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阳升起时
等到警察局以后,民警进行了例行询问。
男人因为对沈折露口出狂言,被要求向他赔礼道歉。原本男人并没有道歉的想法,宿枭冷笑一声,拍下他梗着脖子嘴犟的模样,“没事,你可以不用道歉,刚好我有一整个律师团队能陪你玩玩。”
一听这话,男人明显有些心虚,但还是不肯轻易认错。
宿枭自然无所谓,当即拨通了自家律师的电话将人叫到派出所帮忙解决这件事。“我就一个要求,他得进去。”宿枭点点对面那个蛮横无礼的男人,他得让那人付出代价,他不能让沈折露白白受委屈。
这还是沈折露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感受到自己被人保护着。
原本还坚持不肯赔礼道歉的男人在听说有可能要进去关一点时间以后立马老老实实地跑过来给沈折露道歉,可这一次,沈折露不想如此轻易地接受这个道歉。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还有可能虐待儿童。
他们拒绝调解,将事情交给律师来全权办理。
在确认完笔录以后,沈折露和宿枭原本应该先行离开,可他实在不放心梦梦,又向折回去警察了解一下情况。
不过鉴于沈折露的身份,民警也不能对他说什么太过具体的事情,只能笼统地告诉他,梦梦不会有事,后续问题他们都会处理。
他心里还惦记着那根冰淇淋,说好了要给小孩买的。
宿枭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回过神来,看着宿枭问:“怎么了?”
“我看你心不在焉的,要不要去附近买点东西给梦梦?”宿枭的提议正中沈折露下怀,他赶忙同意,和宿枭去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饮料,又一次回到警察局。
派出所的民警见状赶忙上前拦住,还以为他们两个打算给警察送东西,神情都严肃起来。
“这个,能帮我转交给梦梦吗?”沈折露真切地渴求眼前的警察能答应他这个小小的愿望。
接待民警也有些愣住,“你跟那个梦梦,究竟什么关系啊?”话语间也带出几分怀疑。
沈折露勉强笑了笑,“不认识,我就是觉得孩子很可怜。”宿枭也在旁边帮忙说话,警察见状翻了一下塑料袋,确认里面只是一些普通的零食饮料以后还是收下东西。
临走前,接待民警告诉沈折露:“别担心,那个小姑娘不会有事的,要是她真的在被家暴、虐待,我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孩子出事。”
沈折露自然明白,作为一个陌生人,他能为这个孩子做的也只有那么多了。
两人一并离开警局,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还有些沉默。
手臂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折露……”宿枭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沈折露的眼底,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反应其实有点不正常,宿枭会有疑惑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宿枭说起过去的那些事情。
节目组安排了车过来接他们,上车以后,沈折露仍旧保持着沉默。
司机问他们后面要去哪里,要不要再回青少年宫。
宿枭向沈折露征求意见,沈折露缓缓摇头,他不太想回青少年宫了。“那我们直接去摩天轮餐厅吃午饭吧,刚好也快到时间了。”宿枭改变了行程安排,司机直接将车开到市内唯一一家摩天轮餐厅。
一路上,沈折露都在看窗外徐徐掠过的景色,摆放在身侧的手指被宿枭悄悄拢住。
直到下车,宿枭才缓慢松开自己的手。
两人抵达餐厅,和前台的服务人员核对过预约信息以后,被引导到摩天轮的入口处。
摩天轮晃晃悠悠地停在两人的身前,沈折露借着宿枭的力量一步踏上舱内,两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被摩天轮旋转的力量给撞进位置里。
小小的空间被各式各样的花装点,其中最乍眼的一定是摆在桌面上的大捧红色玫瑰。
沈折露从玫瑰花花束里抽出一张卡片,翻过来就能看见上面写的话:下一次约会你想去哪里?
下一次吗?他忍不住跟随宿枭的问题开始想象,关于他们的下一次约会——“等我以后再告诉你。”他将卡片藏进背包里,顺便拿出自己精心钩织的小鸟递过去。
宿枭双手接住红色羽毛的小鸟,“这是?”
沈折露指指他脑袋上的头发,“嗯,是你。”
宿枭当即开始了炫耀九连拍,又发了一条名为“礼物”的微博。这一次,沈折露看着那条微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账号给他点了一个赞。
这件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事情,立刻引发了网友们地热情讨论。
【等等朋友们,看我刚才发现了什么,小露点赞了哎。】
【直播间里就看见了,他俩面对面坐着呢,一个发微博,另一个点赞。】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当成play的一环的感觉。】
【同感,他俩这跟谈了没区别吧。】
【主要是鸟姐夫爱炫耀。】
【我看露嫂子也挺宠的,这俗话说得好啊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呢?】
【有一说一,这点赞是真的好嗑,就说现在露上线哪次不是因为鸟。】
【空白微博就三条点赞,三条还全是鸟的微博。】
【受不了xql赶紧官宣吧。】
【到时候等节目结束了,这档节目就是他俩的恋爱回忆录,谁同意?】
【完全认同。】
宿枭翻来覆去地把玩手里的红色小鸟,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确认道:“这个应该只有我有吧?”
沈折露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尴尬,举起水杯赶紧喝了一口。瞬间的神情变化被宿枭捕捉,男人立刻从对面坐到他的身边,“你还给别人做了?”顶着宿枭的目光他将水杯放下,认真地解释了一下送任时海小花盆的事情。
宿枭听完,很是受用地连连点头,“所以他那个不特殊,我这个才特殊。”
居然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哄好了吗?沈折露撑住下巴,“宿枭,你的底线在哪里呢?”
“底线,什么底线?”
“就是,你会因为事情下定决心再也不跟另外一个人接触呢?”沈折露进一步问道。
宿枭将小礼物揣进怀里,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答道:“违法乱纪吧,我肯定不跟罪犯交朋友,再来可能就是个人品德方面,有比较严重的私德有亏的情况,我可能会慎重考虑以后要不要再继续接触。”
沈折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吗?”沈折露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是什么,他好像早早地就被自己的父亲和李淮磋磨成了一个空心的圆。他总喜欢把自己团成一团,蜷缩起来,只要装作感受不到,那些伤害好像就会凭空消失。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可他不知道如果保持锐利和锋芒,会不会下场比现在更糟糕。
“大概也和你一样吧。”
身旁的人调整了一下姿势,“折露,我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他作势偏过头,面朝宿枭,示意他可以继续说。宿枭小心张口道:“我是不是选错约会地点了?”
沈折露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宿枭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因为今天一到青少年宫你的情绪就变得有些沉闷,然后碰到梦梦以后你突然……”他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像是打开了某个应激开关,整个人都变得非常紧绷,你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放到那个孩子的身上了。包括后面到警察局了也是,我能感觉到,你在生气,但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
生气,原来他在生气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沈折露的双手交叠,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咬紧下唇。
手背被温暖覆盖,“折露,你记得吗?你答应过我,会告诉我一个秘密,那现在,可以吗告诉我吗?”可他不能在摄像头的注视下说出这些事情。
在察觉到他的顾虑之后,宿枭毫不犹豫地起身关掉了提前布置好的全部摄像头。
直播间突然黑屏,弹幕里一片哀鸿遍野。
“不是鸟哥什么毛病啊,关摄像头?”
“他真的,他发什么鸟瘟啊。”
“这么不想被观众听见,当着直播间面问什么问啊,我真服了。”
“对啊,这么不想被人知道别来上节目行吗,我真无语。”
“拜托,人家素人上节目谈个恋爱而已,不是真的想把自己的祖宗三代都告诉给你们听好吧。”
“尊重一下公民隐私权吧,我还对你们无语呢。”
“受不了,只有我想知道他们又是在什么时候偷偷达成秘密约定的啊?”
“点了……节目组的直播到底都播了个啥啊……”
“我们小鹿乱撞,绝赞地下恋中,请多多关心吧!”
确认自己身处在安静的秘密空间里,沈折露才终于开口。
他试图轻描淡写地去描述自己前面二十七年的人生,妈妈难产去世,爸爸将妈妈的死怪罪在他的头上,他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母亲死亡的原罪,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罪责。
父亲是家里的“暴君”,他从小生活在父亲的高压政策之下,没有自由,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第一次为自己做反抗,就是高考志愿的填报,他瞒着父亲将本地金融系更改成北方的传媒大学。他想要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就好。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父亲发了很大的火还扬言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他不在乎,独自一人踏上前往北方的列车。刚开始的时候他不太适应北方的气候,经常生病跑医务室,也是在那个时候,他重新认识了李淮。
回忆太过凌乱,他默默地叹气。
“看见梦梦我就想起来我自己,想起来在他那个年纪我是怎么被我爸骂的。我……”宿枭已经不准他再继续说下去,一把抱住他,将他那张脸按下,“不准再笑了,都变苦了。”
沈折露沉默地揪紧他的衣服,埋在他的怀中默默地点头。
宿枭将他抱得更紧,轻轻抚摸他瘦削的后背。
“折露,你看外面。”
摩天轮已经在天空中转过好几圈,又一次接近最高点时,沈折露透过宿枭怀抱的缝隙向外看,看见明亮的太阳。
第32章 蜗牛春天
待到沈折露的情绪完全平复以后,宿枭才把镜头重新打开。两人面对面落座吃午饭,宿枭不再提及沈折露说出口的那个秘密,为了哄沈折露开心他聊起了自己的童年趣事。
“我小时候可皮了,那不是一般人。我还记得有一次,就我假期回老家,然后发现隔壁那枇杷树长得特别好,还伸到我家院子里了。我就馋啊,一个人偷爬到树上,一边摘一边吃,吃到最后撑得那实在受不了了我才下来,结果你猜怎么样?”
沈折露咬住筷子尖,很是好奇地追问:“怎么样了?”
宿枭笑道:“当天晚上我就急性肠胃炎被救护车拉走了,还挂了好几天的药。等我出院以后,还跟着我爸我妈一起去隔壁赔礼道歉。然后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我们老家混了个外号——”
这人怎么老是话讲一半就突然停住,沈折露有点无语地瞪他一眼。
接收到指令以后宿枭咧嘴一笑,这才继续往下讲:“貔貅。”
沈折露没有搞懂这两者之间的关系,茫然地眨眨眼睛。“就是只吃不吐嘛。”宿枭解释道,沈折露反应了一下突然捂住嘴笑起来,笑得埋低脑袋,肩膀乱颤。
“折露,你笑得太大声了。”宿枭无奈道。
沈折露拼命朝他摆手,揩掉眼角滚出的泪,“抱歉、抱歉,我就是想到我们老家有类似谐音的方言。”
宿枭好奇道:“那你们那儿,这个词应该是什么意思啊?”
沈折露抿紧双唇试图将自己的笑意藏住,可唇边浮出的梨涡已经完全出卖了他。他轻轻咳嗽两声,小声给出回答:“就是说一个人很执着,很……”他迟疑了一下,最后几个字跟着笑一起流出,“很讨打。”
这两点描述都挺像宿枭的。
宿枭特意放下手中的餐具,虚空整理了一下的胸口不存在的领结,郑重其事地发表了自己的获奖感言:“首先我非常荣幸,今天能够得到如此高的赞美,其次我要感谢我的父母,以及坐在我面前的这位先生,最后我要感谢节目组,安排你上节目是他们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因为我遇到了你。”
宿枭总有办法把每一句话都变成真情告白。
此刻直播间的弹幕也和沈折露有共同的心声。
“不是我说,鸟哥这都告白多少次了啊?”
“没数过,反正印象当中表达心意好多次了。”
“这不算违规吗?”
“节目组也没说不让嘉宾表达自己的心意吧,所以这肯定不算违规。”
“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就三个大点。”
“不是,沈折露眼眶红了。”
“啊???不是他俩至于吗???”
“我真的要为之前说小鹿乱撞是宿枭一头热道歉……原来不是啊……”
“终于有人懂了,我们小鹿乱撞是真心换真心,露只是慢热而已!”
再慢的水也会被炙热的火焰加热变暖,沈折露不由地垂下头,揉搓发红的眼睛。他努力想要藏住自己眼底的泪意,连串的眼泪却不停向下落,滴在大腿上。
坐在对面的人一看见沈折露的眼泪就慌不择路,赶紧重新坐过来抱住他,紧张地安抚他的情绪。
沈折露的眼泪打湿他的衣服,宿枭将人抱得很紧,悄声问:“要我先把镜头关掉吗?”
“没事,不用。”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嗓子有点哑。宿枭伸手接住他的眼泪,一遍一遍抹去他脸上的泪痕,细心准备好水放到沈折露的面前,让他可以润一润喉咙。
他握紧水杯,直直地望向宿枭,那个压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终于说出:“宿枭,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会生气吗?”
宿枭抽了张纸按在他的脸上,“当然不会啊。”
沈折露推开他的手,再度道:“我是认真的,你好好想。”
宿枭放下手,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好,我好好想。”他只停顿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再次回答,“我这次好好想过了,不会。”
“不是,你都不问我什么东西骗了你,哪里骗了你,我……”沈折露的话说到最后有点哽咽,甚至语无伦次。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泪水一个劲地向下流,砸进面前的杯子里。
宿枭抽了一大堆的纸摆在他的面前,小心地擦掉他脸上的水渍。
沈折露白皙的脸颊上透出淡淡的红晕,脆弱的鼻头泛红。
“折露,我不知道你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才会想要问我这件事。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不会的,我不会因此生气。”
可沈折露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不生气呢?他悄悄咬住下唇。
宿枭看不得他自我惩罚,按住他的下巴,哄着他将自己的下唇松开,“不要再咬自己了,好吗?”
沈折露缓慢松开牙齿,饱满的唇肉上留着一个小小的齿印。宿枭伸手捏住他的下唇,手指在那个齿印上按了两下,随即将手掌送到他的唇边,“实在难过就咬我吧。”
他按下宿枭伸过来的手,摇头。倚在靠背上半敛住眉眼,像是一株斜插在玻璃花瓶里的百合花。透明的玻璃窗户透进窗外的光线,他的周身被塑上金光。
“我不生气是因为这件事没什么值得生气的。”宿枭回答得很轻巧,沈折露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重复道:“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对啊,没什么。”宿枭笑着握紧他发颤的手,“就像我,我跟我爸我妈相处那么多年,不知道撒了个多少个谎。最近的一次,我骗他们我在开演唱会,其实是在这里录节目。所以其实没有生气的必要,不是吗?”
沈折露诧异地看向宿枭,“可是,我骗了你,这是欺骗啊。”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你为什么会骗我呢?”宿枭向沈折露的身边靠拢。
他思索片刻,道:“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啊,你并非主观故意想要伤害我,不是吗?况且,你骗了我,你更觉得难过,那就证明这个谎言是在折磨你自己,而不是在折磨我。综上所述,我找不到任何生气的理由。相反,我只会心疼你,因为你才是这个谎言的受害者。”
沈折露的手指握紧又放松,他从来没有想过宿枭居然会说这样的话,只能愣愣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承认自己一直在试探宿枭,试探他的真心,试探他的底线,想要知道他内心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样的。可他试探得越多,所得到的就越多,内心的犹豫和徘徊反而变得越多。
他就像一只成天缩在壳里的蜗牛,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去试探这个世界,一旦察觉到外界的伤害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触角收回去。他缩在壳里整日担惊受怕,却不知道有人真的会在他的壳前放花,等待他来拾取。
宿枭将他的手指掰开,严肃地告诉他:“以后不准再伤害自己,听到了吗?”
沈折露点点头,他听到了。慢慢张开掌心,他有些委屈地将自己手上的伤口显露给宿枭看,小声说:“有点痛。”他忍了又忍、等了又等,终于得到一个可以说明痛楚的机会。
宿枭捧起他的手,心疼地抚过他掌心处出现的半月牙的指甲印,“以后就不会痛了。”
以后,以后就不会再有这些痛了。他知道,他知道。
强忍住眼泪,他使劲抽了一下鼻子,宿枭却把他轻柔地揽进怀里,告诉他没关系,可以流泪。就在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把泪水流干,让太阳把这些悲伤全部蒸发干净,只留下一颗最纯粹的真心。
沈折露突然很想告诉宿枭那个压在他心里的秘密,“宿枭,你谈过恋爱吗?”
他本以为想宿枭这样的人应该恋爱经验十分丰富,没想到宿枭居然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沈折露有点好奇:“你难道就没有对谁产生过心动的情绪吗?”
在这个时候宿枭当然不会傻乎乎地说“有过一次”,就是之前去看布斯乐队的演唱会那回,他的确碰到了一个男生,只是场内灯光太暗他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散场以后本来想找人要个联系方式,结果只看到对方和别人一起离开的背影。
宿枭朝沈折露坚定道:“有,就是对你。”
沈折露听着笑起来,“骗人。”
于是宿枭耍无赖道:“对啊,我撒谎,你也撒谎,我们这不就扯平了吗?”
哪有人会这样去计算的?但沈折露脸上的笑意不减,“嗯,扯平了。”
“那你呢?你在之前有谈过恋爱吗?”
沈折露低下眼,“我只谈过一次恋爱,是在大学的时候谈的,不过我们认识是在高中。那会儿大家都没什么钱,在一起谈恋爱就是那种很简单、很幸福的感觉。我当时真以为自己可以跟那个人过一辈子,因为他甚至还为我跟家里出柜,跟我爸硬刚,我真的以为……”
他的声音渐渐变低,最后变成一团叹息,“是我错了。”
人是会变的,不是每个人都配得到他的真心实意。
宿枭大概能从沈折露的语气里猜出,这个恋爱故事的结尾并不算美好。他握紧沈折露的手,“这不是你的错,谈恋爱然后发现对方不适合再分开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折露笑容变得有些沉重,像是被雨水打湿后摇摇欲坠的花苞。
“是,的确是很正常的事情。”其实他早就该下定决心跟李淮分手,而不是拖到现在,“我们谈了很久的恋爱,有一段时间我特别放不下他,我好像走不出那个循环,重复被他伤害又被他哄好,渐渐的,我也迷失了方向。”
手中的力道变得更紧,沈折露朝宿枭看过去,伸手揉揉他皱起的眉头,“怎么这副表情啊?”
“你这是被PUA了。”
“是啊,我甚至会害怕他离开我,觉得自己已经遇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沈折露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你会觉得我很傻吗?”
“怎么会?”宿枭怒道,“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那个渣男的错!要是他在这里,我一定帮你狠狠地教训他。”
沈折露看着他的神情,忍俊不禁,在宿枭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帮他教训过那个人很多回了。
“你不能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你自己,这都不是你的错。”宿枭从情绪中回神,继续安慰道。
沈折露点头:“我明白你说的道理,只是有些时候想起来,我还是会觉得自己很傻。”
他明明都记得,记得李淮是怎么伤害他、威胁他,可他就是愚蠢地放不下。陷在自己的沉没成本里,无法果断地做决定。好像再等一等,再等一等,事情就会出现新的转机,也许以前那个爱他的李淮就会回来。
但不会的,感情一旦逝去就是彻底逝去,就很难再有转机。
留在海滩上的玫瑰已经告诉过他,要向前走,要向真正值得的人走。
第33章 落日飞椅
离开餐厅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沈折露特意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把脸上鲜明的泪痕抹掉。想起刚才在摩天轮上自己一边哭一边说话,他就忍不住捂脸,真想从宿枭的脑子里把这段记忆彻底清除,这也太丢脸了。
整理好心情,宿枭带沈折露去往今日地第二个约会地点——中医馆。
满屋子都是中药的香气,宿枭已经提前挂过号,再等一个人就轮到他们。
沈折露有点奇怪,“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宿枭最近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他当即坐正身子,仔仔细细地观察眼前男人的脸色。
宿枭赶忙朝他摆摆手,“不是,是你。”
“我?”沈折露不明白,他没什么问题啊,年初刚做过身体检查,指标一切正常,除了腰偶尔会痛以外,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宿枭伸手揽住他的腰,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腰的问题。
可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也没必要那么兴师动众吧。
宿枭一眼就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这很重要。”
沈折露张了张嘴,又将滚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下,好吧,那就听宿枭的吧。
轮到他们进诊疗室,老中医戴上质朴的方框眼镜,面容和蔼,询问他们谁是今天的病人。“医生,是他。”宿枭将沈折露按在位置上,向中医简单介绍了一下沈折露的情况。
医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让沈折露站起来。
沈折露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起立。中医师傅伸手触碰他的腰部,有点痒,他忍不住想逃,又强行忍住。
师傅摸了一会儿确认情况后让他坐下,又重新观察沈折露的面色,摸了摸脉搏,一边在纸面上写,一边说:“腰没有什么大碍,轻度劳损,平时要注意不能久坐、久躺,经常起来动一动。还有个问题,郁气在心,凡事不要老是憋着,也跟你家里人多说说你的情况,否则对身体不好。”
宿枭从旁接话:“哎医生,那他这个腰有没有什么可以缓解的办法啊,或者我平时帮他按一按?”
“可以,我给他开了点艾灸贴,平时工作完觉得不舒服可以贴一贴。家属可以学点按摩手法,平时没事也帮忙舒缓一下疲劳。别的没有大问题,喏,拿着这张单子去外头缴费吧。”
单子被唰的撕下,同单子一并被递过来的还有一份按摩图解,宿枭赶忙接到手里,同医生道谢。
两人一并走出诊疗室,到前台缴费后拿到了一整袋的膏药贴。
宿枭晃晃手里的袋子和按摩图解,“这下我就知道该怎么帮你了。”
沈折露小幅度地弯起嘴角,“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无论是今天带他来看医生也好,还是之前所做的全部事情,他都很感激。
“还不够多。”宿枭笑起来,“还不够多,还没有多到让你的世界充满自由。”
沈折露抿紧双唇,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内心的情感。只好看向宿枭,任由宿枭牵起他的手继续向前走,直到回到车上,宿枭还在念叨刚才医生说过的话,让沈折露以后每天起床都跟着他一起去锻炼身体。
他听着宿枭为自己安排好的每日行程,又一次露出嘴角的梨涡,被宿枭伸手戳了一下。他赶紧收起笑容,嗔了宿枭一眼,宿枭缓慢收紧他的手指,“折露。”
“嗯?”
“我有一个地方想带你去。”
“什么地方?”
宿枭认真地告诉他:“青少年宫。”
沈折露没想到宿枭会提议回到青少年宫,下意识地要甩脱宿枭的手却被牢牢地握住。
“折露,你听我说,”他不得不继续听下去,眼中满是抗拒的神色,“我不希望你日后回想起青少年宫的时候只有那些不好的回忆,所以再跟我回去玩一圈吧,好吗?”
沈折露不得不承认宿枭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虽然他已经想好要继续向前走,但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该如何直面那些曾经困住他的人或事。他紧张得又想掐自己的掌心,可宿枭强行握住他的手,他只能曲起手掌触碰住宿枭的手。
“折露,你看看我。”
沈折露回应他的声音,看向宿枭诚挚的眼睛。
“折露,你愿意相信我吗?”
如果是宿枭的话……他察觉到自己对宿枭丝毫没有抗拒之心,他想要相信宿枭,也想要相信自己。
目光垂落在宿枭身上,宿枭微微一挑眉,朝他做着简单易懂的口型,“折露,相信我。”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沈折露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宿枭捧起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小露,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吧,也好好地看一看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自己吗?
他终于缓慢而坚定地朝宿枭点了点头,深呼吸了好几次,轻轻摇晃宿枭的手,在他摊开的掌心勾画出一个“好”字。
重新回到青少年宫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青少年宫里的人已经比上午少了很多。他们已经不需要排长队,很快就能玩上摆在园区内的游乐器材。
宿枭带着沈折露在园内将所有能玩的器材都玩了一遍,每到一个地方就带着沈折露一起拍张照。沈折露问他为什么要拍照,宿枭笑道:“这就叫记忆覆盖,我得帮你记住开心的事情,这样等你以后回想起来,就只剩好事了。”
这是作弊吧,毕竟不好的事情会一直存在。
一开始沈折露面对宿枭的镜头还有些不习惯,总要避开视线或者背过身,不想在宿枭的镜头里留下太多自己的痕迹。
但宿枭每时每刻都在举镜头,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他逐渐变得习惯,偶尔也会在听到宿枭的声音以后朝着镜头笑一笑。
青少年宫里还有在卖画的学生,是附近美术学院的孩子。宿枭看着有趣,便拉着他一同到学生的摊位前,询问对方能不能给他们两个画一张。
学生爽快地点头应下,指了指架在一旁的二维码,“付完钱以后坐那边椅子上就行,你们想摆啥动作都可以。”
付过钱以后,两个人一起坐在那张椅子上,面向卖画的学生。
沈折露规规矩矩地将手摆在膝盖上,宿枭就伸手搂住他的肩膀。那学生从画板后面探出个脑袋来,“这样画出来不好看,你们要不换个姿势?”
换个姿势?沈折露没有主意,只好看向身旁的宿枭。宿枭是明星,经常需要拍摄广告、宣传照,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一定懂得比他多。“折露。”宿枭趴在他的耳边低声唤。
沈折露顺势仰头看向他,被轻轻扶住下巴。
“哎就这个动作!保持啊保持!”对面突然传来兴奋地喊叫,沈折露被迫停住动作,乖顺地将下巴放在他的掌心。
宿枭搔挠了两下他的下巴,像是在逗一只猫。
沈折露扁起嘴,悄声让他不要闹。宿枭一边说好,一边摸他的下巴肉,轻轻捏起一块,好痒,痒得他忍不住打喷嚏。身子一动,那学生立马就喊:“别动别动!”
只好再次回到原本的状态。
眼睛只能看见宿枭一个人,也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呼吸。
长时间保持同样的姿势,沈折露的眼睛开始发酸。好在这张画作终于完成,他们总算可以动作。宿枭帮忙按揉沈折露沉重的脖子,一同去看那幅诞生于学生笔下的画。
沈折露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画作,小画家的笔很灵动,寥寥几笔就能准确抓住两人的神韵特征。
他小小声地“哇”了一下,“你画得好漂亮。”宿枭闻言蹲下身又扫了一次那个二维码,再次给小画家转了一笔钱过去。那小女孩看着突然的转账记录,慌张地摆手说自己不能多要钱。
“收下吧,这你应得的。就当我们……”
“买下了那个框。”在宿枭寻找借口的时候,沈折露指向那个被摆在后面未拆封的小画框。
“可是……”小画家显得很犹豫,毕竟这个框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沈折露微笑着上前,“请把那个画框给我们吧。”他们完成了画框的交易,离开时还能听见小画家远远的道谢声。
宿枭轻轻撞了一下沈折露的肩膀,“你也看到了?”沈折露点头,他看见了,摊位的旁边还立着的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勤工俭学,卖画赚学费。”
沈折露上大学的时候也像她一样,因为没有报考父亲满意的学校和专业,他被断掉了生活来源,一切花销都要靠自己。他知道这是父亲在逼他低头认错,可他咬着牙硬是撑了下来。
两人找了个地方把画装裱起来,宿枭举着手机和捧画的沈折露一起拍了张合照。认真算起来,这好像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镜头框住两人的笑脸,不断放大照片,还能看见沈折露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
临近傍晚,宿枭抓住沈折露的手跑向青少年宫的深处,“最后一站。”安安静静的飞椅停在地面等待。
工作人员为他们打开闸门,邀请他们入内。两人挑了临近的两张椅子坐下,绑好安全绳,机器缓慢启动,托着他们缓慢升空。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坐会飞的秋千,沈折露仰头感受风的流速,入目是绿色的风景。
太阳在缓慢下沉,遥远的天际透出一缕太过明亮的光线,像是一枚闪光弹在天地边缘爆炸。“折露!”他扭头看向宿枭,正好撞进宿枭的镜头里。
光线在他的身上游动,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在烈日下,白得好似一捧正在融化的雪,忧愁的雾气总是围绕沈折露旋转。宿枭一点一点掀开层层叠叠盖在他身上的秘密,逐渐深入他的内心。
“折露,把手伸出来。”
沈折露学着宿枭的模样张开双臂,风会往他的怀里钻。他在半空中飞行、旋转,耳边响起轻快的乐曲声,指尖轻轻触碰到宿枭的手指,被用力地抓紧。
飞椅的速度慢慢减缓,高度逐渐降低,直到完全停止,重新回到地面上。
他落在地上,透过朦胧的光阴好似还能看见站在闸门外踮起脚期盼地向里看的,儿时的自己。他看见了自己,穿过时光的隧道他终于能够鼓起勇气去面对他曾经渴望又不敢求的所有东西。
“宿枭。”
“怎么了?”
沈折露下定决心:“我想要养那只小流浪猫。”
第34章 分手快乐
这是沈折露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提起那只流浪猫的事情,宿枭由惊转喜,“当然好啦,我看那只小猫跟你也很有缘分。宠物医院最近也在给我发消息说小猫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接它回来。”
沈折露重重地点头,“嗯,我们一起。”
已经到晚饭点,宿枭向沈折露寻求意见,看看晚饭是回去吃,还是在外面吃。
沈折露道:“我请你吃吧。”
“可今天是我邀请你出来约会,理应我请你才对吧。”
沈折露将脑袋一歪,“没事的,我请你吃吧。”他朝宿枭伸出手,宿枭很难不被沈折露突然的主动所蛊惑,轻而易举地缴械投降。
以至于两人走进夜市的大排档里坐下,宿枭还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事情。
“你看你想吃什么?”沈折露将菜单转向宿枭,双手托起下巴,让他来选今天晚上吃什么。
宿枭立马回过神,掩饰性地咳嗽两声,低头查看这家店的菜单,基本都是砂锅粥,还有些家常小炒。店里的老板同沈折露很熟悉,他们刚进店的时候老板就咧开嘴朝沈折露打了个招呼。
思及此处,宿枭将菜单推回到沈折露面前,“悉听尊便。”
沈折露没有像往常那样推辞,反倒拿起菜单很爽快地招手叫来服务员,快速地走完点单流程。迎上宿枭笑眯眯的眼神,他脸颊有点热,“干嘛这么看着我呀。”
拎起水壶烫餐具,装模作样地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害羞。
“就是感觉你刚才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小露新魅力点加一。”
“贫嘴。”沈折露抿起嘴笑了一下,将水壶往桌上一放,指挥宿枭把碗筷都烫一烫,消消毒。
宿枭好奇道:“你经常来这家店吃饭吗?”
沈折露点头,“嗯,从小吃到大。”话说到这里时,坐在对面的男人露出有些吃惊的神色,“怎么这么看着我啊?”
“原来你是本地人啊。”宿枭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带沈折露去的青少年宫恐怕就是对于他而言童年噩梦一般的存在,心情突然变得沉重,“抱歉。”
沈折露捧起水杯,“宿枭,我发现你最近也变得越来越爱道歉了。”
细数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无论是他还是宿枭都在谨慎地前行,宿枭总是担心自己会伤害到他。
他将水杯轻巧地放下,“宿枭。”专注地看向正沉默不语的人,“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不用太担心我,我没有那么脆弱。”
“我不是小瞧你,我只是不受控制地担心你、想要保护你,仅此而已。”宿枭觉得这是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不由自主生出来的心思。
更何况沈折露就像一只受过很多伤、吃过很多苦的小猫。他小心翼翼地将沈折露抱起来,随便一试探,就能探到他心上的陈年旧伤。
沈折露弯起眼,“如果你不准我向你道谢,那你以后也不许再向我道歉。”
伤害过他的人从来都不是宿枭,该愧疚、该自责、该道歉的人也不该是宿枭。
宿枭微妙地一愣,低头轻笑出声,又重新抬起头来,“当然,那就这么说定了。”他们相视一笑,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砂锅粥端上桌的时候还散发着浓浓的热气,热腾腾的水蒸气随着掀开的盖子一并飘出,扑在两人的脸上。沈折露动手搅动砂锅里的粥,将姜丝和配料都搅和均匀,顺手向宿枭要碗。
他照顾人已经成为习惯,不过宿枭向来喜欢反客为主,从他手里将勺子拿走,先给他舀了一燕山停碗粥,再盛给自己。
翻搅碗里的海鲜粥,慢慢吹凉以后再送进嘴里,米粒顺着食管一路滑进肚子里,浓香的滋味在口中不断扩散。吊在桌上的那盏灯不断晃荡,映照在沈折露的脸上。
他们同时垂下脑袋,头不小心撞在一起。
沈折露被砸得有点发懵,捂住额头惊诧地看向宿枭。宿枭将他的手移开,小心揉搓他发红的额头。
四目相对时,宿枭玩笑道:“这算不算拜天地啊?”
沈折露嗔道:“你不要乱说。”羞怯的笑从眼底倾泻而出。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笑,愉快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小店内洋溢快活的氛围。
吃完饭以后沈折露起身去结账,却被店老板告知同桌的小哥已经提前付过了。他这才想起来,之前宿枭找了个借口去上厕所,原来是去偷偷付钱。
沈折露是店老板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头亲近,也忍不住道:“你这个朋友,人挺好的。”
他悄悄露出笑容,朝老板点点头,“还好你没当面夸他。”不然宿枭的尾巴都得翘到天上去了。简单攀谈两句以后,他便和老板挥手道别,说自己得先走了。
转身朝门外走去,宿枭已经提前在门口等他。
他们谁也没提这顿饭钱,踩着静谧的光影慢吞吞地向前走,享受独属于他们的这一刻。
约会总有结束的时候,坐上回家的车沈折露的心头竟莫名滋生出怅然若失的情绪,倚靠在门边想,下一次单独约会也不知道会是在什么时候。
临近小屋时,宿枭让司机提前停车。沈折露没反应过来,便被抓住手带下车,从这里走回到小屋大概还有一公里左右的路程。“我还想再跟你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宿枭毫不犹豫道。
沈折露被莽撞的少年气撞得头晕目眩。
安静的月光下,心上人泛起柔软波光的眼睛已经胜过万语千言。
他们一路向前走,经过之前一起跑过步的小径,绕过小区的花坛,来到小屋附近捡到猫的地方。不知不觉间,原来他们已经积攒起不少的回忆。
一同踏进小屋内,迎接其余人充满好奇打量的目光,宿枭适时地出声帮忙解围。接收到信号的沈折露悄悄比出一个自己先上楼的手势,隔着人群互相点头致意,沈折露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二楼。
在自己的房门口撞上意料之外的人,是李淮。
他慢慢收敛起自己嘴角的笑意,朝人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李淮说:“我在等你,我还是想要和你谈谈。”
沈折露有预感接下来的话应当不适合被其他人听到,犹豫几秒后还是打开上锁的房门,邀请李淮进屋。
他从金湾小镇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和李淮单独相处过,“有什么事吗?”沈折露下意识地拉开了和李淮之间的距离。
李淮冷笑一声:“折露,我记得我们两个还没有分手吧。”
坐在床边的沈折露哑声,默不作声地扣紧手掌又慢慢放开,他答应过宿枭以后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按照现在的说法,超过三天没联系默认分手状态,上节目之前我们已经一个月没有联系了。是你主动选择跟我断开联系,不是我。”
李淮难掩怒气,腾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
沈折露下意识地想逃,又硬生生止住自己的动作,直视李淮愤怒的双眸。
“所以李淮,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们早就分手了。”他一字一顿地宣告。
“好、好得很,分手是吧,你早就准备好要跟我分手了吧?”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李淮,从一开始就在逼我提分手的人,不是你吗?”在上节目之前随便找个理由和他断开联系,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不想明确提分手,想要把所有的责任和压力都转接到自己的身上,想要躲在他的背后心安理得地当受害者。
他的脑袋从未有一刻如此清醒,做错事情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而是李淮。
放在桌上的玻璃杯被扫到地上,应声碎裂,他的心脏猛地揪起。
“沈折露,我逼你分手?是我逼你跟宿枭出去单独约会的吗?是我吗?你怎么好意思把所有的事情怪到我的头上?”李淮的斥责更加印证了沈折露的猜测。
沈折露心里那股愤怒反而因为李淮太过可笑的言论而慢慢消散,他看着眼前的男人认识到自己做的决定实在太过正确。
“李淮,你才是,别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到我的头上。”
有很多事情他都记得,只是他之前从来不想说而已。
自欺欺人的事情做多了也会累,现在他不想再继续骗自己了。
他已经厌烦这种交流,不想再同李淮进行言语上的纠缠,“总之,我们已经分手了,无论我想做什么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你该走了,我这里不欢迎你。”
李淮毫不犹豫地上前妄图抓住沈折露的手腕,却被人敏锐地避开。
沈折露皱起眉头,冷声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现在楼下全是人,外面的摄像头还没有关,如果你真的敢对我做什么,我不介意所有人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淮的脸上却流露出仿佛被他的冷漠所伤透的黯淡神色,“折露,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李淮,人在做,天在看,你要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想你,倒不如想想,你之前都是怎么对我的吧。”沈折露言尽于此,快速走到门边把门打开,“请你出去。”
李淮看着敞开的门,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旋即离开他的房间。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摔门声响起,沈折露轻轻拍抚自己受惊吓的小心脏,带回了房间门。看着满地碎屑,有些厌倦地皱起眉,怎么会有人像李淮一样,一言不合就摔东西啊,还摔他的东西。
噢,的确有一个人,他嘴角挑出讽刺的弧度,他那个爸,的确就跟现在的李淮一模一样。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向自己崭新的生活迈出坚实有力的一步,那股始终悬在他心口的气也慢慢地掉下来,沉下去。
房间里没有放清扫工具,沈折露就向外找,恰好看见急匆匆赶上楼的宿枭。宿枭一看见他就紧张地凑过来,扶住他的肩膀来来回回地看他到底有没有事情。
沈折露被他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我刚被尚哥他们拉出去商量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一进门就听见了那动静,吓得我赶紧跑上来看看。”宿枭满脸后怕,“你没事吧?”
沈折露这才明白,原来是这样,笑吟吟地摇摇脑袋,“放心吧,我没事的。”
宿枭闻言脸色变得好看了一点,“那你现在是要做什么吗?”
沈折露告诉他自己在找扫把和拖布,刚把东西打掉了想要清理一下。宿枭正好知道节目组把清洁工具都放在工具间了,带着沈折露去把东西拿上,路过客厅时还被其他人询问这是打算大扫除吗。
“是啊,大扫除。”沈折露笑着应了一句,拎着东西走上楼。
不只是宿枭,就连节目里的其他嘉宾都能感觉到沈折露今晚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们隐秘地交换了一个视线,都在猜测是不是沈折露和宿枭的感情迈上一个新台阶。
毕竟今天晚上他们俩刚出门单独约会回来。
抱有同样猜测的还有直播间的弹幕。
“哎,小露今天晚上笑变多了!”
“yesyes,刚刚笑眯眯地对要大扫除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这好像是他进小屋以来第一次主动跟人开玩笑吧,天。”
“是的是的!谁来描述一下这种感觉,好像气质都变了是怎么回事?”
“我懂,就是有一种身上的枷锁被卸掉了的感觉!”
“是啊啊啊啊!5555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好开心。”
“总之,喜欢小露,希望小露会越来越好。”
沈折露和宿枭一并上楼,本来不想让宿枭帮忙,毕竟他很难向宿枭解释房间里面发生的一切。
不过宿枭看着地上摔碎的玻璃杯和一地的水渍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帮他一起把地面收拾干净。沈折露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个,我帮你拿回去吧。”宿枭主动提出帮他把清扫工具拿回去,可以不用再跑一趟沈折露很开心。毕竟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的确有些累了。
他将宿枭送到房间门口。
“那你好好休息,晚安。”宿枭道。
沈折露朝着宿枭笑,“你也是,晚安。”
房门再宿枭的眼前轻轻闭合,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直觉告诉他,今天晚上一定还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件事情就跟李淮有关系。可是折露暂时还不愿意告诉他,那他还要等多久呢?
心里那股想要焚毁一切的火烧得越来越旺,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克制,不能将折露吓跑。
可是一想到沈折露和李淮之间还存在他不知道的秘密,名为妒忌的情绪就会悄无声息地生长,啃食他的心脏。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阴沉的光,低头给自己的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就这一次,他不想再等了。
第35章 休息一下
这是节目录制的第八天,距离节目录制结束还有十二天的时间。
沈折露起初觉得这三十天的录制时间很漫长,可真当日子一天天过去以后,他才意识到原来时间过得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快。
节目组提前通知过今天有集体约会的行程,还让他们记得早点起床。小屋里难得有一天吃早饭的人那么齐全,他们一同坐在餐桌边吃早饭,一起谈话、说笑。
身处在集体之中的沈折露变得放松起来,也能偶尔搭上两句话。
待到早饭吃完以后,导演走进屋内向他们说明了今天的约会行程安排。
沈折露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没想到居然是要他们去爬三青山。
节目组所说的地方他也知道,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去过一次,听说那山上有座寺庙很灵验,长大以后那片地方被开发,寺庙也重新经过修建,成为了全新的旅游景点。
他还真没想到,一个恋爱综艺居然会给嘉宾安排爬山这样的活动。
既然要去爬山所有人都放弃了平日里时尚的穿着打扮,换上最朴素的运动服和运动鞋,乍眼一看与其说这帮人是去约会的,倒更像是一群爬山爱好者集体出游。
虽然时间尚早,直播间里还没有什么人,在观看节目的观众已经开始畅想待会儿这群人在山上会是怎么样狼狈的模样。
“爬山,节目组怎么想得出来啊,居然让这些人去爬山。”
“我就问鸟哥是不是给节目组塞钱了,这群人里也就鸟哥一个平时有爬山的爱好吧!”
“的确,看装备就看得出来,们鸟哥感觉准备去征服世界,其他人……我只能说活着就好。”
“等下,鸟哥包上那个红色小鸟从哪儿来的?”
“一看就是昨天的约会没看的人。”
“这还用问吧,能被鸟哥这样明目张胆挂出来炫耀,还能是谁给的。”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
“小露就在后台,让我们把他请出来好吗?”
坐上节目组安排的大巴车,出发前往三青山。
大巴车开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即便是工作日,来爬山游玩的路人仍然不少。
沈折露不经常爬山,刚在车上宿枭就已经嘱咐过:“待会儿记得跟紧我。”这些人里有爬山爱好的只有宿枭,沈折露自觉地跟在宿枭身侧,犹豫了一瞬轻轻抓住宿枭的衣角。
宿枭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沈折露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手上的力道又松了几分。宿枭却抓住他的手放进自己的臂弯,“抓这里。”手落在宿枭的臂弯里被紧紧夹住,沈折露曲起指头勾住宿枭的衣服,小声问:“要走吗?”
其他嘉宾还站在原地左看右看,寻找缆车的售票处。
宿枭朝沈折露点点头,“我们先走。”
反正目的地是一样的,估计待会儿上山以后就能碰见了。
他们率先动身,自然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原本还在找缆车的嘉宾也跟着动起来。
沈折露没有健身习惯,只偶尔会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里散散步、跑跑步。大约向上爬到第一个平台位置的时候就气喘得不行,朝着宿枭连连摆手,示意他自己要休息一下。
山上的凉亭里坐满了人,甚至还有老头老太围在一起下象棋。
他们看了一圈实在没找到空位,沈折露直想一屁股坐到地上,宿枭突然拉着他走向另外一边。他累得脑子都有点转不动,凑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块大石头,只见宿枭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块布铺在石头上,随即让他坐下。
总算能坐下休息会儿,沈折露长舒一口气。
“喝口水吧。”宿枭将瓶盖拧好,递过去。
沈折露弯起眼睛,接过水瓶喝上一大口。山间的清风拂过他的面颊,身体上的疲惫感逐渐消退。
“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宿枭关切道。
沈折露听着,点点头,他现在的确感觉好多了,“宿枭,你之前爬山都是一个人吗?”
宿枭将水瓶重新放回包里,“大部分时候是的,偶尔也要叫上人一起,毕竟有些地方比较危险。”
“危险?”沈折露重复着这两个字,不由地端正脸色,“你还去过很危险的地方呢?”
宿枭闻言笑道:“不算特别危险,就是高了点,难爬了点。”看他的样子,沈折露就猜到这人一定隐瞒了很多细节没说,忧心道:“那你是不是还受过伤啊?”
“那都是正常的,不是什么大事。”
明明之前为了跟自己要个创口贴还会故意将事情夸大,他抿了抿唇,朝宿枭伸手。宿枭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给我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没什么大事。”
宿枭顿住片刻,突然笑起来,将衣服的袖子撩起来放到沈折露的面前,“好的,小沈老师。”
沈折露轻哼一声,捧着他的手来回查看,果不其然在手肘上看见一道蜿蜒的疤痕。疤痕已经很淡,想来距离宿枭受伤已经过去很久,他点着那道疤痕问:“这里是怎么伤的?”
“爬山的时候下了雨,地面湿滑不小心摔了。”
下一瞬,沈折露又看见其他的伤口,虽然比不上那道蜿蜒的疤痕,只是小小的一点痕迹,但他还是认真地指着伤口向宿枭询问来由。
有些伤疤的来由宿枭还记得,但更多的,宿枭其实也没有任何印象。他只得看着沈折露,摇头说:“我忘了。”
沈折露将他的手松开,“宿枭,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事情呢?”在他看来,无论是攀登高峰还是野外徒步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危险、刺激、所以迷人,跟宿枭的生活比起来,他的日常生活寡淡得就像一杯白开水。
他禁不住想,喝惯了带有气泡的碳酸饮料的人,真的还会喜欢喝白开水吗?
宿枭重新将衣袖放下,“我从小就很喜欢户外活动,爬树摘果,下河摸鱼,慢慢的就养出了这样的爱好和习惯。特别是当我进入娱乐圈工作以后,平时见到的人实在太多,就特别想有一段时间能见不到人。”他说着,朝沈折露笑起来。
沈折露垂落眼睛,迟迟没有说话。
“折露,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他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毕竟他和宿枭实在太不一样了。
“不能告诉我吗?你在想什么。”宿枭抓住他的手轻轻摇晃两下,他将目光从自己的脚尖移动到宿枭的身上,宿枭的神情有点紧张,像是在等待他的裁决。
“没有啦,我就是突然觉得我们两个平时的生活太不一样了。”沈折露感慨,“我在家办公,基本不需要见人,平时也不太喜欢运动,最常做的运动就是到小区门口拿外卖。”
他指了一下宿枭,又指了一下自己,“我们两个就好像是磁铁的南北两极,不是吗?”
“所以我才会被你吸引啊。”
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沈折露愣了一下才笑起来,“宿枭,你好像总是有办法解决我的问题。”
“那当然。”宿枭挑了一下眉,“不然怎么能追到你呢?”
沈折露轻轻晃动身体,刻意抬起手掩饰自己唇边荡开的笑意。垂眸查看腕表显示的时间,他休息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继续向前走。
两人离开休息的平台继续向上爬,这一次不用宿枭说,他也知道挎住宿枭的手臂牢牢抓紧对方。
爬山的时候沈折露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偶尔听从宿枭的建议调整呼吸的节奏,免得又喘不上来气。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下一个休息点,宿枭本想带沈折露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走,沈折露咬牙说想再往上爬一点。
“没事的,你不用逞强,这又不是什么比赛。”
沈折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原地乏力地朝宿枭摆摆手,“不、不是……”他不停喘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告诉宿枭,山上那座寺庙里会提供很好吃的斋饭,只是供应的时间有限。
宿枭一时失语,“可是……”
沈折露抓紧宿枭的手臂,“没、没事的!”他记忆里那顿斋饭的味道无比美妙,让他忍不住想要再次重温。
宿枭实在拗不过他,将他身上的背包转移到自己的身上,给他减轻一些负担。沈折露满脸感激地拉紧宿枭的手,两人站在原地稍作休息以后又继续向前爬。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其他嘉宾。
沈折露咬牙坚持到可以看见寺庙外轮廓的位置时,实在是走不动了。半弯下腰,扶住自己的膝盖不停地喘气,他明明记得这座山的海拔并不算特别高,怎么就感觉山顶那么远呢?
宿枭抚过他的后背帮忙顺气,取出水给他,“还是休息一下吧。”
沈折露喝了一口水,寺庙被掩映在绿意盎然的林木深处,明明近在咫尺,又像是远在天边。他知道,自己的确应该休息一会儿了。
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间,“放心吧,我查了一下那个寺庙的斋饭供应到中午十二点半,我们还有时间。”宿枭的话让沈折露安下心来,现在是十一点,还好今天出门早。
沈折露惦记着自己的斋饭,跟宿枭在原地休息没多久就说要继续爬。
他捏住拳头,坚定道:“这回要一鼓作气上终点。”
“好——”宿枭拖长音应道,一同给沈折露加油鼓劲。
沈折露借宿枭的力,撑住心里的那口气,直到走到寺庙门口才彻底放松下来。
袅袅烟气从寺庙里飘出来,他们齐齐跨过寺庙门口的槛。
寺庙的钟敲响三声,恰好是中午十二点。沈折露难掩兴奋,拉着宿枭便去寻找吃斋饭的小食堂。
找到地方,点完东西以后两人领了个号牌坐下。
浑身的疲惫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沈折露忍不住将身子弯下,宿枭伸手垫在桌上示意他靠过来。
他趴下,将脸埋进宿枭的掌心,轻轻地、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折露,开心吗?”
他用力地点头,将自己唇边的小梨涡露出给宿枭看,被宿枭揪住脸颊轻轻捏了两下,“那就好。”宿枭又继续说,待会儿要给他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沈折露笑眯眯地闭上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般轻轻蹭过宿枭的掌心。
嗯,休息、休息一下吧。
第36章 完整的心
记忆是会骗人的。
沈折露只尝了一口斋饭就知道,这顿午饭并不值得他耗费巨大的精力、体力。看着碗里的素鸡和炒白菜,他秉持着不要浪费的原则,老老实实地将菜和饭拌在一起。
毕竟他一向喜欢吃拌饭、拌面一类的东西。
只是万万没想到,饭拌在一起之后竟然变得更加……他找不出准确的形容词,只是眼前这碗饭如果放到动漫里应该是会被打上神奇马赛克的。
他和宿枭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对这顿斋饭的评价。
沈折露此刻觉得自己就是被网红店的营销所欺骗的悲惨顾客,秉持着对寺庙的尊重好好地吃了一点,面对眼前算不上好吃的斋饭忍不住叹气。
“不想吃就别吃了,给我吧。”宿枭果断出手,将他的饭碗拉到自己面前,把碗里剩下来的饭都倒给自己。
“宿枭,你也别吃了。”虽说浪费粮食并不太好,但是吃不喜欢的东西还得硬吃下去,更难受。
这是沈折露的吃饭哲学。
但宿枭朝他摇摇头,“我没事,平时吃的草料可比这难吃。”
沈折露撑起下巴,“吃草料?”
“对啊,那种什么都不加的沙拉,喂牛可能都要被说成是虐待动物。”
沈折露恍然大悟,随口感慨:“一直要保持身材,听起来就很辛苦。”话音刚落,就听对面的人手机响起来,他看着宿枭将打进来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挂断,有些好奇地歪了一下脑袋,“怎么不接啊?”
“没事,诈骗电话。”
诈骗电话?沈折露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现在诈骗公司也开始提前上班了啊。
殊不知刚才那一瞬间镜头已经扫过宿枭的手机屏幕,那是一个被标记为“虹姐”的人,弹幕已经笑作一团。
“虹姐≈诈骗,我真的要被笑晕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宿枭这么幽默呢,虹姐别气死在屏幕后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