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草色青青，日头正足。

秦昭端坐马背，枣红马温驯地踏着碎步。

她已能独自控缰，虽只敢让马儿小步慢行，但比起初时的惊惶，已是天壤之别。

陆铮教的很好，她也学的很快。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带着青草和马匹蒸腾出的独特气息，本该惬意。

可她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不远处那一幕上。

王柳儿牵着她的温顺小马，身姿袅娜，特意绕了个弯，款款行至陆铮身侧停下。

藕荷色的裙裾在微风中轻拂，衬得她面庞愈发白皙娇嫩。

她解下腰间一个精致的牛皮水囊，双手捧上，声音刻意放得又柔又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陆大人，日头毒，您忙了这半日，定是渴了，请用些水吧。”她微微仰着头，眼波盈盈，像含着一汪春水，毫不掩饰其中的倾慕与希冀。

陆铮正专注地看着秦昭控马，闻声侧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本不欲理会，但目光扫过王柳儿身后不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县衙家丁，又瞥见秦昭望过来的视线，心念微转。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了那水囊，指腹甚至未曾触碰到王柳儿的指尖。

王柳儿心头却是一阵狂喜！

成了！

她强压住几乎要溢出的得意，飞快从袖中抽出一条崭新的、绣着缠枝莲的素白丝帕，带着一股女儿家特有的馨香，就要往陆铮额角那层薄汗上拂去，声音更是柔得能滴出水来：“大人，您额上都是汗，让柳儿……”

话未说完，手腕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攥住！

陆铮挡开她的动作，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他垂眸，冰冷的视线直直撞进王柳儿含情脉脉的眼波深处，那里面没有丝毫旖旎，只有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不必。”

王柳儿被他眼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仍不甘心地咬着下唇，仰起那张自认娇美的脸，眼中迅速盈起一层委屈的水光，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她不信，凭她的姿色，这冷面阎王真能无动于衷？

这一幕，恰好落入刚想勒马回头问问陆铮自己骑得如何的秦昭眼中。

阳光刺眼，距离稍远，陆铮接过水囊的动作清晰无比，而王柳儿凑近递帕子的姿态，从秦昭的角度看去，竟像是陆铮微微俯身去接，两人身影几乎重叠，姿态亲昵！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酸涩瞬间淹没了胸腔。

秦昭只觉得方才骑马的惬意荡然无存，心头像堵了块浸了醋的棉花，又闷又涩。

她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停住。

秦昭二话不说，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带着点发泄的意味，将缰绳随手往旁边一个饲马小厮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朝着马场边缘那片稀疏的杨树林走去。

陆铮挡开王柳儿，正欲回头看看秦昭，目光所及，却只看见那匹孤零零的枣红马，和秦昭快步消失在林边的背影。

他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那个牛皮水囊——方才为何要接？

简直鬼使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