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声低吼,如同负伤的野兽。
“卑职愿以离开为交换。”秦昭的声音在雨声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只要陛下开诚布公,亲口道出全部真相,卑职秦昭,即刻离开京城,此生绝不再踏入陆铮身边半步!从此天各一方,生死不见!”
赵顼的身体剧烈一震,死死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里的分量。
书房内只剩下滂沱的雨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烛火疯狂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如同鬼魅。
“一言为定?”帝王的声音嘶哑干涩。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秦昭斩钉截铁。
赵顼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龙纹扶手椅上,双手捂住了脸。
良久,低沉而痛苦的声音,才从那指缝中断断续续地逸出,带着浓重的、跨越了二十余年的血腥与尘埃:
“当年…朕登基之前,微服江南,遇一民间女子…名唤芸儿…林芸儿。”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陷入遥远的回忆,“她…清丽脱俗,心地纯善,如同山涧清泉,不染尘埃…朕与她…情投意合,只羡鸳鸯不羡仙…彼时朕不过是个不一无所有之人,以为此生能得此良人,足矣…”
“可乱世之中哪里能谈情说爱,推翻前朝暴虐成性的帝王,朕称帝,可江山…江山太重了…”赵顼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被命运撕裂的痛苦,“初登帝位,诸王环伺,虎狼窥视!朕想坐稳那个位置,想保住这万里河山,想护住心爱之人…需要的是什么?是兵权!是世家的支持!是源源不断充盈后宫的、能带来联盟与助力的名门贵女!”
他猛地放下手,眼中是猩红的血丝和深不见底的悔恨,“朕别无选择!只能迎娶她们!一个又一个!将她们背后的势力,变成朕龙椅下的基石!”
秦昭沉默地听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帝王的无奈?
不过是权力倾轧下,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牺牲一个无辜女子的爱情,换取所谓的江山稳固,这笔交易,从一开始就浸满了自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