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轻轻勾了勾唇角：“与其让我一点点把你那点秘密挤出来，不如你自己痛快说了，省得大家都麻烦，也省得你提心吊胆。”

李德发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眼神剧烈地挣扎。

他看着陆铮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塌下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认命了：

“唉！行！我说！我都说了！”他抹了把脸，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颓丧，“我知道他的油是从西街后巷那边搞来的！那边有个黑作坊！我本来也不知道，是有一次晚上收摊，跟杜青凑一块儿喝了点酒。他喝高了，自己秃噜出来的！等第二天酒醒了，他就死活不认账了！我……”

李德发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我就诈了他一下，说我知道西街后巷那地方。他当时脸就白了，知道瞒不住了……”

李德发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小人物的狡黠和后怕：“他求我保密，说那黑作坊是他自己投钱搞的，专门收……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炼油。还说只要我帮他保守秘密，以后卖给我的油，统统打五折！我一想，一桶油六十块，五折就是三十！我这炸油条，一天油用得跟喝水似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我就……我就答应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深深的懊悔，“谁能想到……能出这种邪门事啊！”

陆铮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记录员记下关键点。

他没有再看李德发那副悔恨交加的脸，直接起身：“审讯结束。陈放，通知他们把人带下去。”

走出审讯室，陈放跟在陆铮身后，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简单的佩服，而是近乎崇拜。

他审讯时费尽口舌，李德发像块滚刀肉，陆铮三言两语，对方却像倒豆子一样把老底都掀了。

“陆队，”陈放小跑两步跟上，虚心求教，语气带着激动，“您是怎么……怎么从监控回放里就看出他还有大秘密瞒着的？就凭那句‘经常买油’？”

陆铮脚步未停，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院里的车，声音沉稳地剖析：“一个消费者，明知自己购买的物品存在严重问题，来路不正、可能是地沟油，甚至因此卷入命案。他的正常反应应该是什么？是极力撇清关系，强调自己也是受害者，是被蒙蔽的。他会下意识地回避‘经常’这个字眼，因为‘经常’意味着长期的、稳定的信任和依赖，这与他‘发现问题后应当产生的警惕和疏远’是相悖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梁子已经发动了车子。

陆铮系上安全带，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李德发不仅说了‘经常’，语气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这本身就极不合理。这种反常的笃定背后，必然存在着超越普通买卖关系的利益捆绑。所以，他和杜青之间，绝不仅仅是顾客和小贩那么简单。必定有更深的、见不得光的交易。”

陈放坐在后座，恍然大悟，用力点头：“明白了！是‘信任悖论’和‘利益逻辑’！陆队，受教了！”

梁子嘿嘿一笑，打着方向盘：“学着点吧小子，跟着我们头儿，全是干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