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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穿过古北镇的河面被四面八方的灯火点亮。

灯笼和花灯的柔和光芒在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闪烁着犹如点点繁星,又像燃烧在水中的火焰。

光芒跳跃着被轻缓冲散流淌开来,和着水流的点点声响宛如一首动人的乐曲让人心旷神怡。

道路两旁往来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各个手持花灯满面春风。

他们用纸灯写上传递爱意的话语,在河边放走花灯,若是有缘便能在河的下游找到对方的花灯交换彼此的祝福与爱意。

纪兰舟和景楼行至拱桥,停下脚步站在桥上望着两旁的美好景象。

只见一个清秀的男孩乘着小船将花灯放在河中央。

承载着少年心事的花灯顺着水流一点点漂移,最终飘到河岸边,和各式各样的花灯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奇妙的画卷。

微风拂过,河岸两旁树上的花瓣纷纷飘落。

在这一片波光粼粼的江河上,年轻人放置的花灯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仿佛一条条连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红线。

“景楼。”

纪兰舟出声喊到。

景楼闻声转过身去。

纪兰舟正对上一双在火光映衬下炯炯有神的眼睛。

景楼的眼眸深邃,犹如星辰闪耀。

一时间纪兰舟忘记自己要说的话,昨天夜里打了整宿的草稿也全都抛诸脑后。

亦或者,此时此刻所有的言语都过于苍白,无法表达他对景楼的真心。

景楼就像是漫天飞舞的花瓣,若非奇妙的缘分,绝不会有一片落到纪兰舟的肩上。

纪兰舟曾经怀疑过老天让他跨越世界来到剧本中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大婚当日,他才察觉似乎一切都是为了与景楼相遇。

未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剧本的剧情也早已变得迷离。

或许一阵风就能改变季节,或许他没有力量抵抗命运,但是纪兰舟知道无论怎样他都会被面前的俊逸少年吸引。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就是在初见时,那份心动早已生根发芽化作深沉的爱意在心底蓬勃生长。

得以与景楼相守,大概是此生最美的际遇。

他甘愿承担后果,也期待有朝一日能够与景楼共同踏向荆棘坎坷。

纪兰舟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景楼的手与自己十指紧扣。他轻声说:“你看那些花灯,很美。”

景楼一愣,紧盯着眼前早已比他高的人。

不知从何时起,雍王早已拥有了宽厚的肩膀和有力的臂弯,早已不再是孱弱的模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流转。

无语再多话语,只消一个眼神便能了解对方的心意。

景楼反握住纪兰舟的手,说:“嗯,很美。”

金色的光晕映在两人的脸上,纪兰舟醉在景楼的眸子里。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搂住景楼的腰,将人拽进自己的怀中。

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鼻尖磨蹭着感受对方的气息。

“景楼。”

“嗯。”

“阿擎。”

“嗯……”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喧闹的街道上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只有彼此的牵绊在四周流淌。

第87章

灯火灿烂,纪兰舟和景楼牵手而行。

他们的十指紧紧纠缠在一起,漫步在喧闹的夜市之中,行走在往来的人群里,穿梭在闪烁的花灯下。

和随处可见的寻常夫夫一般,两人时而仰头赏灯,时而驻足于小摊前。

没有人露出异样眼神,更没有人会指指点点。

纪兰舟和景楼走走停停,不长的一段路愣是走出了天涯海角的错觉。

不必过多言语便能了解对方的心意,掌心的温度互相诉说彼此心中的感受。

就这样一直走着,直到纪兰舟和景楼来到河对岸放花灯的亭台。

亭台附近聚集着前来放灯的年轻男女,各个争先恐后放走花灯生怕被旁人的灯比了下去。

其中最为迫切的当属血气方刚的少年,他们或是站在河岸边翘首相望,或是随意地在河边散步。

若是运气好能在河岸边捡到心上人放的花灯,那么等见到人时便能追上去与之一同散步在灯笼照亮的路上。

灯笼照亮一路,每一盏灯笼都见证了少男少女的心思。

纪兰庭托着花灯俯身放进水中,景楼紧随其后放走花灯。

“你写了什么?”纪兰舟好奇地问道。

景楼毫不犹豫地说:“祈祷漠北平安,边塞永无战事。”

没想到在如此浪漫的时刻景楼的小脑袋里还全都是家国情怀,纪兰舟无奈地笑着摇头。

“你呢?”景楼反问说,“你写了什么?”

纪兰舟摇着扇子,调笑着答道:“我祈祷能与景楼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雍王直白的话语令景楼不由红了脸颊。

倏然一阵冷风吹过,纪兰舟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

他重新攥紧景楼的手,说:“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嗯。”

景楼任由纪兰舟牵着,离开河岸一路朝预定的酒楼走去-

春季万物生长,绿意盎然,林中绿树成荫,时而飘落着微凉的春风。

已然是春猎的终日,猎场上没有多少大臣狩猎的身影。

唯独一匹白马奔行在山林之中,恣意洒脱。

轻快的马蹄声彰显出马主人的快乐。

“嗬——”

前方,一人扬起马鞭大喝一声。

一匹健硕的白马嘶鸣一声,跃进视野里。

纪兰舟背着弓箭骑着马飞奔在春光中,红色的发带飘荡在空中。

他满面春风,神清气爽,嘴角扬起的笑意根本无法停止。

富贵跟在自家主子身后,心中又是开心又是诧异。

那日王爷和正君偷溜下山回来后立马赶走下人躲进帐篷,接下来一整晚也不见出来。

等到再见时王爷容光焕发心情大好,打猎时就连张弓的力度都大了不少。

只可惜正君身体有恙,一连几天都没能与王爷一同骑射。

不远处一只獐子窜出树丛,纪兰舟迅速张弓搭箭正中獐子的脖颈。

富贵赶忙上前查看猎物,随后拎着一直肥硕的獐子跑了回来。

“王爷英勇。”

富贵将獐子放进布袋中,听到营地的方向传来螺号声。

螺号声五短一长,标志着春猎正式结束。

他仰头对纪兰舟说:“爷,咱们是时候该回去了。”

纪兰舟扯住缰绳,望着远方:“走吧,正好看看正君起了没。”-

主仆二人快马加鞭赶回营地,恰逢宫人们在铺设好的场地中央清点猎物。

一只只野兔、山鸡、狐狸、獐子和小鹿按照人名堆在空地上,宫人们会再根据猎物的大小和种类分为几个小堆。

血肉模糊的猎物在宫人的仔细清理下变得干净不少,场面也没有那么血腥。

称重的太监抬着秤,将每只猎物测量称重后将尺寸和重量精准地记录在册。

纪兰舟看了一圈,发现和他预想的那样大臣们的猎物多是些不起眼的兔子野鸡,总共加起来也没有几两肉。

太子殿下过于善良,居然费尽心思设下陷阱净抓了些个头小的活物。

晋王的围栏中猎物很是丰富,野兔、獐子码放了好几排。

而正在清点扈王猎物的太监疑惑地小声嘟囔道:“今年扈王殿下收获不多啊,往年都能和晋王殿下争个高下的……”

“唉,接连发生这么多事,许是运气不好吧。”

纪兰舟恰巧听见太监们的议论声,不由得以地扬起嘴角。

没有人知道是他将扈王在山下采买的猎物全都拦截下来,只当是扈王运气不好罢了。

他越过营地,大步朝自己的王帐走去。

刚一掀开帘子便看到景楼敞着衣袍正从屏风后走出来。

景楼身材高挑,一袭青色的长袍,封腰和革带散开挂在腰间,恰好将被宽松布料挡住的身体线条压出来。

小九瞧见纪兰舟,十分有眼力价地躬身退来,顺便将刚要进帐的富贵推了出去。

纪兰舟微微一笑,抬脚走进帐中。

他径直走到景楼身后,从背后环住景楼的腰。

景楼没有排斥,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身后的人“胡作非为”。

纪兰舟轻巧地将腰带从背后穿过,拢起来放在景楼的腰间,随后双手一起贴上景楼的腹部。

这个动作让两人亲密无间,像是形成了一种亲密的纽带连结,各自将脆弱的部位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

纪兰舟的动作很轻,细心地调整每一颗纽扣的位置,抻平衣摆上的每一寸线条,试图让整件衣服更衬景楼的身形。

景楼则随着身后人的动作,时而抬手,时而调整站姿。

两个人之间交流仿佛是默契的,即使彼此不言不语也仍旧互相配合得恰到好处。

帮景楼穿戴整齐后,纪兰舟将下巴枕在景楼的肩膀上轻声道:“外出几天,总觉得你瘦了些。”

景楼整理衣袖的手一顿,脸颊不禁微微发烫。

也不知道是谁整夜闹他睡不了觉,翻来覆去比带兵打仗还累,连续几日怎么可能不瘦?

只是这样羞人的事如何能言明。

“明日回京城咱们去仁和酒楼,”纪兰舟用脸颊蹭蹭景楼的下巴,“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景楼斜睨过去,道:“你与我算起来有何分别?”

纪兰舟一愣,心思忽然歪到奇怪的地方。

他收紧双臂将景楼拥得更紧,整张脸都埋进景楼的颈窝中咯咯笑得发抖。

“胡闹。”

景楼轻声呵斥,却没有阻拦纪兰舟的动作。

纪兰舟在景楼身上腻歪了一会儿,直到将打理齐整的衣袍弄乱后才安分下来。

也不知怎么,明明已经是心理年龄快半百的人了,但是和景楼共处一处时他总是忍不住变得幼稚起来。

两人正在帐篷里说着体己话,帐篷外响起一阵锣鼓声。

春猎的最终结果出了-

猎场营地的四周竖起旗杆,彩旗飘荡下老皇帝坐在华丽的木棚下。

老皇帝扬声说道:“几日下来辛苦诸位了,朕瞧着今年收获颇丰啊。”

一旁的老太监躬身说:“陛下,今年山林中多了不少奇珍异兽,看来就连老天也在庇佑我大齐。”

“好,好啊。”老皇帝喜笑颜开。

纪兰舟站在前排近距离听到老太监拍马屁,忍不住抿起嘴来。

山林中遍地野兔野鸡,也不知从哪儿看出来奇珍异兽的。

老皇帝撑起身子望向堆放猎物的空地,问道:“往些年都是扈王与晋王争夺榜首,也不知今年结果如何啊。”

老太监笑盈盈地转身,高声道:“陛下有旨,即刻宣布春猎结果!”

紧接着,一阵鼓点声响起。

负责记录的太监拿着账目册子走上前来,按照猎物斤数从后向前报起。

……

“东宫太子共得野兔五只,野鸡三只……共计六十七斤。”

……

太监按照项目上的详细记录将每个人的猎物明细一一说来。

“扈王共得獐子三只,野兔十五只,野鸡十六只,赤狐两只,白狐一只,公鹿一只……共计六百六十七斤。”

“哇……”

四周传来惊呼声。

扈王一人所得就是太子殿下所得的将近百倍。

若是这样的数目都不能夺得首位,那排在前面的人岂不是大丰收。

然而扈王的脸色并不算好,咬紧牙根啐了一声。

众人纷纷左顾右盼,细数还剩哪些人的名字没有出现。

站在高台上的报数太监继续说道:“晋王共得獐子六只,野兔十三只,野鸡六只,赤狐一只,公鹿两只……共计八百七十五斤。”

晋王的猎物数目比扈王更甚,两头公鹿将近五百斤的重量几乎无人能敌。

听到猎物数量后,晋王微微一笑,一副锁定胜局的模样。

然而,报数太监并没有就此停下。

只见太监顿了下,再度开口。

“雍王共得獐子八只,野兔十只,野鸡十二只,赤狐一只,白狐一只,紫貂一只,野猪一只,公鹿两只……共计一千八百九十斤。”

整个营地顿时安静了一瞬间。

扈王难以置信地望着报数的太监,“方才说的是多少斤?”

太监微笑着重复道:“一千八百九十斤。”

“……”

雍王居然打了近两千斤的猎物?!

闻所未闻的数字惊得众人哑口无言。

即便是往年,扈王和晋王都从未猎到过如此多的数量。

往年雍王不曾参加春猎,众人都忘了他的存在。

再说,雍王不是体弱多病吗?

京中早就传闻雍王得了怪病,骨瘦嶙峋,不知道能活多久。

这样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可能一夜间变成打猎高手了呢?!

群臣难以置信地望向笔挺站着的雍王,两个三个聚起来交头接耳。

“诶?”

忽然,有位大臣疑惑地皱眉。他仔细打量雍王的背影,小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雍王殿下变高了不少?”

众臣闻声纷纷转过头去。

不远处雍王笔直地站在原地,肩膀结实宽阔,腰身窄劲有力。

一身普普通通的暗紫色袍子穿在他身上恰当好处,显得更加稳重。

大家这才发现此时此刻的雍王与他们记忆中的模样早已截然不同了。

“从背后看上去怎么和正君一模一样,像个……”

“像个武将。”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台上报数太监合上册子朗声道:“获得本次春猎首位的是——雍王殿下!”

第88章

雍王初次参加春猎便能得到魁首,简直惊诧旁人。

纪兰舟顶着众人的目光缓步上前。

要知道他为了能得第一就差将整座山翻个底朝天了,直到最后一刻都在猎场搜捕。

能得到冠军是他应得的。

老皇帝难以置信地坐直身子,睁大眼睛确认道:“方才说得到首位的可是雍王?”

报数太监上前恭顺地说:“回陛下,正是雍王殿下。”

“竟然是他……”

老皇帝意味深长地低吟一声,随后望向台下恭敬站着的小儿子。

难得神志清醒目光清明,老皇帝这才发现自己向来柔弱的小儿子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宽厚的肩膀俨然可以撑起一片天地。

放眼整个朝堂,居然没有一位皇子能有如此气魄。

从前他向来没有关注过这个儿子,雍王是何时改变的?

仔细想来就是从他决意赐婚之后。

“走上前来,”老皇帝朝纪兰舟招了招手,“初次参加春猎就有此等成绩,朕实在欣慰。”

纪兰舟躬下身子,谦虚道:“儿臣初次狩猎不过运气好了些,能捕到野猪也是因为野猪本身受了伤。”

老皇帝点头说:“有此种运气也是难得。”

“是几位皇兄谦让。”纪兰舟将身子压得更低,努力将自己缩小。

雍王谦卑的模样让老皇帝颇为满意。

他扬声说道:“往年春猎的魁首朕都会满足他一个愿望,不知你有什么想要的。”

纪兰舟没有丝毫犹豫,跪到地上叩首道:“儿臣希望父皇兑现先前的约定。”

老皇帝一愣。

那日在文德殿上,知晓老皇帝与雍王约定的不过几人,猎场内的大臣们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

太子欲言又止,默默地站在一旁偷偷用眼神不断打量皇帝的反应。

晋王输了春猎倒也不显气恼,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纪兰舟。

扈王的心思早已不在猎场,恶狠狠地瞪视夺得魁首风头出尽的纪兰舟一副恨不得冲上去的模样。

而不远处,不能入人臣之列只能与家眷处在一处的景楼听到纪兰舟的话后皱起眉头。

往常雍王在朝堂上有任何动向回到雍王府后都会事无巨细告知与他。

但是雍王与老皇帝之前有约定倒是闻所未闻。

雍王到底有事在瞒着他。

猎场四面环山,风儿穿过山林中层层叠叠的树木拂过营地。

营地四周的幡旗被风吹得劈啪作响,摇摇欲坠。

高台之上,老皇帝沉默许久后开口道:“你可想清楚了?”

纪兰舟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不顾地上泥土沾满全身,执着地说道:“儿臣想的清楚,求父皇开恩。”

父子二人之间说的话像是通过加密似的。

旁人一头雾水,只知道雍王如此执着,想来是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唉……”

老皇帝长叹了一口气,用手指着台下的纪兰舟无奈说道:“你这倔脾气倒是和朕当年如出一辙。”

顿时,营地上鸦雀无声。

要知道当今圣上甚至没有同东宫太子说过这样的话,偏偏对雍王说了。

莫非皇帝有意让雍王参与党争,甚至继承他的衣钵?

坐在一旁的皇后听到皇帝的话之后眉头微蹙,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攥起。

台下部分政|治触觉敏锐的大臣也品出老皇帝话语中的暗示,原本只想看个热闹的,瞬间转为算计的目光。

跪在地上的纪兰舟浑然不觉。

他将额头撞到地上,颇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执念。

“罢了,”老皇帝终于松了口,“朕也并非食言之人,就依你吧。”

纪兰舟心中一喜,表面却如常地叩首谢恩,压根看不出一丝受到赏赐后的幸喜。

老皇帝招手唤来身旁的老太监,凑在耳边低声交代两句。

老太监点头后转身喊到:“宣雍王正君上前觐见。”

家属区观望的景楼忽然被叫到名字,利落地将披风脱下交给小九后只身上前。

景楼穿过群臣,来到纪兰舟的身旁与他并肩跪下。

“臣景楼,叩见陛下。”

“起来吧。”

老皇帝望着台下的景楼:“景楼,朕问你,你可知雍王管朕要的什么赏赐?”

景楼坦诚道:“回陛下,臣不知。”

“哦?”老皇帝挑眉说,“难道雍王在府上未曾提及吗?”

纪兰舟抢先一步答道:“内宅不得议政,儿臣从不在府中说朝堂上的事。况且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没必要多说一嘴。”

他的语气生硬,当真像是发自内心。

老皇帝审视一番找不出破绽,轻叹了口气道:“倒也算不得朝政,不过是咱们的家事而已。”

“是,父皇说的是。”纪兰舟从善如流。

说着,老皇帝再度向景楼问道:“景楼,你来京城这些日子可有想家?”

“臣……”景楼犹豫了下,咬紧牙根说,“臣是想家的。”

“但你也知身为亲王正君不得随意离京。”

“臣知道。”

景楼失落地垂下头,同时心中疑惑。

不止景楼,就连大臣们也不解为何皇帝会突然将话题引到此处。

而接下来,皇帝的一句话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老皇帝扬声说:“下月初一,召骠骑将军顾千亭入京述职。”

景楼瞬间瞪大双眼,猛地抬起头惊讶地望着高台上的皇帝,愣怔着一时间忘了谢恩。

放在往常陛下是最厌恶武将入京的,今日居然破例允许骠骑将军入京。

说是述职,其实不过是找个由头让顾千亭能与景楼见上一面。

太子殿下面露喜色,兴奋地嘴角上扬。

晋王神色如常,像是早就猜到似的泰然自若。

唯独扈王,脸上的恨意更甚,双拳紧攥到指节发白。

台下诸位大臣的表情则更加夸张,一个个的长大下巴。

“你可满意了?”老皇帝慈爱地看向纪兰舟。

纪兰舟梗着脖子,行礼道:“多谢父皇成全。”

这一瞬间,所有的谜团豁然开朗。

景楼难以置信地转向身旁的人。

难道这就是雍王和老皇帝的约定?

他甚至无法想象纪兰舟是花费了多大功夫才说服老皇帝愿意放顾千亭入京的。

但如论如何,这般约定都是一招险棋,稍有不慎便会惹得陛下震怒。

到时候被训斥责骂都是轻的,搞不好连脑袋都保不住。

纪兰舟如此惜命,居然愿意为了他冒这样的险。

景楼又是感激又是感动,复杂的心绪萦绕在胸口像是要迸发出来似的。

他微张着嘴,却发现喉咙中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高台上老皇帝低哑的声音打断了景楼的思绪,“顾千亭在京城没有府邸,来京几日便住在雍王府吧,也能一解景楼的思乡之苦。”

“儿臣明白了。”纪兰舟替景楼答道。

老皇帝满意地点头,看向景楼语重心长地说:“景楼,朕希望你过了此番能在雍王府安分守己,莫要将从边疆学来的风气带入京城。”

言语分明是警告的意味,但景楼已然不甚在意。

因为他此时此刻已然全部沉浸在舅舅即将入京的喜悦之中。

景楼叩首道:“多谢陛下教诲,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

老皇帝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朕乏了,今日就这样吧。诸位回去打点一番,明日回京。”

说罢,他在老太监和皇后的搀扶下走回了皇帐。

等到老皇帝离开,营地上众人也三五成群议论着散开。

怕是接下来一段时间讨论的话题就是今日春节发生的种种意外事件了。

景楼拉住纪兰舟的手,小声说:“谢谢,我……”

一想起方才还误会、怀疑了纪兰舟,景楼羞臊地自我厌弃。

纪兰舟轻轻捏着被老茧覆盖有些粗糙的手掌,柔声道:“是我该向你道歉的,一直瞒着你。我是怕若是春猎得不到第一,平白让你失望。”

“不会的,”景楼摇摇头坚定地说,“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纪兰舟一愣,随即扬起笑容:“没想到正君如此信任本王。”

景楼横了没正形的人一眼:“胡闹。”

纪兰舟死皮赖脸,用指尖扣了扣景楼的掌心。

宽大的袖子恰好挡住两人纠缠的十指,没有人知道衣袍下是怎样的一番难舍难分。

“明日回府我就要给舅舅去信,”景楼跃跃欲试地说,“要让他听听本草纲目,还要带他去吃京城的美食。”

“好,都听你的。”

景楼难得露出孩童般欣喜的神采,纪兰舟的心像被揪起来似的。

明明还是需要爱和家人的年纪,却无奈背井离乡,景楼懂事的让人心疼。

他敛起嬉闹正色道:“今时今日我势单力薄,无法让你与家人在漠北团聚,但曾经的誓言绝不会忘。”

景楼停下畅想,像是记起了什么,唇边的笑容缓缓变浅。

“若有朝一日我有能力,定然会放你回漠北。”

紧接着,纪兰舟在景楼笑容消失的前一秒补充到:“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抛弃亲夫把我休了便好。”

纪兰舟终于想通了,他不想再管景楼有没有“官配”,也不想因为还未出现的“官配”而拒绝正视自己的内心。

他和景楼两情相悦,为何在意旁人?

况且纪影帝成名后就没有给任何人做过配。

既然他来到剧情中与景楼相遇,那他就是景楼的“原配”。

第89章

营地内,扈王王帐中灯火通明。

王帐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歌舞声阵阵。

扈王眼神迷离,衣袍大敞,四脚八叉地瘫坐在床榻上。

他扬手将酒坛子抬起,美酒倾泻而下倒在脸上,打湿了衣袍。

一旁的小厮畏缩着不敢上前,小心翼翼垂着头。

也不知是谁将山下的猎物全都收走,导致扈王没能夺得春猎的魁首。

扈王本就脾气暴躁,如今又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下人身上,也不知道何时就会无辜遭殃。

几番下来,坛中的美酒泼洒一空。

“来人,来人!”扈王大叫一声,“人都死了吗?快拿酒来!”

小太监躬身上前,为难道:“王爷,帐中的酒都被您喝尽了。”

扈王扬手将空掉的酒坛砸到地面。

坛子碎了一地,锋利的碎片崩裂划过小太监的脸颊。

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到地毯上,小太监惊恐地捂着脸颊跌坐到地上。

下人们恐惧到发抖,竟无一人敢上前搀扶。

正在这时,一位衣衫楚楚的美艳女子身着剪裁修身的绫罗绸缎翩然走进帐中。

女子拎着食盒,扬手对帐篷内的下人说:“你们都下去吧,由我来伺候就好。”

原本忐忑的下人们瞧见女子顿时松了口气。

接连几日这名不知出处的神秘女子都会来到扈王帐中,扈王对女子宠爱有加。

女子颇有些手段,扈王整日被哄得喜笑颜开,想来今日也定能平复其心情。

听了女子的话,下人们逃跑似的迅速钻出帐篷。

女人脸上妆点着妩媚的妆容,身上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香气四溢令人神魂颠倒。

扈王将脸颊埋进女人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充满戾气的眉宇终于舒展开来顿时心神荡漾。

女子从食盒中拿出早就备好的酒壶和酒盏,斟满后递到扈王的嘴边。

“王爷莫要生气,”女子爬上扈王的床榻依靠在他的胸口,“王爷英勇无双,若非有小人从中作梗,春猎定能夺得头筹。”

扈王砸着嘴品尝美酒,同时色眯眯地握住女子柔嫩丝滑的纤纤玉手,摩挲着说:“还是美人懂本王的心思,他们,哼,都是一群废物。”

他就着女子的手将酒盏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往年春猎都是本王与晋王争高下,怎料今年突然冒出个雍王……”扈王不悦地啐了一声。

未能得到春猎榜首算是断了他重夺在皇帝青睐的机会,反倒是让纪兰舟出尽风头。

这样他怎能不恨?

扈王恨得咬牙切齿,冷笑着说道:“纪兰舟那个废物倒是运气好,连受伤的野猪也能碰到,倒是让他捡了便宜。”

女子轻轻拍了下扈王的胸口,嗔道:“王爷整天都想着那些死物,都不曾惦记妾身。”

“哎呦,本王怎么会不惦记美人呢。”扈王搂住女子讨好着亲了几口。

女子噘嘴道:“那为何王爷总是提野猪啊,难道妾身还不如那野猪好看吗?”

扈王赶忙拍了拍自己的嘴:“本王不提了,本王不提了哦。”

说罢,他推着女子的肩膀将她按下。

两人的双脚纠缠在一起,在床榻上滚成一片。

正当扈王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女子忽然搂住他的脖子贴在耳边低声说:“王爷,妾身今日也带了您喜爱的鱼肉助兴。”

“哦?”

扈王凑近女子,神秘兮兮地说:“美人儿,本王想到个新的吃法。”

女子一愣,随后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

月亮升至正中,春猎最后一日免了宴席,众人为了明日赶路大多早早歇下。

营地夜晚的月色如水,丛林中静谧无声,空地上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黑暗中几个太监拎着提灯,引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缓缓穿行在营地小路之中。

而这行人的目的地正是燃着灯火的扈王王帐。

守在帐篷门口的小太监捂着血流满面的脸颊正低声啜泣着,借着灯光抬头瞧见来人后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小太监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来人拦下。

他只得趴在地上,转动着眼珠忐忑不安地看向帐篷。

与帐篷外肃然的气氛截然不同,王帐之中则是另一番热闹的景象。

只见在被烛火笼罩的空地上,女子缓缓脱掉外罩露出光滑白皙的肩膀。

她抬手拔掉盘发上的簪子,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在肩膀,柔软又光滑。

帐篷之中烛光晃动着,昏黄的灯光打在女人艳丽的面庞上。

女子颇有异域风采的双眸晶莹剔透,眉眼间流露出赤|裸|裸的诱惑,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抚摸她的面颊,亲吻她丰满的双唇。

扈王直勾勾地盯着在面前舞动的女子,心驰神往。

在他的眼中,翩翩起舞的女子犹如天上仙女降临人间,美得不可方物。

他边欣赏女子的舞蹈,边一片一片地不断吃着盘中的鱼片。

很快,一舞终了。

酒壶中的酒也见了底。

扈王脸颊通红双眼迷离,俨然已经丧失了神智。

他兴致勃勃地鼓掌大声叫好:“好,美人跳得好!”

女子香汗淋漓,摇着扇子回到床榻前。

她瞧见扈王手中空着的酒杯,不知如何手腕一翻竟然变出一坛崭新的。

“王爷,杯莫停啊。”女子说着,开启酒坛再度为扈王斟满了酒。

扈王眯起眼睛怡然自得地摇头晃脑:“本王有美人在侧,日子活得比皇帝还神仙。”

女子微微一笑,依附在扈王的胸口,手指画着圈说:“王爷正值壮年,比皇帝更加威武英明。”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在往常扈王定然是听不得的,但是几坛酒下肚加上河豚鱼肉毒素上脑,女子的话居然听起来格外顺耳。

他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点着女子的鼻尖:“你倒是敢说,若是被人听了去可是要杀头的罪过。”

“妾身不过实话实说,”女子娇羞一笑,“瞧着就连春猎夺魁的雍王还有神武将军也不及王爷您万分之一的风采。”

一提起雍王纪兰舟,扈王的仇恨又再度涌上心头。

全都怪雍王,就是纪兰舟害得他落到如此地步。

携景楼初次入宫便驳他面子,宫宴上当着众臣的面让他难堪,让舅父庄士贤一家万劫不复……

仔细想来,从雍王成婚后并不像所有人预料的那般被皇帝厌弃疏远,反而靠着纪兰舟的三寸不烂之舌让他与皇帝的关系更近一步。

不过短短数月,纪兰舟居然从一个连朝堂都入不得只能迎娶武将做正君的落魄王爷摇身一变成为了春猎场上最引人注目的亲王。

过往的一幕幕全都萦绕在脑海中,扈王咬牙切齿地说:“父皇老啦,竟然偏心雍王那个娶了武将的废物何等荒唐!”

扈王摇摇晃晃地撑着身子从床榻上站了起来。

“昏聩无能,何等荒唐!”扈王拿着酒壶冲着皇帐的方向喊到。

女子连忙起身扶住扈王摇摇欲坠的身体,柔声劝道:“王爷小声些,别让旁人听了去。”

“听!”扈王瞪大眼睛梗着脖子喊到,“本王就是要让他们全都听见!”

“王爷。”女子拉住扈王的手臂试图拦下他。

但是若仔细看,女子的手臂根本没有用力轻易便能挣脱,她不过是虚扶着扈王。

“让开!”扈王蛮横地推开美人,迈开步子朝帐篷外走去。

他一边走口中一边大喊:“我大齐何时要沦落到对武将毕恭毕敬了哈哈哈哈……”

扈王的声音带着酒气但却嗓门大的很,无论是帐篷内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美人假意虚扶两下便不再插手,任由扈王掀开帐篷的帘子。

扈王醉意朦胧拿着酒瓶,口中叫嚷着跌跌撞撞冲出院帐子。

谁知刚一出帐子便被门口站着的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四周的气氛一片死寂。

数十双眼睛紧紧盯着醉醺醺的扈王。

晋王和太子正搀扶着老皇帝尴尬地站在帐篷外,而在他们的身后则跟着各路亲王和几位朝中大臣。

“父……父皇……”

扈王正对上皇帝愠怒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激灵酒也醒了大半。

他踉跄两步跌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跪到皇帝的脚边:“父皇,儿子是胡说的,胡说的……”

“父皇,您看这……”晋王一脸为难地看向身旁的皇帝。

又转向跪在地上的扈王叹息道:“父皇想着二哥未能夺冠心情必然不好特意来安慰,二哥你糊涂啊……”

“儿臣是胡说的……”

扈王吓得只会重复着说一句话。

在帐篷外听得一清二楚的老皇帝面色铁青,气得发抖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好,好啊,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老皇帝冷笑着连说三个好,吓得陪同在侧的大臣默默摇头。

“朕倒是从未想到你竟然是这般想的,”老皇帝冷笑一声,“朕是老了,可朕还没死呢。”

扈王怕的浑身颤抖,额头已经起了一层冷汗,战战兢兢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算朕死了,大齐的皇位也不会是你纪兰辙的!”

被临时叫来充数的纪兰舟站在前排看了一出精彩的大戏。

看来这一次扈王是凶多吉少了。

第90章

猎场营地中灯火通明,扈王的王帐很是热闹。

扈王因酒气而上脸的红晕衬得他面色更加惨白,顾不得地上的泥土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

而在他的面前,老皇帝面色铁青表情阴沉,低着头俯视口出狂言的亲儿子。

方才皇帝说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扈王此番的确犯下大错。

与以往种种愚蠢做派合在一起,皇帝忍无可忍一句话彻底断了扈王争夺皇位的念头。

“父皇,儿子知错了,”扈王仍旧在垂死挣扎,“儿臣吃醉了酒胡言乱语,您打我骂我都好。”

老皇帝冷笑一声:“吃醉了酒?朕怎么瞧着像是酒后吐真言呢。”

扈王拼命地摇头否认:“不是的,不是的父皇!”

说着,他猛然想起些什么。

只见扈王手忙脚乱地直起身子,慌张地指向帐篷的方向:“都怪那个贱人,是她,是她诱骗儿臣的!”

老皇帝闻言蹙起眉头。

晋王眼疾手快,敛起帘子朝帐篷中看去。

他环视一周,为难道:“皇兄,你着实醉得厉害。王帐中……没有旁人。”

“什么?!”

扈王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爬进帐篷。

帐篷里除了满地狼藉以外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不可能!”扈王疯狂地冲进帐篷内踹倒屏风,“不可能!方才那个女人分明还在这里!”

他在帐篷中近乎癫狂地奔走,恨不得将每一寸都翻遍。

王帐中除了惊恐的扈王外再无旁人。

那位神秘的美艳女子就像是从未出现过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隐隐约约弥漫的香气。

女子柔顺的长发,娇嫩的肌肤,以及残留在指尖触觉都是曾经与之亲昵的证据。

扈王迷茫地在王帐中环视一周,将目光落在帐篷口捂着脸的小太监。

他冲上前去揪住小太监的衣领将他拎起来,嘶吼着质问道:“你说,你告诉陛下这几日是不是有个女人出入!”

小太监浑身打颤,脸颊上被瓷片划伤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他惊恐地盯着扈王猩红的双眼,啜泣着哭喊道:“小的,小的不知道王爷在说些什么,这几日都是小的服侍左右,从未有什么女子啊!”

“你……你说什么?”

扈王的动作一顿,拽着小太监的手缓缓松开来。

小太监后退两步重新跪回到地上,惶恐地结巴道:“小的,小的不敢说谎。猎场守卫森严,确实,确实不曾有旁人来过。”

这话倒是不假。

皇家猎场的四周都由禁军把守,若是随意就能让外人进入的话岂不是要出大事。

小太监是跟在扈王身边的亲随,整日侍奉左右定然不会有假。

在众人眼中,扈王的模样不过和路边喝多的醉汉如出一辙。

“父皇,请准许儿臣进帐查看。”晋王拱手说到。

老皇帝轻哼一声便当做是默认了。

晋王走进帐篷巡视一番,从扈王的床榻边拿起盛放鱼片的碟子嗅了嗅。

他眼前一亮,赶忙端起盘子走回到老皇帝的面前。

“父皇请看,”晋王躬着身子将盘子递上,“此鱼名为河豚,鱼肉有剧毒能麻痹人的思维,使人产生幻觉,但若处理得当便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说着,他歪头看向扈王:“想来皇兄定是食用了此鱼,中毒而产生的幻觉。”

老皇帝板着脸,嫌弃地推开装着河豚鱼肉的碟子。

鱼肉使人中毒如此骇人听闻的轶事令群臣哗然一片,不少人伸长脖子想看一眼河豚鱼肉究竟是什么样子。

纪兰舟默不作声地站在太子身后。

吃下毒素未清的河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最有经验,也曾经亲眼见到大街上有人吃了河豚肉后胡言乱语的模样。

但是那日他和景楼分明亲眼见到有一位陌生女子从扈王的帐篷中走出来啊……

他们两个又没有喝醉,怎么会看错。

为何扈王身边的下人都统一口径一副从未见过的模样。

纪兰舟悄悄抬起头去看向正与老皇帝说着河豚功效的晋王。

晋王……

他不由得蹙起眉头。

难道这一切都是晋王安排好的?

若当真如此,从一开始将女子带入猎场又要找来如此多新鲜的河豚绝对一朝一夕能准备好的。

晋王怕不是早就筹划好就等着行事嚣张的扈王上钩。

纪兰舟不由打了个冷颤。

看来晋王果然并非善类,怕是将来会成为整顿皇位最大的威胁。

太子殿下纯真善良,八成单凭自身是斗不过晋王了。

这一边纪兰舟在担忧将来,另一边扈王愣怔着木讷地转过头去。

与自己相处几日活生生的女人竟然只是幻觉,他被骇人的“真相”吓得六神无主,脚下一软跌坐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王目眦欲裂,抱着头绝望地喃喃低语。

而后又抬起头,扈王正对上皇帝嫌恶地眼神,以及身后众臣像看邪祟似的惶恐的目光。

“父皇,您听我解释……”扈王狼狈地爬到老皇帝的脚边抱住他的腿还想挣扎。

而老皇帝并不愿再正眼瞧他,抬脚无情地将扈王踹倒在地。

老皇帝冷声说:“来人,将扈王身上的这身衣服扒下来。”

话音一落,跟在身旁的禁军副统领谢琛便带人上前,不顾扈王的挣扎把代表亲王身份的紫色蟒袍生拉硬扯下来。

寒凉的夜间,扈王发髻凌乱,只穿着里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父皇……”

老皇帝绝情地转过身去,扬声道:“扈王谋逆,即日起夺亲王之位,贬为庶人,明日压回京城等候发落。”

扈王猛然回过神来,泪流满面地扑向老皇帝:“父皇,儿臣是冤枉的啊,父皇您就饶了儿臣吧……”

“唉……”

老皇帝痛苦地扶住身旁太子和晋王的臂膀,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朕已经给过你无数机会,”老皇帝停下脚步,哑着嗓子疲惫地说,“是你不堪大用。”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往日里最宠爱放纵的儿子居然会如此堕落无能,最终伤了他的心-

扈王诅咒圣上出言不逊的事很快便在猎场中传开来。

原本已经歇下的大臣们也纷纷爬起来,穿戴齐整后匆匆赶往营地中央等着看戏。

而在王帐中的景楼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等到纪兰舟刚一回帐篷便走上前询问情况。

纪兰舟将方才的所见所闻一一说来,景楼的脸色也随即阴沉下来。

“晋王的手段果然狠毒。”景楼说到。

纪兰舟赞同地点了点头:“晋王是懂得欲令其亡先令其狂的。”

方才他和景楼原本已经准备歇下了,忽然晋王府的下人来传话说是陛下邀请他一同夜游猎场。

虽然不知道大晚上的山林有什么好看的,但是纪兰舟不能不给老皇帝面子只得重新换上衣袍出了帐篷。

一行人没走几步,晋王似是无意间提及扈王因未能得到春猎魁首而愤愤不平的事情。

老皇帝一时心软当即转道朝扈王王帐而去。

接下来便见证了后面戏剧性的一幕。

晋王心思缜密,抓住扈王性格中的致命弱点才能将他一举扳倒。

现在想来,八成他自己也是晋王计划中的一环。

从庄士贤一案起,他就像工具似的被晋王摆布在股掌之中,这种感觉绝不算好。

纪兰舟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不过这样一来朝中便少了一方势力,”景楼向纪兰舟说出了他的担忧,“看来朝堂上又会有大变动。”

景楼说罢,转头看向纪兰舟。

雍王虽然不愿参与争储,但是终究会被拖进这一场争斗之中。

无论纪兰舟是否愿意,这是作为一位亲王必须要经历的。

只是,景楼希望纪兰舟能如他所愿,与世无争做个闲散王爷无忧无虑便好。

纪兰舟叹了口气,坦然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旁人如何我不管,只要你在我身边即可。”

景楼欲言又止,垂眸轻笑一声。

雍王为何还是不懂。

朝堂之事并非儿女私情讲求你情我愿,被推入历史洪流中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景家人身为臣子,终究是要为朝廷、为皇帝效力的。

纪兰舟无心做皇帝,那倘若日后当真遇到左右为难的情形该如何抉择?

一想到将来可能发生的腥风血雨,景楼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一脸天真的雍王。

纪兰舟也恰巧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纪兰舟下一刻就凑上去将头靠在景楼结实的肩膀上眯起眼小憩。

肩膀传来的重量让景楼惴惴不安的思绪逐渐沉稳下来。

他将头与纪兰舟靠在一起,心中不再犹豫。

对啊,他不是早就已经决定无论日后发生何事都会与纪兰舟共同面对的吗?

哪怕当个大逆不道受被后世唾骂的反贼又有何妨?

更何况,景家人早就有了这份心思-

边塞乃是苦寒之地,昼夜气候温差极大。

京城已经春暖花开的时节,而漠北的夜晚还要穿着棉衣貂绒。

月照当空,在边境的城墙下,平坦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兵器和弩箭。

士兵们列阵整齐,手执长枪、弓箭和刀剑,井然有序地排成队列顶着月光在训练。

广场上时而发出震耳欲聋的战鼓声,时而传来兵刃相接的碰撞声。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是一支受封卫国边疆的军队,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并没有士兵因为夜间寒风而喊苦喊累,所有人都目光如炬炯炯有神。

城楼上负责放哨的小兵伸了个懒腰,忽然远远瞧见一匹马疾驰而来的黑影。

等到马匹越来越近,小兵也终于看清了骑在马背上挥舞马鞭的人。

小兵立刻吹响号角,冲着城中广场大喊一声:“众将士列阵,将军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