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了得?”陆铮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他强迫自己冷静,巨大的疑云笼罩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些女子…为何无人报案?”
秦昭站起身,环视着这片埋骨之地,语气森然:“掳掠时,她们是远离家乡的‘失踪者’;生产后,她们是失去价值的‘污秽’;被灭口掩埋于此,她们是无人知晓的‘孤魂’。谁替她们喊冤?谁能替她们报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陆大人,这些骸骨,必须立刻带回去。我要最详尽的检验。她们是谁,从哪里来,或许…能为我们指出幕后那只黑手的方向。”
“准!”陆铮斩钉截铁,声音里带着铁血般的决绝。他猛地一挥手,“收敛骸骨!封锁此山!擅闯者,格杀勿论!”
北镇抚司深处,一间特意辟出的宽阔净室被充作临时仵作房。
四壁刷得雪白,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浓烈的生石灰和烈酒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却依旧压不住那从十七具骸骨上散发出的、深入骨髓的阴寒与腐朽气息。
巨大的长案上,森森白骨被按照编号,整齐排列。
长明灯的火苗在静室中无声跳跃,将那些失去生命的轮廓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秦昭已在此处不眠不休地忙碌了两日。
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窄袖仵作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脸上戴着特制的细棉布口罩,只露出一双熬得微微泛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的动作依旧精准、稳定,如同最精密的器械,专注地测量、记录、比对每一块骨骼的数据——股骨的长度与弯曲度,筋骨的粗壮程度,肱骨的骨密度…鹿皮手套包裹的指尖,拂过冰冷的白骨,如同在触摸一段段被强行终止的人生。
陆铮推门进来时,带进一丝外面略带燥热的空气。
他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放在离秦昭工作台稍远的矮几上。
目光落在她明显清瘦了些的侧脸上,看着她眼底难以掩饰的倦色,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揪紧。
“如何?”他走近,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缓,生怕惊扰了她的专注。
秦昭正好完成最后一具骸骨的测量记录。
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摘下了口罩。清丽的面容带着浓重的疲惫,但那双眸子里的光芒,却锐利如初,甚至更添了几分洞悉的寒意。
“证实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她走到一旁的铜盆边,舀起清水,仔细地清洗着手上的鹿皮手套,水流哗哗作响。“她们虽然被集中掩埋于西山,但从骨相上看,绝非来自同一地域。”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向长案,指向最左侧编号为“柒”的骸骨:“这具,骨骼纤细小巧,尤其四肢长骨比例匀称,骨皮质相对薄而致密,符合南方水乡湿热环境下生长之人的特征,极可能来自江淮一带。”
指尖移向中间编号“拾叁”的骸骨:“再看这具。股骨粗壮,骨密度极高,小腿胫骨前脊异常突出,这是长期在山地跋涉、攀爬劳作的典型痕迹。应出自西南或西北山区。”
最后,她停在最右侧编号“叁”的骸骨旁,点了点其宽阔的肩胛骨和明显粗壮的锁骨:“而这具,骨骼粗大厚重,关节面宽大,尤其肱骨的三角肌粗隆异常发达。这是北方苦寒之地,常年从事重体力劳作或骑射之人才会有的骨相。很可能来自幽燕甚至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