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筷子,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斟酌着开口:
“昭儿…过几日,我需离京一趟,去处理…一件要事。”他避开了那个沉重的身份和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只模糊地说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既怕她追问,又怕她过于忧虑。
秦昭的笑容依旧温柔,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和难以察觉的痛楚。
尘埃落定了…她心中无声地叹息。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她怎么能忽略呢,陆铮的别院内的人,有哪一个不是陛下的人,只不过她糊涂,到现在才发现。
“放心好了,”她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声音轻快而坚定,“我会在家…等你回来。”
这句“在家等你”,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陆铮心中最后一丝不安。
他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握紧她的手,郑重地承诺:“好!等我回来!待一切办妥…”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种要将全世界捧到她面前的决心,“我的一切,都会与你分享。所有!”
秦昭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痛得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她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这万里江山,他登基为帝,他要与她共享!
可这恰恰是她最无法承受之重。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苦涩,再抬眸时,依旧是温婉的笑意,轻轻点头:
“知道了。”
她不明白老皇帝为何偏偏选在今日,在陆铮生辰这日,将这惊天秘密和这沉重的江山一并砸下。
或许…那是一个父亲在生命尽头,想送给儿子一份最“贵重”的生辰贺礼?一份自以为是的“补偿”?
果然,次日天还未亮透,宫里的仪仗和内侍便已到了陆铮的别院门外。
陆铮在秦昭沉静的目送下,别院,并没有让她看见自己今日坐的轿子是太子的规制。
也是上了轿子才换上了象征储君的明黄服饰,踏上了前往皇宫的路。
车轮辘辘,碾过清晨微湿的石板路,也碾碎了陆府庭院里最后一丝属于平凡生活的宁静。
秦昭站在空荡荡的寝房内。
窗外天色灰蒙,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她的东西很少,几件素净的衣裙,几本医书,一方小小的妆匣。
她打开那个简单的布包,动作缓慢而沉默地将属于她的痕迹一点点收起。
不过片刻,房间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在此停留过。
她拿起那个轻飘飘的布包,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走到门边,手指抚过冰冷的门框,停顿了许久。
最终,她没有回头,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地将门在身后合拢。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管家福伯垂手立在廊下阴影里,看着那个月白色的纤细身影穿过庭院,走向洞开的府门。
她走得并不快,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决绝。
府中洒扫的下人、值守的侍卫,都默默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垂下了头,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只有她布鞋踏在青石板上的轻微足音,一声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