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之前觉得京城这段集市热闹的路是她最喜欢的了,可是现在却觉得这路人太多了。
秦昭几乎是半倚在他怀里,腰被他手臂牢牢锁着,背脊紧贴着他坚实的心口,隔着几层衣料,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敲打着她的背心,让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的燥热。
“这样…不好吧?”她微微侧过头,声音细如蚊蚋,带着羞窘,“太…招摇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堂堂锦衣卫指挥同知,抱着个姑娘同乘一骑招摇过市……明日京城茶馆里的谈资怕是要爆了。
箍在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几乎将她完全嵌入怀中。
陆铮的下巴若有似无地蹭过她柔软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爱不是秘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般的质地,穿透周遭的喧闹,直直砸进她心湖,激起一片汹涌的涟漪,“我陆铮爱秦昭,便要这天下皆知。”
秦昭的心猛地一颤,像被投入滚水的蜜糖,瞬间化开一片滚烫的甜。
那些羞窘奇异地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珍视、被宣告的踏实暖意。
她想起前世那些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知晓的所谓恋情,对比此刻身后这人坦荡到近乎嚣张的炽热,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带着风尘气息的衣襟里,无声地笑了。
是啊,他的爱,从来都是这样,磊落分明,拿得出手,恨不得昭告天下。
骏马踏着青石板路,穿过巍峨的城门,行过熙攘的御街。
沿途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身后那坚实的心跳和臂膀传来的温度,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陆铮控着马,目不斜视,玄色的披风在风中扬起,卷住身前娇小的身影,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侧目,有认出那身飞鱼服和马上冷峻面容的,更是惊疑不定地垂首避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冷面阎王陆铮,竟有如此柔情一面?
过了百姓嘈杂之地,就是路况开阔,人烟稀稀的官道,一行人又可以重新车马狂奔。
很快到了。
陆铮率先下马,然后将扶着秦昭下马。
北镇抚司的地牢深处,空气像是凝固了千年的寒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铁锈与绝望的腥气。
穆千山被捆缚在刑架上,粗粝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有聂蛛儿给下的毒,这剂量足足够用,还能让他难受一番。
他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皮,意识如同沉船,刚从漆黑冰冷的海底挣扎着浮起。
眼前模糊晃动的人影,还有那身象征死亡与无上权力的飞鱼服,如同烙铁烫进他的眼底。
他猛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困兽。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敲打着地牢的石板,也敲打在穆千山的心上。
陆铮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口,玄黑的飞鱼服衬得他面庞冷硬如铁,肩头金线绣着的凶戾蟒纹在昏黄的壁灯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他单手拖过角落里一把沉重的木椅,椅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椅子并未放在自己身后,而是稳稳地搁在了紧跟而入的秦昭面前。
秦昭微微蹙眉,正欲开口推拒这不甚合规矩的优待,陆铮却仿佛脑后生了眼睛,头也不回,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然按在她肩上,力道不容置疑地将她压坐下去。
“穆千山,”陆铮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割裂了牢房内凝滞的空气,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本官的人马,此番太行山一行,你的罪证,罄竹难书。如今‘请’你来此,说说吧。”
“大…大人!”穆千山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被戳破的惊惶,“误会!天大的误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