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兵荒马乱般的悸动。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陆铮稳住心神,将茶壶提起,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粗茶。
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端起杯子,却没有立刻喝,目光沉沉地锁住秦昭,那眼神深邃得如同窗外无边的夜色,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探询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紧张。
“你这责任心……”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磨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稳,却又意有所指,“是对所有人吗?”
秦昭迎着他灼灼的目光,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依旧清亮坦诚。
她微微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他这奇怪的问题,带着点困惑的纯真感。
然而,她的回答却没有半分犹豫,清晰而直接:
“当然不是了,只对你。”
陆铮的呼吸骤然停滞!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来。
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似乎也在这一刻忘记了搏动。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颤,杯中平静的水面荡开细碎的涟漪。
只对你?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秦昭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清澈的湖水中分辨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半步也挪动不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只有烛火在不安地跳动。
就在陆铮感觉自己的理智快要被那无声的惊涛骇浪淹没时,秦昭又开口了。
她看着他瞬间凝固的表情和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仿佛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话中潜藏的意思,唇边重新漾起那抹带着了然和一丝促狭的浅笑。
她补充道,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工作汇报意味:“是啊。我如今归陆大人您管,是您亲自借调来全程协助侦破此案的。我的职责就是跟着您,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所以,这责任心……”她顿了顿,目光坦荡地迎上陆铮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巨大情绪旋涡的眼眸,清晰地说道,“当然是对大人您的案子了。”
“……”
陆铮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灼烧得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刚刚被抛上云端的心,又重重地、带着点哭笑不得的闷痛摔回了原地。
狂喜的泡沫瞬间破灭,只剩下一种被戏耍后的无奈、憋闷,以及……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看着她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无辜又狡黠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我说得不对吗”的纯粹认真,只觉得一股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最终只是僵硬地、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杯中那圈尚未平息的涟漪,将杯中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浇不灭心头那团被撩拨起来、又无处安放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