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陆铮收好玉佩,抬眼看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可以安心早些歇息了?”
秦昭点了点头,依偎进他怀中。夜色温柔,暂时隔绝了宫墙外的血腥与诡谲。
前皇后刘婉怡的丧仪,按着应有的规制,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操办完毕。
哀乐呜咽,白幡飘摇,却掩盖不住深宫之下涌动的暗流。
停灵七日后,梓宫移入皇陵,她的灵位也终于被供奉进了森严肃穆的皇家祠堂。
当夜,祠堂内烛火通明,檀香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秦昭与陆铮一身素服,并肩立于灵位前,手持清香,正要拜下。
殿外传来极轻又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娘娘,”赵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鱼……咬钩了!对方动了!”
秦昭持香的手一顿,侧头看向身边的陆铮。昏黄的烛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狩猎者的锐利。
“你做了什么?”秦昭低声问。
陆铮没有回答,只是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而有力。“走,”他的声音低沉如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收网!”
御花园深处,一处偏僻的假山石后,月光吝啬地洒下些许清辉,勉强照亮对峙的人影。
刘杰一身素白孝服,披麻戴孝,头发却散乱地蓬着,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他脸上再无平日刻意装出的痴傻疯癫,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狼一般的精明与孤注一掷的狠戾。他身边站着的,正是身着便装、手握刀柄的沐楚寒。
“沐将军!”刘杰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手指直直指向秦昭的方向,“是她!是秦昭那贱人杀了我母后!她白日刚去过母后宫中,母后晚上就‘意外’身亡!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是她嫉恨母后,是她下的毒手!”
他嘶吼着,目光死死盯住秦昭,仿佛要用眼神将她生吞活剥。
沐楚寒面无表情,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他握着刀柄的手稳如磐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刘杰的嘶喊,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狠狠砸在刘杰的心上:
“是她杀了前皇后,还是你……亲手杀了你的母妃?”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刘杰脸上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仿佛被人当胸捅了一刀,踉跄着后退半步:“你……你说什么?!”
“事到如今,还要装疯卖傻吗?”沐楚寒的声音冷得像北地的寒冰,“刘氏娘娘究竟是如何死的,你心知肚明。那宣纸架子,当真只是意外?”
就在这时,假山石后的小径上,陆铮牵着秦昭的手,缓步走了出来。赵七带着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如同无声的影子,迅速散开,将这片小小的区域彻底围死,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冰冷的刀锋在月色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刘杰的目光触及陆铮那张平静无波却威仪深重的脸时,所有的侥幸瞬间灰飞烟灭。
他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什么痴傻皇子,什么暗中蛰伏,原来自己才是那条自以为聪明的鱼!
陆铮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上蹿下跳,看着他自导自演弑母嫁祸的丑剧,只等这最后一刻,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