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推开门,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并未多看甲板上零星的、眼神惊惶的住客,只侧首对身后的秦昭低声道:“走。”语气沉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肃杀。
秦昭点点头,随他步出。
她的目光掠过那株桃树,在几根新近挂上的红绸处短暂停留,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
两人径直走向二层六扇门临时征用的舱房。
门被推开时,捕头魏衔正焦头烂额地对着桌上的名册和几张粗糙的现场图,听见动静,不耐地抬头呵斥:“出去!六扇门……”
话音在看清来人面容时戛然而止。陆铮神色平淡,只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腰牌,举到魏衔眼前。腰牌在略显昏暗的舱内泛着幽冷的乌光,正中一个凌厉的“锦”字,下方是更小的“指挥使陆”字样。
魏衔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点仅存的官威瞬间被惊骇取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
“陆…陆大人!”他慌忙抱拳,腰弯得几乎成了直角,声音带着惶恐的谄媚,“卑职有眼无珠!昨日竟未能识得大人真颜!大水冲了龙王庙,卑职该死!该死!”
陆铮并未理会他的惶恐,目光扫过桌面:“卷宗,名册,所有与此案相关的记录,拿来。”
“是!是!”魏衔迭声应着,一迭声催促旁边同样呆若木鸡的记录官孙浩,“快!快给陆大人呈上!”
秦昭上前一步,接过孙浩双手奉上的册子,指尖快速翻动。
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或浓或淡,记载着住客名单、初步验尸的寥寥数语,无非是“刀伤多处”、“失血过多”、李肃的初步口供,以及几笔对孙贺过往的简单询问。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片刻后,合上册子,递还给孙浩,声音清冷:“无用之物。”
魏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心想,此人是谁呀,怎么翻看卷宗如此之快,最后还得出他们忙乎了半天却是无用的。
“此案,”陆铮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仍由六扇门主理。本官,协同勘察。”他刻意加重了“协同”二字,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魏衔。
魏衔如蒙大赦,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全凭陆大人示下!全凭大人示下!”
“案发第一现场,可曾动过?”秦昭问。
“没!绝对没有!”魏衔拍着胸脯保证,“抬出尸首后便封了门,卑职深知规矩,片纸未动!”
“带路。”陆铮言简意赅。
推开三层那间染血舱房的门,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河水的湿腥扑面而来,即使隔了一夜,依旧呛人。
墙上、木质的舱壁、甚至低矮的天花板上,都溅满了已经变成深褐色的喷溅状血迹,如同地狱绘卷。
被褥凌乱地掀翻在地,也浸透了暗红。
秦昭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一寸寸扫过。
她避开地上的污秽,走到窗边。
木质窗棂边缘,一道极细、却极深的划痕清晰可见,边缘的木刺微微外翻,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被油浸过的污渍。
她蹲下身,手指虚虚拂过地面,又抬头看向对面墙壁上那大片放射状的血迹中心点。
“凶手自此处入,”她指着窗棂的划痕,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第一击,封喉。快、准、狠。”她指向墙壁上血迹最浓重处下方对应的一小块区域,“死者当时应在此处,背靠舱壁。大量喷溅血迹证实了这点。”她目光移动,环视整个舱内混乱的血迹分布,“其后刀伤虽多且杂乱无章,覆盖其上,但手法刻意模仿了毫无章法的癫狂,掩盖这最初的致命一击。非生手所为。”
魏衔和孙浩听得目瞪口呆,后背阵阵发凉。
魏衔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看向陆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