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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烧山 樱见町37号 15916 字 5个月前

沈折露撑起下巴,颇为感叹道:“你好像不常为这种小事烦恼。”

“我更喜欢为了关于你的事情烦恼。”

他的事?

宿枭向他旁边靠了靠,伸手捏起他耳侧的一缕头发,手指不经意间滑过他敏感的耳根。沈折露的眼底泄露一丝不经意的慌乱,想要避开宿枭作乱的手又被卡住下巴固定住动作。

太紧了、实在太近了——

宿枭的呼吸像雨一般将他打湿。

“比如现在啊,我就在想该怎么给你剪头发呢?”目光若有似乎地下落,直勾勾地探进他的眼底。

沈折露向后仰头,不自觉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地方。纤弱的脖子被握住捏了几下,他感到一丝微妙的窒息,宿枭缓慢松开手,“刚好外卖还没来,我先帮你把头发剪了吧。”

他胡乱地点头,侧过脸去不再看宿枭。

耳边脚步声渐行渐远,他猜测宿枭是回房间里去拿东西。果然没过多久,宿枭就拎着全套的工具箱下楼。

他按下胸腔的紧张,看着宿枭打开工具箱,套上薄膜手套站到他的身后。围布披到身上,瞬间止住他的行动,这个场景让他想起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那些养宠人士为了帮猫剪脚趾甲特意把猫用毛巾包起来,他现在就是那只猫。

头发被宿枭拎在手里查看,沈折露扭动身子,轻声咳嗽两下。宿枭立马往他后腰垫了一个软垫,“这样会舒服点吗?”

沈折露轻声道:“会的,谢谢你。”

“不用客气啦客人,你的满意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是我前进的动力。”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话,真是没个正形。沈折露偷偷扬起嘴角。

前方没有镜子,只有一台没有开的电视机。借着电视机上的倒影,沈折露能够看见宿枭正在认真地观察他的脑袋,扶住他的下巴让他不要低头。他乖乖直视前方,见一把尖头梳将他的头发分出好几层,分别用夹子固定。

发丝在宿枭的手中簌簌地落下,剪刀贴着他的后颈擦过,带起微凉的触感。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缩起肩膀,宿枭停下动作,按按他的肩膀,“怎么了?”

“没事。”沈折露赶忙道。

宿枭像是想到什么,笑眯眯地同他保证:“放心吧,肯定不会剪坏的。”

在结果出来之前,沈折露决定先暂时保留怀疑的态度。

电视机的倒影无法辨清他的头发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能看见宿枭手持剪刀的认真模样。

宿枭突然绕到他身前,他顺势向后倚靠,那股热热的气将他的心搅得不得安宁。“闭上眼,小露。”他乖顺地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下垂。

趁此机会,宿枭轻柔地托住沈折露的下巴将他的脑袋轻轻抬起,稍长的刘海被并在一起拉到额前,挥舞剪刀将多余的发丝剪掉,留下恰好能够盖住眉毛的长度。

也许是感受到剪刀锐利的锋芒,宿枭察觉到沈折露的睫毛在不停地颤。

薄薄的眼皮上透出血丝纹路,剪掉的头发掉在他的脸上。宿枭将手头的剪刀放掉,刻意凑近些,捧住他的脸吹掉那些头发丝。睫毛随风而动,滚烫的气流沾在他的脸上,沈折露忍不住问:“还没好吗?”

宿枭气定神闲地俯下身,挡住身后的摄像头,在他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好了。”

沈折露清晰地感觉到眼睛似乎被柔软的重物压过,又迅速分离,再睁眼时他情不自禁地抬手碰了一下眼睛。宿枭已经收拾好剪刀,从工具箱里捧出一面镜子放到他的眼前。

“看看,对我今天的工作还满意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刘海,迅速错开眼神望向宿枭,“嗯,谢谢你。”

宿枭将镜子收起来,不动声色地拆掉他身上的围布,抬手拍掉那些落在沈折露身上的发丝。

肩膀、脖子、耳后……所有的敏感地带宿枭都有了触碰的理由。他看着沈折露极力克制自己地抖动,又能从蜷曲的手指看出他的不安。

含混不清的笑声钻进沈折露的耳朵里,身后宿枭的气息沉下,将他完全笼住,“既然要谢的话,明天就跟我去约会吧,好吗?”

沈折露“哎”了一声,迅速扭过头去,被宿枭的眼睛捕捉。

“好吗?折露。”

第29章 约会之前

沈折露没想到宿枭会那么快向他提出约会邀请。

从金湾小镇回来以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想要和宿枭有一场单独相处的约会,想要多了解对面这个人,也想要借此机会好好地感谢宿枭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

“应该我来邀请你才对,毕竟我一直很想谢谢你。”沈折露从短暂的思考中回过神,正襟危坐。

宿枭却不认同:“只要能和你单独出去约会,谁约谁都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在这个时刻他们非常默契地向对方传达了同样的意愿:请来和我约会吧。

外卖在他们交流的过程中送达,宿枭打算先将剪头发的工具箱拎回房间里,朝沈折露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上楼。

沈折露点点头,走向门口取回外卖,拎进餐厅里,仔细地拆包装、核对订单上的东西是否有遗漏。

确认没有问题以后,他将所有摆在一次性餐盒里的食物取出来放进家用餐盘里,甚至还做了一些摆盘。

将所有塑料袋、包装盒都收拾干净,只留下一桌食物。

“这看上去就跟自己家里做的一模一样。”原来是宿枭放好东西回来了,沈折露听着宿枭略带夸张的感慨,嘴上不说话心里却是受用的,抿起唇笑,唇角的梨涡若有似无。

宿枭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捏了两下,“真是太辛苦我们折露了。”他被按在面前的座位,“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决定——”

决定什么?目光疑惑地随同宿枭流转,只见某人戴好手套取出一块披萨喂到他的嘴边,“亲自喂你。”他看着宿枭嘴角隐约带笑,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掉进宿枭的圈套里。

披萨又被往前递了递,宿枭甚至模仿幼儿园老师做出“啊”的口型,像是在哄孩子吃饭。

沈折露羞得抬不起头,赶紧把宿枭的手往回推推,让他自己吃自己的不要管他。身边的凳子被拉开,宿枭大咧咧地坐到沈折露身边,还细心地拿了手套给他。

“好啦好啦,你快自己吃吧。”他把手套戴好,又一次说道。

只是宿枭好像没有听进去,悄悄招手让沈折露拿着披萨靠过来一点。“怎么了?”他有点困惑,却见宿枭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人靠在一起的手的照片,又起身拍了好几张餐桌的照片,熟练地单手操作手机,飞速地上传了一条微博。

宿枭顶顶他的手肘,“看微博看微博。”

沈折露回过神,仔细摘掉沾油的手套才去拿手机,切进微博页面看到一条@的消息。点进去便看见是宿枭发了一条“午饭时间到”的微博分享日常,摆在C位的照片就是两人手贴手的合影。

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宿枭,“怎么样,我拍照技术还不错吧。”

迟疑了几秒钟,他夸道:“嗯,看起来就很好吃。”

宿枭却突然向前凑,直直地逼近沈折露的脸,“小露,是在哄我吧。你觉得我拍得不好是不是?”

沈折露慌乱得眼神乱飞,这也能看得出来吗?他一直觉得自己夸人很真心实意。

只好低低地咳嗽两声,不太熟练地转移矛盾:“你凶我。”

宿枭一时间百口莫辩,“我哪有。”

沈折露渐入佳境:“你就有。”还指出宿枭刚才的眼神很凶,像是在怪他。说话时他自己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摸了一下泛红的耳垂。

宿枭两手一摊,作出宠溺的无奈状,“那怎么办?你要凶回来吗?”

沈折露略作思考,道:“不行,那我会吃亏。”毕竟他凶人没什么力度,更何况……他见宿枭的脸上隐隐透出兴奋,显然很想被他凶一下看看。

他被引着代入到小情侣的角色里,认认真真地同宿枭无理取闹。

“哎呀,你试一试。凶一下我看看。”宿枭果然很期待,连手上的手套都摘下去专心致志地等待沈折露凶自己一下。

哪儿有人这样啊,沈折露的眉间隆起几条浅浅的皱纹。他哪里会凶人呀,“要不我教你吧。”这种事情也能够教的吗?他不解,可宿枭已经做好教学准备,拍拍他的膝盖示意他看好。

沈折露规规矩矩地坐好,观摩宿枭老师的凶人教学。

宿枭的五官张扬、富有锐气,凶人的神情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只要简简单单地皱个眉、冷下脸,眼中就有几分凶光毕露。

可沈折露不行,一双泛光的桃花眼即使冷冷淡淡地看着人,也自带几分柔情荡漾。他努力板起脸想要学会宿枭那副神态,却被突然捏住下巴转开脸。他茫然地问:“怎么了?”

“不要学了。”宿枭含糊地应了一声,“被你凶到了。”

真的很凶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种话。他误以为宿枭被他震到,左思右想过后凑到宿枭身边轻声问:“没事吧?”他第一次在宿枭脸上看见可称之为惊慌的神色,整个人都好像僵住了。

沈折露无知无觉地向前靠,想要确认宿枭究竟怎么了。

宿枭连忙遮掩着避开他,“没事没事,我刚跟你开玩笑的。”

沈折露见他突然站起身说要回房间拿点东西,一手撑在椅子上,半扭过柔软腰肢看向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慢吞吞地扭过身,他垂眸想了又想。重新戴上手套拿起一块披萨,安静地咀嚼,想着方才宿枭种种不自然的行为,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整个人都要埋进地底下,整张脸都要被烧红。

在凳子上来回改换姿势后起身去拿放在冰箱里的汽水,他站在冰箱前,举着带冷气的铝罐紧贴自己发烫的面颊。

过了很久才慢慢冷静下来。

直播间里的观众见到这一幕倒是颇为疑惑。

“不是这两人搁着打什么哑谜呢?”

“就是啊,到底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观众朋友不能听、不能看的!”

“呵呵我有罪,我刚嘴巴都快笑咧了。”

“嗑到这个小鹿乱撞简直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他俩这个小鹿撞没撞我不知道,反正我的小鹿快撞死了。”

“我是月老,我现在就要把这两人的红线捆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

“我承认我之前话说早了,他俩得谈。”

沈折露总算又听到宿枭的声音出现,赶紧将冰箱关上,迅速回头看了宿枭一眼。发现人又换了一条新裤子,宽松的灰色运动裤。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触又立刻分离。

宿枭接连摸了好几下鼻子,坐回到餐桌前。

等宿枭坐定以后沈折露这才走回去,试探了一下餐盘里的食物的温度,“我、我先去热一下。”他一紧张说话就带点磕巴,险些没咬到舌头。

“我帮你。”沈折露胡乱地点点头,两人端起餐盘走到微波炉旁边,耐心地守候着食物热好。

两人并肩站在厨房狭窄的角落里,衣服总会摩擦在一起,撞出热热的电流。沈折露忍不住将头低下,装作一心一意地看微波炉里转动的餐盘,平复自己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脏。

宿枭悄咪咪地挪动腿,撞了沈折露的膝盖一下。

沈折露抬起头,掉进宿枭的眼睛里。他被那方小小的天地罩住,仿佛他合该永永远远地住在宿枭的眼睛里。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两人双双回过神。

沈折露去开微波炉,宿枭抬手就将他的脸罩住,让他免受水蒸气的困扰。宿枭向来细心,端盘子也怕他觉得烫,早早拿来隔热手套将他的两只手包住。

“不会很烫啦。”沈折露常做饭,自然知道这点温度对于一般人来讲不算什么。可宿枭的神色严肃,显然不赞同他所说的话,一边对他说“万事要小心谨慎”,转头自己就赤手去端剩下来几个餐盘。

真正的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沈折露偷偷收住嘴角不自觉溢出的笑,脚步轻快地走向餐桌。

快到下午两点他们才重新开始吃这顿午饭,时间在两人闲聊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溜走。吃饱喝足后,沈折露蜷在位置上摸了摸自己有些撑的肚子,好久没吃得那么开心了。

他浅浅地弯起眼睛,余光扫过正在收拾桌面的宿枭,心安理得地准备偷个小懒。

“折露,过来一下。”

沈折露从位置上起身,走到宿枭身边。宿枭两手撑在洗碗池旁,两手都是水,“帮我挽一下袖子吧,麻烦你了。”宿枭的语气间满是愉悦。

他静静垂眼,翻折起宿枭的袖子,一层又一层地向上叠,手指避免不了触碰到宿枭发热的皮肤。手指轻轻一颤,赶忙从宿枭结实的手臂肌肉上移开,预备绕到另外一边,宿枭已经主动将手伸到他的面前。

强忍住羞意,再次帮人上折袖子,好不容易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逃。

远远地还能听见宿枭的声音:“谢谢折露,折露你真好。”

他笃定,宿枭是故意的。

快步向楼上走,他将自己关进安静的房间里,坐到桌前去看那团只做了一半的红色小鸟,抬手戳弄了一下小鸟只有一半的身体,低声道:“讨厌的宿枭。”

就像每日都会来他房门前吟唱清晨歌曲的鸟。

回到房间里的沈折露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手头的小鸟勾勒出基本的形状,成就感满满地捏住胖鸟的肚子按揉两下,又撒开手,往身体上钩翅膀。

他始终沉迷于钩针,直到听到手机接连的振动音才回过神,小心放下手头的毛线,伸长手臂去够放在旁边的手机。瞟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原来已经晚上六点多,现在天黑得慢,外头的光线充足看不出一点夜晚的痕迹。

自然地接通电话,道:“喂,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呢?”

宿枭总有旺盛的好奇心,想要对他的生活刨根问底。

沈折露将手机换了一边手拿,“秘密。”认真查看红毛小鸟的身上有没有什么缺针漏针的地方。

“哎,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为我揭秘呢?”

“嗯……明天吧。”他打算明天把这只钩针小鸟当作礼物送给宿枭。

宿枭的声音显然精神不少,“那我要从现在开始期待了。”沈折露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用这么期待。”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手工艺品而已。

不过宿枭有一番自己的理论,“我很期待,因为那是你。”

语音下坠落地,咚的一声砸进他的心窝里。

沈折露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对方的呼吸声,宿枭问他饿不饿,想不想去吃晚饭。其实午饭吃完的时间有点晚,所以现在也算不上很饿。

“我还不太饿,你先吃吧。”

“人是铁饭是钢,不管怎么样得吃点东西。要不吃酸奶碗,或者沙拉?”

沈折露想起宿枭之前早上做的酸奶水果碗,思索片刻后道:“酸奶碗吧。”

“好啊,我待会儿端上来给你。”

他本想说好,但想起自己现在摆在明面上的毛线不好藏,说好的惊喜万一直接漏出去了怎么办,赶忙道:“不用,待会儿我会下去的。”

电流包裹住宿枭微妙的笑声,漏进沈折露的耳朵里。他还是不太擅长说谎,轻易就将自己出卖。暗暗猜想宿枭应该是听出什么,不过宿枭应该不会揭穿他,没事的。

“嗯,那我发消息叫你。”

“好。”他长舒一口气,将电话挂断。

再度抓紧时间赶制小鸟上的翅膀,在鸟的脑袋上点上两粒小黑眼珠,一只如同烈火似的小鸟乖巧地躺在他的掌心。

心满意足地欣赏起自己好不容易完成的作品,再一看手机,宿枭已经给他发了好多消息。可惜他钩针太过投入,一条都没有注意到。酸奶碗都要变热了吧,他赶紧收拾掉桌面上的东西,走出房间。

一推门,就看见倚在墙边的男人。

宿枭敏锐地察觉到门开的声音,扭过头来看他,“折露。”

沈折露露出几分愧疚的神色,“我没听到消息,等很久了吧。”

宿枭摇头道:“没有,我也刚上来。”

沈折露不用想也能够猜出宿枭是在骗人,目的就是为了宽慰他,好让他别那么内疚。他反倒感觉更加愧疚,不好意思地再度和人道歉。

“折露。”宿枭认真地叫他的名字,沈折露不安地看向他,不知道他打算说什么。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啊,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而已。”宿枭想了想,给他做比喻,“就和我的小拇指的指甲盖一样小。我只是多等了一会儿,你并没有造成我多余的损失啊。”

沈折露不由地垂下眼睛,低声道:“可是你给我做酸奶碗,然后我还让你等我,我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因为我愿意等你。”

垂下的脑袋被宿枭轻轻托起,他被柔情的海水淹没。

“我说,我愿意等你。所以不用着急,我的时间没有那么宝贵,我愿意为你浪费。”

他慌乱地眨动眼睛想要掩饰即将掉出眼眶的泪,嘴角被人故意提起。宿枭冲他露出灿烂的笑,“来,笑一个——”他猜测自己现在的模样大抵比哭还难看,还是配合着扬起嘴角,“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

两人一起下楼,宿枭从冰箱里拿出酸奶碗端给他。

双手捧住还带着凉意的酸奶碗,舀起一口品尝,沁甜的滋味入喉,牙齿微微泛起酸意。他搅拌碗中的水果和酸奶,郑重地告诉宿枭:“很好吃。”

这一定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酸奶碗。

待到两人将晚饭解决以后才有人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甚至还有结伴回来的人。

人群中出现李淮的身影,他有意想要避开李淮,快速移动脚步离开客厅范围打算回房间。

可偏偏李淮不让他如愿,追上来将他堵在二楼的走廊。

沈折露后退两步,李淮就往前走三步,直到他无路可退,只能待在原地直面此刻的李淮。他清晰地看见李淮的眼睛里出现疲惫的血丝,眼下冒出硕大的黑眼圈。

这段时间他已经慢慢不再关注李淮的行程动态,自然不知道原来他那么忙。

他暗自告诫自己不要那么快就心软,可神情终究是松懈下来,低声问:“怎么了?”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李淮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沈折露不知道他是真的想要挽回这段感情,还是在镜头前逢场作戏。他无力地叹气,“我没有不跟你说话。”

“但是你在躲我!”

一瞬间,沈折露又从李淮的脸上看见狰狞的表情,心瞬间提起到嗓子眼,不安地扣住手掌警惕着李淮的下一步动作。

“哈,你怕我。”李淮从喉头漫出一声几近嘲讽的笑,“你居然在怕我吗?”他第一次从李淮的脸上看见如此悲怆的神色,那眼睛里的哀切如同洪流将他吞噬。

沈折露努力保持镇定,身前身后都是没有关闭的镜头,“李淮,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点。”

“我现在很冷静,也很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的想法而已。”

他的想法?说来奇怪,之前的李淮从不会问他的想法,现在面对镜头,李淮居然也开始在乎他的想法。沈折露想着宿枭之前教过自己的,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努力保持镇定。

“我的想法就是,之前可能太快了。”

在镜头前,他不能表露出和一丝一毫和李淮之前就认识并且在谈恋爱的迹象,绞尽脑汁地扯出自己都觉得无理的借口。

李淮慢慢直起身子,重复道:“太快了?”

“嗯,就是我们认识也没有很久,太快进入到关系角色里我觉得很不安。”一个谎言需要用另外一个谎言去填补。他斟酌语句,尽量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想要慢下来,去和别人接触,是吗?”

不止如此,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清楚,这段感情究竟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他的心正在剧烈地摆动、摇晃,可却不是为了李淮。

李淮在他的沉默之间脸色变得越来越黯淡,“我明白了,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沈折露抿紧双唇,过了很久才说:“李淮,也许我们都应该好好地想一想,之后该怎么办。”他的尾音向下落,变得轻飘飘。李淮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节目组的镜头诚实地记录下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弹幕上哄闹不止。

“我觉得很离谱,认识几天啊就拿自己当正牌了……”

“谁懂刚才水哥的表情有点虐到我了。”

“我不懂,我只觉得李淮离谱,他真不是装的吗?”

“某人演深情男上瘾了,有点令人作呕……”

“吓晕,这弹幕是被某鸟丝控场了吧,刚刚这段情感浓度就是很高很好看啊。”

“怎么又鸟又鸟,虚空索敌也得有个限度吧。”

“但不得不说李淮的眼睛还挺会说话,刚刚几个瞬间我已经嗑到,特别是最后转身那一下,BGM起!”

“CPF驾到通通闪开,xllz才是最牛的!”

“都别吵了,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能嗑到是因为小露的cp感强。”

“目前来看,露的CPF在网上已经有声量了吧,除此之外的素人都还没啥动静呢。”

“这下是真给节目组捡到宝了。”

沈折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挪步回房间,脑子里乱嘈嘈的,有许许多多的声音在围绕着他不停地打转。

坐在床边点进微博,切进那个有段时间没有登录的小号里,他点击时间检索,跳转到他发出第一条微博的时候。

第一条微博,字里行间都洋溢着愉快,那时候的沈折露自然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会沦落到依靠这些回忆度日。他悄悄地记录下和李淮相处的点滴,慢慢向上翻,终于看见了印象最深刻的那一天。

【他为了我和家里出柜了,我问他这样做值得吗,他说值得,而且总有一天他会光明正大地牵住我的手回家。真是傻瓜。】

时至今日,沈折露仍能回忆起当时的心情,感激的、欣喜的……他误以为自己真的找到可以携手共度一生的伴侣,却不知短短的三年时间,鲜艳的回忆就会永远褪色,变成一段简单的黑白色文字。

房间门被突然敲响,沈折露朝房门口看去,有人从门缝下塞进来一张卡片。

沈折露走过去将那张卡片从地上捡起来,翻到反面看见一则约会邀请。宿枭用简笔画在上面画了一段没有标注地点的路线图,卡片最下方还有一小行文字标注:邀请函一式一份,仅【沈折露】本人可使用。

他笑起来,将手写邀请函放进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口袋里。

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沈折露走到门边靠到门板上,明知故问:“谁啊?”

“是我,宿枭。”

他们一个问,一个答,好似都忘了刚才那张邀请函的事情,陪着对方玩这种心知肚明的小游戏。

“有什么事吗?”

隔着一层门板,说话的声音隐隐有些失真,“没事,就是想确认一下你在不在房间里。”

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那天晚上,宿枭将他按在这扇门上所发生的事情,沈折露低头抚上自己发红的面颊,低低地应了一声外头站着的人。

笃笃两声,门板被人再次叩响。

“晚安,小露,明天见。”

沈折露弯起眼,配合地曲起手掌在门上轻叩两声,“明天见。”

他怀抱对于明天的期待走进洗漱间,洗漱过后早早地躺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沈折露就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要带出门的背包,将小鸟放在最上层。他拎上背包轻快地下楼,却意外看见了早起准备出门的任时海。

沈折露收敛起面上的好心情,任时海正举着餐刀往吐司片上抹黄油,看见他以后适时地露出微笑。他礼貌地朝人笑笑,将背包放到沙发上,走向厨房准备给自己和宿枭做一顿早饭。

“准备出门吗?”任时海语气随意地打听道。

沈折露正在冰箱里找他之前买的速冻水饺,“嗯,等一下出去。”说完,房间里安静下来。他总算从冰箱底部把饺子翻出来,走到灶台边,打开电磁炉烧热水。

拆开饺子的包装袋,将水饺下进水里。他盯着慢慢升出热气的锅面,向旁边一看,任时海仍然没有离去的意思,还冲他笑了笑。

他浑不自在地将脑袋扭回来,抽了一双筷子出来时不时在锅里搅拌两下以免饺子糊底。

反复加了三碗凉水,饺子个个漂浮到汤面上,这锅饺子才算真正熟透。不过宿枭还没下楼,沈折露走回到客厅的楼梯边,向上望了望,没看见宿枭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这才发现宿枭给自己发了消息,问他怎么不在房间里。

“我在楼下。”

消息刚发完,宿枭就拎着包出现在楼梯的转角,“折露!”

宿枭随即将背包往身后一甩,从楼梯的高处向下跳。沈折露看得心惊胆战,宿枭像只巨大的鸟,张开手臂从高处极速降落,恰好将他抱了个满怀。他被突然地冲击向后撞,宿枭一把揽住他的腰,亲昵地蹭过他的发顶,“早上好。”

沈折露长舒一口气,借着宿枭的力量稳住身形,“早上好。”他指了指厨房,“我做了早饭。”

“折露,真是辛苦你了。”宿枭说着,却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他轻轻拍那只横在自己腰上的手,小声让宿枭松手。

“原来是你啊,我当是谁家大猩猩降世,闹出那么大动静。”任时海慢悠悠地从厨房晃到客厅,再靠到沈折露的身边。

沈折露心道:之前也没发现原来任少爷还有隐藏的毒舌属性啊。他暗暗看了任时海一眼,当即感觉到那只放在腰上的手臂将他箍得更紧了些。

“折露,你看他,”宿枭垂首凑在他的耳边,“莫名其妙就骂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以后离他远点。”

幼稚园的小孩都不会用这么低幼的话术来挑拨离间了,沈折露听得忍不住又往宿枭的手背上拍两下,“你先把手放开。”宿枭委委屈屈、恋恋不舍地在他的腰上摩挲两下才松开。

还有人在呢!沈折露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住下唇,嗔怪地瞪了满脸无辜的宿枭一眼,甩开剩下两人径直走进厨房,身后还传来宿枭“等等我呀,折露!”的喊声。

沈折露盛好饺子放到一旁,让跟进厨房的宿枭过来端。

宿枭捧起沈折露给他盛的饺子,语气夸张:“折露,你怎么这么好啊。”

“快出去吃早饭吧。”沈折露实在受不了宿枭这副不值钱的模样,低头却忍不住偷笑。

他喜欢吃捞干的饺子,特意没有给自己盛汤。端起碗走到外面餐桌,宿枭已经帮他拉好位置,一个劲地朝他招手让他坐过去。

突然生出恶作剧的心思,他装模作样地路过宿枭的身边要去坐别的位置,回头却没有在宿枭脸上看见意料之中的神色,宿枭依旧笃定地等待他。

要被宿枭打败了,沈折露一边想,一边退回到宿枭身边坐下。刚落座,身边的人却突然笑出声,他抽出筷子敲敲还在傻笑的男人。

“笑什么呢,快点吃完我们要准备出门了。”

“我就是觉得好开心,特别开心。”

沈折露被宿枭的情绪所感染,“嗯,开心什么?”

宿枭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沈折露似乎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他所要表达的内容,开心,开心在于——“因为你啊,我感觉自己好幸福,像是飘在天上一样。”

沈折露有些脸红,“哪儿有那么夸张。”

“真的,我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呢。”宿枭给沈折露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黑眼圈,虽然做了遮瑕处理不过隐约还是能看见一些不同寻常的深色。

沈折露悄声说:“只有幼儿园的小朋友才会在春游前激动得睡不着觉。”

听他这么说,宿枭便立刻道:“那今天小沈老师要抓紧我的手才行,不然我会丢掉的。”

这顺杆爬的功力如此深厚,哪里像小孩,分明就是藏着坏心眼的大狗呢。沈折露悄悄翘起唇角,点了点他的额头,让他赶紧吃早饭,别再耍贫嘴。宿枭立刻比出一个敬礼的手势,“yessir!”

两人吃过早饭以后将锅碗洗干净便一起走出门。

宿枭让沈折露在小屋门口等他一会儿,他先去开车,宿枭顺便拿走了沈折露带出门的背包。

沈折露空手站在门口等候,早晨的光线还不算强烈,他躲在阴影里,看见一辆不太眼熟的车出现。眯着眼睛确认了半天才看出来,那是任时海的车,任时海摇下车窗轻轻滑行到他的身边。

“折露,准备去哪里呢?”隔着墨镜片,沈折露的确看不清任时海在想什么,只能谨慎地朝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约会的行程是宿枭定的,这话也不算撒谎。

任时海笑眯眯道:“本来还想请你去约会的,那就下次吧。”

沈折露沉默半晌,还是决定顺从本心告诉坐在车里的大少爷:“如果你真的想邀请我约会,一定不是这样。”任时海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好在这种尴尬的氛围很快被打破,宿枭很快将车开上来,停在任时海的车后面,他简单同任时海道别快步奔向宿枭的车。

宿枭下车为他拉开车门,送他上车以后才绕回到驾驶座坐下。

沈折露扯着安全带替自己系好,腰部枕着宿枭提前准备好的软垫,支撑住他的身体,车内正在播放布斯乐队的专辑曲目。他舒服地眯起眼睛,脑袋一歪靠在车门边。

“还有这个,你要是想吃可以自己拿。”宿枭拉开车座前方的储物空间,里面堆放着零食和饮料,“那现在,我们出发了。”

“嗯,出发。”沈折露的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

宿枭一脚油门踩下,超过仍然停在原地的任时海的车,向着他们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出发。

等到目的地以后沈折露才明白宿枭画在邀请卡上的图是什么意思,原来是青少年宫。里头飘出来孩子们愉快的笑声,他们两个成年人显然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吧。

宿枭笑道:“小沈老师,邀请函带了吗?”

沈折露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张邀请卡,只见宿枭掏出一枚印章在地图的第一个地点旁落下一朵大红花,“集满章可以收获一份神秘大奖噢。”

“什么奖励?”他问道。

不过宿枭笑眯眯地将邀请卡递给他,并没有向他透露这份奖励有多大。沈折露被他吊出几分好奇,将邀请卡重新拿在手上,待到印记干透以后才重新放回到口袋里。

垂落在身侧的手臂被人贴住,宿枭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向下跑,收拢他的手指。

“小沈老师,可得抓紧我的手呀,不然会弄丢的。”

沈折露的耳根红透,终究还是没有挣开他的手。跟随宿枭一并跑进青少年宫里,仿佛从成年人的世界跑回到少年时代。他小时候最常进入的地方就是青少年宫,课余时间父亲宁愿多给他安排一节兴趣班,也不愿意多跟他单独相处一秒钟。

他猜测父亲恨他,正如他也憎恶着自己的父亲。

眼前的青少年宫与他记忆中的并没有多少差别,来来往往的孩子都带着稚嫩的笑容自由地穿梭在游乐设施之间,高高的楼房外壁还镶嵌着绿色的玻璃瓶碎片。

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一块破碎的绿玛瑙。

他站在自己少时的阴影里望向身旁的男人,宿枭手指前方正在呜呜叫的小火车,对他说:“跟我来!”

跟着宿枭走吧,他也想要自由。

第30章 青少年宫约会

因为暑假,青少年宫很热闹,到处都是人,排小火车的队列也很长。两人待在队伍里不断向前挤,好在宿枭提前准备了风扇,沈折露还拿了驱蚊花露水,往宿枭的身上喷了一圈。

宿枭扯着衣服闻了会儿,得出结论:“花露水比我今天喷的香水浓。”

沈折露把东西重新揣进兜里,“你喷香水了?”

“对啊,特意为了约会喷的,结果你都没闻到。”宿枭无奈摊手,顺势凑到沈折露近旁,“那这样,能闻见吗?”

沈折露很努力地尝试,最后也只能闻见自己带的花露水味道,欲言又止。

“果然闻不到了,不过,这样也行。”

“嗯?”沈折露没明白他的意思,怎么突然想通了。

宿枭伸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一下,“我们身上的味道现在是一样的。”恰好一阵风掠过两人的眼睛,空气中浮动微妙的香气,好像两人身上共同的味道,互相缠绕。

湿热的气流慢慢游走,沈折露将视线转开,最终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脚尖。

“宿枭,我有点热。”他轻轻扯了一下宿枭的衣角,小声道。

“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张冰凉贴被撕开,贴在沈折露的脑门上,宿枭轻轻撩起沈折露黏在后颈的头发。

脆弱的脖颈如堪折的花枝,沈折露颇为敏感地想要缩起脖子,却被宿枭强势地按住,冰凉贴轻轻触碰他后颈的皮肤,宿枭甚至还在贴完以后捏住他的后颈揉搓两下。

沈折露被热气熏得满脸红晕,“别捏了。”偷偷瞪了一眼宿枭,这是当他是猫吗?

宿枭的指尖在后颈流连片刻,眯起眼睛冲他挑起嘴角,作势将自己的后脖子露给他看,递出一张冰凉贴,“折露,帮帮我吧。”他接住小小的冰凉贴,微微踮起脚凑近宿枭的后背。

宿枭为了配合他的动作微微曲起双腿,沈折露的心怦怦直跳,慢慢将脑袋靠近,手指靠上去的那一刻,他终于闻到了宿枭今天喷的香水味道。

微微辛辣刺鼻的沉香味直冲鼻腔,几乎是一瞬间将他的思绪裹挟。他忍不住收紧呼吸,手指微微发颤,想要将冰凉贴贴完就立刻逃开,可那股味道一旦存在,就挥之不去。

沈折露重复了三次,才完全将冰凉贴好,小声道:“好了。”宿枭作势摸上自己的后颈,扭了两下脖子,站直后微微俯下身,如同刚刚出笼的大型猛兽正在寻觅猎物。

当宿枭看向自己的时候,沈折露油然而生一种自己已经被完全标记的错觉。

排队的队伍里突然出现骚动,两人被人流裹住继续向前移动。人群变得越发拥挤,沈折露只好贴近宿枭的后背,宿枭伸手将他拉到自己的身前,护在怀中。

沉郁的香气变得越来越浓,包裹住他的身体。

躁动不安的人群里突然出现一阵严苛的骂声,原本密不透风的队伍出现一道缝隙,一个孩子被家长从队伍里用力地拽出来。他们脱离队伍,后面的人自然毫不犹豫地上前抢占空间。

沈折露远远看见那个小孩一直低着头不肯说话,两手紧紧地揪住裤子,家长就站在孩子的对面不停地用手戳弄孩子的额头。虽然他听不清那个大人在说些什么,但通过周围人的目光和那个成年人脸上的表情也能够推断出,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上前,却被汹涌的人群拦住。前排的人转过头,误以为这个人往前挤是想要插队。

沈折露只好顿住脚步,目光却始终定格在那个挨骂的小孩身上。没有人帮助他,此刻,那个孩子孤立无援,站在毒辣的太阳下被迫忍受着父亲的责难。孩子哭着上前想要抓住父亲的衣服道歉,却被狠狠地推倒在地。

他的心迅速提起,毫不犹豫地退出这条拥挤、漫长的队伍,跑向那个小孩。

宿枭追在他的身后,走到这个孩子身边。

他们破开的小小缝隙在一秒钟之内被填补完毕。

可现在沈折露已经顾不及那些事情了,上前扶起那个倒地哭泣的小女孩,着急地询问:“你还好吗?有颜删汀没有哪里受伤啊?”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了,刚才将她推倒的男人已经离开,他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见那个人。

小女孩满脸都是眼泪,却一直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瘦弱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要不先把她送到服务台那边,让工作人员帮忙发个寻人的公告?”宿枭提议道。

沈折露悄悄握紧小女孩的手,将宿枭的话转告给面前的孩子听,问她愿不愿意去服务台。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连连摇头。

看来不能给强行把人送到服务台,沈折露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如果他今天是一个人出来的,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带着这个小孩在青少年宫的乐园里玩,可他今天是跟宿枭一起出来约会的,他不能……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可以吗?”

沈折露诧异地扭过头看向宿枭。

宿枭朝他眨眨眼,他突然无比庆幸,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宿枭。

小孩的哭声减弱,他重新看向孩子,一边捋开她紧握的手掌,一边柔声将宿枭的提议重复了一遍:“你想不想跟我们两个一起玩呢?”他悄悄指了一下宿枭,“让这个哥哥给你买冰淇淋,好不好?”

小孩睁开婆娑的泪眼,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谢谢哥哥,但是不用了。”

沈折露的心头突然冒出一点酸涩的苦水,只能扶住孩子的肩头来回地摩挲,“没事的,没事的。”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慰谁。宿枭揽住他的肩膀,轻声道:“折露,要不先带小朋友去旁边吧,我看那边有椅子。”

他终于寻回自己的理智,冲着宿枭点点头,这里是路中央,肯定不安全,和宿枭一起带着孩子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休息。

“你叫什么名字?”沈折露将小孩安置在自己身边,问道。

小孩靠着他的肩,“李可梦,家里人都叫我梦梦。”

“梦梦,真好听。那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他轻声问,一旁的宿枭积极接话,“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能这么叫吗?”

小孩的视线在两个大人之间转了一圈,很是害羞地点了点头。

沈折露帮忙整理了一下梦梦有些凌乱的头发,继续小心地打听孩子的父母情况,还有刚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梦梦闻言,变得有些沉默,揪着两只小手不知道是因为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见状他也不好再继续问,一时之间陷入僵局。

“折露,你和梦梦在这里等我啊,我到那边去一下。”沈折露顺着宿枭所说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那里正摆着一个冰淇淋摊。宿枭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便赶紧跑过去。

留下沈折露和梦梦两个人,沈折露绞尽脑汁地问了梦梦一些温和的、能让她感觉到快乐的问题。

梦梦脸上的表情果然变好了很多,面对沈折露时还能露出笑脸。

他的心在颤颤巍巍地发抖,慢慢抚摸过小孩的脸蛋,刚想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身边传来一声暴怒地吼叫:“你谁啊你!想干嘛啊!李可梦你给我过来!”

身边的小女孩就跟惊弓之鸟似的猛地站起来,沈折露脸上的表情变淡了许多,使劲护住可怜小女孩让她不用直面父亲的怒火。

“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她爸我是谁。你想干嘛呀带着人家孩子,我看你这穿得人模狗样的,该不会是拐卖儿童的吧?”那长着一对三角眼的刻薄男人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来劲,那架势大有把所有人都招过来一起看的感觉。

沈折露没见过人这样耍无赖,气得浑身发抖,平素一贯轻轻柔柔的声音都放大了几分:“明明是你……”

“我什么呀我?现在大家可都看着呢,是你死抓着我小孩不让她过来跟我走。你这个人贩子,你还有理了。”

男人一张嘴就要把黑的说成白的,沈折露本来就不擅长吵架,哪里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地痞流氓,想要跟人讲道理张口无数次立刻就被抢白。

“谁人贩子啊,你人贩子啊,你说自己是她爸你就是了啊,证据呢?证据拿出来啊?”好在宿枭及时察觉到这边不对劲,抛下冰淇淋就先赶回来。逼近一米九的高个子如同一座大山,往沈折露前头一站,将他和梦梦结结实实地挡在背后。

许是看出宿枭不好惹,那男人的嚣张气焰也压低了几分,嘟嘟囔囔地说:“我就是她爸,不信你问她试试!”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让我问我就问啊。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们这里有镜头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这是诽谤、污蔑,我们现在就报警,你哪儿都别想去。”

男人闻言当即就想跑,宿枭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男人的后领,将人扣在原地,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110报警电话。

周边的围观群众见警察都要来,赶紧歇了看热闹的心思往旁边散。

附近的值班警察很快赶到现场,一见到警察那男人抢先一步哭天喊地地叫嚷起来。警察没搭理他的戏剧表演,询问是谁报的警。宿枭立刻站出来,向民警解释了一下报警的缘由,还说起了梦梦之前被推倒,身上还能看见伤痕的事情。

沈折露拉着梦梦站在宿枭身边,为宿枭所说的话作证。

涉及未成年人有可能被家庭成员虐待,这事情肯定就不一样了。警察看男人的目光也变了又变,打算把所有人都回去一起问问具体情况。

因为他们是在拍节目,节目组可以提供相关影像资料作为证据补充,也安排了人一起上警车。

沈折露靠在警车上,放在一旁的手被宿枭轻轻握住,“这算不算恋综史上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大事。”

他看着宿枭唇角带出的笑,低落的情绪上涨几分,“算吧。”

毕竟没有人约会能约到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