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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烧山 樱见町37号 20538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去医院接猫

因为生病,沈折露在房间里安安心心地躺了两天。

其实中间他有向自己的暂时监护人宿枭提出,想要出门去散散步。

当时宿枭正在削苹果,握着苹果的手势像是要斩杀什么东西。沈折露眼见宿枭手里那个苹果越削越小,无声叹息。

他及时开口,避免这个苹果遭遇更加可怕的对待:“我想要出去散步。”

听到沈折露的话,宿枭立马看了过来,拿着水果刀的样子看起来气势汹汹。

“我想出去散散心,在房间里躺得身上骨头都要软了。”他再次重复道。

沈折露觉得宿枭有点紧张过头,只是个小感冒而已,哪里用得着休息那么久。

但宿枭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答应他出门,理由是他的病还没好全,万一走出去感染了更严重的病毒怎么办,所以不行。

沈折露还想为自己争取权益,宿枭已经快速切完一个苹果,悉心喂进他的嘴边,“折露,要不我跟你一起到窗边走走吧,这里能看见小花园里新开的花。”听得出来,这已经宿枭愿意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看着宿枭那副样子,沈折露知道,自己这一次不在房间里躺够时间,宿枭是不会放心把自己放出去了。

咬住宿枭喂过来的苹果块,他点头同意在房间里运动的方案,好歹不用再被继续按在床上好好休息了。

这两天时间,沈折露唯一的运动方式就是走到窗边看风景,再从窗边走回到床上,甚至连一日三餐都由宿枭送上楼。

有那么一瞬间,沈折露怀疑自己成了一只被宿枭豢养的金丝雀。他只能缩在笼子里,等待宿枭的定时投喂。

虽然他没有明说,宿枭还是察觉到了沈折露在不开心。

这种不愉快的情绪一直延续到沈折露病好以后,不止宿枭,就连小屋里的其他嘉宾都对此有所察觉。乔琰之是最先将这件事情捅破的人,直截了当地询问沈折露:“折露,你还是不舒服吗?”

沈折露微妙地愣住片刻,随即摇摇头。

这两天生病,宿枭将他照顾得很好,现下他已经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紧接着,乔琰之又冒出新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不太开心的样子?”

沈折露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其中最明显的还是宿枭的眼神。他扬起唇角,“你感觉错了,我没有不开心。”这顶多称得上闹别扭,是他单方面在跟宿枭闹脾气。

问题回答完毕,屋子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小屋里奇怪的氛围自然也影响到了直播间的观众。

“怎么小露就病了两天,我产品的氛围又变了……”

“我还以为这两天应该是他俩情感升华期呢,怎么莫名其妙关系还倒退了?”

“不啊,其实是在升华的。要换之前,小露会这样闹别扭吗?不可能的。”

“所以,谁都给分析一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啊啊啊啊我不能理解,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沟通解决的吗?”

“但我能理解,露这种回避型人格就是这样,遇到问题第一反应不是解决而是逃。”

“点……而且回避了你还不能硬逼,硬逼会出问题的……”

“某种程度来讲,这对于小露来说已经是十足的进步了。

“是的……小露目前还是有沟通意愿的……”

“怎么办……急得我现在想穿过屏幕把他们俩的头按在一起……”

“鸟哥这两天对小露可以说无微不至了……我属实想不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等等,虽然很难相信,但该不会就是因为这种无微不至吧?”

“前面的好像发现了华点哎。”

“别管了,我现在就开始做法,让他们速速和好!”

这种古怪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上。

宿枭自然不可能让问题过夜,为此他想了很多解决方案,最终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那只还在宠物医院里的小猫身上。

前两天因为沈折露还在生病,他没有说起要去接猫的事情,今天是个好时机。

“折露!”

沈折露恰好打算出门透透气,这段时间他一直闷在家里,感觉浑身都要发霉了。

他扭过头去,看见宿枭正朝他跑过来,在玄关站定,“之前宠物医院那边给我发了消息,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过去。要不,我们现在过去?”他看出宿枭眼底闪过希冀的光。

想到那只小流浪猫,沈折露的确生不出拒绝的心思。反正都是要出门,那去宠物医院看看猫,直接把猫接回来也可以。

他们之前就已经问过小屋里的其他人,对于这位即将多出来的新成员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也没有对动物毛过敏的人。于是,他们可以放心地先将猫接回到小屋进行饲养,等到节目录制结束以后,再由沈折露领回家里。

为了迎接这位新成员,沈折露已经准备了好多东西,吃的、玩的、住的。他还仔细搜索了各项养猫的注意事项,全心全意期待着猫咪的到来。

“好,那我回去拿个猫包。”说着,他就打算换回拖鞋,宿枭赶紧将他拦住,“我去拿就行,等我一下。”

得到沈折露应允后,宿枭快速折返回房间,取了猫包,两人再一起出门。

因为要去接小猫,这回宿枭没骑摩托,反倒决定开车。沈折露坐上副驾,将猫包放在自己的膝头。

一路上,宿枭都在寻找话题想要和沈折露多聊两句。偶尔他沉默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宿枭就会谨慎地拿眼睛瞟他一下,也许在是担心他会觉得无聊。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停车时,沈折露扭头看向他。

“宿枭。”

被点到名的人当即正色,看向他。

“不要这样,好吗?”

他不喜欢看见宿枭这样小心谨慎的做派,好像随时都在试探他的情绪。

宿枭变得有些焦急,“折露,我……”

沈折露伸手制止了宿枭继续说话,他的眼神很平静,好似有使所有人的情绪都重新平复下来的魔力,“我知道。”只是因为他不开心,而宿枭想要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

“先去把猫接回来,其他事情我们再说,好吗?”

宿枭缓缓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

两人一同下车走进宠物医院里,提前知道他们会过来的医生走上来迎接,带他们去看猫的路上不停在说这只猫有多乖,现在的状态有多好。

沈折露之前只从宿枭转发过来的图片、视频里看见过小猫的状态,真正见到那只原本被伤得奄奄一息的小猫现在如此活泼开朗,他的心中也燃起一阵激动。

凑近笼子边,他尝试和那只小猫打招呼,也不知道小流浪还记不记得他,毕竟那天之后他就没有再来看过它。

小猫看见出现在笼子旁的人类,嗅着味道靠过来,一人一猫隔着笼子重新认识了彼此。

沈折露其实对于猫还记得这个件事情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可他没想到,小猫居然真的认得自己,紧贴在笼边朝他又乖又嗲地喵喵叫。

指尖被小猫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他兴奋地转头去看宿枭,得到回应后才想起来,自己明明还在跟人闹别扭呢。收敛起神色又再度转回头去,隔着笼子轻轻抚摸小猫的脑袋瓜。

医生看他们相处得很好,也颇为高兴,满是庆幸这一次小猫遇到了好人。

沈折露也很高兴,自己能够遇见这只小猫。

待一人一猫交流完感情以后,沈折露跟医生到前台结账。宿枭本想支付本次账单,但沈折露拦住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支付这些账单。宿枭无奈作罢,只好先带着猫到门口等他。

沈折露在前台跟医生交流了很久如何科学饲养猫咪,还领了一本安全养宠手册。

待他走出门口时,一人一猫齐齐抬头看他,就好像主人出门工作一天回到家里,看见自己养的一猫一狗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仿佛在问,你怎么才回来啊。

沈折露被自己的想象逗笑,走到宿枭身边,“好了,我们走吧。”

宿枭连连点头,拎着猫包紧紧跟在他的身边。

坐上车以后,猫包被宿枭放到后排座位。

沈折露转头确认进入新环境的小猫是否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

宿枭问:“要给猫取个什么名字呢?”

这件事情,沈折露还没有想好。当你赋予一个生命名字,就意味着你将与这个生命永久绑定。

宿枭顿了一下,才说:“我想到一个。”

“是什么?”

“要不就叫他小木,是我们在灌木丛里捡到的。”

沈折露笃定,宿枭果然没什么取名的天赋,怪不得那些歌曲的名字都乱七八糟的,压根看不出和歌曲本身有什么关联。他委婉地否决了这个名字,决定给它取名叫“谢谢”。

“谢谢?”

“对啊,谢谢它来到我的生命里。”沈折露的神色柔软,小猫已经完全适应了猫包里的生活,此刻正在整理自己的毛发。

车厢内安静许久。

“折露,你之前……也养过猫吗?”宿枭说话的时候还刻意停顿了一下,借此观察沈折露的表情。

沈折露从宿枭的神色里猜测出他在想什么,大概是以为他之前养过猫,但是伴随年岁上涨,原来那只猫咪去世了。

但是——

“没有,我没有养过猫。”

宿枭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看向沈折露。

沈折露倚靠在车门边,回忆起当年发生的那件事情。

在他上小学的时候,他很想要拥有一只猫。确切地说,应该是拥有一只宠物。在他当时的认知里,宠物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在那个家里,一切事物,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哪怕是他自己,都受父亲的掌控。

可如果他能够拥有一只由他自己饲养的宠物,那情况将变得完全不同。

于是他耐心地观察了很久,终于在自己家小区里发现了一只无主的小流浪猫。他精心喂养了那只小猫将近一周的时间,只等时机成熟,他就能真正拥有一只小猫了。

那段时间,他觉得空气都是甜的,因为他马上就能够拥有一只猫了。

他认真做着该如何将小猫悄无声息带回家的计划,却在那天回家的时候看见了意料之外的场景。他的猫被抓住了,因为小区里有居民举报这里的流浪猫、狗太多,扰民,让物业赶紧来处理一下。

那时候他们居住的地方是一个高档小区,物业费很贵,因此物业对于业主的投诉非常重视。他们几乎是立刻出动人力,将小区里的流浪猫、狗一网打尽。

在那些狭窄的铁笼里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这段时间精心饲养的小猫,他挤过围观人群用尽全力想要向大人证明那只猫是他的,是他正在养的猫,他希望有人能把他的猫还给他。

可没有人理会他,只当是小孩喂了几顿猫而已。

他拼命地说,不是的、不是的,那真的是……在那个时候,他看见了从人群边缘掠过的父亲的身影。他毫不犹豫地追上去,企图用眼泪和自己的狼狈打动父亲,让父亲出面留住那只猫。

毫无意外的,他的计划失败了。

父亲只是朝他招招手:“折露,过来。”

他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他感到无比的痛、无比的冷,可他似乎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他只能说:“爸爸,我想养那只猫。”

然后父亲告诉他:“折露,你养不了那只猫。”

他记住了这句话,从七岁记到了二十七岁。

记忆中的小流浪猫被困在铁笼子里发出凄厉的嚎叫声,那尖锐的叫声穿破时间的障碍真正抵达他的耳边。

他真正从回忆里抬起头,望向宿枭的眼睛,“所以宿枭,我不能让你替我救下这只猫。”

宿枭浑身一振,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沈折露不开心的真正原因。

“而你,也不能把我当成你救下的流浪猫。”

沈折露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第42章 喜欢的浓度

在宿枭想要开口说话之前,沈折露弯起眼睛,露出轻盈的笑,“我们回去吧。”宿枭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一言不发地启动汽车,驶向小屋。谢谢已经在猫包里躺下,看来已经完全摸清了这个新地盘。

待两人带着猫回到小屋里后,节目组开始宣布新一轮两天一夜的约会规则。

沈折露只留了一耳朵听节目组讲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谢谢的身上。他刚从猫包里将谢谢放出来,小猫谨慎地迈出第一步,随后在熟悉的人类的鼓励下开始探索这间小屋。

约会规则宣布完毕,他一抬头,突然发现原本坐着的嘉宾都站起身往外走。

他茫然地转头询问宿枭:“这是要去哪儿?”

宿枭同他仔细讲解了一遍节目组的本轮约会规则。

原来是节目组又出了新想法,在这个小区的范围内设置了几个地点,每个地点里都有这次约会的关键词,嘉宾按照个人想法选地点和关键词,选到哪个就取走那个地点上的关键物。

关键物只有两个,先到先得。

沈折露听完以后也站起身,宿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看来已经打定主意这次无论自己要去参加哪场约会,他都会一起去。

两人慢慢悠悠地走在路上,相比起其他急急忙忙的嘉宾而言显得太过悠闲自在。

“你想说什么?”宿枭欲言又止的神情太过明显,沈折露主动开口戳破此刻沉寂的氛围。

身边的人突然站定脚步,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折露,我很抱歉。”虽然他们已经说好,以后不会再互相道歉、互相道谢。

沈折露轻轻朝他歪了下脑袋,“为什么道歉?”

道歉的理由有太多,而最重要的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让你不舒服了,我很抱歉。”他不该打着为沈折露好的名义替沈折露做很多决定,毕竟沈折露并非他救助的小流浪猫,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我意识的人。

宿枭垂下脑袋,一副甘愿受处罚的模样。

“那你愿意接受任何处罚?”沈折露的尾音轻轻扬起,宿枭立刻答:“是。”想了想又补充上,“但你不能不理我。”如果沈折露真的不理他,那不亚于满清十大酷刑。

沈折露略略沉吟片刻,“那好吧,我要好好想想。”罚宿枭什么好呢?他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来。

宿枭的神色看上去开朗许多,凑到沈折露的跟前,“什么都行呀,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最想要的?他撞进宿枭明亮的眼睛里,那里头装满了许多他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渴望。缓慢伸手,摸了下宿枭打在耳骨上的那个洞,“打耳洞疼吗?”宿枭的两边耳朵上打了许多个洞,据他所说,这是职业需要。

宿枭伸手捏住沈折露圆润的耳垂,“有一点疼,毕竟是要在你的肉上开一个口嘛。”

听起来确实很痛,但沈折露想要试试,“那就罚你,给我打个耳洞吧。”

这个要求让宿枭愣住,拒绝的话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但沈折露扁起嘴,“不可以吗?我想打。”宿枭的神色有点纠结,毕竟打耳洞真的很痛,而且现在天气热,后续养耳洞也很辛苦,随时都有发炎的可能。

沈折露的皮肤白,身上出一点伤疤就特别容易被看见。

沈折露还怕痛,宿枭见不得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再度流出眼泪。

即便宿枭知道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可内心那股保护欲作祟,让他无法轻易答应沈折露的要求。他兀自陷入沉默,这样的沉默落在沈折露眼中与拒绝无异。

“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后面自己去打。”沈折露坚定不移,转身就要走。

宿枭赶紧伸手拽住他,“折露,再多考虑一下吧,而且现在天气热养耳洞不太方便,容易发炎,要不我们……”

“我不要。”沈折露难得如此任性,倔强地看向宿枭,坚持要打这个耳洞。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沈折露知道,宿枭总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在一段时间的沉寂以后,宿枭答应帮他打一个耳洞,在这次约会回来以后。

沈折露笑起来,“宿枭,你的心在说不愿意,可你在为我妥协。”

宿枭想,为爱妥协,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你会一直为我妥协。”沈折露用了无比肯定的语气。

“我……”宿枭本想说这没什么,可他看着沈折露的眼睛突然无法将这句话真正说出口。

沈折露轻声道:“这次生病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宿枭,你真的很喜欢我。”他无比确定自己正在被眼前的人所爱着,宿枭的一言一行无一不在向他传达这件事情,可是——

“我总觉得,不对。”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将宿枭击中,他无比急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折露会突然说不对?就是因为自己旺盛的保护欲和控制欲让他感觉到害怕了吗?所以他现在想要往后退了吗?

无数个问题缠绕住宿枭的思绪,他向前迈出一大步,握住沈折露的手。

“这种不对,不是爱不对,而是浓度,浓度不对。”

“哪里不对?”

沈折露突然止住话头,不好意思地避开宿枭直勾勾的目光,小声道:“你表现得太喜欢我了,这不对。”这句话乍一听有些奇怪,细究起来才能够真正理解他的顾虑所在。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应当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由浅到深,逐步提升,可宿枭和沈折露相遇的时间、地点都不够常规,导致他们的情感发展中间跳过了许多本该有的步骤。

恋综本就是一个促进情感快速发展的节目,再加上李淮这个关键人物的催化,很快就让他们之间生出了超浓度的情感。

这种催化类似于植物的催熟剂,让一段感情过快地成熟,从而结出貌似甜蜜的果实。

沈折露不得不承认,自己原本正陷在这种催化剂的作用下有点晕晕乎乎,可生病的这两天时间却让他看清楚了更多的事情。

他曾经盲目地陷入过一段感情,现在回想起来,他和李淮最初感情升温的节点也不对劲。那时候他正处于被父亲断供,身体虚弱、精神虚弱的低谷期,突然在他乡遇到李淮这个熟悉的同学,无异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时候的他还太年轻,无法真正意识到这段感情的起始点并不正常。

而现在的宿枭正如同当初的李淮,他抓住宿枭,抓住了在这段使他溺水的感情当中的救命稻草。

人不能在同一个问题上跌倒两次。

更何况,沈折露轻咬住下唇,目光匆匆掠过宿枭。他不想贸然进入这段感情,最后闹到物是人非,他不想……自己和宿枭也落到这样的结局。

宿枭闻言笑得有点无奈,“可是折露,我就是很喜欢你啊。”

沈折露朝他点头,“我知道。”他并不觉得宿枭的喜欢是假的,他只是在担心,这份喜欢会太快得燃尽,而后只剩满地的灰烬。

“折露,那你这次想跟我约会吗?”宿枭在长久的沉默中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和情绪,他理解了沈折露最本质的顾虑,因为沈折露是怕火的孩子,看见火焰的第一瞬间并不是上前而是后退。

他会在远处观望许久,确认那团火并不会将他灼烧,而只会温暖他冰凉的灵魂时才会小心翼翼地上前。

可即便如此,沈折露也做好了这团火也许很快就会熄灭的打算。他蹲守在火焰的旁边,仔细地观察火苗生长的速度,想要知道这团火会在什么时候熄灭,却从没有想过,也许火不会熄灭。

要让沈折露做出这样的假设,实在太难了。

就像你不能逼一个刚学会爬行的婴儿立马起来跑步。

更何况,宿枭知道,沈折露已经朝自己迈出一大步。

“宿枭,我想要和你约会的。”沈折露眨眨眼,在这个小屋里,他没有第二个想要继续了解的人了。言谈间,宿枭扣紧他的手指,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他突然有些好奇,“如果我说,我想选别人约会呢?”

“简单,抢过来。”宿枭毫不犹豫道,只要确认沈折露的心正在朝自己靠近,他就绝不会把任何机会拱手让人。

沈折露无言以对,只是想,这果然是宿枭的作风。

两人已经在路上耽搁了太多的时间,也不知道还能剩下什么约会地点供两人选择。

结束谈话后,他们开始寻找节目组设置的几个立着大牌子的区域。中间看到两个地方,都已经被其他人选定,他们只好继续向前找。可剩下来的两个地点都有被人选择过的痕迹,他们只能各自选择一个,而不能一起选择。

沈折露有点遗憾,看来这次又不能和宿枭一起约会了。

但宿枭显然不想就此结束,转头问沈折露:“这两个地方,你更喜欢哪个?”

沈折露对那个关键词为“星星”的地点更感兴趣,宿枭闻言轻轻扬眉,冲他笑了一下,“放心吧,我一定会来跟你约会的。”在折返的路上,宿枭随意地取下另外那个约会地的信物。

他没有明白,宿枭是想像上次那样,中途跑过来找自己吗?

正在思索的时候,他们已经重新抵达小屋。

每个人都取下了对应地点的信物,把信物拿出来一比对,约会对象相当于被完全打乱重组。

这一轮,沈折露凑到的约会对象居然是柳应雪。他跟这个早出晚归的模特并没有多少交流,此刻对上眼睛,都有些许陌生和尴尬。

确定好自己的约会对象以后,大家各自散去,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每个人都看见了节目组发来的短信,告诉他们各自的约会内容究竟是什么。

沈折露看着自己的短信,这才明白关键词的意思,原来是野外观星。

这一次的行程地点仍然需要自驾,节目组安排的车就整整齐齐地停在门外。

他收拾好东西以后推着行李箱走出房间,和宿枭面对面撞个正着。宿枭一见他就说:“刚还想来叫你呢,我们走吧。”说着便拎起他的行李箱下楼,他左右环顾一圈,没看见柳应雪。

本想给柳应雪发个消息,问问他准备今天几点出发。

却突然看见那枚本该在柳应雪身上的信物此刻正躺在宿枭的掌心,他诧异地抬起头。

只见宿枭微微扬起眉头,潇洒地吹了一声口哨,那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看吧,我绝不会骗你。”

第43章 我愿意

临出门以前,沈折露将谢谢托付给留在小屋的工作人员。谢谢也察觉到自己的人类即将离开,在他的腿边转来转去,他蹲下身逗弄小猫咪的下巴,“我走啦,不要在房间里乱跑噢。”

谢谢在他的掌中歪了下脑袋,喵地应了一声。

沈折露拍拍它的小脑袋,起身同宿枭一并走出小屋。

其他人的车都还停在门口不动,他们的车是最早离开小屋的。熟悉的风景逐渐远去,沈折露想,也不知道这次野外观星会去什么地方?念头刚刚飘出来,宿枭就开口道:“今天要去的地方有点远,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沈折露调整坐姿,“该不会又要上山吧。”扭头看宿枭的表情,看来是猜对了。

上回爬完山,沈折露就在床上躺了两天,这次又去爬,该不会出新问题吧?“放心,这次的地方开车直达。我们就去山上露营,看星星。”他看向宿枭,有些怀疑自己的头顶难道会飘文字泡吗?怎么宿枭好像什么都知道。

“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又被猜对了。

沈折露决定放弃抵抗,“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方红灯,宿枭慢慢刹住车后转头看他,“用心就能知道了,毕竟你的心思真的很好猜。”

好猜吗?

“嗯,很好猜。”宿枭带笑的眼落在他的身上。

沈折露哼哼两声,“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只见宿枭松开手刹,眼底的笑意不断加深,“绿灯了,再不走后面的车就要按喇叭了。”

怎么还真的被猜对了啊!沈折露将后背砸在靠背上,“宿枭,你有特异功能吧。”

“我要是有特异功能,现在应该已经被抓去做研究了。”

他思忖了一下,道:“你说,这世界上真的会有那种人吗?”那种可以上天遁地,真的拥有神奇魔法的人?他小的时候做梦都想有一天,白色猫头鹰能够衔一封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敲开他的窗户。

这样他就能永永远远地离开那个家。

“万千世界,无奇不有,总还是存在未知领域的。”

听他这么说,沈折露起了兴致,“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宿枭毫不犹豫地说:“相信。”

不止如此,宿枭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外星迷,对于这个世界上的诸多的未解之谜都颇为兴趣,深度搜索了许多材料。上高中那会儿他还想过要去学天文物理,最终因为物理只能考58分,梦想破灭。

沈折露坐在一旁捂住嘴,试图让自己的笑容没那么明显。

“好啦好啦,想笑就笑吧。”

说起高中的事情,他不免陷入过去的回忆。

“嗯……我上高中的时候,理科成绩也不太好。”

为此,父亲给他请了很多的补习老师,每次学校测验之前都会为他制定相应的目标,一旦没有达成父亲的目标,他就会面临惩罚。当然,那个人并不会动手打他,毕竟他还需要维护自己作为企业家的脸面。

家暴的名声,可不算好听。

想起之前的痛苦,沈折露嘴角的笑也变淡了许多。

手上突然传来有点暖的温度,原来是宿枭特意空出一只手,握住他放在膝头的手。

“单手开车,很危险的。”他提醒道。

宿枭轻轻弹舌,“放心吧。”说着,转扣住沈折露的手指。

沈折露安安静静地在车座上倚靠了一会儿,他们已经通过收费站,驶进高速公路。公路上几乎一成不变的风景让他有些犯困,没看多久就晕晕乎乎地垂下脑袋。

再度醒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已经发生全新的变化。

他们正在往山上开,这段盘山公路修得平坦,但路面依旧不算宽阔。

沈折露小心往外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那悬崖太深,深得足够把这世界上的一切生命都吞噬。赶紧把眼神收回来,老老实实地抓紧车边的扶手,询问宿枭还有多久才能到地方。

他现在感觉自己浑身酸痛,想要赶紧下车走动走动。

“很快,还有大概二三十分钟。”

那就好,他安心地倚在车门边,想待会儿到地方了要做点什么东西来吃呢?要说野外露营,最合适的一定是烧烤、烤肉。他向后备箱望了一眼,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节目组有没有帮忙准备。

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变化,开阔的平台骤然出现。

因为有录制团队跟随,节目组干脆花钱包场。整个停车场只有他们节目组的车存在。

下车以后,沈折露像猫一样抻了抻身,宿枭正在往外搬运帐篷一类的东西。他见状赶紧上前帮忙,拆掉帐篷包装后,宿枭没让他帮忙,给他搬了张小凳子让他先坐着休息一会儿。

“交给我吧,很快就好。”

沈折露的确不会搭帐篷,只好坐在一旁等待。宿枭手脚麻利地迅速搭建好帐篷,又在周边喷洒驱虫水,将两顶睡袋扔进帐篷内部,动作迅速地做好一切前期准备工作,顺势蹲回到沈折露的脚边。

“折露,折露——”

宿枭的脸上现在写满了“夸我”这两个字,那身后无形的尾巴已经开始大力摇摆,沈折露似乎能看到他把尾巴甩出残影。

他抬手,碰上宿枭的头发,摸了两下,笑眯眯道:“好厉害呀,宿枭。”宿枭仍不满足,抓住沈折露的手来回蹭了蹭,又将自己的脸硬贴进沈折露的掌心。

“折露。”宿枭弯起眼,露出很灿烂的神色。

“嗯,怎么了?”他柔声问。

宿枭用力地摇摇头,“没事,我就是想叫叫你。”话题转得很快,突然跳到待会儿要吃什么这件事情上。

沈折露拍拍宿枭的脸,示意他先松手,随即起身到车的后备箱里仔细搜寻了一下里面有什么吃的。节目组果然安排了烧烤,好几大袋的烤串以及调味品被整齐地摆放在角落里。

他赶紧同宿枭一起把车上的食材先搬下来,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他们这两天全部的食物。

节目组没有准备任何厨具,沈折露想了下,在露营基地里找到这边的负责人租赁了烤炉和平底煎锅,还有煤炭。宿枭在旁边支起烤炉,烧热的煤炭散出烟味直直地飘向沈折露,他赶紧把身子一歪躲开烟雾的袭击。

在户外烧烤,沈折露也是第一次。

守在小炉子边,他往那些肉串上刷油,将烤串摆上架子,时时翻动两下。宿枭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告奋勇道:“我来我来。”沈折露对于宿枭的厨艺实在不太相信,毕竟打坏鸡蛋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他疑心自己把这些串交出去以后,会收获一堆黑炭。

“没事,这个还是我来吧。”

宿枭立刻道:“折露,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我,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我了。”

是、是吗?沈折露见他坚持,于是就将烧烤的重任交接到宿枭的手中。

他打算趁这个时间做两杯喝的,恰好这次节目组帮忙准备了很多种类的饮料和水果。翻出之前收藏的夏日饮品特调的页面,又去问露营基地的老板买了大桶的冰块。

搬出小案板,认真将橙子切片、西瓜切块……陆陆续续往装满冰块的水壶里放入七八种水果后,倒入泡好的茉莉花茶,挤入小泵糖浆混合均匀。

他刚打算拿着泡好的特调饮品过去看看宿枭的情况,就闻到一阵挺香的味道。

循着味道走过去,发现宿枭烤串的姿势还真是有模有样。他预想之中的情况并未出现,刚走过去就被宿枭投喂了一块放凉以后的烤肉。

“怎么样?”宿枭满是期待地望向他。

沈折露认真感受了一下那块肉,随即冲宿枭竖起大拇指。

他的鼓励式教育果然大大增强了宿枭的自信心,宿枭放出豪言,要在这里扎根,做一天的烤串哥。他笑着将饮料递过去,“好的。”宿枭接过饮料大喝一口,更加卖力地开始烤串。

沈折露把烤好的东西先分了一部分出来拿给工作人员,人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感谢声。

两人忙忙碌碌,吃吃停停。

吃饱喝足以后,又将餐具、厨具收拾干净摆到一边,等待明天继续使用。

他们面向太阳的方向坐下,感受这一刻的平静与安宁。

太阳即将落山,这是他们共同看过的第二个夕阳。远处云雾缭绕,山脉逐渐变成水墨画中一团漆黑的墨点,只剩蜿蜒的线条留在天空这张巨大的画卷之上。金光闪烁的时刻,沈折露眯起眼睛。

太阳彻底落进山崖,剩下浓郁的蓝。

他比划出手势,将山对面的景色框进自己的眼睛里。

天色渐渐变暗,蓝汪汪的天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黑。团团黑墨里流淌出碎金的光,是星星,星星围绕、盘旋在满月的周身,盈盈地闪动。

沈折露高昂起头,忍不住举起手机,留下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折露,原来你喜欢拍照啊。”

沈折露抿嘴,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嗯,之前还想过还想过,以后要当导演呢。”

当初他报考学校的第一志愿就是编导专业,但因为他是纯文化生报传媒大学,大部分专业都会有艺术成绩的要求,最后他并没有去成自己梦寐以求的编导专业。

所有剪辑、摄影的知识都是他自己通过课余时间自学出来的。

宿枭对此很感兴趣,“小露,那我能请你给我拍MV吗?”

“那宿老板,打算给我开多少钱的工资呢?”沈折露偏过头调皮地朝宿枭眨了一下眼睛,“我的收费,可是很贵的噢。”

宿枭立刻打了个响指,“钱,管够。”

沈折露憋不住笑,真不知道宿枭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

“所以,你愿意吗?”

星河在他们的头顶飘荡,沈折露乍一听,宿枭好像在说结婚誓言。天上的星星跟着他一同眨眼,他笑着点头,说:“好啊,我愿意。”

第44章 观星谈心

沈折露扶住望远镜,仔细观察所能见到的每一颗星星的形状。宇宙浩瀚无边,群星璀璨,当人类抬头仰望天空时,总是轻易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他放慢呼吸的频率,转动望远镜的镜头。

“宿枭,你快过来看这个。”他稳固住镜头,向手持望远镜的宿枭招手。

宿枭同他交换了位置,一边看一边感慨:“真漂亮啊。”

“是啊,真漂亮。”可惜在城市中心已经无法看到如此漂亮而灿烂的景象,沈折露将手背在身后,努力地踮起脚,伸长手臂,仿佛这样就能依靠这山峰的高度去触碰天空的边角。

宿枭靠近他的身边,问他在想什么。

他粲然一笑,“在想,死去的人要是真能变成星星就好了。”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并不理解死亡的概念,只知道自从他出生起身边便少了一个人。

父亲撤掉了家里所有跟母亲相关的东西,不曾给他留下一丝念想。可每个孩子都需要妈妈,于是他开始寻找妈妈。年仅三四岁的小孩在家里翻通讯录,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哪里写着跟妈妈相关线索。

终于,他在通讯录的角落里,找到外祖母的电话。他只在幼儿园里听别的小朋友说过,在老师教他们唱的儿歌里听到过,妈妈的妈妈叫外婆,于是他记住了,这也是妈妈。

他不敢在家里打电话,怕被父亲发现端倪,所以他偷偷地记下了这个号码。小孩子总是容易忘事,来来回回记了好多次他才真正把这个电话号码背下来。

在上幼儿园的时候,他鼓足勇气向老师寻求手机。

老师问他想要做什么。

他迟疑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想给外婆打电话。”这应该也算是给妈妈打过电话了吧?那会儿老师笑着摸摸他的脑袋,误以为他是想家里的老人,很爽快地将手机递给他。

赶忙道谢以后,他捧着手机走到角落里,认认真真地输入号码,拨通电话。他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第一次的时候电话没有接通。他咬着牙打了第二次、第三次……嘟嘟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说出他听不懂的语句。

他疑心自己可能再也打不通这个电话了。

扭头看向不远处仍然在冲他微笑的老师,他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决定要试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电话听筒那端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喂,是谁啊?”

哪怕只隔着手机,电流将她的声音磨得模糊不清,沈折露依然兴奋不已,“我叫沈折露,你好,外婆。”他将最后两个字放得很轻,因为他不知道外婆究竟认不认识自己。

电话那头骤然无声,他有些慌张,是不是自己突然打电话过去,打扰到外婆了?他刚要道歉,就听到外婆喊他的名字,“小露,小露真的是你吗?小露。”

“是我,外婆。”他默默擦掉溢出眼眶的泪水,轻声道。

对面的人好像也在哭,举着手机断断续续地对他说:“那小露,现在在做什么呢??”

很少有人会问他这样的问题,沈折露举着手机蹲下来,认认真真地告诉外婆:“我在幼儿园上课,跟老师借的手机给您打电话。”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压不住的哭声,老人大概在擦拭眼泪,随后另外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响起:“哎小露啊,我是外公!”

沈折露有礼貌应道:“外公好,我是小露。”

老人一连应了三个“好”字,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只能抱着手机问他,吃得好吗,睡得好吗,现在生活得好吗。沈折露乖乖地回答每一个问题,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隐瞒了部分事实,直觉告诉他,也许不能告诉老人自己生活得并不开心。

他不断摩挲手机外壳,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只剩下一句:“妈妈在那里吗?我也想要跟妈妈说话。”

爸爸没告诉过他妈妈去了哪里,只是说,妈妈不会回来了,妈妈不要他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离开的妈妈一定会和自己的妈妈在一起,紧张地握住手机,生怕自己的请求会被拒绝。

电话那头的沉默太久,外公艰难地对他说:“小露,妈妈不在这里,没有办法跟你讲话了。”

“为什么?”他追问道。

“因为,妈妈变成星星了,在天上看着小露呢。”

人会变成星星吗?他仰头看向高高的天空,真好,他也想变成星星,陪伴妈妈。他还没来得及弄懂更多的事情,就要回去上课了。同外公外婆道别以后,他将电话还给老师。

他看向也许能够回答自己问题的老师。

老师顺顺他的脑袋,“怎么了?”

他下定决心,“老师,人会变成星星吗?”那会儿老师很快明白了事情,什么话也没说蹲下后将他搂进怀里,坚定地告诉他,会的,人会变成星星的。

沈折露抱着这样的愿望逐渐长大,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变成星星,最好能变成妈妈身边的那一颗。但随着年岁渐长,他也明白了当初的大人们都不过是在尽力地骗他,想要减轻他的丧母之痛罢了。

死去的人不会变成变成星星,死亡意味着消失,意味着永远都不会再有以后。

“虽然死去的人不会变成星星,但是那个离开的人为你留下了最宝贵的东西。”宿枭轻轻地对他说。

沈折露从长久的回忆里脱离,偏过头问道:“是什么?”

宿枭专注他的眼睛,“生命。”

是啊,生命。他咀嚼着这两个珍贵的字样,慢慢抚上自己的胸口。

“你每一次心跳,她都与你同在。”

他慢慢垂落手臂,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山间的夜风忽地吹过,他觉得有点冷,不由地瑟缩起手臂。宿枭见状立刻回头取出外套给他穿,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摩挲他的肩头。他们并肩而立,面向广阔的星空,沈折露突然有些好奇,今天晚上会有流星雨吗?

宿枭掏出手机帮他查了一下近期流星雨可能发生的时间,遗憾地朝他摇摇头。

“可惜,看不见流星雨了。”不然他还挺想试试看,对着流星许愿,说不定愿望能成真。

宿枭朝他扬起眉头,“想看流星雨,那你等会儿。”说着便转身走向车内,也不知道在翻找什么东西。沈折露没有凑过去,等待宿枭将惊喜送到自己的面前。

他也很想知道,宿枭会如何将流星雨带到他的面前。

只见宿枭带着一只玻璃瓶神神秘秘地回到他的身边,“折露,你拿着这个。”

沈折露捧住玻璃瓶,看着宿枭往瓶子里倒入冷水,打开手机电筒垫到玻璃瓶的下方,光线与水波交织,充盈他的眼球。宿枭就像变魔法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刚磨成颗粒状的黄色药丸。

两人托住同一个玻璃瓶,粼粼波光倒映在他们的眼中。

宿枭笑道:“快,对着瓶子吹口仙气。”

他被宿枭逗笑,呼地吹出一口气。

宿枭在一番花里胡哨的操作后,开始往玻璃瓶里倒入刚刚那包药粉。黄色颗粒在亮闪闪的水流间变成拖尾的流星,星屑如瀑布一般下落,缀在他的眼睛上。

“闭上眼,许愿。”

他赶紧闭上眼睛,趁着这场小小的流星雨尚未消失之前,郑重地许下全新的愿望:希望能有机会完成一部属于自己的影视作品。

再度睁开眼睛,流星雨已经沉到玻璃瓶的底部,在手电筒的光芒照耀下,好像一片躺在银河下的星星的尸体。轻轻晃动玻璃瓶,药粉浮起又重新落下。

宿枭将他手中的玻璃拿走,放到一边,问:“许了什么愿望?”

他笑吟吟地看向宿枭,轻快地答:“嗯,我想要拍一部属于自己的作品。”

“那给我拍MV算吗?”

沈折露撑住下巴,轻轻点头,“算啊,可我想要拍更长的东西,比如电影?”

宿枭积极道:“可以啊,刚好我有人脉可以介绍给你。”

沈折露突然凑近看宿枭的眼睛,“宿枭,你就那么相信我吗?”其实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

宿枭毫不犹豫地点头,他相信。

沈折露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笑。可他居然想要流泪,这是第一次有人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如果母亲在这里,也一定会为他感到高兴的吧。

“那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他握紧拳头,给自己做出加油的动作。

宿枭笑起来,问他为什么想要当导演、拍电影。

沈折露说:“因为我妈妈就是导演,所以我想试着走一走她的路。”

家里有关于妈妈的东西都被父亲收掉,他还是到外公外婆做客以后才知道原来母亲是一名导演。

外公外婆家里摆满了母亲多年来拍摄的所有作品,听外婆说,母亲从高中开始就爱一个人举着DV机到处录像、拍摄,就连她和父亲的第一次相遇也和拍摄有关系。

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小房间里,看完了母亲的所有作品,无论是上映的还是未上映的,他都看了。

以现在的他深入学习以后的眼光来看待母亲当年所拍摄的作品,自然能挑出不少毛病。冗余的镜头,意味不明的闪回,刻意制造出的悬疑……可是,他喜欢母亲的作品。

透过镜头,他能与鲜活的母亲进行对话。那是母亲为他留下的声音,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录影带,年幼的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母亲在说什么。

于是他拼了命地学习有关于摄影、导演的一切知识,他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母亲在说:向前飞、向前飞,自由的双翼啊,请带着我越过高山,穿过溪流,继续向前飞吧。

可惜,她的愿望没能实现,她的梦想变成了一堆落灰的录影带。

于是,她的梦想变成了他的梦想。

“但是,你妈妈不一定会希望你背负她的梦想吧?毕竟这样会变得很累。”

沈折露弯起眼睛,向上抬起手时,风绕过他的指尖停留。

“嗯,不会累的,因为这也是我想选择的路。”风在同他握手。

他转头问道:“宿枭,那你是为什么会想要当歌手呢?”

这个问题在宿枭过去参加访谈节目时经常会被询问,他的答案总是出奇得一致,“因为被经纪人骗了。”沈折露眼睛亮亮地看向他,显然很想要知道更多背后的故事。

“就是当时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走在路上被现在的经纪人递了名片。她推荐我去参加了一个歌手类的综艺节目,在那个节目里我红了,成功出道以后就开始当歌手了。”

“原来是这样。”沈折露笑起来,“那你以后会一直当歌手吗?”

宿枭深思片刻,“嗯,应该不会。我未来可能会转幕后,因为我其实也蛮喜欢歌曲制作的。”说起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时,他的眼睛都变亮了。

他们一直坐在山头,聊到后半夜才钻进帐篷里睡觉。

临睡前,宿枭躲在帐篷里再次给沈折露展示了一遍流星雨的魔法,这一次的流星雨升级成为彩色。

沈折露枕着细碎的星光,沉沉入睡。

第45章 初吻的滋味

“折露,快醒醒。”沈折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被人一把从睡袋里扶起来,套上外套,“快到日出点了。”一句话,他的神智清醒不少。撑起身子,跟着握住宿枭伸出的手,两人一同钻出睡袋,迎面而来的风将他的困意彻底吹散。

拎起宿枭提前准备的小夜灯,拖着凳子坐到天文望远镜摆放的地方,夜灯摆放在两人中间。

“喝点水,暖暖身子吧。”沈折露手指碰上杯子,暖意溢满他的身体。喝过水以后,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醒过来,迷蒙的思绪也渐渐有了起伏,“你怎么起得那么早。”

宿枭粲然一笑,“你不是说想看山上的日出吗?”

沈折露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当时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那么快就会达成。他垂下眼,朝着水面吹了口气,荡起轻盈的水花。

心头泛起层层涟漪,“是不是很累啊?”他放轻声音,垂在身侧的手被宿枭握住摇晃两下,“不累,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

总爱说些好听的话来哄他。

沈折露哼笑道:“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话。”

宿枭碰碰他的手指尖,为自己正名:“这可不是学的,是发自肺腑的心声。”沈折露实在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乱讲话。”宿枭捂住自己的额头,满脸都写着“冤枉”二字。沈折露故意将脑袋撇开,耳朵藏在发丝里,透出薄薄的一层粉。

“小露——”听这个声音沈折露就知道,一定是又想干什么不正经的事情了。时刻都在准备得寸进尺的宿枭没得到他的回应,孜孜不倦地发出一连串“小露”的叫声,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名字已经变成“汪”的代词。

不得不拖长音调回应宿枭的呼唤,“怎么了?”他略显无奈地撩起眼皮,瞥了宿枭一眼。

宿枭咧开上唇露出灿烂的笑容,“没事,我就想叫叫你。”

沈折露无言地背过身去,只给宿枭留下一个炸毛的后脑勺。突然感觉有人伸手碰他的脑袋,他立马从位置上坐起来,“折露,你头发有点乱。”他疑惑地摸上自己的后脑勺,平常乖顺的毛发此刻乱七八糟地翘起来,赶忙伸手顺了两下。

可惜今天这头发似乎打定主意要和他作对,顺了许久也压不下去,沈折露只好作罢,放下手倚靠在椅背上。

“不转过去啦?”宿枭笑嘻嘻地明知故问。看着他那张被笑容堆满的脸,沈折露摩挲指腹,忍不住抬起手敲了他的脑袋一下,果然是故意说这件事,好让自己不转过去背对他。

宿枭坐在椅子上不断蹭到沈折露的旁边,在他即将把脑袋压下来之前,沈折露翘起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脑袋,“你想干什么?”

“小露——”

又来了,沈折露手一松当即被宿枭寻到空当,顺势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他目瞪口呆,又羞又恼,“宿枭!”

宿枭拎起自己的耳朵,“叫吧,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沈折露刚气了每一秒钟又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宿枭,你这人还真是……”想不出形容词干脆就不想了,伸手将那颗红色的脑袋揉得乱七八糟。宿枭趴在他的腿上愣是不起来,捏住他作怪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啾了一下。

“宿枭!”到底还是比不过宿枭的力气和手段,他迅速收回手,反复摩挲自己被亲吻的指尖。

只见宿枭懒洋洋地翻了一个身,悄无声息地掀开一只眼,突然拽住沈折露外套的帽子一把罩住他的脑袋,将人往下带。

沈折露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他怔愣地看向已经翻身从他的怀里起来的男人,帽子的绳子被拉紧,帽口不断缩小,他羞窘得想要立刻从宿枭的面前消失。“哎哎哎!”宿枭连忙伸手阻拦他试图将自己闭气闷坏的行为,捧住他藏在大兜帽里的脸,“怎么这么看着我?”

“不是,你……我……”他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手势,宿枭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沈折露无法直截了当地说出宿枭刚才干了什么,这太难为他了。他只能使劲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自己的手里,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我之前说的话都白说了吗!

这人怎么这样啊!

趁着现在节目组的人都没醒,摄像头也没开,然后就……就……

光是回忆,沈折露就忍不住咬住下唇,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宿枭,你、你……”他本想一鼓作气,寻一个合适的词汇痛批眼前的人一顿,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劲,于是立刻做出修正,“流氓,色狼!”他不断抿自己的唇瓣,全然不知自己的唇瓣透出嫣然的红。

宿枭抬手卡住沈折露的下巴摩挲,“嗯,我是。”

沈折露越想越羞耻,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试探性地抬起眼睛,却掉进宿枭幽幽暗暗的眼底。他立刻转开视线,不断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你、怎么可以随便亲我……”声音越来越小,质问的气势全无。

宿枭捏住他的脸轻轻往自己的方向一拖,强迫沈折露直视自己的眼睛,“不是随便,我已经想了很久。”

沈折露眨眼的频率变得更高。

“我想要牵你的手。”两只的手腕被握住。

“还想抱你。”他被圈住手腕,带进怀里。沈折露撞上宿枭结实的胸肌,耷拉在后颈的头发被小心撩起,“还想亲你、摸你,折露,我全部都想。”他咬紧下唇,彻底将脑袋埋下。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直接说出这种话啊!

沈折露羞得脑袋冒烟。

趴伏在宿枭怀里的身体在宿枭若有似无地触碰下轻轻发颤,天边透出一缕白光,“小露,出太阳了。”宿枭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

透过拥抱的缝隙,沈折露看见了正在爬山的太阳。

耀眼的金光刺得他重新闭上眼睛,无知无觉地被扣紧后脑勺。沈折露感觉到自己的唇被人咬住,下意识地抬手揪紧宿枭胸前的衣服。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动,鼻尖被人轻轻压住,不由地漏出一丝闷哼。

“唔……”

他恍惚地对上宿枭直勾勾的眼睛,脑袋晕晕乎乎,眼底漫上迷蒙的水光。

突然有点委屈地扁起嘴,小声说:“这样是不对的。”

唇上还留有宿枭刚刚印下的齿痕,嘴巴被捏住,“哪里不对啦?”他飞快地瞟了宿枭一眼,确认这个坏心眼的家伙就是在故意逗自己玩。他垂下眼,不肯再说话。

宿枭见状不对,赶紧凑过去哄人,却被结结实实地甩开手。

沈折露憋着气回到帐篷里,缩进睡袋深处装作自己是一个蚕蛹。帐篷里很快出现第二个人的声息,宿枭慢慢靠近他的睡袋,“折露,你睡了吗?”

“睡了。”

“啊,原来你睡了。”

沈折露憋了一会儿,又从睡袋里爬起来,装作自己只是在梦游。

“生气啦?”宿枭刻意将低下身子,从下方去看沈折露的表情。

沈折露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不准看我。”

宿枭举双手投降,“好好,我不看,那你是不是生气啦?”

沈折露顿了一会儿才说:“不是生气。”只是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们这样恋爱真的能成功吗?不会下了节目就立刻分手吧?他忧心忡忡地想。

“那不是生气,是什么?觉得我不该现在就亲你吗?”

沈折露慢慢应了一声:“嗯。”

“为什么?”

“哪儿有这样谈恋爱的,跳过前面所有步骤直通结局?”沈折露嘟囔,“我还没说要和你在一起呢,你就亲我。”

宿枭立刻道:“那我下次亲之前先打报告。”

“宿枭!”沈折露觉得这人认错态度极其不良好,松开挡在他面前的手推了人一把,让他赶紧走开。他再也不想搭理宿枭了。

“折露。”

宿枭戳一下,沈折露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