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心中总是有些放不下,她想着去看看赵杰,也许亲眼看见之后,才能放心。
心中所想,步子也就朝着那边而去。
秦昭随意叫了一个宫女,那宫女就恭敬的行礼。
然后给秦昭引路,很快就到了一个宫殿的门口。
引路的宫女悄无声息地退开,留下秦昭独自站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华美庭院里。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股精心雕琢的死寂,假山玲珑,花木扶疏,连脚下铺地的卵石都大小均匀得令人心惊。
空气里浮动着名贵熏香的气息,却压不住一种更深沉的、类似药味的沉闷。
几个宫女太监垂手侍立角落,如同泥塑木雕,眼神低垂,绝无半分交头接耳或懈怠偷懒。
整个庭院,像一幅被时间凝固的华丽工笔画。
秦昭的目光掠过这过分齐整的院落,最终定在回廊的转角阴影处。
那里,一个人影蜷缩着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是赵杰,当朝的大皇子。
他身上的衣袍是江南坊今年最上乘的流光锦,在廊下透进的微光里隐隐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
腰间悬着的蟠龙玉佩,玉质温润剔透,一看便知是内库珍藏。
垡头梳得一丝不乱,用上好的羊脂玉簪固定着。单看这身行头,尊贵无比。
然而,这华服玉饰包裹着的,却是一个瑟缩的灵魂。
他整个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只受惊后竭力缩小自己的幼兽,头深深埋在两膝之间,肩膀微微耸动。
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从他喉咙深处断续地挤出来,伴随着无法控制的口涎,一滴一滴,落在他华贵锦袍的前襟上,留下深色的湿痕,刺眼得如同名贵绸缎上的污点。
一个穿着体面、年岁稍长的宫女快步走近,脸上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温和与无奈。
“大皇子,”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如同哄劝稚童。
“地上寒凉,小心伤了身子。咱们去那边的椅子上坐,可好?”
她蹲下身,极其自然地掏出雪白的丝帕,动作轻柔地擦拭赵杰唇角和下巴的湿痕。
那帕子很快濡湿了一片。
秦昭的目光从那宫女熟练的动作,移到赵杰身上华贵却沾了污迹的衣料,再落回宫女那张恭敬却难掩疲惫的脸上,心中了然。
她低声问身旁引她进来的宫女:“大皇子身边伺候的人,倒是十分尽心妥帖。”
那宫女垂着眼,声音平淡无波,如同背诵:“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些人都是太后娘娘亲自挑选指派的。”
秦昭了然。
太后,这是把对儿子无处安放的痛惜与补偿,尽数化作了这无微不至却又令人窒息的物质堆砌。
宫女小心地搀扶起赵杰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