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喉头滚动了一下,低低应了声:“钟叔。” 跟着钟叔的脚步,他踏进了这个前不久才信誓旦旦的决定离开的别院。
清晨的庭院静谧安详,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沾着露珠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正厅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碗筷轻碰和低语的声响。
正厅内,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紫檀木圆桌。
陆铮、秦昭、霓裳郡主,还有赵七,正围坐在一起用早饭。
桌上摆着几样江南特色的清粥小菜,最引人注目的是几碟烙得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葱油香气的卷饼,旁边配着切得细细的酱菜丝和嫩黄的炒鸡蛋。
王浩的脚步在厅门口顿住,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局促。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迈步走了进去,站定在桌边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落在主位那个穿着普通常服、正慢条斯理喝着粥的身影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郑重:
“头。”
陆铮闻声,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如同古井寒潭,平静无波地落在王浩身上,没有审视,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他只是如常地归队点卯。
他略略抬了抬下巴,指向桌上一碟明显还冒着热气的卷饼,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坐下吃。今天有卷饼,特意多烙了些,葱油爆香,火候正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碟饼,又落回王浩脸上,补了一句,“你最喜欢的那口。”
简简单单两句话,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没有一丝刻意的安抚。
那碟特意多烙、还煨着热气的葱油卷饼,那句“你最喜欢的那口”,便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接纳与宣告——他陆铮这里,没有过去那道坎。
回来,便是如剑归鞘。
王浩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口直冲上眼眶,鼻子酸得发胀。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那点湿意涌出来。
他重重地、几乎是无声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动作有些僵硬地拉开陆铮旁边空着的那张椅子,坐了下去。
那一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轻响,宣告着一个离队的人,重新坐回了属于他的位置。
坐在对面的赵七,从王浩进门起,那双锐利的眼睛就死死盯着他,眼圈竟隐隐有些发红。
此刻见王浩坐下,拿起筷子去夹那热腾腾的卷饼,赵七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平日里嬉笑怒骂、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
“啪!”
碗碟被震得轻轻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