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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烧山 樱见町37号 15916 字 5个月前

第26章 一千只蝴蝶

再次回到车上以后两人都不再开口说话,任时海特意将装珍珠项链的盒子扔到后座。在开车的过程中,盒子骨碌碌地向前滚,直直地掉进车座位底下,只在他的余光中短暂出现了一段时间。

沈折露的身体紧贴住车门,安静地看向窗外。

反复掠过眼底的景色将他的神情遮蔽,他真正为自己当时莽撞的决定感到一丝后悔。宿枭说得没错,自己的确不该选择任时海。他掩唇将原本的叹息吞回去,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身旁的人偶尔会在红灯时长长久久地看着他,他在心里不停默念红灯停的秒数,期待这段时间能尽快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沈折露终于感觉到车辆正在停下。悠悠睁开眼,发现车辆已经停靠在路边,对面就是餐厅。他摘掉安全带下车,任时海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边。

沈折露率先推开店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店内的服务人员上前迎接两人,询问他们是否有预约。

任时海报出自己的预约信息,服务员在核对过后领他们到提前预留好的双人座位。

店内灯光颇为幽深,如同深海中掠过的蓝色光影,四周摆满玻璃鱼缸,沈折露认不清那些鱼的种类,看着它们悠然自在地在荡漾的水波中游动,他跟着放松紧绷的情绪。

晃动的水波自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粼粼波光漂浮在他的面上。

沈折露觉得自己也仿佛变成一条鱼,置身于巨大的玻璃容器里,周围有数不清的目光在窥探他。

一切的错误是从他决定接下这个恋综邀请开始的。

他偏头侧向鱼缸,水面偶尔会被吐出的泡泡占据,而变得更加模糊不清。游鱼划破水面,人影倒映在玻璃上,一寸一寸挪移。鱼缸中的世界在摇晃,沉默的泡泡消散时,他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望。

对面的人撑住脑袋,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沈折露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宿枭,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晚上会来这里吃饭。“在看什么呢?”他回神,发现任时海也已经看见坐在对面的男人。

任时海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上,“原来是看见熟人了啊,要过去打个招呼吗?”他被任时海的问题堵住。

犹豫之际,他用余光瞥见宿枭已经起身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宿枭施施然地在桌边站定,含笑的目光投向他,道出一句:“好巧。”

“是啊,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任时海截断他的话语,看来比他更好奇宿枭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所有人都在心知肚明地装傻,试图在节目的镜头前表现出和平相处的画面。

沈折露反复喝水,默默地远离这场纷争的中心。

“那想必是我和折露之间的缘分够深,我就被命运指引到这里了。”足够荒唐但浪漫的论调,他轻轻弹了两下玻璃杯。

任时海显然不会被这种理由打发,哼笑一声,还邀请宿枭一并坐下。

沈折露猛地灌下一口水,前两天约会的糟糕记忆还残留在脑中。不过宿枭并没有接受这个邀请,指向自己的座位,“我已经点好单了。”

“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沈折露可没有在任时海的语气里听出任何遗憾的成分。

只是他没想到宿枭会拒绝,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站在桌边的男人,宿枭作势向他垂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他没错过宿枭无声的言语:“我要回去了,你好好吃饭吧。”恍惚地眨眼,宿枭已经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

游鱼在平静的水面上划开一道裂口,他的心脏正在向外漏气。

上菜的侍应生适时地将这顿晚餐拉回到正轨上,他心神不定地听着侍应生介绍眼前的菜品,将食物放进口中,借由倒水的功夫瞥向鱼缸的另外一边——宿枭恰好向他举起酒杯。

他迅疾地收回视线。

酒杯撞上鱼缸的外壁,他听见震颤的声音。颤抖的余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影响着鱼缸内的鱼,还有鱼缸外的看客。

同桌吃饭的人重重地切割盘中的牛排,金属刀具切割餐盘底部,咯吱咯吱的声音摩擦他的耳朵。

沈折露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不言不语地埋头吃饭。那若有似无的目光总会穿透鱼缸玻璃,敲打他的后背,抓取他的心脏。

晚饭吃完的时候,三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又同时走向前台准备结账。

沈折露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为谁给谁付钱而争执起来,仿佛在看过年的时候长辈之间推红包。收银台后的服务员看上去也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微笑,他默默上前准备打开二维码支付这两桌的费用。

到这时,那两人的争执才总算有了结果,一排三个手机整齐摆放在收银台桌面上,工作人员举着扫码枪迟迟不敢有动作。

沈折露有点头痛,捂住太阳穴按揉两下,将那两人的手机推开,示意收银员扫自己的。

身旁有人似乎想给出反对意见,他沉沉叹气,低声道:“已经很晚了,我想回去了。”此话一出,身边两个斗鸡样的男人才真正偃旗息鼓,立刻给沈折露转钱。

收银员与沈折露确认了一下目光,这才大胆地扫码结账。他拿着两张结账单塞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向外走。

那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没有人说话。

沈折露走到车旁,宿枭大步跨上前帮忙拉开车门,低声下气地同他道歉。“我没有生气,我是真的累了。”他向宿枭解释。

宿枭的眼睛亮了亮,张口道:“那你要坐我的车吗?我的车后排会更大一点,方便你睡觉。”

沈折露抬手,轻轻点了一下宿枭的眉心,“不要。”要是宿枭有尾巴的话,想必现在已经垂到地上。他收回手,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宿枭赶紧回去开车吧,谁知宿枭眼珠子一转,又想出新办法,“那我能坐你们车回去吗?”

这还真是,他略显无奈地弯起唇角。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任时海从旁插话,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宿枭一句,“不行。”

可宿枭并不在乎任时海,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沈折露,想从他的嘴巴里听到一个答案。

好吧,沈折露默默地同自己妥协,毕竟他向来心软。

才刚点头,宿枭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钻上车,顺势将后排车门一关,将自己的车钥匙从窗外抛进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怀中,两手牢牢地把住副驾驶的靠垫,笑眯眯地同驾驶座上的人对视,“你说了不算。”

坐在副驾驶的沈折露自然会被任时海的燃起的怒火波及到,他透过后视镜瞥了宿枭一眼。

宿枭迅猛捕捉到他的视线。

“你来坐前面吧,我想坐后面。”他向宿枭提出交换位置。宿枭愣一会儿,道:“那要不你跟我一起坐后排?”

沈折露沉静地敛下眸,“不了,我还是想要一个人。”推门下车到后排,等待宿枭上副驾驶位以后他才重新上车。

车厢内的氛围变了又变,没有人再次开口说话。

沈折露时常能感觉到宿枭坐在副驾驶扭过头来看他,他都担心宿枭的脖子在频繁扭转的过程中不舒服。抬眼对上宿枭的视线,动了动嘴,让宿枭不要再看自己。

那股炙热的目光总算逐渐消散。

下一刻他收到宿枭发出的消息:“这两天约会开心吗?”

“嗯,还可以。”他简单回复。

宿枭又问:“那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任时海呢?”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他迟疑许久,告诉宿枭:“是因为花。”

这两天时间里他最开心的时候是在海滩上看见玫瑰花仍然存在的时候,那是上帝为他留下的旨意,告诉他该向前走,走出过去的阴霾。

“原来是因为花啊。所以你很喜欢花吗?”

他当然喜欢花,喜欢那些装点了人类世界的美丽生物,色彩鲜艳、明亮,各有各的风采,慢吞吞地回复:“嗯,很喜欢。”可喜欢玫瑰却并不只是因为玫瑰本身。

“那就好,你喜欢就好。”

沈折露总能从字里行间捕捉到宿枭真切的情感,那股由鱼缸晃动引发的震动似乎仍然在影响着他的世界。

他忍不住想要知道:“是只要我喜欢就可以吗?”

发出那句话以后他有点后悔,想要撤回消息,可消息早就被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的宿枭确认完毕。他干脆闭上眼睛,将手机放到一边,任由手机振动,他的理智也开始振动。

等待那股余波退去,他才重新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宿枭回答他:“嗯,你喜欢就可以。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我愿意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给你我的全部。”

曾几何时他也得到过李淮同样的承诺。

可承诺的有效期实在太过短暂,就像樱花的花期一样,转瞬即是空。

“好吧,我料想你应该不会直接相信我说的话。”

沈折露觉得自己好像被宿枭看穿,低头不语,继续向下看宿枭发来的消息。

“我的确没法跟你保证什么,更何况对你来说我现在只是一个跟你认识不过五天的人而已。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是一见钟情。不论这三十天过后我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回答,我都会继续努力的。”

“对,意思就是,我不会放手的。”

理智被名为真心的船只一点一点撞碎。

接近深夜他们才从金湾小镇回到小屋里,其他嘉宾都已经入睡。他们要小心翼翼地搬动行李以免吵醒其他人。

走上二楼时,李淮的房门被推开,露出半张陷落在黑暗里的脸。沈折露疑心自己变成被大型猛兽盯上的猎物,浑身不自在地想要甩脱李淮黏稠的目光,对方已快步上前,一手按住他的行李箱。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

不适感再度侵袭他的内心,他皱紧眉头稍稍用力让行李箱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中。

李淮加重语气:“折露,怎么不说话了?”

另两人还在楼下搬东西,摄像头已关闭,此刻二楼的走廊上只有他和李淮两个人。他缓了口气,轻声道:“没有为什么。”直面李淮的眼睛,他找回了自己久违的勇气。

“麻烦让让,我要回房间了。”沈折露已经痛下决心,要跟眼前的男人彻底拉开距离。

李淮自然不可能轻易地如他所愿,“如果我说不呢?”

“很遗憾,你没有说不的资格。”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折露握紧行李箱的手微微放松,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向刚走上楼的宿枭靠近。宿枭轻轻撑住他的后背,作势将沈折露揽进自己的怀里。

刺耳的笑声突兀地响起,李淮上前猛地抓住沈折露的手腕。他整个人被拽得一趔趄,好在宿枭反应及时,没让他完全栽倒在地上。

李淮的举动完全触怒了宿枭,在沈折露回过神来以前,宿枭已经挥出一拳头重重砸在李淮的脸上。黑暗中,他还能看见李淮的脸上冒出红色的痕迹,低头虚弱地倚靠在墙边。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赶紧将行李箱推到一边上前拉架,整个人拦在宿枭跟前,以免他们再起新的冲突。

“别拦我。”宿枭暗暗磨牙,捏紧拳头就要再上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伪君子。

“不行。”沈折露神情严肃,不让宿枭再次动手。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宿枭率先妥协,颇有点低落地垂下两只手臂,“你还护着他。”

不忍的情绪从沈折露的眼中流淌而出,“我不是……”他向宿枭靠近几步,低声道:“不要打架,好不好?”他不想看见宿枭再为了他跟李淮打架,谁也不能保证节目组的摄像头真的完全关闭,还会不会有其他的隐藏摄像头存在。

宿枭沸腾的情绪缓慢停歇,扭头拎上沈折露的行李箱,一把握住沈折露的手。

沈折露甚至都没有想要回头看李淮一眼的想法,趁着李淮无法再次阻拦他的空档,从这里逃开。

他被宿枭安全护送回房间,牢牢把持着行李箱的男人仍然立在他的房门口,没有离去。

宿枭的影子将他完全罩住,沈折露被动地陷入黑暗里。宿枭伸手横在他的腰上,他被推进门内,按倒在墙上,仰头看向面容已经被夜色笼罩的男人。

“宿枭……”他小声喊道,声音在黑夜里游荡。

肩膀被人重重压住,他措不及防地感知到湿热的呼吸在他的颈侧流动。他被烫了一下,不自然地缩起手,甚至提起脚后跟倚靠后墙站立。

宿枭始终没有说话,他等了很久才等到宿枭发出声音,“我该拿你怎么才好呢?折露。”两手交叠横在他的腰上,宿枭将他抱得很紧,不断收紧手臂的力道,他几乎要喘不过气,只好小力地敲击宿枭的后背示意他稍微松开一点手。

那股怀抱住他的力道缓慢放松,黑暗中,沈折露听到他的叹息声,很轻,像一滴雨落下。

“现在呢?还是喜欢李淮超过我吗?”

沈折露问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宿枭埋进他的肩颈处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才回答:“要听真话。”

“没有。”沈折露拍拍他的后背。

得到答案的宿枭颇为惊讶地抬头,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欣喜,借由外头飘进来的月色反复描摹沈折露的眼睛,恍惚道:“我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沈折露失笑,“嗯,不是。”手被宿枭捧起,宿枭将脸埋进他的手掌,得寸进尺地亲吻他的掌心。

真是的……他耳根红透,不自在地想要扯回自己的手,甚至感觉到手掌被人亲昵地舔过,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又羞又恼地瞪向眼前的男人。宿枭唇角挂着笑,将他围在自己的两臂之间。

后背紧靠着的门板突然被人敲响,咚咚的声音仿佛他的心跳。

门外传来李淮的声音。

沈折露仰头看着宿枭,轻轻蠕动双唇示意人松手。却得到一个缓缓地摇头,宿枭不仅不打算退让,还低头凑近他的脸,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交融。沈折露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生怕被人发现这屋内的旖旎景象。

“折露,你睡了吗?”

他的声音紧张到发颤,“嗯,怎么了?”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能把门打开吗?”闻言,宿枭更用力地扣住他的腰,那滚烫的呼吸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他缓了口气,向屋外的人说:“准备睡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若有似无的呼吸烙印在他的唇边,宿枭抬手轻轻按住他饱满的唇珠,揉搓两下。他看着宿枭的喉结上下滚动,明明白白的想法借那双眼睛向他全盘托出。

屋外的人愣了一下,“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有一刻,沈折露疑心自己会被身前的男人吃掉。门外传来李淮离去的脚步声,那股缠绵的气息离得更近,他刚刚被李淮分走的思绪重新回到宿枭身上。宿枭两指并拢按在他的唇上,索取一个似是而非的吻。

他在宿枭的指头上留下自己的唇印。

宿枭趴在他的耳边,湿热的气流环绕,“晚安,小露。”模糊不清的笑意震荡他的心脏,“谢谢你的晚安吻。”

两手渐渐离开他的身体,理智重新占领思想高地。沈折露按下门把,请宿枭出去。

宿枭向后退步,离开他的房间,挥手跟他说明天见。

他努力保持平静,“嗯,明天见。”他们还将在这个小屋里度过许多个明天。

待到宿枭离开以后,沈折露赶紧将房门关闭。在屋子里胡乱地绕了好几圈才重新冷静下来,要先处理好和李淮的关系,再考虑和宿枭的事情。他不断地在心里提醒自己。

按开房间的灯,他将行李箱里的东西重新拿出来,收拾好,把需要清洗的衣服装袋。随后走进卫生间洗漱,放松地躺到床上。

在睡前拿起手机,准备再看最后一眼,就发现宿枭给自己发了消息。

点进对话框里一看,宿枭发来一张手受伤的照片,还配上了可怜巴巴的小表情。

沈折露不禁想,明明刚才打人的时候挺凶的。即便知道他是在故意卖惨,沈折露也没法不理会,问道:“很痛吗?”

“有点,但这是我的功勋。”

哪有人拿打架受的伤当成自己的功勋的?他皱眉,打字的时候宿枭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冒出来:“因为这是为你受的伤。”他怔愣片刻,将对话框里原本想讲的话全部删除,回过去一句:“不要打架,更不要再受伤了。”

明明就很痛,而且被人知道也不好。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宿枭受的伤,“明天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好!”

这回宿枭配上了一个兴奋大跳的小狗表情,沈折露在屏幕上戳了两下,早就猜到自己会说这样的话了吧,真是坏蛋。

“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他发完以后将手机关闭放到一旁,静静闭上眼睛,等待睡意来袭。

沈折露难得没有做梦,安睡到天亮。

睁眼时已经是早上十点,他从床上爬起来稍作整理,拎起昨天分装好的洗衣袋走到楼下,准备先把衣服拿到洗衣房。客厅里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踪迹,他没有停顿脚步,径直走向洗衣房。

他蹲在洗衣机旁,看着衣服被滚筒搅动,确认了一下这批衣服洗好的时间便走出洗衣房。

沈折露走进厨房准备给自己做一顿早午饭,低头时感觉到过长的刘海实在有点挡眼睛。他摸了摸裤兜,没摸到发卡,只好先回房间拿一趟,黑卡子别住眼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总算清爽了。

再度下楼便看见客厅里出现另外的人,他站在台阶上脚步微顿。

又不得不继续向前走,顶着李淮的目光沉默地走进厨房。他听见李淮跟进厨房的声音,“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朝人摆摆手,婉拒李淮的企图。

“让我帮你吧,好吗?”李淮向来知道他心软,此时放轻语调想要获取他的同情。

沈折露背过身在冰箱里寻找东西,冷气拂过他赤裸的皮肤,“抱歉,不用了。”他慢慢关上冰箱门,再度拒绝李淮的靠近。他真正察觉到自己对于李淮的抗拒。

看着李淮脸上险些无法维持住的温和神情,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绕开李淮直接走向灶台。

调试好电磁炉的温度,沈折露端起锅放到电磁炉上,往里头敲入一个鸡蛋。他刚从冰箱里翻出一包没拆过的意大利面,下午打算吃这个。竭力忽视李淮的存在,好让自己变得更自在一点。

他看着锅里不断冒泡的热油,用力握紧锅柄,警惕着随时有可能靠近的李淮。

直到他听见李淮离开的脚步声,他松了一口气。

沈折露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松一口气。

他茫然地看向锅里正在熟透的煎蛋,这段关系真的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也许一直以来他所坚持的感情的确是残破不堪的,是他一直在被过去的柔情所蒙蔽,忽略了时间是向前走的,人也是会变的。

他曾经为李淮找过无数个借口来维护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直到跳脱出原本困住他的现状,他才能真正诚实地面对自己、面对李淮。

原来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复往昔并没有那么难。

飞溅的油点子落在沈折露的手背上,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关掉电磁炉,将鸡蛋倒出来放在盘子上。他懊恼地摸了摸手上的伤口,从他学会做饭以后已经很少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将手放到冷水下冲凉,那股灼热的温度逐渐消退。

他收起被水淋湿的手,随意地看了一眼淡退的伤痕,重新开火做饭。

虽然不知道今天小屋里会有多少人,他还是准备了与原本的人数相当的烤吐司片,毕竟没人吃总比做少了好。他做了八个三明治整齐地排列在盘子里,端上桌。

站在餐桌旁往客厅一瞟,发现除了李淮还是没有人下楼。难道都不在吗?他有些犹豫,几经挣扎还是走向客厅,轻声叫李淮一起过来吃早饭。他没有忽略李淮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暗暗叹气。

沈折露拐进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打算站在厨房里吃完今天的早饭。李淮就坐在餐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天,话题总是围绕着前面两天的约会展开。

他不明白,如果真的那么在乎的话,为什么不能跟宿枭一样直接过来找他呢?反而安安稳稳地待在小屋里,是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吗?所以,李淮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得那么在乎约会这件事,他只是想要确定,自己的心尚未偏移。

就像之前,李淮毫不犹豫地打电话过来质问自己和宿枭的关系,他究竟是想要知道自己没有背叛过他、一直在爱他来确定自己的魅力,还是真的在吃醋生气呢?

他想不明白这些事情,心情复杂地看向仍在拐着弯地询问他约会细节以及宿枭为何会出现的李淮。

在那个人的身上,他快要找不到过去的爱。

沈折露劝慰自己不要浪费粮食,即使已经失去所有胃口也还是将三明治吃得干干净净,端着牛奶准备上楼。他想要立刻逃出这个窒息的空间,逃开李淮。

谁料李淮居然会上前拦截他的去路,他看着李淮英俊的脸上出现一丝扭曲的怒意,害怕地握紧手上的杯子,“怎么了?”

李淮扯动唇角,“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变得那么快?”

沈折露手脚发冷,看着李淮在节目组的镜头前表现悲伤,昨天晚上因为宿枭受的伤此刻还留在脸上。他被逼着后退,感到难言的荒唐,李淮居然在问他为什么变得那么快?他难道不该问问自己这个问题吗?

李淮一句话就把舆论牵引向沈折露,看直播的观众也对此发出疑问,李淮的粉丝趁机在直播间上蹿下跳地带节奏。

“谁还没看懂沈折露的真面目,就是三心二意的凉薄负心人啊!”

“对啊,之前对李淮表现得那么爱,现在跟富哥出去约会了两天回来态度立刻转变,我真服了。”

“我看节目组最该做的一件事,就是把这种道德败坏的人给踢出去。”

“不是粉丝别太夸张了好吧,这才接触几天啊就要求人家为你家哥哥守身如玉了。”

“真看不下去了,弹幕但凡是骂沈折露的,点进去看不是李淮粉就是宿枭粉,我说你们别太恨了好吗?”

“点……这下我真要逆反了……”

“从即日起都来加入我们折露教,折露乃是们节目组第一盖世大魔王,AKA夏日魅魔是也。”

“笑晕了啊啊啊啊,说得好啊,勾勾手就有狗倒贴的小露,我看谁不来拜教。”

“小露大王万万岁!”

两人沉默对峙片刻后,沈折露转开目光,低声道:“李淮,这句话你应该问问自己。”他绕开李淮继续向楼上走,回到房间里缓慢平复心绪。

沈折露想起自己放在楼下的衣服,可现在下去拿势必又会撞见李淮,还是再等等吧。走到窗户边将窗帘完全拉开,阳光照进屋内,炙热的光线逐渐驱散他身上残留的寒意。

他的确没有想到李淮居然会在镜头前将全部的责任都归咎于自己,有那么一刻他想要不管不顾地说出全部真相,最后又生生忍住。

毕竟相爱一场,他也没有想要让李淮从此以后彻底离开他所热爱的演艺事业。

转头将空杯子放到桌上,沈折露安静地坐在桌前,抽出一本书翻开。静谧的光线如粼粼水波在纸面上荡漾,游弋在他修长的指尖。他一字一句地读书上的内容,将不安的心情压住。

这本书不厚,讲得故事也简单,沈折露很快就翻到最后一页。

门外出现旁人的声音,将他从书本的世界中拽出。声音听起来很模糊,他从背包里抽出一片花瓣夹进书页里做标记,这才起身去给外面的人开门。

“上午好。”

沈折露同任时海对视,“上午好,是有什么事情吗?”

任时海如同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蓝丝绒的盒子,盒子打开,一条珍珠项链再度出现。

沈折露不解地扶住门框,“嗯,时海,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要这个礼物。”他摇头再度拒绝这条珍珠项链,昨天在沙滩上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这不是昨天那条。”

沈折露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任时海又去买了一条新的项链,他甚至用了差不多的包装,买了一条差不多的项链。他脸上的困惑格外明显,任时海好心为他解释:“赔礼,昨天是我的问题。”

原来是赔礼啊。

沈折露的动作放松了一点,但他仍然拒绝收下这份礼物,“我还是不能要。首先这个礼物很贵重,无功不受禄,其次我不戴项链,特别是珍珠,最后还是要谢谢你,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关系。”

他将自己的理由一一告知对方。

盒子被啪地一下关上,任时海转口提问:“那你喜欢什么,金子吗?”

话题跳跃的速度有点太快,沈折露一时没跟上节奏,疑惑地“啊”了一声。

任时海将手背在自己的身后,轻轻压低视线将沈折露拢进自己的眼睛里,“我看见了。”

沈折露被任时海暧昧不清的语气搅得有点头晕,他看见什么了?

“宿枭不是送了你金手链吗?”

他万万没想到任时海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是因为自己收下了宿枭的东西没要他的所以才不高兴吗?赶忙开口解释:“没有没有,我是打算拿去还给宿枭的。”

话音刚落,便被接住:“你要把什么还给我?”

本就狭窄的房间门口因为宿枭的加入变得更加拥挤不堪,两个大男人一齐堵在他的门前,直勾勾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沈折露无言地低下头,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乌鸦嘴属性,不然怎么能说什么来什么呢?

不过既然已经说到这里,沈折露抬手让宿枭等一下,返身回房间将那两条金链条拿出来,递到宿枭手里。

他现在两手空空,谁的礼物都没收,“把礼物都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任时海将项链盒子塞回到衣服口袋里,朝沈折露随意地挑了挑唇角,迅速抽身离去。

“总算是走了。”宿枭两手一盘,倚在门边朝沈折露眨眨眼,“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沈折露悄悄瞪他一眼,“不正经。”肩膀却慢慢放松下来,“把手伸过来我看一下。”宿枭收敛起满身张扬的气势,顺从地将手探到沈折露的面前晃晃,故意可怜巴巴地喊疼。

他捧住宿枭的手仔仔细细地看昨天留下的伤口,今天都已经开始结痂了,哪里还有处理的必要。

作势要把宿枭的手给松开,反被握住,他诧异地看向宿枭,“你手怎么了?”他没想到宿枭居然会注意到这么小的烫伤口,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往后缩了缩。

可宿枭不让他躲,硬拽住他的手仔细地看还有点发红的位置,“怎么会这样,痛不痛啊?”

“已经不痛了。”沈折露柔声道,抬起另一只手揉开宿枭紧起的眉头,“那你呢,手还痛吗?”

宿枭捧起他的手,捏住他细白的腕子悄悄吹一口气,确认真的没事以后,隆起的眉头才慢慢松开,“本来是不痛了,但是看见你受伤又感觉有点痛起来了。”

哪有人没事也想找点事出来呀,沈折露轻拍了一下宿枭的手背,就见人夸张地抱住自己的手喊疼,还非要他来负责。他被宿枭闹得忍俊不禁,“好啦好啦,我帮你找个创口贴,等一下。”

沈折露走回房间里给宿枭拿创口贴,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带小动物图案的创口贴走回到门口。认真地托起宿枭的手,将创口贴贴上去。

一只小鸟包裹住宿枭的伤口,宿枭嘴角翘起,将沈折露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放松。

“这下不疼了吧?”沈折露问道。

“那当然,折露牌创口贴,谁用谁知道。”

沈折露看着宿枭故意摆手的动作,忍不住笑,嘴角突然被人抬手戳了一下,“折露,你有梨涡哎。”

缓慢放平唇角,难言的情感侵袭他的心脏,他迟疑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自己的嘴角。宿枭牵引着他的手触碰嵌在唇角的梨涡,原来他笑起来是有梨涡的。

“这算不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

沈折露嘴角弯出温柔的弧度,“嗯,这是我们的秘密。”眼波轻轻颤抖,宿枭抬手又轻又缓地抚过他的脸颊。

有一千只蝴蝶从他的眼睛里飞出,飞进宿枭的胃里。

第27章 谈心时间到

“快去吃早饭吧,我做了三明治放在楼下。”沈折露道。

宿枭凑近了些,问:“只给我一个人做了吗?”

沈折露点他的额头,“我给所有人都做了。”宿枭闻言装作痛心疾首地捂住自己的心口。他忍不住轻扬唇角,看宿枭偷偷撑开一只眼睛,查看自己的神情,“我记得你是歌手不是演员吧?”

宿枭迅速变化神情,两指滑过额前,向他一挥,“我是双栖艺人,还演过自己的MV呢。”

“这哪里能算啊。”沈折露笑道,将房门拉回。

宿枭“哎”了一声,“那当然能算了。”

沈折露只是笑。“你要跟我一起下楼吗?”也不知道宿枭的话题怎么能跳得那么快。他想起自己还放在洗衣房的衣服,得去拿出来烘干才行,朝宿枭点点头。

两人并肩步下楼梯,走进厨房才看见所有人都已经齐聚餐厅,看见沈折露过来都感谢他做地早饭。他向前同人群中的李淮对视一眼,无法完全平心静气地面对李淮,僵硬地转开视线。

抬手拍了拍宿枭的肩膀,宿枭偏头低下身问他怎么了。他小声道:“我去洗衣房拿衣服,你先吃早饭吧。”

宿枭见状点点头,“我待会儿去找你。”配合地压低声音,在沈折露的近旁耳语。

沈折露快步离开餐厅,走进空无一人的洗衣房里才完全放松下来。将清洗干净的衣服拿出来,塞进烘干机里,定好时间,他坐到洗衣房的小凳子上发呆。

清凌凌的光从他的头顶向下倾洒,在他的眼前落下光晕。

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发出振动声,看了眼消息才发现原来是小表妹唐茵,满屏的“啊啊啊”,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刺激。

发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小表妹总算停止了自己的感情宣泄,开始带着感叹号讲话:“哥!宿枭在微博上说得是真的吗!天呐我才看见我真的要晕倒了!”

他一时间庆幸家里的其他人基本不使用微博也不追星,想来应该不会发现这件事情。在手机上打出一串代表沉默的省略号,对面立刻回道:“哥!你别忘了我的签名!”

沈折露其实不是很好意思用这种事情去麻烦宿枭,毕竟他已经欠宿枭很多人情了。但是,他提前答应了小表妹,总不能言而无信。

“我知道了,你别着急。家里人应该没有……”他试探性地发问,得到唐茵肯定的答复:“放心吧哥,真没有人知道。”

那就好,他安心不少。

“但是,哥,你真不打算……”这句话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唐茵立刻将其撤回,换上一句更加平常的问候:“哥,那你们什么时候录完节目啊?我本来还想放暑假的时候来找你玩呢。”

沈折露略作思考,“嗯,应该就一个月,八月份就有空了。”

“好耶!那我下个月来找你玩,顺便把我的签名照拿回去。”

“好,过来记得提前跟我说,别又像之前那样偷跑出来,让家里人担心,知道吗?”面对这个性子跳脱的小表妹,沈折露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对面回过来一个“OK”。

安静的洗衣房里涌进来一些外头的吵闹声,他向门口看去,只见宿枭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手,“折露,衣服洗好了吗?”

确认了一下剩余的烘干时间,沈折露朝他摇头,“我在烘衣服,还有半个多小时。”

宿枭将洗衣房的门一带,走到沈折露的身边蹲下,“那我陪你一起等吧。”

“这又不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没事啊,跟你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很有趣。”宿枭撑住下巴,笑得眯起眼。

沈折露的目光从滚动的衣服转到宿枭的身上,沉默良久后轻声道:“宿枭,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很不聪明啊。”宿枭顺势在他的身旁坐下,倚在他们身后的那面墙上。

“没有,你是第一个。为什么这么说?”

机器工作的声音在房间里流淌。沈折露双手托住自己的脸,语气平静:“毕竟我们只是在录节目而已,其实你大可以不必发那条微博,或者你只需要澄清不实传言就可以,不是吗?”

况且他是素人,而宿枭是明星,他们之间有天然不平等的地位关系。

“是,这点我承认。但是我不想,发微博是我自己的主意,经纪人也拦不住我。”

“为什么要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呢?你明知道这完全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吧。”趁着刚才和小表妹聊天的时间,他还上微博搜索了一下那天的微博究竟给宿枭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结果就是粉丝大批量流失,那条微博只换来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的鼓励。

沈折露定定地看向宿枭,在宿枭开口之前继续道:“你不该做这么冲动的事情,也不该强硬地和粉丝对着干。”其实他有想过,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李淮身上会怎么样。

李淮一定会在私下安抚好他,稳定他的情绪以后发出一通貌似真诚但实际并没有一句真话的微博,再联合工作室状告几个在热搜上辱骂过他的营销号。将这件事如此遮掩过去以后,再有人想要提这件事,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因为他的粉丝能够得到为他冲锋陷阵的底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宿枭道,“只是我不想这么做。比起欺骗、隐瞒,用谎言去换一段虚无缥缈的爱,我更希望我能够和人真诚交流。无论我的粉丝会怎么想,我能做的也只是告诉她们,我是这样想的。”

沈折露垂下头,“你真的觉得这样值得吗?”他不明白,因为他早已在感情中迷失了方向。

“折露,你看着我。”他恍惚地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宿枭半跪在他的身前,伸手捧住他的脸,像是在捧一朵花,深色的瞳孔里流淌出绵绵的情意,“值得,无论再重来多少次我都会说一样的话,给你一样的回答,值得。”

沈折露双唇发颤,声音好像在顷刻间被融化。

“况且人不能总想着什么都要。既然我想和你在一起,那我就已经做好粉丝流失的准备。”宿枭缓慢地向前靠近,张开双臂将他带进自己的怀里。

沈折露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睛,是啊,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小学生都懂,李淮却不懂。他缓慢闭上眼睛,小心地抓住宿枭后背的衣服,“我知道了。”

宿枭撑住他身体的重量,他们完成了第一个真正的拥抱。

烘干机停止运作,发出滴滴的声音。

是衣服烘好了。沈折露轻敲宿枭的后背,小声让人先放开。宿枭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让沈折露起来拿衣服。

烘干的衣服还带着暖意,沈折露将衣服整齐地叠好放进自己拎过来的袋子里。

“我帮你拿。”宿枭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向外走,沈折露几步跟上,顺手抓住袋子的另一头。两只手在袋子上相撞,偶尔会紧贴在一起。两人一路走,宿枭一路说起自己之前的事情,沈折露听得很认真,由此知道了不少宿枭的事情。

路过客厅的时候,李淮也跟着过来,想要帮忙。

可沈折露手边就一个需要拎的袋子,他摆手拒绝李淮的不知真假的好意,宿枭拦在他身前,“真是抱歉啊李淮,这一次恐怕你没机会了。”他紧了紧握住袋子的手,看见李淮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宿枭揽住他的肩膀上楼。

阶梯在他的脚下蔓延,李淮的视线仍在他的身后定格。

他仍然记得那天李淮在车上跟他说的话,心头有不安的声音在响。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再一抬头,沈折露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房间门口。将装衣服的袋子重新收进手中,“没什么。”他还没有想好该不该告诉宿枭,自己和李淮之间的事情。也许现在还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宿枭单手撑在门上,“你一会儿还有其他事吗?”

沈折露想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用夹子别住的刘海,“我想去剪个头发,刘海太长了。”

“我帮你剪吧。”宿枭伸出两根指头比出剪刀的形状,咔嚓咔嚓——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宿枭还有剪头发的技能,颇为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宿枭立刻来了精神,“我真的会剪头发,之前好多演唱会的造型还都是我自己做的呢。”

这些话的真实性目前无法验证,沈折露将信将疑地抱住衣服袋子,只是想把刘海稍微剪短一点,应该不会有事吧。

看着宿枭的眼睛,找不出撒谎的痕迹,沈折露还是点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

“你就放心吧,我的技术那可是这个。”宿枭特意为自己翘了个大拇指,“那我回去准备一下,晚点过来找你。”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沈折露哼笑,道了声“好”便回到屋内。

先将洗干净的衣服都收回到衣柜里,再度坐回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尚未看完的书,接着上面的内容继续往后看。

夹在书本内的那瓣花掉出来,悠悠荡荡地飘到他的手边。

他捻起轻飘的花瓣,看着书本的末尾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完美的结局,但此刻的我们正在辽阔的田野里自在同行。

花的印记残留在句点处。

第28章 剪头发调情

沈折露从包里翻出新的毛线球和钩针,打算做一会儿手工来度过这段等待的时间。

在手机上翻了翻之前收藏的教程,挑出一只圆滚滚的小麻雀。找了好久才在博主的主页翻出图解教程,沈折露手头没有类似颜色的毛线只好自行创作,想着宿枭一脑袋红毛,干脆拿起红色毛线做鸟的身体。

刚钩出三分之一的身体时,宿枭发来消息。

他将手头的东西暂时放到一旁,查看消息:“折露,快出来快出来,我们先去吃午饭。”总感觉吃完早饭也还没多久,再一看时间,居然都过十二点了。

“等等,我收下东西就来。”

“好,我就在外面等你。”

再次将手机放下,沈折露把毛线找了个妥当的地方安置。推开房门,果然看见正倚在墙边的宿枭,在他面前的宿枭和自己一个人待着时候的宿枭好像两个人,方才眼角眉梢还凝着霜的人会在看见他时转瞬变化神情,露出开朗的表情。

“我们走吧,你想吃什么呀?”就连尾音都会冒出小小上翘的语调。

沈折露收集起这些变化,朝宿枭弯一弯眼,“都可以,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对啊,就我们两个人。”宿枭突然顿住脚步压低身体,凑近他脸前。他的呼吸被突如其来的紧张攫取,连忙敛住神色,抬手将宿枭的脸推到一边,“怎么了?”

“在看你。”

他不安地抿紧唇瓣,不知道宿枭究竟是在看什么,需要那么仔细和认真。

面前的人却看着他的反应突然笑起来,抬手戳弄他的嘴角,试图将他收敛的笑意重新提起来。

沈折露这才意识到宿枭是故意在跟自己开玩笑,“宿枭。”他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更何况……拍掉那只在自己面上捣乱的手,绕开宿枭快步向前走。

“折露、折露——”

身后传来宿枭噔噔的脚步声,他垂在身侧的手被一把抓住。他顺势停住脚步,宿枭绕到他身前,停在台阶之下,抓紧他的两只手垂头道歉:“折露,别不理我。”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里只有这件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不理你。”沈折露缓了一口气,轻声答。手被宿枭摩挲了几下,男人再度认真地问他:“那你刚才为什么生气呢?”

又一次被看穿,沈折露疑心宿枭的那双眼睛是探测器,总是能看出他的所有情绪。

使劲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宿枭反手拉进怀里。

他猛地向前一扑,栽倒在宿枭的怀中,脑袋被人按在胸口的位置,宿枭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吗?”他抬手揪住宿枭胸前的衣服,缓慢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生气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想起过去的事情,那是父亲在决定对他做出惩罚前惯常会做的事情,严厉地、沉默地注视他,让他不安,让他惶恐,让他哭着认错道歉,直到那个男人满意为止。

“折露、折露,你深呼吸,来跟我做,吸气——”宿枭的手放在他的后背慢慢捋平他内心荡起的不安,他跟随宿枭的言语认真地深吸一口气,“很好,来,呼出去——”缓慢地吐出那口气,积在心头的那股浊气慢慢散去。

他动了一下身体,宿枭将手松开,扶住他的肩膀仔细看他的脸色,想要知道他有没有好一点。

“我好多了,谢谢。”沈折露勉强笑了笑,宿枭却没有跟着笑,反倒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他被迫陷入黑暗里,热乎乎的气流卷上他的眼睛,“不要再笑了,看起来跟要哭一样。”睫毛如蝴蝶振动的翅膀轻颤,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宿枭将手挪开,认真地看向那双总是含着水汽,欲要流泪的眼睛。

宿枭想,他一定在许多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流过眼泪。

“走吧,我们去吃饭。”沈折露渐渐恢复镇定,向宿枭示意该下楼了。

宿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逐渐融合成一个人。

下到客厅没看到其他人,影子缓慢剥离出两个人。沈折露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其他人呢?”早上做的三明治都已经都吃光了,盘子也已经洗干净放在沥水区。

宿枭对他说:“今天好像都有事,走了。”

沈折露顺势看向摄像机,只见摄像机也朝他点头。也就是说,今天的小屋里只剩下他和宿枭两个人。

挽起袖子打算做午饭却被宿枭拦住,“我们点外卖吧。”

他将袖子重新放下,“点外卖吗?那也行。”虽然之前买的菜到现在还没用完,两个人做饭吃也挺方便的。

“老是要你做饭多累啊,你又不是来当厨子的。来看看外卖吃什么。”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看同一个手机屏幕,一路滑下来沈折露都没看到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宿枭伸指头点点屏幕,问他要不要吃披萨。听起来也可以接受,毕竟他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吃过披萨了。

他随意地点点头,“听你的就好。”

“行,那就吃披萨吧。”宿枭当机立断,进入点单页面点了一个双人餐,快速通过付款流程将手机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