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睡得极沉,乌黑的发丝铺散在明黄的枕上,几缕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呼吸清浅均匀,长睫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脸颊还带着酣睡后的淡淡红晕。
昨夜他闹了她很久。
把她累的紧着了。
秦昭的睡颜很好看。
陆铮看得有些痴了。
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颊边汗湿的发丝,俯身,一个无比珍重又带着无限眷恋的吻,轻轻落在她温热的额头。
这一刻的温存安宁,千金不换。
他忽然就懂了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蚀骨滋味,真真是舍不得这暖玉温香在怀的方寸天地。
可寅正二刻的朝会不容耽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缠绵的留恋,如同挣脱温柔乡的束缚,翻身下榻。
明黄的寝衣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掠过垂落的纱幔。
动作干脆利落,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生怕多看一眼,那点刚硬起来的帝王心肠便要彻底化为绕指柔。
上朝的大殿内,金砖光可鉴人,沉水香的气息庄重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年轻的帝王端坐于高高的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部分视线,却掩不住那通身迫人的威严。
玄底金绣的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眉宇间是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仪。
那是经年锦衣卫生涯淬炼出的凛冽,更是执掌乾坤后自然生发的、让满殿朱紫不由自主屏息垂首的帝王气度。
然而,这肃穆之下暗流涌动。
不少大臣眼神闪烁,跃跃欲试。
新帝登基,后宫空虚,正是“献女固宠”、为家族谋前程的绝佳时机。
今日领头的,是都察院一位素以敢言著称的老御史。
老御史清了清嗓子,手持笏板出列,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忧国忧民腔调:“陛下!臣有本奏!陛下初登大宝,后宫虚悬,此非社稷之福!为江山永固,为皇家子嗣绵延计,臣斗胆恳请陛下……”
“禄德海。” 陆铮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坠地,瞬间截断了御史滔滔不绝的开场白。
阶下侍立的内侍总管禄德海立刻躬身趋前,双手捧出一道早已备好的明黄卷轴,声音尖细而清晰,穿透整个大殿:“陛下有旨——!”
满朝文武,包括那正慷慨陈词的老御史,全都愕然抬头。
禄德海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字字铿锵,如同金玉相击,砸在每个人心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抚有万方。后宫之设,本为佐理内廷。然朕心所属,唯秦氏昭一人。朕在此昭告天下,朕在位期间,后宫仅秦昭一人,此生亦唯此一人!朕与她,生死相随,白首不离。此乃朕之家事,亦是朕之心意,不容置喙。钦此!”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偌大的宣政殿,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