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郑阎虎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我们江东?!主君亲自出马,定叫他有来无回!”
她眼中闪烁着如同火焰般的光芒,那是将门虎女血脉里流淌的好战与骄傲。
彩屏在一旁递上马鞭,圆脸上也满是激动:
“就是!夫人您是没瞧见,前院那些将军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跟要过年似的!
周都督那嗓门,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咱们江东水师天下无敌!定能把那郑阎虎打得屁滚尿流!”
楚红蕖接过马鞭,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彩屏,备马!我要去校场!”
她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等等!先给我大哥写信!”
她大步走到书案前,抓起狼毫笔,蘸饱了墨,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字迹如同她的人一般,带着一股子锋锐之气:
“大哥亲启:
主君不日将亲率大军北上伐郑!
此乃我丹阳楚氏男儿建功立业之良机!
速调丹阳楚氏私兵三千,精甲良马,弓弩齐备,由你亲自率领,即刻开赴彭蠡泽,听候主君调遣!
告诉族中子弟,此战关乎江东存亡,楚氏男儿当奋勇争先,斩将夺旗!
莫堕了我丹阳楚氏的威名!
若有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她掷笔于案,墨点飞溅!
丹阳楚氏,世代将门,在丹阳郡根基深厚,拥有强大的地方武装和宗族势力,是陆沉在江东立足的重要武力支撑!
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将母族最精锐的力量推向前线!
“彩屏!快马加鞭!把这信给我大哥送去!告诉他,我在江东等他的捷报!”
“是!夫人!”彩屏脆生生应道,拿起信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楚红蕖走到院中,翻身上马,石榴红的骑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她勒住缰绳,望向校场方向,英气的脸上满是昂扬的战意。
主君,我楚家儿郎,定不负所托!
竹露院暖阁内,阮乔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细棉袄裙,外罩一件灰鼠毛边的夹棉坎肩,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她手里捧着一卷粗糙的竹简,目光却有些飘忽,并未落在字上。
阿竹端着一碟新蒸好的桂花米糕进来,圆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夫人!您听说了吗?前院炸开锅了!
主君要亲率大军北上,去打那个叫什么郑阎虎的大坏蛋了!
听说可厉害了!府里上下都动起来了!连各院夫人们都……”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听来的消息,小脸涨得通红。
阮乔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放下竹简,拿起一块米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对于阿竹口中的“大战”、“凶险”、“主君亲征”,她内心毫无波澜。
战争?
那是男人们的事,是陆沉的事!
她关心的,只是这场战争带来的变数。
陆沉离开后,这座深宅的看守是否会松懈?
她是否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外界?
甚至……寻找离开的契机?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盘算:陆沉北上,必然带走大量精锐护卫。
府内守卫力量定会削弱。
后院这些女人忙着担忧,忙着动用母族力量支援前线……
这或许是她浑水摸鱼,积蓄力量的最佳时机。
至于陆沉的安危?
她心中冷哼一声,巴不得他死在战场上才好呢!
在这乱世纷争的时代,最不缺的就是那些骁勇善战、能治理天下的能臣。
陆沉死了又怎样?
还会有千千万万个陆沉涌现出来。
然而,她的内心却突然有个声音在反驳:不不不,陆沉可不能死。
他一死,江东就完了!
好不容易江东初定,百姓们刚刚过上安稳的日子。
如果陆沉死了,到时候必定会引发一场又一场的屠戮,江东的百姓们必将苦不堪言。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因为私人原因就如此自私地希望陆沉死去。
毕竟,他对于江东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一种象征,一种希望。
此战,陆沉必须赢!
虽然内心矛盾不已,但是阮乔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阿竹看着阮乔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反应,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夫人……您……您不担心主君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
阮乔咽下口中的米糕,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平淡无波:“担心有用吗?”
她反问一句,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与清醒,“那是男人们的事。我们……管好自己便是。”
阿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觉得自家夫人真是……太沉得住气了!
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不慌!
阮乔不再言语,重新拿起那卷竹简,指尖描摹着上面凹凸的刻痕。
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沫。
陆沉后院的那些夫人们,各个背景雄厚,都是陆沉最得力的助手。
呵,倒是个好福气的!
哪里就需要她这个“孤女”去忧心呢!
再说,她能力有限,智商有限,对陆沉的霸业毫无用处。
她要做的,是寻得那一线挣脱牢笼的生机。