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还算配合,侍女们松了一口气,立刻动了起来。
湿布沾着滚热的皂荚汤,落在阮乔肩颈、后背的皮肤上。
力道绝不温柔,带着一种下人对“物品”进行必要清理的粗糙和麻利,搓洗着她的皮肤。
手指不算细腻,擦过肌肤时甚至有些刮蹭感。
卷曲长发也被粗鲁地浸入水中,一缕缕被揉开,再被大力拧干。
动作间扯痛了头皮,阮乔只能闭紧眼睛,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屈辱、愤恨和那微乎其微的温热慰藉一同吞进腹中。
沉默是唯一的旋律,只有水声搅动,布帛摩擦,以及炭盆里木炭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哔剥声。
不知过了多久,搓弄停止了。
“姑娘请起。”侍女抬手,示意阮乔站起来。
一块干燥却仍显粗粝的麻布递到她手上。
阮乔像木偶一样接过,潦草地擦拭着自己。
水滴顺着头发和身体流下,在暖和的屋里也激起一点寒意。
两件叠放整齐的衣物被递到她面前。
里面一件是素色细麻布的单衣,质地较厚实,触感比之前搓洗她的布匹柔软一些。
外面则是一件剪裁简单、料子更厚实些的窄袖深衣,是略深的靛蓝色。没有过于复杂的花纹。
还有一双靛蓝色、厚布底的圆头短靿布鞋。
侍女们熟练地帮她穿上。
里衣的交领被平整地系好,深衣的襟口拉拢,一根同色的宽布带在腰间束紧。
鞋子大小勉强可容下脚掌,硬邦邦的底,但踩在地上也算踏实。
她像个没有生命的物件,被沉默而迅速地整理完毕。
年长的侍女看了看她清洗后的样子,眼里闪过惊艳,这等好相貌,难怪主君会亲自送过来了。
她对着阮乔,又或者只是对着空气做了个“坐好”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靠墙的那张矮榻。
两人无声地收拾了水桶、水瓮等物,动作干净利落,带着那身湿衣退了出去,走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是轻轻落锁的声音?
还是仅仅只是木门合拢的声音?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火光跳跃着,光影在墙壁上温柔地晃动。
身上的衣服不算单薄,挡去了寒意。
草药的微辛味似乎还残留在发丝里。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门外的脚步声沉稳而规律,每一次落地都像敲打着耳膜。
是士兵,在门外值守。
绝望与暂时的平静在此刻诡异地交织。
不能留在这里!
那个男人随时会来!
阮乔的心在胸腔里狂跳。
视线如受惊的雀鸟,再次投向那扇侍女进出的门。
它刚才似乎只是合拢了!
没有上锁。
逃走的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覆盖了被清洗换衣带来的一丝微弱暖意。
她必须跑!
她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飞快地溜到那扇小门边。
她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页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嘎”声,露出一指宽的缝隙!
心脏骤然紧缩!
她紧张地侧耳听外面的脚步声。
守卫此刻正踱向另一端,离这扇门较远!
就是现在!
她不再犹豫,猛地发力推开小门,埋头就冲了出去!
冰冷凛冽的空气如同无数细针,瞬间扎透了刚被衣服温暖的肌肤。
屋内的暖意被无情地撕扯离体。
她抬脚踏进了更深的黑暗里,朝着小庭院另一端的模糊门洞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去。
身后传来惊呼声!
是女人的声音!
非常短促,瞬间又被恐惧掐断,显然是刚才退出去不久的侍女发出的。
阮乔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顾不上分辨方向,拔腿就跑。
快点,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