罪!”

男孩将头磕的脆响,显然被吓得不轻。

纪兰舟扬起下巴,一副战胜者的姿态像开了屏的孔雀。

景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整天的亲卫都装下来了也没见雍王露馅儿,怎么临到最后却因为一个教坊妓人的客套话沉不住气了呢。

他开口道:“起来吧,我乔装打扮不怪你认不得。”

男孩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对着纪兰舟和景楼再三行礼后头也不回地哭着跑回了教坊。

景楼看向纪兰舟,道:“何必吓唬人呢。”

他看出来男孩不过是把他当成了神武将军的替代品而已。

纪兰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撇嘴道:“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碰我的人。”

“什么你的人。”景楼不悦地横了纪兰舟一眼。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纪兰舟连忙解释,“我只是……”

心底翻腾的情绪几乎压抑不住。

天知道刚刚看到男孩往景楼手里塞帕子的时候他有多紧张。

纪兰舟此刻草木皆兵,生怕他和景楼之间“逆剧本改命”的情愫还未开始便会胎死腹中。

景楼疑惑地看着反常的雍王,问道:“只是什么?”

“我只是,”纪兰舟顿了下,挠着头颓丧说,“我只是吃味了,怕你会被他勾了去。”

闻言,景楼不禁一愣。

这哪里是刚才自信满满大杀四方的雍王,分明就是护食的三岁孩童。

景楼佯装生气,板着脸道:“原来在王爷心里我是那么随便的人。”

纪兰舟连忙摆手:“不,不是的。”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纪影帝此时居然像个毛头小子似的紧张不已。

他攥着剑柄的那只手掌已经沁满汗水。

忽然,面前的人轻笑一声没头没尾地说道:“前几日我给漠北去信了。”

纪兰舟疑惑地抬眼看去。

景楼看向纪兰舟,脸颊微红沉声道:“爹和舅舅已经知道我待你是真心的了。”

第57章

身边古朴的建筑、衣着复古的行人,以及四周被灯笼点亮的昏黄幽光。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仿若一场不会醒来的梦境般使人沉溺。

纪兰舟呆愣在原地,又惊又喜地望向景楼。

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景楼怎么可能对他说这种话。

转念一想,景楼就是这样直来直往敢爱敢恨的性子。

“你……”

纪兰舟欲言又止,向来跑在前面的嘴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景楼也不自在地别过头心里自我厌弃。

不知怎的,许是和雍王在一起待的时间久了居然连矫情腻歪的话也说得出来。

放在从前景楼从未想过会对另一个人动心,更没想过有一天竟会因为一句话而脸颊发烫。

纪兰舟和景楼站在人来人往的教坊入口处的牌坊下,五光十色的灯光映在两人脸上。

可惜,富贵的喊声打破了此刻纯洁又暧昧的氛围。

富贵驾着雍王府的马车姗姗来迟,跳下马车跑到纪兰舟面前:“王爷,小的来迟了。”

说完,富贵才发觉两位主子之间的气氛怪得很。

他左右打量着,小心开口道:“小的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啊……”

纪兰舟横了富贵一眼,拍了拍他略微小了点的肚子说:“是时候,你可真会挑时候。”

景楼则撇开这对主仆,径自走开跳上了马车。

“正君这是怎么了?”富贵疑惑地看过去。

纪兰舟摇着折扇,抿嘴笑道:“正君害羞呢,你不懂。”

“这……”

富贵一头雾水,傻乎乎地眨巴双眼。

王爷和正君不是去查案子吗,怎么还害羞上了?

纪兰舟站在马车下回味着景楼方才说的。

要知道纪影帝演戏时从不露怯,没想到竟然会因为景楼一句话破防。

真是越活越回去,像个毛头小子似的。

还好晚间灯光昏暗,否则便会被人看到他的脸颊泛红,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纪兰舟猛地给自己扇了扇风,试图扫去脸上的热气。

富贵恭敬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怪异的表现问道:“王爷,您不上车吗?”

“就你话多,”纪兰舟又拍了下富贵的肚子,“让你备的东西备好了吗?”

“备好了,按您传话回府上的都齐备着呢,”富贵使劲点头,“东西全都在马车里,您与正君两人的。”

早些时候在教坊纪兰舟便偷偷塞了银子给专门跑腿的小厮去雍王府传话,是以富贵才能如此及时赶到。

纪兰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富贵歪着头一副天真地问道:“王爷,您要黑衣裳和面巾做什么啊?”

纪兰舟故作神秘地用扇子挡住下巴,说:“本王和正君要去惩恶扬善行侠仗义,自然要做好事不留名了。”

“啊?”

富贵小跑着跟在纪兰舟的身边:“王爷,您和正君不回府吗?”

可惜走在前面的雍王并没有回答,抬脚上了马车。

车夫晃动缰绳挥鞭吆喝一声,雍王府的马车缓缓向前驶入-

“你再说一遍?!”

城西一宅子中,庄士贤瞪着双眼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

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洒落一地。

跪在堂上的下人苦着脸焦急地说:“是真的,大少爷在教坊杀了人被刑部的人抓起来了!”

庄士贤跌坐到椅子上,气得胡须颤抖。

他狠狠地用手拍打着桌面,怒吼道:“那个逆子不是被禁足柴房,怎么又跑去教坊了?究竟是谁把他放出去的?”

“小的不知……”

“废物!”

庄士贤袖子一挥,一巴掌甩到下人的脸上:“一个两个都是没用废物,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

下人被打得头一歪,堪堪稳住身子赶忙跪直身子。

屋内的香燃得旺,青烟缭绕下庄士贤的表情明晦不定。

一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嫡子庄士贤的气就不打一出来。

若非是正妻所生的长子,他绝对会将到处惹是生非的逆子打死。

庄士贤转着手中的佛珠,眯起眼睛沉思片刻说:“不过死了个教坊贱奴,让马标想个法子找人顶罪把人替出来就是。”

下人低垂着头,为难道:“恐怕不行,少爷在教坊正巧撞上雍王……”

“雍王?”庄士贤转佛珠的手猛的停下,“他怎么也在教坊?”

“说是寻人去的,一同去的还有胡良胡大人。”

“怎么还有大理寺的事儿?”

原本死了个人不过是小事,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让雍王撞上更何况还有大理寺参与其中。

大理寺就更不用说。

晋王一党与他向来水火不容,如此有利的把柄握在手中绝对不会就此作罢。

此时雍王和大理寺的目光都集中在庄府,恨不得将他连根拔起。

偏偏庄恒这个傻子在这个节骨眼里撞到别人怀里,庄士贤死死地咬紧牙根恨不得亲手将那个逆子杀死。

“杀人的事都有谁见到了?”

下人顿了下,犹豫道:“雍王当场审案,怕是教坊里的人全都见到了,现下八成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庄士贤又低骂一声。

雍王果真好心机,居然有法子将事情闹大惹得人尽皆知。

再说雍王本就反复无常行事诡异,庄恒落在他手中定然讨不到好。

这件事顿时变得棘手起来,庄士贤的心也随之沉了下来。

下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少爷在被带往刑部的一路上一直在喊您的名字,说让您去救他出来呢。”

“他还有脸提我的名字!”

庄士贤脸色铁青,恨不得将手中的佛珠捏碎。

跪在地上的下人也不敢看他,低垂着头将自己缩成一团。

“人已经被押入刑部大牢了?”庄士贤勉强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是,”下人点点头说,“小的去打听过了,说是明日一早雍王要亲自提审任何人不得提前审讯。”

“雍王人呢?”庄士贤又问。

下人赶忙答道:“小的瞧见雍王府的马车上了宽街,现下该到府上了。”

回府上了?

竟然将人全权交由刑部,雍王还是嫩了些。

庄士贤的小眼转了下,小声嘀咕道:“若是明日找不到人那这案子也就不必再审了。”

下人心中一惊,吓得抿起嘴不敢作声。

老爷手段向来狠辣,这会儿不知又打得什么主意。

庄士贤冷哼一声,手中的佛珠重新转动起来:“你去把刘三叫来见我。”

下人领了命,爬起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灰袍的圆脸走进屋来。

他熟稔地穿过主屋走进内厅,便见到庄士贤正跪在供桌佛像前虔诚地跪拜。

“大人。”圆脸单膝跪在地上。

庄士贤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沉声问道:“刘三啊先前让你跟着雍王行踪,可有异样?”

刘三拱手道:“雍王只是到处问问逛逛,真正办案的事全都交在胡良和马标两位大人手里没甚进展。”

“你可有被发现?”

“小的远远跟着并未被察觉,”刘三说着一顿,“倒是雍王亲卫不似凡人,小的多次险些没能避开。”

“嗯……”

想来雍王查案没甚章法,否则不会这么久还在教坊盘桓。

庄士贤沉吟片刻,道:“世子在教坊惹了事这会儿被关在刑部大牢里,你去帮我办件事吧。”

供桌上的铜鼎中三根香烧的两长一短,几缕青烟徐徐上升萦绕在佛像周身,奇异的香味遍布整个房间-

刑部府衙外,一道黑影迅速闪过。

黑影纵身一跃便轻易地跳上了屋顶,那人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在屋脊上飞快奔走像是一只灵巧的黑猫。

那人沿着房屋跳跃,避开守卫一路穿行来到刑部大牢的屋顶上。

只见他掀开屋顶上的几片砖瓦,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身影高大的黑衣人从高空落地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黑衣人亮出手中的匕首,缓缓地朝牢中角落的草席走去。

他来到草席边,屏住呼吸抬起手猛地向下戳进麻布盖着的凸起处。

“唔——”

随着一声闷哼响起,草席上的人剧烈抖动两下后便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刑部府衙外又有一人抬着一口箱子走了过来。

那人与门口守卫攀谈几句,又从袖子里拿出几锭银子塞进守卫的手中。

守卫二话不说便引着那人进了府衙。

夜深人静时,刑部府衙中一片寂静不禁令人胆寒,空气中隐约传来残留着的血腥味更是让人作呕。

扛着箱子的人和守卫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府衙尽头的大牢外。

来人又塞了一锭银子后便扛着箱子独自走了进去。

他径直穿过阴暗潮湿的地下走廊,按照守卫所说走到一间牢房前从怀中掏出钥匙开门偷偷走了进去。

“世子?”

那人朝牢房墙角的草席方向轻轻喊了一声。

草席上被麻布盖着的凸起猛地动了一下。

黑暗之中,来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举在空中,冷声说道:“世子见谅,大人说你活着是祸事特让小的来送你一程。”

说完那人扑向草席毫不犹豫地将刀子刺了下去,他猛地连续捅了十几刀才作罢。

草席上铺着的麻布已经千疮百孔。

一道月光穿过铁窗洒进牢房,恰好照在草席上。

喘着粗气的男人借着月光看清眼前的景象,他先是一愣然后慌忙上前扒开铺在草席上的麻布。

草席上压根没有人,唯有一堆干草以及一只被捅成筛子的老鼠。

忽然,身后有一道风声闪过。

那人猛然一惊,举起手中的刀子转身劈过去。

可惜来人的动作比他要更快,抓住他的手腕使劲一拧便将他的一只手卸了下来。

“啊——”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子应声落地。

“你是何人?”那人看向眼前黑衣蒙面的人质问道。

这人并未回答,而是另有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这话该是我问问你才对。”

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闲庭信步走到牢房门口,隔着面巾只露出双精明的眼睛。

第58章

刑部大牢中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寂静的牢狱中隐约传来几声老鼠窸窸窣窣的响动。

被擒住的男人边挣扎边说:“你们不是刑部的人,是你们将世子带走的。”

只是他越挣扎钳制他胳膊的力道越大,按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站在牢房外的黑衣人轻笑一声,道:“倒是不蠢,庄恒的确是我们带走的不错。”

“你们想干什么?”男人质问道。

“不是我们想干什么,”黑衣人摇了摇头,“而是你家主子派你来想干什么。”

男人神色一滞,梗着脖子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人派我来。”

牢房外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人俯身从男人的怀中掏出一块腰牌。

木质腰牌上不仅有庄府的印章,而且清清楚楚写着“刘三”的字样。

“刘三?”黑衣人摇了摇扇子,“莫非是你偷了庄府的令牌?”

刘三咬紧牙关懊恼地低下头,仍嘴硬道:“世子养尊处优受不了牢狱之苦,我只是来替世子送些常用的衣服被褥。”

黑衣人微微一笑,说:“这么说来箱子里装的是衣物?”

说着,黑衣人伸脚踢开一旁的箱子。

木箱摇晃两下后倒在地上,盖子打开箱子里空无一物。

“没想到庄大人如此心狠手辣,竟然置亲生儿子的性命于不顾。”黑衣人轻笑道。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不料庄士贤连庄恒的性命也能舍弃。

看来大木箱是为了将世子的尸首运出去。

只是为何庄士贤非要庄恒的性命呢?

将人活着带出去不也一样吗?

在这个子嗣稀少又难生养的年代,怎么会有父亲愿意舍弃亲生儿子。

一切的一切都令人费解。

刘三见所有计划都已经落空,面如死灰地抬眼问道:“你们究竟是谁?为何要带走世子?”

黑衣人微微一笑抬手摘掉了脸上蒙着的黑巾。

借着冷白的月光,刘三看清了牢房外那人的脸忍不住瞪大双眼。

“你是……”

刘三难以置信地说:“你是雍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已经回府了?”

纪兰舟将黑巾拿在手中摇晃:“本王猜到庄大人今晚会有动作特意在此等着,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先前纪兰舟和景楼上了雍王府的马车后在车上换了富贵带来的衣物,等到马车行至宽街便偷偷从车上跳下来转道去了刑部。

富贵则驾着空车回了王府。

扣押刘三的人不用说,自然就是景楼。

在刘三进刑部府衙之前,景楼已经提前将庄恒绑走藏了起来。

这招金蝉脱壳的确能掩人耳目,竟真的将庄士贤的人诈了出来。

刘三听后一愣,咬牙切齿地说道:“王爷已经发现小的在跟踪了是吗?”

纪兰舟笑道:“本王不明白,此案与庄大人有何关系为何要派你暗中观察。”

“……”

“莫非凶手就在庄府?难道是世子杀的人?”纪兰舟逼问道。

刘三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忽然,他闷哼一声嘴角滴下几滴鲜血。

“他要咬舌自尽。”

景楼冷声说着抬手捏住刘三的两颊直接将他的下巴卸了下来。

刘三合不拢下巴大张着嘴,浓稠的污血顺着嘴角流下模样甚是骇人。

纪兰舟蹙紧眉头,冷笑着说:“好样的,庄府居然养着你这种忠心耿耿的家仆。”

庄士贤倒也有本事能拥有刘三这样的死士,宁愿自尽也不透露主子的任何事。

看来刘三是个硬茬,想要撬开他的嘴是不可能了。

纪兰舟也不着急,他走进牢房来到刘三面前居高临下说道:“死是最简单的事,但本王偏不让你死。你猜若是庄士贤发现你一晚没回府会怎么做呢?”

刘三说不出话只能口吐血泡,恶狠狠地瞪着纪兰舟。

“你不是想知道世子在哪里吗?”纪兰舟没有丝毫畏惧,“带你去和世子见上一面,也算不枉费你跑一趟。”

说完,纪兰舟甩袖转身走出牢房。

景楼熟练地将刘三五花大绑,拖着他朝对面牢房走去。

只见正对着的牢房中,庄恒嘴里被塞着布条浑身上下用麻布裹着。

他浑身颤抖目眦欲裂,难以置信地瞪视着刘三俨然将方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刘三万万没想到雍王居然并没有将世子带远,而只是关在对面。

他先是一愣,霎时间垂下头不敢再看庄恒一眼。

景楼将刘三扔到地上,抬手扯掉庄恒嘴里的布团。

“刘三你个贱人居然要来杀我?!”

庄恒刚一开口便大声质问:“我爹平日里待你不薄,一定是你擅作主张!我爹怎么可能会派人杀我!”

事到如今,庄恒仍旧不敢相信派刘三来杀他的人就是庄士贤。

“妈的你倒是说话啊!”

庄恒无能狂怒,只得一个劲破口大骂。

而再看刘三哪里还能说得出话,他不顾口中鲜血直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纪兰舟怕庄恒再这样吵下去会惹来大牢值守的卫兵,朝捡起布团重新塞回了庄恒的口中。

“二位且在此好好考虑清楚还有没有要说的,”纪兰舟不急不躁,“坦白从宽,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庄恒的眼神一闪,呜咽的声音逐渐歇了下来。

这一幕当然没有错过纪兰舟的眼睛。

他心中当下有了谱。

看来庄恒果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就算不是与案情有关或许也能套出些庄府秘辛。

他这招无心插柳的离间计用得又好又妙,庄恒看刘三的目光就像见到仇人一般。

纪兰舟走到庄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世子你也瞧见了当前的处境,惹了天大的麻烦连庄大人也不愿再保你。”

“唔——”

“你已然是枚弃子,何必再心存侥幸呢。”纪兰舟句句紧逼,字字诛心。

庄恒痛苦地呜咽着,不断地摇着头不肯接受事实。

纪兰舟瞥了一眼倒在一旁的刘三,凑近庄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低声说:“本王知道世子心里有事,若是将事情告诉本王或许能保你一条性命。”

庄恒停止呜咽,缓缓偏过头审视纪兰舟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话。

“唉,”纪兰舟佯装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过庄大人不慈,世子却不能不孝。”

他点到辄止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反而投给庄恒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庄恒的目光跟随着纪兰舟,盯了一会儿后才垂下了头。

纪兰舟的目的达到了,又走到景楼身边低声说:“把刘三带到隔壁牢房,将他们两个人隔开关押你看如何?”

景楼摇头说:“庄士贤发现刘三不见了定然会来找,到时候若发现人在刑部大牢怕是麻烦得很。”

“那你待如何?”

“不如先发制人。”景楼抬眼看向纪兰舟。

纪兰舟一愣,随即无奈地笑起来:“累了一天,正君就不能让本王睡个安稳觉吗?”

景楼瞥了他一眼,说:“早一天了事早一天睡觉。”

纪兰舟顿时眼前一亮,上赶着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睡觉啊,”纪兰舟兴致勃勃地打开扇子,“等事情了了正君就和本王睡觉。”

景楼面颊一红,推开纪兰舟拖着刘三朝大牢外走去。

纪兰舟笑眯眯地追在后面:“正君莫要食言啊!”-

“铛铛铛——”

“来人啊!有刺客劫狱!”

刑部巡防营响起一阵锣鼓声。

尖锐的声响划破夜晚的宁静响彻整个府衙,一阵骚动之后各个屋里值守的人纷纷爬了起来。

屋里亮起油灯,屋外的火把也点了起来。

嘈杂慌乱的脚步声后,刑部的侍卫聚集在了大牢外面的空地上。

火把和提灯照亮整个院子,当众人看清眼前的场景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刑部大牢的铁门大敞,门缝也已经被重物捶打至变形。

而在一旁的墙壁上有个能容纳一人出入的巨大豁口,贯穿的洞口透着丝丝冷风直通牢房。

一个士兵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喊到:“快去通知马大人,有人要劫狱!”

不多时,马标闻讯赶来。

他苦着脸看向大牢墙上的洞口,质问道:“劫狱那人目标是谁?可有犯人逃脱?”

报信的人摇了摇头,拱手邀功道:“多亏小的巡防时及时发觉,并未让刺客得逞,也没有凶犯逃脱!”

马标围着洞口转了一圈又问:“看清劫狱的人长什么模样了吗?”

“那人蒙着黑巾动作极快小的没能看清,”侍卫见马标脸色不佳忙说,“但那黑衣人跳上房顶以后小的追出去看到他朝西城的方向跑去了。”

“西城?”

“是,就是往西边去了。”

即便没有犯人逃脱,刑部大牢出了这么大的事要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若是让有心人参上一本,怕是在陛下那儿也无法交代。

马标按着佩刀深深地看了洞口一眼,叹了口气说:“通知各处集合,沿着刺客逃离的方向去搜。”

“是——”

刑部内几队人马倾巢而出,趁着夜色涌入街上沿着向西的方向走街串巷地搜了过去。

今晚京城夜间的宁静便被灯火和脚步彻底打破了。

第59章

不止刑部的人倾巢出动,就连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的胡良也大晚上召集大理寺的人赶了出来。

“大人,这边有砖瓦掉落的痕迹!”

听到属下的喊声,胡良迅速跑了过去。

果然瞧见墙角掉落了两块青瓦碎在地上,抬头瞧上去发现洁白的墙面上还有两个脚印污渍。

胡良沿着脚印看去,印记消失在房梁上。

“这是哪儿?”

说完胡良左右看看,发现不远处的拐角处挂着的灯笼上写着“庄府”的字样。

劫狱的刺客居然逃进庄府了?

胡良眼前一亮心中大喜,忙下令道:“快,把兄弟们都叫起来把院子给我围住。”

正说着,慢了一步匆匆赶来的马标叫住了他。

马标诧异地看向发号施令的胡良,沉声道:“庄大人是朝廷重臣,胡大人没有资格封府吧!”

胡良不屑地说:“大理寺办案,庄大人如此识大体定会体谅吧。”

“没有陛下圣旨任何人不得擅自搜查文臣府邸!”

“……”

马标将陛下的名头抬出来后胡良果然犹豫了。

老皇帝向来宠爱文臣,更不用说是庄贵妃的亲兄弟当朝最受宠的庄国舅了。

真要追究起来恐怕会落下风。

马标皱眉看着胡良,道:“况且刺客是否真的进了庄府还未可知,胡大人下令封府未免过于武断。”

胡良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原本要去传话的人默默退后两步回到队伍中。

胡良抱着佩刀,冷声质问道:“那依马大人所见该如何处置?难道放任刺客逃脱不顾吗?”

“这……”马标犹豫了。

刑部大牢墙壁破了个大洞,现下刺客又疑似逃进了庄府。

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马标心里将刺客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京城这么大,往哪里跑不好偏要跑进庄府上。

这怎么查啊。

府邸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火光照亮夜如白昼府外越来越热闹。

胡良和马标两个人在庄府门前僵持不下,谁也拿不出办事章程。

总不能大晚上进宫请一道陛下的口谕来入府搜查吧?

忽然,胡良眼前一亮唤来一旁的下属耳语了两句。

下属领了命令,一溜烟儿便窜了出去消失在巷子口。

马标警惕地盯着大理寺的人远远离开,走上前问道:“胡大人不会又要耍什么花招吧?”

胡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拱手道:“我可不比马大人处事圆滑,哪儿有什么花招。”

“那你派人去了何处。”

“马大人连刑部大牢都管不严,还管起大理寺的事了?”胡良借机嘲讽到。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像是下一秒就能打起来似的。

聚集在围墙外的侍卫们苦不堪言,只盼着能来个说得上话的人统领全局-

嘈杂声音自然传入进了府中,庄士贤披着外衣从屋内走了出来。

“外面发生了何事啊?”庄士贤面色不悦烦躁地朝外面喊到。

等候在外面的下人赶忙上前说:“老爷,外面像是聚了一群人。”

庄士贤皱起眉头:“已经宵禁了,怎会还有人在街上。”

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庄士贤猛地甩开外衣冲到门口,急切到:“刘三呢,刘三回来了吗?”

下人一愣,摇头说:“刘三先前出去了小的就再没见到。”

“没见到人?”

庄士贤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右眼皮直跳像是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小院外的围墙边缘晃过一丝光亮,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头晃动的剪影。

光亮迟迟未歇,反而越发亮堂起来。

庄士贤凝重地望着不远处的光亮,转身说道:“若是有人来府上敲门就说我病着不能见客。”

下人一愣,赶忙躬身说是。

“还有,若是刘三回来了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我。”

“是。”

庄士贤魂不守舍地向屋里走去,慌乱中踩到落在地上的衣服脚下一滑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来人!”庄士贤倒在地上大声喊道,“再拿些香来!”

不多时屋内燃起线香,浓郁的味道顿时充满整个房间。

庄士贤跪在供桌前,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经文。

似乎只要这样便能忘却一切,似乎只要这样神佛便能原谅他一切过错-

与此同时,接了命令的大理寺侍卫一路狂奔。

他沿着城西巷子上了御街,穿过宽敞的街道之后拐入了宽街。

宽街入口距离御街不过百米属于东京内城区。

比起聚集着达官贵人的西城来说,宽街的地段更加金贵。

能够住在地理位置如此得天独厚的人自然不会是凡人。

雍王便是其中之一。

“砰砰砰——”

侍卫喘着粗气拍响雍王府的门鼻儿,金属撞击的声音划破寂静空荡的巷子。

雍王府大门紧闭,就连门口的灯笼也几乎燃尽有些暗淡。

“大理寺少卿胡大人有事要禀报雍王殿下!”侍卫焦急地大力拍打着木门,“求王爷出来一见!”

他急得满头大汗,在雍王府门前来回踱步。

正在心急如焚之时,雍王府的门缓缓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个半大的孩子探出头来,张着纯净天真的眼睛望向外面。

小孩懵懂地问道:“你是谁啊?深夜找我家王爷有何事?”

侍卫瞧见雍王府应门小厮如此年幼,先是一愣随后忙拱手道:“深夜打扰实在对不住,我奉大理寺少卿胡大人的命令有急事要找王爷当面说。”

“可我家王爷已经睡下了。”小孩瘪嘴说着竟要关门。

侍卫连忙按住门框迫切道:“若非有急事禀报我也不敢惹王爷清净,还请小兄弟进去通传一声。”

趴在门缝中的小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缩回头去将门关了起来。

“这……”

侍卫愣怔地望着雍王府高大的正门,一时间拿不准小厮究竟有没有听懂他说了些什么。

初春的夜晚依旧寒凉,偶尔一阵冷风吹过让人忍不住打寒噤。

等在门口的侍卫一边跺脚一边暗自腹诽胡大人怕是做错决定了。

原本胡良是想借查案之名让雍王前来主持大局下令搜府,谁知现如今他连雍王府的门都进不了。

差事办不好怕会惹上司不满,侍卫明明身上发凉但额头上全是汗。

忽然,王府的门再度打开。

先前那小孩将王府的侧门推开,对侍卫说:“王爷请你进来说话。”

侍卫一惊,连忙施礼后跟随小厮进了王府。

雍王府着实大的很,七拐八拐穿过好几道门和庭院才来到清心堂。

“王爷,人请进来了。”

小厮恭顺地站在房门口禀报。

随即,屋内传出一道慵懒的声音:“小九,放人进来吧。”

“是。”

小九应声后推门示意侍卫进屋。

初次入府面见雍王殿下居然就在王爷的卧房,侍卫紧张地两腿发抖。

他小心翼翼进入屋内,正对上坐在榻上披头散发的雍王。

雍王穿着中衣身披斗篷,睡眼惺忪俨然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

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的滋味可不好受,侍卫心里叫苦不迭只得硬着头皮跪下问安。

纪兰舟侧卧在榻上,懒洋洋地问道:“你说大理寺胡大人有急事要和本王说,是何事啊?”

“回王爷……”

侍卫将刑部大牢遭遇刺客意图劫狱,刺客逃脱后疑似跑入庄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纪兰舟说了一遍。

纪兰舟喝着热茶静静听着,末了才开口道:“这么说来胡大人是想让我去下令搜查庄府?”

“是……”

不知怎的,雍王的声音似乎藏着刀子令人不寒而栗。

“下令搜查文臣府邸需得陛下旨意,”纪兰舟摇晃着茶杯,“胡大人这是想害死本王啊。”

侍卫霎时间起了一层冷汗,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辩解道:“王爷明鉴,我家大人绝无此意!”

纪兰舟冷笑一声。

屋内燃着的碳火旺盛,但雍王的笑声仍旧让屋内的温度低了几度。

侍卫低垂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纪兰舟也一副耐心全无的样子:“刑部的私事本王管不着,若无其他事就退下吧,本王要休息了。”

说罢作势要起身。

只见跪在地上的侍卫浑身一震,视死如归地大喊道:“王爷请稍等!”

汗水从鬓角缓缓流下滴到地面上,侍卫伏在地上朗声说:“胡大人让小的和王爷说‘轿子行至庄府’。”

纪兰舟的动作一顿,抬眼便侍卫看去。

侍卫浑身颤抖几乎把头埋进地里,生怕对上雍王杀人的眼神。

过了许久,耳畔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雍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既然与案子有关,本王便没有与坐视不管的道理。”

侍卫又惊又喜地抬起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

来之前胡大人说只要说出这句话雍王必定前来他还不敢相信,谁承想雍王居然就答应了。

这几天跟随雍王办案走街串巷审查卷宗王爷都亲力亲为,甚至不惜舍弃最贵身份只带一个护卫微服出行。

放眼整个朝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亲王能做到这般地步。

侍卫望着雍王高大的身影,心中不禁充满敬佩。

只见雍王随手将皮毛斗篷解开缓步朝屋内走去,“富贵,替本王和正君更衣吧。”

一旁的胖太监连忙撩起床幔走了上去。

随着半透明的纱帘掀开,一道人影出现在烛光当中。

京中谁人不知文弱书生雍王殿下娶了来自漠北彪悍之地的驭北将军啊。

都说雍王正君样貌丑陋,京城中却鲜少有人见过正君的模样。

侍卫也不曾见过,他好奇地探头看去想趁机窥探王府秘事。

烛光闪过,却不料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侍卫顿时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怔怔地望着帷幔后与雍王“耳鬓厮磨”的男人。

帷幔后的人他岂止见过,分明就是白日里跟在雍王身边的亲卫啊!

那人居然就是雍王正君?!

第60章

庄府外的街道上夜如白昼,胡良终究还是偷偷在府邸的几处侧门都安排了人把守。

马标心急如焚,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探着头张望。

正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地从巷子口驶来。

马蹄声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着。

京城夜里能有马车出行实为罕见,众人不约而同朝巷子尽头看去。

马车四角挂着的灯笼照亮车上挂的牌子。

马标看后一愣,懊恼地低声道:“雍王怎么也来了……”

这话恰巧让一旁的胡良听了个清清楚楚。胡良嘲讽道:“王爷来得正好,马大人不会是怕了吧?”

“本官有什么好怕的!”马标连忙挺直腰杆反驳到。

胡良冷笑一声,迎着马车走上前去。

先前派去传信的侍卫跟在马车后一同前来。

见那侍卫魂不守舍哭丧着脸,胡良心里暗道奇怪。

明明把雍王请来了,怎么跟撞了鬼似的呢?

胡良朝侍卫使了个眼色,面向马车拱手道:“臣有罪,深夜打扰王爷清净。实在是案情紧急,不得不请王爷前来做主。”

马车中传出雍王的声音:“本王既然受陛下旨意办理案子自然也当尽心尽力,胡大人不必多礼。”

马标这才知道胡良去请的人是雍王。

只不过刑部大牢遇到刺客和雍王有何关系?怎么又与案子扯上联系呢?

在惴惴不安中,马标上前向雍王马车行礼。

“马大人,”雍王的声音再度传来,“一路上本王听大理寺的人说大牢围墙破了个洞,刑部居然无一人察觉吗?”

万万没想到雍王一上来便质问,马标的额头上霎时间起了一层冷汗。

他弓着身子答道:“回王爷,那刺客定是知道刑部狱卒巡逻的时间,来去无踪恰巧避开了守卫。”

这个理由无论怎么听都过于牵强。

马标的声音颤抖着,心里一阵发慌。

果不其然,马车内的人轻笑一声反问道:“本王听马大人的意思怎么像是刺客与狱卒串通好的呢?还是说刑部懈怠至此,连有人潜入大牢砸墙都不知道?”

“下官无能,还请王爷恕罪!”

马标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

而他身后刑部众人也都纷纷扔掉兵器跪了下来。

胡良幸灾乐祸地望着巷子里跪了一排的人,趁机火上浇油道:“下官本在查抛尸案,听闻刑部出现刺客后便赶了过来。谁知马大人竟拦着下官搜查,不知居心何在。”

“下官不过是谨遵陛下旨意,并非有意阻拦……”

“好了。”

马车内的人出声打断了胡马二人的争执:“马大人做得对,胡大人急于查案也合情合理,既然本王来了便算走个章程让二位大人安心。”

说完,马车旁的胖太监上前将车帘撩开。

雍王一袭白衫从容不迫地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随着雍王身后出来的竟然是白日里出尽风头的“亲卫”。

亲卫一身墨色,和雍王一黑一白并肩站着像是话本中常写的黑白双煞。

只不过两人相貌俊郎甚是般配,倒不像书里常说的那般可怖。

雍王和亲卫一前一后走下马车,胖太监赶忙奉上披风鞍前马后伺候着。

那侍卫竟然也坦然全盘接受。

一时间竟分不出两人究竟谁是主子谁是护卫。

就连一旁的胡良也不由侧目。

做雍王的亲卫待遇竟然这般优厚吗?

大理寺少卿专为大人跑腿一年到头得到的不过寥寥几钱俸禄,看起来还不如雍王府的侍卫。

胡良心里犯起嘀咕,雍王待人亲和为人坦荡,若是有机会能如王府做个亲卫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有知道内情传话侍卫苦着张脸。

王爷实在太过大胆,竟然将正君带在身边片刻不离。

虽然常听人说新婚夫夫如胶似漆,但雍王真就那么离不开吗?

再看顶头上司胡良一脸神往的模样,侍卫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纪兰舟走下马车后便让胡良上前叫门,美其名曰要请庄国舅通融一下。

不一会儿,庄府的应门小厮便打开了府门。

门口一众穿戴整齐揣着兵器的人吓得他后退两步,听了胡良的问话后才战战兢兢地说:“回大人话,我家老爷身子不爽已经歇下了。”

胡良抵住门框,说:“刺客擅闯刑部大牢,兹事体大还请庄大人见上一面。”

“可是我家老爷说……”小厮左右为难。

打眼一看便知道小厮是得了命令,看来庄士贤已经知道府外发生了大事有意闭门不见了。

胡良不敢擅闯庄府,沟通无果后只得求助的看向身后的雍王。

纪兰舟缓缓走上台阶,笑道:“本王并非有意刁难,而是刺客携带凶器逃至庄府如果不及时抓捕恐怕庄大人性命难保啊。”

他刻意将事情说的骇人听闻,任谁听了心中都会恐慌。

更不要说老皇帝不允许京中大臣家中私设府兵,若真有穷凶极恶的凶手潜入光靠那些文弱的家丁怕是不顶事。

果不其然,小厮顿时慌了起来。

纪兰舟瞅着应门小厮的年纪和小九差不多大,心里更不忍心责备。

他柔声道:“你只管去和庄大人说明,他定会相见的。”

小厮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听话地跑了进去。

纪兰舟则不紧不慢地等在门口。

不一会儿,小厮领着其他几个提着灯的下人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王爷,我家老爷说他年纪大了经不得这么大阵仗,”小厮认真地复述庄士贤的话,“府里种着的兰花也怕生人,卫兵就不要入府了吧。”

纪兰舟早就猜到庄士贤会这样说,大方地点头让胡良和马标将带到护卫退后到府邸围墙十米外。

小厮见状,又说:“我家老爷还说只见王爷和胡马两位大人,其他人一概不见。”

庄士贤倒是会摆谱的,大难临头居然还敢趾高气昂提要求说想见谁就见谁。

满京城敢这么个雍王说话的文臣怕也只有他独一份了。

纪兰舟不由挑眉,并未指摘庄士贤的无礼。

他朝胡良和马标招了招手,随后朝马车边的景楼使了个眼色。

景楼点了下头,默不作声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身黑衣与夜色完美融合在一起,谁都没有察觉马车旁少了个人。

随后,纪兰舟一行人便和小厮一同进了庄府-

庄府果然如小厮所说的那般,整个府上灯光照亮的地方随处可见兰花。

初春时节,院子里的兰花长势喜人显然素日被人精心呵护着。

府中一片寂静,只有匆忙的脚步声回荡着。

纪兰舟看似自如地大步走着,眼睛却警惕地打量着庄府的一草一木。

庄府看似平静,但总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胡良忽然凑近纪兰舟的身边,低声问道:“王爷怎知庄大人会同意相见?”

纪兰舟微微一笑,道:“若非大事你我怎会亲自前来,庄大人若此时再避而不见不就真成了做贼心虚。”

事到如今雍王亲自出面,庄士贤不想见也得见。

纪兰舟就是要逼庄士贤亲自迎他们入府搜查。

“王爷,那轿子……”胡良小心翼翼地提及。

“轿子的事是假的吧。”

纪兰舟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胡良的谎言,轻笑道:“胡大人为了晋王果真费尽心思,有你是六哥的福气。”

胡良神色一滞,讪笑着退到后方。

殊不知雍王寥寥两句话就让他脊背发凉满身冷汗。

本以为骗过了雍王,没想到纪兰舟居然早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不仅如此,雍王将他在朝中的立场看的一清二楚。

仔细想来办案这段时间雍王看似更偏向大理寺些,实则对他却若即若离。

虽然晋王与雍王素来没甚过节,但是如此一来日后再想与雍王深交怕是不可能了。

胡良的王府亲卫梦就此破碎。

一行人跟随小厮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会客厅。

庄士贤已经在屋内等候。

他只穿一件单薄的里衣,迎上前拱手道:“王爷见谅,老臣年纪大了身子不爽利未能恭迎大驾咳咳……”

说完居然还咳喘两声,整个人虚弱得如枯柳飘摇般仿佛随时会倒下。

如此明显的苦肉计摆在眼前,纪兰舟要是看不出来就白演几十年戏。

他也不去搀扶,而是越过庄士贤径自坐上主位道:“世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倒也不见庄大人着急,居然还有心思闭府睡觉。”

庄士贤垂着的眸子一黯,细长的小眼睛冷着撇向一侧。

再抬起头时他已然换上一副悲切的神情。

庄士贤苦笑道:“虽说是家丑但也不瞒着王爷了,先前听闻家中逆子闯下弥天大祸,老臣心力不支晕倒在地这才让下人闭府谢客。”

纪兰舟佯装惊讶,虚情假意地关切道:“哎呦,庄大人可要保重身体,不要等本王案子还没判下来就先世子一步归西了啊。”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庄士贤没想到雍王竟敢在他府上口出狂言咄咄逼人,气得忘记装病瞬间停止腰杆吹胡子瞪眼。

纪兰舟笑了下,说:“本王瞧着庄大人中气十足,看来本王久病成医一来就把庄大人的病治好了。”

前厅,纪兰舟三两句话就把庄士贤心态搞的一垮二崩。

而在庄府另一侧的后院中,一道黑影纵身一跃跳入府中闪身躲进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