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却透着一种极其可疑、几乎要烧起来的红晕,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嘿,赵七!” 旁边一个相熟的校尉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你这脸…昨儿夜里上哪家房梁当梁上君子去了?还是…?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赵七被戳中心事,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脸上那热度“轰”地又往上窜了几分。
他梗着脖子,眼神有点发飘,不敢看旁边的人,只瓮声瓮气地辩解:“胡…胡扯什么!就是…就是在屋里憋了大半个月,闷坏了!昨儿晚上…出去透了透气…走得急了点…”
这欲盖弥彰的慌乱,惹得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兄弟都低低地嗤笑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心照不宣的打趣意味。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校扬肃穆的点卯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装饰华贵却不失雅致的翠盖珠缨马车,竟无视规矩,直直地驶到了北镇抚司威严的大门前!
车帘“唰”地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
霓裳郡主一身鹅黄宫装,俏生生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乌发如云,发髻间簪着一支样式别致的鎏金桃花簪,三朵小巧玲珑的桃花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娇艳的脸庞愈发灵动。
她目光飞快地在整齐的队列中一扫,瞬间就锁定了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的靛蓝身影,嘴角立刻扬起一抹明媚又带着点嗔怪的笑意。
“赵七!” 霓裳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毫不避讳地穿透了整个校扬,“你个呆子!令牌落我府上了!” 她扬了扬手中一块沉沉的腰牌,正是锦衣卫的身份象征。
刷!
一瞬间,所有目光,带着惊愕、好奇、促狭,如同无数道无形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赵七身上!
赵七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的血仿佛都涌到了脸上,烫得他几乎要冒烟!
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呼吸都忘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霓裳那双含着笑意、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昨夜门后那带着泪水的吻和臂上刻骨铭心的名字在灼烧。
“郡…郡主!” 赵七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前所未有的窘迫和慌乱,“您…您快请回吧!卑职…卑职还要点卯当差!”
他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再承受片刻这四面八方的注目,他怕自己会当扬烧起来。
霓裳看着他窘迫得手足无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心中那点小小的报复般的得意更甚,正想再逗逗他,眼波流转间,却瞥见了站在校扬边回廊下的秦昭。
秦昭一身素净的青衣,正含笑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眼神温和而了然。
“昭儿姐姐!” 霓裳脸上的嗔怪瞬间化为灿烂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提着裙摆就跑了过去,亲昵地挽住了秦昭的胳膊,还不忘回头得意地冲僵在原地的赵七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秦昭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霓裳发髻间那支崭新的桃花簪上。
鎏金的簪身,三朵小巧的桃花栩栩如生,花瓣舒展,花蕊处似乎还带着晨曦的微光。
无需多言,昨夜门扉之后的故事,那染血的旧簪与眼前的新簪,以及霓裳眼中毫不掩饰的甜蜜与赵七那几乎要自燃的红脸,早已说明了一切。
秦昭唇角的笑意更深,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与祝福,轻轻拍了拍霓裳的手背。
“昭儿姐姐,”霓裳仰着脸,笑容明媚,带着一丝撒娇,“铮哥哥呢?今天怎么没见他?”
秦昭的目光掠过校扬上那个依旧僵硬、仿佛被钉在原地的靛蓝身影,又看向宫城的方向,声音平静:“大人他一早就被召进宫了。”
“哦…” 霓裳应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校扬中央那个木头桩子似的家伙,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校扬上,点卯的号令终于再次响起,威严的喝令声压下了所有细微的骚动。
赵七猛地一个激灵,如同大赦,赶紧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努力将全部心神都灌注到那肃杀的队列与号令之中。
只是那通红的耳根,在玄黑的衣领映衬下,如同两粒烧红的炭,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兀自散发着无法忽视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