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
看着那被鲜血浸透的名字,赵七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竟缓缓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呵…这样…也算…你陪着我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深藏心底、压抑多年的巨大秘密,在这极致痛苦与自毁的深渊边缘,被这染血的簪子,狠狠划开,袒露无遗,带着刺目的腥甜。
北镇抚司后院的小厨房,药气氤氲。
陆铮蹲在小小的炭炉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极其专注地对着炉火扇动。
炉上的药罐咕嘟作响,深褐色的药汁翻滚着。
老郎中的话言犹在耳:“三碗水熬成一碗,火候是关键,文火慢煎,急了药性就散了。”
“大人,我来吧。”沈炼站在一旁,低声请缨。
“不用。”陆铮头也没回,声音低沉。
他扇动的动作沉稳而规律,有风从门缝钻入,带得火苗一窜,他立刻侧身,用宽阔的肩背挡住风口,护住那簇微弱的文火。
廊檐下,秦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暖黄的炉火映着陆铮冷硬的侧脸轮廓,在他紧抿的唇角和微蹙的眉宇间投下深深的阴影。
聂蛛儿悄步走到秦昭身边,低声道:“秦姑娘,您去劝劝大人吧。王浩说,大人昨夜回去不到一个时辰又回来了,今早这药也是他亲自守着煎的…大人视赵七是兄弟,可大人也是血肉之躯,再这么熬下去…”
秦昭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沉默扇火的身影,轻轻摇头:“让他煎完这碗药吧。此刻…谁劝都没用。”
她太懂陆铮此刻的心情。
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责任,如同枷锁,唯有亲手做些什么,才能稍稍缓解那噬心的焦灼。
陆铮扇动的蒲扇顿了一下。
炉火跳跃的光影里,他飞快地侧过头,抬起手,用指节在眼角极其迅速地蹭过。
动作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但秦昭看见了。
那瞬间的侧影,和指节上一点微不可察的水光。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王浩回来了吗?”秦昭收回目光,问聂蛛儿,“后山那些东西…”
“都清理干净了,火油烧过,寸草不生。”聂蛛儿语气肯定。
秦昭点点头:“这里我看着,你去忙吧。”
药香愈发浓郁。
陆铮终于站起身,将煎好的药汁小心地倾入一只白瓷碗中,深褐色的液体在碗底晃动。
“沈炼,”他将药碗递过去,声音听不出情绪,“给赵七送去。”
“是!”沈炼接过碗,欲言又止,“大人,地牢里那三个,审了一夜,牙关紧得很,什么都不肯吐。”
陆铮眼底的疲惫瞬间被冰寒取代,仿佛刚才那个在炉火前沉默扇扇子的男人只是错觉。
他抬步向外走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不说?那就剜骨剔肉,生撬硬剐!撬不开他们的嘴,就剐碎他们的骨头!”
秦昭默默跟上他决绝的背影。
沉重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敲碎了后院短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