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姐是谁啊?”
“宿枭的经纪人,就是她把宿枭骗进现在的公司。”
“那宿枭怎么不跟小露说实话啊,这件事不方便提吗?”
“不懂,鸟哥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该不会是有什么事不想让小露知道吧?”
“有可能!”
虽然中午饭没吃好,但好在出门之前沈折露往背包里塞了点吃的。
为了给予厨师基本的尊重,沈折露带着自己的午饭和宿枭跑到外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重新吃了一点东西。两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分享面包的场景被镜头抓个正着,网友戏称,此乃“小猫宴请图”。
两人吃过饭以后就打算在寺庙里转悠一下,消消食。
来寺庙参拜的人有很多,他们拿着香虔诚地闭上眼向殿内的神佛祈福庇佑。
“我听说这里的寺庙挺灵的,你想去拜一拜吗?”许是宿枭见他在原地站了一段时间,误会他想进去参拜了。
沈折露连忙摆手,“我不用,其实我不是很信这些东西。”毕竟如果真的要信神佛的话,人的内心是不是很容易滋生出仇怨?在每一次遇到问题却无法得到庇护的时候,所以他从不信这些。
风动撩起他的眉眼,他轻轻压住鬓边的发,扭头望向宿枭,“那你呢?”
“圈子里信这些的人很多,经常有剧组开机之前还要请大师来算命的。”宿枭话锋一转,“我本来也不信,现在——”
沈折露被他突然拉长的音节勾住心弦,双眸明明白白地透出疑惑之色。
“我开始相信这世界上也许真的有命运也说不定。”宿枭抬起小拇指朝他勾了勾。沈折露仿佛真能看见一条金光闪闪的红绳从宿枭的手指上蜿蜒生长,绑住自己的小拇指。
命运、缘分是玄妙又无法真正参透的东西。
沈折露轻轻呼出一口气,问出了一个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宿枭,我能知道,为什么你喜欢我吗?”此前他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他突然很想知道。
这是宿枭第一次在听到问题以后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反而低眉思忖了一段时间才缓慢开口:“你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紧张地看向宿枭,选择了真话。
“真话就是,因为是你。”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沈折露并没有完全理解这个答案的意义,只能继续问:“这是什么意思?”
宿枭解释道:“意思就是,因为是你,才能让我迸发出如此强烈的心情。”
解释以后的答案并没有让沈折露完全信服,他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疑心他是说不出什么精彩的理由所以才用这样的话术来敷衍自己。他闭紧嘴巴,垂下眼睛,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宿枭抓了好几把头发,试图把自己的话捋顺,可讲出来的理由更像是套词。
沈折露实在听不下去,让人不用再说了,自顾自地向前走。
宿枭赶紧跟上沈折露的步伐,低眉顺眼地跟在旁边,暗暗抬手给了自己的嘴一下。
打嘴巴的动作被沈折露逮个正着,宿枭就像犯错误的大型犬沮丧地垂下脑袋,背手站在原地小声地为自己解释:“我没有想要敷衍你的意思,就是、就是……”那种滋味太奇妙了,打从看见沈折露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他喜欢他。
就像人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脑袋,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有一圈丘比特围着他转不停地向他射出爱情之箭。
宿枭觉得自己没办法用简单的三言两语向沈折露表达清楚自己的感情,他喜欢沈折露,沈折露的一切他都喜欢。
沈折露微微叹一口气,“就是什么呢?”
这回宿枭没有犹豫,想说的话一股脑地往外冒:“我喜欢你的头发,它摸起来很软。我还喜欢你的眼睛,瞳孔很浅、眼睛很亮,总会让我想起太妃糖,融化以后的太妃糖,是甜的。我还喜欢你的鼻子、嘴巴,你的梨涡,虽然我不常看见它。
“我喜欢你温柔、善良,你喜欢吃东西这一点我也很喜欢。偶尔我也会觉得你太柔软,所以我总是担心你会受伤害,可你就像水,水是百折不挠的,是无法被摧毁的。
“那些砸进水里的石头只会发出咚的一声响,我听到你的痛苦、你的脆弱,我看过你流泪的眼睛。”
宿枭向前一步,轻轻抚摸沈折露的脸,挪动手指触碰那双正闪烁晶莹亮光的眼睛,“就像现在这样,你看着我,我无法逃脱。”沈折露想要避开他的眼睛,悄悄拭去自己的眼泪,却被先行一步抹掉眼泪。
他忍不住笑,“宿枭,你不该当歌手,你应该去做演说家。”双肩慢慢沉下,“文字就像视频剪辑一样,都具有强烈的修饰作用。你的讲话太美了,宿枭,我会相信的。”
宿枭郑重其事道:“那就相信。相信我和你之前那个男朋友完全不一样,他会伤害你,他会无视你的真心,可我不会。”他绝不会这样对待沈折露。
有那么一瞬间沈折露甚至觉得宿枭已经知道自己和李淮之间的关系,这个念头刚在脑中打转就被他消除,李淮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做事小心谨慎也够狠心,为了抹去自己和他的恋爱记录甚至更换了微信账号,和之前的所有朋友断联。
他收拢自己的思绪,轻轻垂下眼,“宿枭,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他身上有很多缺点,他敏感、他缺爱,他总是想要抓住点什么,可他又知道没有人能真正成为他和这个世界的救命稻草。
沈折露耗费了巨大的精力从泥潭一般的原生家庭里挣脱出来,又在李淮的身上重蹈覆辙。
在心理学上他的行为可以用一个名词去做解释,重复性强迫。
他听很多人说过,一个拥有创伤的人是无法真正进入一段健康的恋爱,他只是从宿枭的口中听说过他们家的一些事情就能够感觉出来,他和宿枭的不同是从命运里带出来的不同。
比起自己,宿枭的家庭完整、父母康健,他在一个相对平和的家庭中出生,他见过正确的爱所以他懂得如何去爱。可沈折露没有见过,他只能通过后天的学习进行模仿。
在很多时候他会尽量将自己身上不圆满的地方藏起来。
所以听着宿枭的话,沈折露从心底里打出一个问号,你真的确定你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吗?
他微微蠕动双唇,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眼前的男人,“所以你真的喜欢的是我吗?”他的确无法信任一见钟情,每个靠近他的人都说对他一见钟情。他们看不见他,他们只能路过他。
其实他也知道这个问题在现阶段是得不到什么有力的答案,毕竟感情交流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可宿枭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对他说:“折露,你想要试一试吗?”
试一试什么呢?沈折露想知道。
手指被宿枭扣紧,他看见宿枭眼底的真诚。
“试一试,让我看见你,让我走进你的世界里。
“我其实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会想要什么。因为你很少向外界表达自己的想法,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地没有什么表达欲,可后来我发现你是有的。
“只是太少有人愿意听你说了。”
从沈折露的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曾经像雨水滚向他,淋湿他。
宿枭总是能从这双眼睛里看见太多灵动的感情,他想要伸手去触摸那被沈折露禁锢在眼睛里的情感,可他又担心自己的莽撞会吓跑他。
现在他不怕了,因为他看见了——
沈折露正在纠结、在挣扎,沈折露分明想要得到一颗心,却又不敢告诉宿枭。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沈折露来看一看他的心。他会将自己的心取出来,放在沈折露的掌心。他会教沈折露辨认他心上的每一道为他刻下的纹路,鲜红的心脏会在他的手上跳动。
他会让沈折露得到一颗心,一颗完整的、只属于沈折露的心。
这颗心,只能由他来给。
第37章 祈愿树下
两人之间的交流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所打断,原来是其他嘉宾也爬到山顶了。
沈折露如梦初醒般背过身去,使劲揉搓自己的脸颊,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脸上的痕迹。还好有宿枭挡在他的身前,为他阻隔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即便如此,总有人会坚持不懈地向前凑试图靠近沈折露。
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警惕地看过去,对上李淮黑沉沉的眼睛。赶紧伸手拽了拽宿枭的衣袖,原本正在跟尚溪他们说自己爬山经历的宿枭被牵引着垂下身,将耳朵靠到沈折露的嘴边,低声问:“怎么了?”
“宿枭,你站这边。”沈折露为他安排好位置。他看见宿枭的眉目间透出一丝不解,却还是照他的话做,宿枭移动位置以后,他就站到了看不见李淮的那一侧。
他实在是不想和李淮有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接触了。
调换位置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在眼底,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从沈折露的举动中意识到,他和李淮之间的确发生了什么。他们心照不宣地露出隐秘的微笑,自然地提起其他话题,毕竟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
李淮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小丑,他既没有机会靠近沈折露,也没有办法融入他们此刻在交流的话题。
他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中,被宿枭牢牢地护在身侧的沈折露彻底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独自一人背着包远去。
“哎,李淮呢?”作为圈内的前辈,尚溪适当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关心。
“放心吧有节目组的人跟着,不会有事的。”一旁的任时海随意地弹了一下指头,轻轻撩了一眼沈折露。
沈折露抿紧双唇,转头自动切断与任时海之间的目光联系。差点忘了还有个讨厌的任时海。
好在任时海并不会像李淮一样做出过分出格的举动,只会在人群中时不时地盯他一眼。他在任时海的目光中感觉到让人不舒服的气息,皱着眉瞪回去,不但没把人吓跑,反倒引得任时海更加兴致高涨。
他实在是搞不懂任时海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所作所为都很像是故意的,可任时海的目的呢?就是喜欢看他这副看自己不爽又干不掉自己的模样吗?
沈折露困惑,沈折露迷茫,沈折露决定放弃思考,浑身不自在地抓紧宿枭的衣袖,很想现在就走。
宿枭揽过他的肩膀,将他藏在自己的身后,悄声问:“折露,要走吗?”
听到宿枭这么问,他忙不迭地点头,要走,越快越好。
“抱歉啊,我想和折露单独逛逛,就先走了。”宿枭大大方方地同其他嘉宾打了个招呼,准备带着沈折露先行离开。
只是两人走出没几步,任时海就跟上来,手里还捧着刚从背包里拿出来的花。
“我刚才爬山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一片野花田,我猜你会喜欢。”
沈折露拧起眉头看向任时海递过来的花束,更加搞不懂他的意图。谨慎地推开对方送过来的花,先是道谢,然后拒绝。
任时海无言地偏了一下脑袋,显然沈折露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让他觉得有点难堪。
沈折露同身边的宿枭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张口:“抱歉啊任少爷,我不太明白。”
任时海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还站在旁边准备继续听下去的宿枭,“不好意思,我想跟折露单独聊聊。”他刻意加重了单独两个字,宿枭自然能听出来任时海在点自己,但谁会莫名其妙大度到给情敌让位呢,反正宿枭不行。
宿枭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双腿牢牢地扎根在原地。
再继续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沈折露扭头小声同宿枭商量,让他往旁边走一点,站在能看见自己的地方等他。宿枭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架不住沈折露拜托,勉强同意。
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一眼任时海做警告,反正他就站在旁边,只要沈折露这边情况不对,他就会立马冲上来。
沈折露长久地看着宿枭挪动步伐到他还能看见的地方。
两人远远地交换眼神,看着宿枭特意做出拳击的动作安慰他,让他不用担心时,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直到任时海忍无可忍地咳嗽了一声,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回视线,“抱歉,你想跟我说什么吗?”
任时海又将花往前送了一次,“不要吗?”
沈折露低眸看向那捧乱七八糟的花,他相信任时海估计连这些野花的品种都没有看出来,“我不要你的花。”他认真地摇头,“反正这一次就算你把花扔掉,也不算浪费。”
这些花会重新回到大自然的怀抱,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能在新的地方重新生根发芽。
任时海哼笑一声,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把花扔掉,只是随意地重新塞进包里。
“你总是让我出乎意料,沈折露。”那一角微笑面具从任时海的面上剥脱,彻底落下,露出他不加掩饰的傲慢锋芒。
沈折露歪了歪头,“是吗?不过就算被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觉得开心。”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觉得,被你看作与众不同的对象,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沈折露道。
任时海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沈折露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彻底收拢唇边的微笑,直视沈折露的眼睛,“没有任何意义?”他向前迈出一大步,逼近沈折露的身侧。
“你要干嘛!”沈折露警惕地瞪大双眼,连忙后退向宿枭的方向。
任时海最终停住脚步。
沈折露也向已经准备好上前的宿枭打了个手势,让他稍安勿躁。
“没有任何意义?”任时海仍然在念叨这句话,沈折露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件事。
任时海终于忍不住:“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句话乍一听有些奇怪,沈折露困惑地点点头,“知道啊,你叫任时海。”
“然后呢?”任时海不可置信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进这个节目的嘉宾里居然真的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沈折露表现得更加茫然,“然后?”还要什么然后,难道任时海其实是什么很有名的科学家、文学家、体育明星,但是自己却不知道?那这个直播出去岂不是显得他很没有常识?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中徘徊过一圈,面对任时海几乎崩坏的表情,他不确定地开口:“所以你是,作家?科学家?历史研究者?还是……”对面的男人忍无可忍地用力闭了闭眼,旋即一言不发地抽身离开。
沈折露反倒一个人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任时海匆忙离开的背影,到最后他还是不知道任时海究竟想要跟他说什么。
“怎么突然就走了?”任时海前脚刚走,宿枭后脚就跟到他的身边。
沈折露也不知道任时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任时海这个人实在很奇怪。
“没事,想不通就别想了。”宿枭弯腰捧住沈折露的脸,要他的目光重新转回到自己的身上。
沈折露扶住宿枭的手腕,忍不住问:“宿枭,任时海是什么人啊?”
宿枭轻轻“啊”了一声,没想通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就是刚才,任时海跟我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就很好奇,他是有什么隐藏身份吗?”沈折露的困惑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宿枭突然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得沈折露更加不知所措,“哎呀,你别笑啦。”他悄悄扁起嘴,做出没那么开心的表情。宿枭赶紧收敛笑意,弯腰捧住沈折露的脸揉搓两下,“小露,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沈折露的嘴被捏得嘟起来,含糊不清地让宿枭放手。
宿枭恋恋不舍地最后在沈折露的脸上捏了一把,随后才松手。
“他这种人就是纯自我意识过剩,最爱在别人身上找优越感。”
这下沈折露听明白了一些,是被家里宠坏了的熊孩子。
宿枭语气平淡:“他家是开娱乐公司的,这个节目他们家公司也算出品方,所以就把他拉过来当嘉宾了。”
沈折露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所以任时海觉得自己特别,就是因为觉得自己面对他背后的大公司诱惑仍然坚定信念做自己吗?听起来他好像莫名其妙成了任时海认定的清贫小白花“女”主角。
之前那几次送礼,该不会都是他的试探吧?试探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贫贱不能移?
这、这也太好笑了吧?沈折露此刻无比认同宿枭对于任时海的评价,自我意识过剩的男人真的很可怕。不过总算是搞清楚了任时海到底在想什么,他彻底放松下来。
宿枭突然伸手用虎口卡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转回来,仔细观察片刻,道:“这位施主,我看你眉眼间隐隐有桃花劫作祟,是否要贫道助你一臂之力啊?”
他笑眯眯地朝着宿枭点点头,“那你要小心点,别把自己斩掉啦。”
宿枭潇洒一挥手,“施主请随我到这边来。”
沈折露跟在宿枭身边,拐过好几个弯走到寺庙的后院。寺院中央栽种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榕树上已经悬挂了许许多多的红布条,在幽绿的枝叶间忽隐忽现。
有不少来往的游客正在此处排队,等待上前祈愿。
“在这儿等我一下。”宿枭向沈折露打了个招呼便先行挤进买红绳的队伍里。
过了一会儿,宿枭带着两条红布走回来,将其中一条递给他,“怎么突然想到要来祈愿啊?”沈折露笑道。
“刚刚搜到的,听说很灵,就想带你一起来试试。”宿枭咳嗽两声,突然将声音压低,“也来此处帮施主斩烂桃花。”
沈折露眼波轻晃,“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宿枭的手指慢悠悠滑过他的眉、他的眼,最后按上他柔软饱满的唇,“施主请放心,小道定当竭尽全力。”
“那我该怎么做?”他微微仰头,信赖着眼前的男人。
“闭眼。”宿枭轻声道。
沈折露捏住红绳面对祈愿树闭上眼。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宿枭从后方环住沈折露的身,双手扶住沈折露的手,两人共同握紧同一条红绳。湿热的气流在沈折露的耳边环绕,他觉得有点痒,忍不住抖了抖睫毛,“嗯……我在想……”
有点热,宿枭身体的温度很高,恰好烫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杈落在地上,斑驳的光影在地上像是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晶莹的水洼。
沈折露想不出来该许一个什么样的愿望,最后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想要幸福,想要自由。
他也不知道宿枭能不能透过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听见他内心的声音。恍惚地睁开眼,看向前方的祈愿树,正在晃动的枝叶仿佛在点头回应他刚刚许下的愿望。
“我去把这个挂起来。”沈折露还没反应过来,宿枭已经拿着两人的红绳灵活地蹿到树上。他心惊胆战地看着宿枭摸上高处的树枝,忍不住将双手合十摆在胸前,靠近树下让宿枭小心点,快点下来。
那两条红绳被交叠在一起,绑在高处的枝头。
他手足无措地守在树边,看着宿枭绑完绳子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宿枭就从树上灵巧地跳下,他来不及准备被敞开双臂的男人一把抱入怀中,受到巨大的冲击。
宿枭抱着他躺在地上,不安的心跳重新落回到实处。
沈折露没忍住往宿枭的胸口捶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啊!”
宿枭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嗯,我知道。”知道但还是那么做了,他就是存心的。
沈折露咬紧下唇,戳弄这只坏心眼的大狗的额头,“知道你还这样。”
宿枭笑眯眯地往他的脸前凑,“嗯,因为我是坏蛋,你讨厌我这个坏蛋了吗?”
明知故问,沈折露想要将目光移开却被卡住下巴轻轻拖回来,宿枭直勾勾地撞进他的眼睛里,要得到自己的回答,“所以,你讨厌我吗?”沈折露不想理他,却架不住宿枭接连发问,最后被人磨得没办法只好回答“不讨厌”。
得到回答以后,宿枭才心满意足。
被人突然从地上抱起来,沈折露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僵硬地蜷缩在宿枭的怀里,“宿枭,放我下去。”
“那不然我背你?”
看样子,今天不选一个,宿枭是不会轻易放他下去了。面对这两个选择,沈折露最后选择被背。
趴到宿枭的后背,被突然的一股力托起,他禁不住用力圈住宿枭的脖子,将脸深深地埋下。
“我们走咯——”
忍不住仰起头去看那两条高高飘扬的红绳,细碎的光斑点缀在红布条上。他突然想,自己的愿望会实现的。
第38章 下山回家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沈折露今天算是真正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做下山难,腿部肌肉酸胀难耐,他只能跟个螃蟹似的小心挪动脚,慢慢磨蹭到下一层台阶。
宿枭一边扶着他,一边尚且有余力开玩笑:“看来以后得监督你多锻炼身体才行啊。”
沈折露有点艰难地倒吸一口凉气,“可别监督我了,我现在只想回去躺下休息。”宿枭眼底晃出一丝笑,俯下身去捏住他发酸的小腿用力揉了几下,好在这边山路上无人经过,没人看见沈折露龇牙咧嘴忍痛的模样。
可怜巴巴地揪紧宿枭的衣服,“别按了、别按了!”
“感觉舒服一点吗?”宿枭蹲在下一层台阶,仰头看向他。
沈折露沉沉地吐气,抬手弹了宿枭一个脑瓜崩,“坏蛋。”宿枭摇着他的手笑眯眯地安慰他,不要生气,待会儿找个地方休息下就好。
只是还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有平台休息的地方。
宿枭变着花样给他喊加油,沈折露一看宿枭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就来气,不过两三岁的年龄差距,精力、体力居然差别这么大吗?他实在费解。
两人又沿着山道向下行走了一段距离。
啪嗒一下,沈折露突然感觉到头顶一凉。顺势抬手向上摸了摸,本以为是林木沾染了露水,他偏头看向宿枭,“是下雨了吗?”宿枭也感受到了水滴的凉意,但看周围又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景象,只有草叶在山林的风间摆动、摇晃。
“可能要下雨了,咱们赶紧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宿枭当机立断。
毕竟在山上,天气本就变化莫测。
沈折露被宿枭带着加紧脚步往有凉亭的地方走,可仍然快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一开始还只有小雨三两滴,但很快,雨势变得越来越大,噼噼啪啪地打在树上、石阶上。宿枭一把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两个人的脑袋上,虽说衣服有点薄,但仍能起到部分挡雨的作用。
沈折露共他一并扯住另一边的衣角,迎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本就不好走,一不小心就会滑倒,雨水浇灌地面让本来就不平坦的路面变得更加难以行走。他们不得不慢下脚步,以免摔倒。
眼前的场景被雨水遮蔽、模糊,衣服渐渐被打湿,黏在身上,溅起的雨滴混合着泥水溅在裤管上。
沈折露感到身上一阵又一阵地发寒,觉得有些不舒服,“折露,还好吗?”宿枭稍稍将脚步停下,关切道。
他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道:“没事,我们赶紧先走吧。”
继续站在这个地方休息也只能继续淋雨,倒不如往下走,说不定还能找个地方避避雨。
确认过沈折露没有问题以后,宿枭稍稍收紧那只放在他腰侧的手,将自己身体的温度传给对方。两人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加紧脚步,终于走到有遮蔽物的位置,干脆一鼓作气,冲进凉亭内。
哇地一声,吐出那股藏在胸腔里的气。
还能找到地方躲雨,沈折露稍感安慰。
凉亭里没有多少游客滞留,看来是都在下雨之前先行离开了。
宿枭掏出背包里的垫子给沈折露披到石凳上,以免再次感染寒气。两人坐下以后,没有带热水,也没有带多余的外套,只能紧紧地靠在一起避免寒气过度侵蚀。
“冷不冷?”宿枭摩挲着沈折露的肩头,沈折露缓慢摇头,比起刚才在雨中的时候,现在的确算不上很冷。
两人坐在凉亭中,注视前方接连不断掉下来的雨滴。四周万籁俱寂,除了彼此的呼吸声,他们什么声音都听不分明。
雨,又变大了。
摆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向对方靠近,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指尖,带起一阵暧昧的电流。
他看远处的山、看近处的水,但偏偏不去看身边的人。
身上的衣服慢慢褪去透心凉的湿意,只剩一点微薄的潮气紧贴在皮肤上。这场迅疾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天边的乌云渐渐散去,虽不见太阳的踪迹,但好在雨停了。鸟雀的啼鸣阵阵响起,他们也要继续下山了。
宿枭将先前湿透的外套叠起来放进背包里,“走吧。”沈折露不能再拉对方的衣袖,只好将手搭进宿枭的掌心,被牢牢地攥住。
刚下过雨的地面湿滑,还能看见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水洼。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比上山还花了一倍多的时间才抵达山下。
远远看见正在景区门口等候的熟悉的大巴车,沈折露禁不住生出一种得救了的感觉。
只是车上除了司机还有李淮,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错过一瞬,沈折露便移开视线,转头问宿枭:“要不要提前回去啊?”毕竟两人都淋了雨,得早点回去换个衣服、洗个澡,免得感冒。
宿枭也觉得不能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以后再走,湿衣服穿在身上的确不舒服。
“那我给导演打个电话说一下。”
沈折露干脆下车,站在车旁等待宿枭打完电话。
李淮快速穿过好几排车座,走到沈折露的身边,勉强扯开一点笑容,“折露。”
两人现在的关系尴尬,沈折露并不想和李淮有任何接触,目光向周围扫了一圈,确认周边都还有其他人在场才应了一声。
“你就一点话都不想跟我讲了吗?”
沈折露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够明白了,再多说一句话只会助长李淮的表演欲,倒不如沉默应对。他无言地转开脸,又朝宿枭的身边靠拢。
这是沈折露一直以来的小习惯,在人群中寻找一个能让他感觉到安全的地方待着。
“折露,我……”李淮刚想伸出手,就被宿枭强势打断。宿枭瞪过去,顺手按掉已经结束的通话,“说话就说话,别老是动手动脚的。”说着还作势要检查一下沈折露身上有没有受到伤害。
沈折露弯起眼睛,安抚宿枭,“放心吧,我没事。”抬手顺了顺宿枭的头发。
两人就当李淮不存在那般开始商量提前回小屋的事情,导演那边已经通过气,没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走。因为早上是一起坐大巴车过来的,现在他们要提前走只好打车。
这片景区在山里,打车并不好打。
沈折露只能看着宿枭不停加价,加到一个对于实际路程而言稍显夸张的价格,才有司机愿意接单。
“我们去这里等。”司机不想把车开到太里面的位置,宿枭就把上车点定到了稍微外面一点的位置。
沈折露被宿枭牵着向外走,两人的身影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时不时还能看见交头接耳的小动作。
李淮站在原地,不甘心地看着宿枭和沈折露离开的背影。他看着沈折露笑盈盈的面庞,握紧拳头,为什么呢?他不明白,他的确不明白。就像之前那样不好吗?他将一切的问题都归咎到宿枭的头上。
都是因为宿枭的出现,才改变了一切。
沈折露敏感地察觉到后方有一股阴凉的目光,扭过头去确认,却没有看见什么人。
“怎么了,看什么呢?”宿枭问道,沈折露扬起笑脸朝着他摇摇头,“没什么,车要到了吗?”
他话音刚落,一辆车身上贴起网约车品牌标志的灰色车滑行到他们眼前。核对过车牌以后,两人坐上车,同样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笑起来。
“下次再一起来爬山吧。”宿枭提议道。
虽然爬山的过程很累,但是沈折露还是很愿意再次尝试。他趴在车边,仰头看刚从乌云后冒出一角的太阳,“我还挺想看看山上的日出。”
“可以啊,我可以提前计划一下,带你来看日出。”
“真的啊?”沈折露惊喜道。
“当然是真的。”
沈折露坐正身子,朝宿枭翘起小拇指晃了两下。宿枭心领神会地勾住他的手指,同他拉钩、盖章、起誓,一百年都不会变。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到家,沈折露累得在车上睡了一觉。到地方也没醒,宿枭干脆没叫他,轻轻松松地将人从车上抱下来。
待在宿枭的怀抱里摇摇晃晃,好像回到襁褓里,沈折露睡得更沉了。
宿枭原本不想叫他,只是穿着湿衣服睡觉今天晚上肯定要感冒。他轻轻捏住沈折露的鼻子,沈折露就跟小猪似的哼哼两声,反复两次才缓慢睁开惺忪的睡眼。
沈折露一边揉眼睛,一边从宿枭的怀里爬起来,“是到了吗?”
“是到了,你先去洗个澡吧,我去给你煮碗姜汤喝。”宿枭拍拍沈折露的膝盖。
沈折露坐在原处发了一会儿呆,意识才慢慢回笼,“嗯,好。”宿枭看他还有点呆呆的,故意伸手在他面前比数字,问他这是几。
“我知道这是几。”沈折露无奈地推开宿枭在自己跟前作怪的手,原本飘在半空的意识落回到身体里。宿枭趁机揉乱他的头发,在被沈折露追责以前愉快地逃跑。
沈折露无言地瞪了一眼宿枭,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起身回房间。
幼稚鬼。
回到房间里洗过澡以后,爬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沈折露长舒一口气,扑通一下栽倒在床上。听到外头传来敲门声,他实在懒得起身,随意地应道:“进来!”
门被人打开,沈折露误以为是宿枭来送姜汤,朝他指指旁边的床头柜,“先放那儿吧,我……”他一仰头,却看见李淮。
这才反应过来,李淮也跟着他和宿枭提前回小屋了。
他赶紧滚到床的另一边,从床上爬起来,拉开和对方的距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嗯,不能。”
李淮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沈折露总担心他会冲过来,随时保持警惕。
最终李淮没有任何动作,停在遥远的位置看向他,“折露,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还是不太能接受我们两个人就这样结束。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沈折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机会?李淮,你是最没有资格向我索取机会的人。”在他们恋爱的这七年里,包括他上节目的这七天里,李淮都曾经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去挽回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
“因为我已经给过太多机会了。”
李淮捏紧手掌,试图为自己辩解:“不是,不是的,都是因为宿枭……”
“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沈折露忍不住出言打断,“今天哪怕没有宿枭,我们两个也不会再有结果了。”
“我不明白,折露,我真的不明白。”
沈折露笑了一声,“嗯,没关系,你永远都不用明白了。”
微妙的恐慌在李淮的心底滋生,他慌乱地表达自己肯定会明白的,一定会明白的。
但已经晚了。
男人在沈折露平静的目光里,面色一寸寸变黯淡,“折露,我……”
“李淮,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可以吗?”
李淮没有回答,仿佛只要自己不开口说话,就可以忽视沈折露已经在他的名字旁边打上“out”的事实。
沈折露快步走到门边准备开门将李淮送出去,却同端着姜汤正打算敲门的宿枭面面相觑。他拦不住宿枭的目光越进屋内,看见李淮后,宿枭微微挑了一下眉头。
不知为何竟然感到有些心虚,他露出一点笑容迎上宿枭的视线。
“姜汤给你放床头吧。”
实在来不及阻拦,宿枭已经走进屋内。
随即,“哟,原来是有客人啊。”声音响起。沈折露捂住额头,小声叹气。
开门以后的声音被收录,直播间里仍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响。
“他们是不是要打起来了?能不能站到镜头前打啊?”
“怎么回事,怎么扯头花还背人呢!太见外了!”
“太好笑了,我将反复欣赏鸟哥开门前后的川剧变脸。”
“想听小露说,你们别打了。”
“加一。”
“好着急好着急,为啥听不到了啊,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直播间的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沈折露却是真的担心他们会在自己房间里打起来,毕竟这两人都有前科。却见宿枭哥俩好地勾住李淮的肩膀,“走吧,我们就别打扰小露休息了。”
沈折露见状委实松了一口气,将两人送出门外,笑眯眯地曲起指节上下摆动两次,“回去好好休息吧。”
李淮低着头不讲话,宿枭倒是应了一句:“嗯,你也是啊,小露。”
沈折露将门关上以后,宿枭瞬间抽开那只压在李淮肩头的手,面无表情地拍了自己的衣服好几下。
李淮瞧着宿枭的模样,冷哼道:“原来你也就这样嘛。”
前几次打架的事情被经纪人知道,特意打电话过来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不要再干那么冲动的事情。宿枭故意将手指关节按得咔咔作响,看见李淮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嗤笑道:“别拿我跟你比。”
李淮面色铁青,被气得跳脚也找不回当初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毕竟他已经淘汰出局,只能忍下这口气,拂袖离去。
宿枭死死盯着李淮离去的背影,不就是跟小露多谈了几年恋爱吗,有什么好得意的。可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他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李淮实在太过谨慎,要不是虹姐消息灵通、人脉广,恐怕宿枭也不能这么快知道沈折露和李淮居然谈过那么长时间的恋爱。
“校园恋爱,不确定分手时间,反正四五年肯定是有的。”虹姐当时一边汇报情况,一边笑他,居然这么久了才想起来查这件事。
虹姐还猜测,沈折露会来参加综艺节目,应该跟李淮有关系。
提起这件事,宿枭觉得自己倒是要好好谢谢李淮,毕竟是李淮亲手把沈折露推向自己的。
轻轻将手放在沈折露的房门上,他能感觉到沈折露的气息和味道。闭上眼将额头抵在门板上,伸手一遍遍地在门上勾画沈折露的名字。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该怎么样才能真正握紧你的手呢?
小露。
第39章 折露生病了
沈折露在喝过姜汤以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一觉睡醒嘴巴里还留着姜汤有些辣的味道,赶紧爬起来去洗漱,却发觉自己有点头晕。
迷迷糊糊地重新栽进床铺里,将脑袋埋下去,咳嗽了好几声。
慢吞吞地摸上自己的额头,好像有点烫,难道是发烧了吗?他不确定地思考,蜷起身子缩进被窝里。身上一阵一阵发冷,他尽力将自己裹成一个球,又摸索着按上遥控器将房间里的空调关闭。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彻底没有力气,待在被窝里小口小口地喘气。
难受……不舒服的感觉往上涌,他皱着眉被拖进睡眠的深渊里,极力想要抵抗不清醒的状态,在床上挣扎起来。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声音很微弱。
是在叫他吗?
一片漆黑里他只能循着那道声音向前走,努力不被困在黑暗的洞底。
“……折露!”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光亮瞬间刺进眼底,渗出晶莹的泪花。有人赶紧伸手替他遮挡光线,又一次轻声叫他的名字。他总算慢慢缓过劲来,重新睁开眼,看向守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宿、宿枭……”
声音嘶哑,没来由地咳嗽起来。
宿枭扶住他的身体,帮忙拍抚后背顺气,“怎么样,要先吃点东西吗?”
沈折露默不作声地摇摇头,他现在嘴巴发苦,什么也吃不下。
“还好你醒了,不然真是吓死我了。”宿枭的面上仍残留不安的神色,他倚在宿枭的肩膀上,垂下发沉的脑袋,“我怎么了?”
宿枭便告诉他,今天早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到餐厅吃早饭。节目组本想趁着人员齐全,再安排一场集体约会,可是因为他始终没有下楼,这个约会也不能开始。
宿枭放心不下,就上楼来看看。
这一看才发现,沈折露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喊“冷”。
“然后我就一直抱着你,跟节目组的人说过了你今天生病没法儿参加约会行程。”
沈折露慢吞吞地点头,就着宿枭的手喝了几口水就把人的手给推开。他现在浑身都疼,每个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酸气,什么都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干。
“折露,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听到医院这两个字,他立马摇头拒绝。
可宿枭显然放心不下,还想再劝,沈折露已经顺畅地滑进被窝里,将自己蒙进被子里,只留给宿枭一个背影。他不想去医院,他不喜欢医院。
“折露、折露……”宿枭不停地拍他的后背,小声哄他,想要他从自己的壳里钻出来免得被闷到。
沈折露现下意识不清醒,满脑子都是不要去医院,对于宿枭的话一概不听。
“好好,我们不去医院,那你出来我给你量个体温,好吗?”
闻言,那团被子总算动了动。
宿枭见有戏,再接再厉道:“我保证,肯定不会带你去医院的,但你先出来,别这样闷着自己。”
被子里慢慢钻出一个脑袋,沈折露的头发乱七八糟地堆在脑袋顶,还有些黏在被热气熏红的脸蛋上。他声音还有点哑:“你发誓。”
宿枭立刻举起三根指头发誓。
沈折露这才蠕动身体,重新坐起来。因为难受他的眼睛里始终含着泪,可怜巴巴地抽吸鼻子。
接过水银体温计,塞到腋下,他靠在宿枭的身上,眼皮重重地往下掉。那股难受劲又冒出来,他真的好想哭。宿枭不停拍着他的后背,说些好玩好笑的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时间一到,宿枭便让他把体温计拿出来,往光线底下一照就能够看见温度。
“三十八度八,快要三十九了。”宿枭当即道,“我给你叫医生过来。”
沈折露难受地缩起身子,眼眶终于是包不住泪,泪水连线向下掉,没一会儿便打湿宿枭的衣服。
宿枭看得是又心疼又心焦,赶紧将人哄好,起身在房间里找退烧药。
好不容易搬出小药箱,沈折露已经满脸是泪,默默伸手给自己擦眼泪,宿枭忍不住皱起眉,帮忙擦掉眼泪哄着他起身先把退烧药给吃下。
吃过药以后,沈折露感觉好一点,至少现在闭上眼睛已经不会有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也能慢慢睡着。
宿枭守在他的床边看人睡着以后才起身出门打电话,叫来认识的医生帮忙出个外诊。同医生聊过基本情况以后,对方很轻松就答应了,说要再过一会儿到。
“行,那你尽量快点吧,我有点不放心。”
对面连声说好,随即挂断电话。
宿枭在沈折露的房门口徘徊了一阵,担心沈折露待会儿醒了没东西吃,又赶紧点了个清淡的白粥外卖。他在走廊来来回回地走,始终放下不下,想要再进去看看,又怕打扰到沈折露休息。
忧虑、恐惧,那种恨不能以身代之的焦躁不安,他从未体验过。
再门口等得越久,他心里的不安就越深,干脆重新打开房门,再度走进屋内查看沈折露的情况。
他屏住呼吸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沈折露的额头,触手仍是一片滚烫。在睡梦中,沈折露仍然不得安宁,在床上翻来覆去,偶尔还会浑身震颤,好似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宿枭赶忙握紧沈折露的手,明明额头那么烫、脸也通红,可偏偏手却那么凉。
也不知道是梦到什么了,沈折露一直皱着眉。宿枭反复将他隆起的眉头揉开,却揉不化他心口的伤痛。
面对沈折露,宿枭总觉得自己能做得实在太少、太少。
慢慢低下身,凑近沈折露的眉间亲吻,“快点好起来吧,小露。”放在衣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宿枭精神一振,猜测是医生打来的电话。
赶紧离开房间,果然是医生的电话。他接通电话,医生告诉他自己现在已经到门口了。
宿枭立刻下来把医生接上楼给沈折露查看情况。
他站在一旁,看着医生拿着听诊器在沈折露的身上按了几下,随后询问了体温和其他状况,判定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热,休息两天就能够好。宿枭这才彻底放松。
医生带了吊瓶过来,帮沈折露挂上药以后才走。
两瓶药大概要挂两个来小时,医生让宿枭等药快挂完了再打电话叫他。宿枭连声说好,将医生送出门后,回到房间里,拢起沈折露的手重新放进被子里。
他摩挲着沈折露的手指骨节,捧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唇边。
快点好起来吧,小露。
挂到第二瓶药水时,宿枭听到一声微弱的闷哼,将药瓶换好就赶紧凑到沈折露的近旁,帮忙捋开那些被汗水浸透黏住的额发,“折露、折露。”
沈折露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他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里。手轻轻一动就牵扯到药水瓶,“嘶”地吸了一口凉气,他看向正扶住自己的手的人,“宿枭,我这是?”
“你发烧了,我请了医生上门看病,挂完就好了。”宿枭轻声同他解释,将他那只扎着针的手慢慢放下。
沈折露喃喃道;“谢谢你照顾我。”
“不是说好以后都不说谢谢了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吃点东西吗?”宿枭帮他调整好位置。
他倚在床头,胃里的确空空如也,“嗯,麻烦你了。”面上浮起软和的笑,宿枭让他稍等一下,说着便转身离开房间。直到双眼泛酸,他才将自己的视线收回,浑身软绵绵地靠在床边,仰头看向房间的天花板。
一整天他的意识都有点模模糊糊的,也记不太清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想着的时候,宿枭端着热好的白粥进门。
“你现在不方便,我喂你。”宿枭不断搅拌白粥散热,袅袅热气蒸腾,沈折露听话地张口将稀薄的粥汤喝下。
小半碗白粥下肚,那股胃被灼烧的痛感果然减轻不少。沈折露实在吃不下了,朝宿枭摆摆手。
宿枭将粥碗放下,又问他现在感觉如何。
感觉……他闭上眼睛努力感觉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态。“我现在好多了,”沈折露快速眨了眨眼,“你别担心。”
宿枭的目光一错不错地定格在他的身上,好半晌才叹了口气,“不舒服要告诉我,别憋着,知道吗?”沈折露连连点头,保证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再休息一下吧。”
可沈折露已经睡不着了,让宿枭把手机拿给他。宿枭对此并不赞同,但架不住沈折露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但只能在自己的监督下玩一个小时。
像是回到青少年时期,被家里人管着不让用电子设备。
沈折露自然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权益,“宿枭,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就半个小时。”
一时无言,他只好认栽:“一个小时。”
手机这才被宿枭递过来,终于摸上手机,沈折露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干脆打开微博看点新消息。却忘了自己现在登录的是哪个微博小号,只一秒钟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劲,立马切换账号。
但是宿枭已经看见了。
第40章 交换仪式
宿枭作势挑起眉头,“原来你还有另外一个微博号啊。”
“不、不是,这个是……”沈折露的舌头打结,脑子还因为生病有些发懵,愣是没想出合适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两个微博账号。
他完全忽略了其实人有两个微博账号很正常,还是宿枭给他递出台阶:“不过现在的人基本什么社交软件有小号,我也有。”他这才顺理成章地踩着台阶走下来。
见宿枭没有打算深究这个问题,他重新放松下来,不免好奇,宿枭的微博小号是什么。
“想知道我的小号?”不过是多瞟了两眼宿枭,小心思就被人逮个正着。
沈折露垂下眼没说话,刚才在微博界面换了好几个关键词都没有搜出有用的信息。
“我可以告诉你喔。”宿枭的尾音轻飘飘地上扬,沈折露愣是从中听出几分刻意。不过他也能猜到,宿枭估计是想用一个秘密来交换另外一个秘密,只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将这个秘密交付出去。
虽然之前已经跟宿枭提过前任的事情,但毕竟那时候他没有说具体的身份信息,谁也不知道他说的人是李淮。
现在……他轻悄悄地抬起眼睛,正撞上宿枭的视线。
“所以,这个小号的事情,不能说吗?”
生病的人本就容易产生情绪波动,闻言沈折露摇头,“不是不能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隐瞒和李淮之间的关系都快成为他的习惯,即使两人现在已经分手,沈折露仍然保留着这种习惯。
宿枭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沈折露的脑袋轻轻按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药水滴答滴答落下,一点一点敲开包裹在沈折露心脏外层的脆壳。
“这是我的小号。”宿枭将手机递给沈折露,看着界面里仍然保留着初始信息的账号,沈折露小声问:“给我看吗?”宿枭坦然点头,将自己的手机交出去,让沈折露随便翻。
他伸手向下滑动,每条微博都已经设置成仅自己可见。
每隔一段时间宿枭就会在这个小号上面发布一条微博,记录下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沈折露越看越投入,像是在看宿枭写的小日记,透过这些内容,他似乎又能触碰到宿枭内里更柔软的地方。
微博内容从进小屋以后慢慢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地记录生活,变成了沈折露观察日记。
沈折露克制不住害羞,又忍不住好奇,在宿枭眼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只仔细看了一眼微博上记录的内容,他就轻轻咬住下唇,眼珠子乱晃压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宿枭他居然在微博里记:【一开始发呆就容易陷进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叫醒他的时候还会不自然地抖一下。】
他哪儿有这样啊,这一定是造谣。偷偷瞪宿枭一眼又赶紧收回眼神,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有人在爱他,这个人真的在爱他。
被爱这件事情本该与呼吸一致,只要被爱就能够感觉到。
他此刻觉得自己就是在爱的海洋里畅快呼吸的小鱼。
可他又忍不住想,这会是表演吗?这些爱全部都是真实的吗?他承认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该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宿枭的头上,爱该如何证明呢?
他想将这个问题交给时间来回答。
滑动手机页面的速度加快,沈折露匆忙扫过微博上的信息就把手机重新还给对方。
“这么快,你不看了吗?”
沈折露立马摇头,不看了,再看下去他的心脏就要爆炸了。
宿枭大概是从他的脸上读懂了什么,轻笑出声,“那就不看了。”他还是没有提交换秘密的事情,只是询问沈折露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但沈折露坐正身子,从宿枭敞开的怀抱里脱开,郑重其事地对他说:“我想好了,宿枭。”
宿枭也跟着慢慢收敛起神色,认真地回应沈折露的情感。
“我保存这个秘密太久了,现在我想告诉你。”沈折露垂下头将手机里微博小号点开,将手机递过去。这很公平,刚才宿枭也是这样把秘密交到他的手里。
沈折露刻意避开宿枭的眼神,只是偶尔注意一下宿枭浏览微博时的表情。可宿枭面无表情,手机的蓝光映在男人的脸上,让人显得更加无情。
他突然变得不太确定,自己交出手机的动作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宿枭始终一言不发,害得他胡思乱想了好久,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按住屏幕,阻止宿枭继续滑动界面。
男人抬起眼,戾气被温和的笑意所取代,“怎么了?”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宿枭被问住,深深地看向沈折露。
他咬着唇,面色看上去带了几分凝重的疑虑。
“折露,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宿枭将手机放下,沈折露变得更加紧张,因为他已经想到宿枭会问什么,胡乱点头过后,他果然听到了意料之中的问题。
“你的那个前男友,到底是谁?”
沈折露不知道宿枭其实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兀自纠结该如何说明。虽然宿枭之前已经说过,不会因为他的隐瞒或者欺骗生气,可此时,他仍然感觉到不安。
比回答先一步涌上来的是他的眼泪。
宿枭赶忙伸手去接他的泪珠,“好好好,我不问了,我不问了。”即便宿枭再想从沈折露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在这种时候他也只会选择缴械投降。
沈折露抹掉脸上的水渍,说:“我没事,你先保证,无论听到什么答案,都不准生气,好吗?”
宿枭当然只会说好,还举起三根指头又朝沈折露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
得到宿枭的再三保证以后沈折露才开口,说出了“李淮”的名字。
虽然宿枭早有准备,可当这个名字真的从沈折露的口中出现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李淮究竟是凭什么命这么好呢?他想不通,他实在想不通。
“所以,你跟李淮谈了七年的恋爱?”
沈折露慢吞吞地点头。
七年,那可是沈折露人生中的七年。宿枭一阵头晕目眩,随即反应过来:“那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呢?”如果按照这个时间来算,两人上节目的时候是分手了,还是没有分手呢?
沈折露揪紧被子的一角,在宿枭灼灼的目光中,轻声道:“不知道怎么算,当时上节目之前没有正式提,但是他找了个借口没理我了。”
宿枭当下只有一个想法,之前打李淮的时候还是打轻了。
所以虹姐的猜测真的是对的,沈折露的确是为了李淮来上节目的。在节目上,李淮都做了些什么,宿枭全部都看在眼里。那个时候的宿枭不明白,李淮究竟为何能够如此有恃无恐,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靠的是沈折露的那份喜欢。
“那你们现在?”
“我已经正式跟他分手了。”沈折露赶紧解释。
宿枭明显松了一口气,那还好,不用继续当小三了。不过,即使让他当小三,他也有自信赢到沈折露的心。
“宿枭……”沈折露磨蹭到他的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袖口,“你不生气吧?”
“我生气啊。”
宿枭的话让沈折露瑟缩了一下手指,果然,还是会生气的吧,毕竟自己骗了宿枭那么久,还莫名其妙让宿枭当了一段时间小三,这些事情如果传出去肯定对宿枭的声誉不好。
他垂着头默不作声地想,要不还是算了吧,退出节目的念头缓缓升起。
“我当然生气,李淮这个瘪犊子玩意,他、他有病吧他!”宿枭还是没忍住骂出口。
沈折露“哎”了一声,看着宿枭紧皱起的眉头,赶忙劝道:“你别生气,我……”
“不行,你也得生气。”宿枭义正言辞,握紧沈折露空出来的那只手。
他也要生气吗?说实话,沈折露早就已经没有那种生气的感觉了。他愣愣地说:“可是,我已经不想为他生气了。”把多余的情绪浪费在李淮身上一定是一件蠢事。
听到这句话,宿枭反倒舒展眉头,笑起来,“所以,你对他没有任何留恋了,是吗?”
沈折露突然回过味来,“好啊,你故意的。”
宿枭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亲了一下,“这哪是故意的呀。”沈折露迅速抽开自己的手,转开脸故意不去理会正在扮可怜的宿枭。
“折露、折露,我的好折露,你别不理我呀。”
宿枭将沈折露的身体掰过来,面向自己,“就算生气,也得当着我的面才行。”
跟宿枭面对面,哪里还生得起气呀。沈折露暗暗拧了一把宿枭的手臂,轻哼一声。
“那你不生气啦?”宿枭捧住他的脸,认真道。
本来也没有生气,沈折露自然不可能将这句真心话告诉宿枭,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点点头。宿枭便跟撒了欢的大狗似的,抱住他的腰,将脑袋拱进他的肩颈处反复地蹭。
那头乱毛蹭着沈折露的脖颈,他止不住地笑,敲了宿枭的脑袋两下,让人赶紧放手。
宿枭还记得沈折露在生病,把手松开后将他重新安顿在自己的怀里。
沈折露挑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方才谈话间耗掉太多精气神,此刻眼皮不住地往下掉。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之前一直很好奇的事情,旋即开口问道:“你跟李淮,到底为什么关系那么差啊?”
“说起这件事,是李淮非要跟我过不去的。”
沈折露不明白,想要宿枭说得更明白一点。
于是宿枭便简单地讲述了一下前因后果,无非就是之前录节目的时候李淮想要得到一个前辈的赏识,但没有成功。谁知道宿枭成功了,那个前辈表现得很喜欢宿枭,李淮由此嫉恨在心。
后来节目播出的时候,李淮的公司还特意买了很多对比通告,拉踩宿枭。
沈折露疑惑道:“就因为这个,所以他讨厌你?”
宿枭点头:“就因为这个。”
原来就因为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就能让李淮嫉恨那么久。沈折露想起之前李淮威胁自己的话,突然有些不寒而栗。他原本以为这些话只是威胁而已,现在看来,也许并不只是威胁。
他要告诉宿枭吗?刚一仰头,便撞进宿枭澄澈的目光里,刚升起的念头又被按下。
还是先不要说了,毕竟现在也不知道李淮会做些什么,如果告诉宿枭的话,宿枭肯定会很着急。他不想让宿枭老是为自己的事情焦心、忧虑。慢慢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宿枭轻声哼唱的摇篮曲。
疲倦的潮水上涌,他再次陷入梦乡。
宿枭一下又一下地拍抚沈折露的后背,他知道沈折露心软又心善,一定不会想到要报复李淮。
可他宿枭不是这样的人。
他要让李淮付出应有的代价,不是喜欢争名逐利吗?那他就让李淮从此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他眯起眼睛,确认沈折露真的睡着以后,小心拿过沈折露的手机,仔细检索一番,果然找到了李淮和沈折露谈恋爱的证据。
那些存满沈折露过往的照片宿枭只要扫过一眼,怒意就控制不住地上涨。
他还是想不明白,李淮究竟是为什么那么好命?
勉强平心静心,将所有的图文视频都整理好传给自己后,他把沈折露的手机放回到原位。
低头轻轻吻过沈折露的眉间。
安心休息吧,他亲爱的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