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恼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再看王柳儿那张泫然欲泣的脸,转身大步追去,走出两步又猛地顿住,想起手里这烫手山芋,立刻折返,将水囊硬邦邦地塞回给呆立原地的王柳儿:“还你。我不渴。”语气冷硬如铁,再不留半分余地。说完,再不顾她瞬间煞白的脸色,疾步朝着树林方向追去。
远处的秦昭坐在一棵老杨树下凸起的树根上,背对着马场方向。
她随手拔了根草茎,泄愤似的在泥地上胡乱划拉着。
眼角余光瞥见陆铮去而复返,竟是又折回去找王柳儿!
心头的火苗“轰”一下烧得更旺。
她愤愤地扔了草茎,赌气地想:那柳儿姑娘确实生得娇美可人,陆铮心动也属正常!可自己这无名火又是怎么回事?凭什么生气?可……就是忍不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堵在喉咙口。
那一瞬间,秦昭只觉得一股酸涩的气浪猛地冲上头顶,耳边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看着陆铮对她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那姑娘才依依不舍、那眼神都要捏出水来。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烧得她心口发闷,脸颊却冰凉。
她猛地转过身,站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
繁茂的枝叶投下浓密的阴影,将她纤细的身影笼罩其中。
她背靠着粗糙冰凉的树干,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上斑驳的纹路。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画面:
他亲手端到她面前的那盘红烧肉,霸道地宣布着“喜欢吃多吃点”。
还有在马车里,他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小腿,指腹带着薄茧,极其轻柔地涂抹药膏,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一次次看似不经意的保护,从衣食住行到查案安危,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还有那句低沉惑人的“你想让我管你吗?”……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自作多情,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嘲讽,狠狠扎进心里!
“呵……”秦昭自嘲地低笑一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浓浓的委屈,对着眼前斑驳的树皮,更像是自言自语地控诉:
“我说呢……这段日子,怎么对我这么好……嘘寒问暖,送糕点,担心脚伤,管这管那……”
她咬了咬下唇,只觉得一股酸意直冲鼻尖,声音更低,却更清晰,带着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和失落:“原来,他这人就是个‘暖炉子’!是专门用来暖所有人的!对谁都能这么‘体贴’!对谁都能送糕点!对谁都能‘管’得这么宽!”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喉头的哽咽,语气陡然变得又气又恨:
“亏我还……还起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还以为……他待我是不同的!是特别的!”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带着点鄙夷的怒意:
“今天算是看明白了!这个陆大人……真讨厌!虚伪!滥好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越想越气,越觉得委屈,手指抠树皮的动作也越发用力,仿佛那粗糙的树皮就是陆铮那张可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